「由我來問,不怕老狗不說。」
那殺手說話時兩眼兇光閃射,臉上盡是狠色。
天奇老人這時連呻吟聲也發不出來了,只剩下喘息。但痛苦之情沒減。
那名殺手衝進堂屋,先抓起周明一雙手,厲喝道:「快說!」
「不說!」
一聲慘叫,周明的手臂被扭斷。
「說,不然老子剝你的皮!」
向雲奇再也忍不住,立即由後窗繞至堂屋前,那名站在門口的殺手警覺回身。
寒芒乍閃,接著一聲慘呼,那名殺手被向雲奇一劍連肩帶背劈成兩段。
向雲奇出手從未如此狠過,他是憤極之下出手的,屋裡的殺手衝出門來,寒芒再閃,這回是半聲悶哼,屋裡衝出的殺手連人影都沒看清便伏屍在地。
好心人嚇呆了!他做夢也想不到會發生這種意外情況。
老僕周明手臂被扭斷,已痛昏過去。
向雲奇現身在門檻邊。
「向老弟!」好心人驚叫出聲。
向雲奇一臉殺氣:「閣下想不到吧?」
「你……怎麼進來的?」
「這不必問,你先解除梅老前輩的痛苦。」
好心人立即在天奇老人身上戳了一指,然後又轉身面對向雲奇,枯瘦的臉起了扭曲。
「向老弟,你想做什麼?」
「好心人,你沒有骨頭,沒有正義感,為了私情,忘了大義,甘做這種天怒人怨之事,你該死!」
向雲奇把死字的尾音拖得既重且長。
「老弟,你……」
「我要先宰了你,滾出來!」
好心人早知向雲奇身手高不可測,反而向後退縮了兩步。
向雲奇橫劍進入堂屋。
天奇老人睜眼望著向雲奇,仍在喘息,但痛楚的表情已經消失。
老僕周明仍在昏迷之中。
好心人把牙齒咬了又咬,道:「老弟,老夫從來沒把你當敵人,老夫的處境,那叫李瑤紅的姑娘,定然已經告訴過你……」
「不錯,但你太重私情,罔顧武林大義。」
「老弟,難道這骨肉之情……」好心人老淚盈眶,說不下去。
「能……」
「用什麼辦法?」
「只消一粒丸子……這是神秘谷控制手下的手段,對高階弟子一種防範,先給他們下一種藥,縱使有機會逃脫,也逃不了痛苦折磨。」
「解藥呢?」
「不好,有人來了!」
向雲奇疾閃到窗邊,從窗孔向外一望,來的是毛九娘,已經快到門口。
他不想這時被對方發現,急急向下首房門內閃去。不想腳才站穩,突然被人攔腰抱住。
本能地用力一掙,不但不脫,反而更緊,他這才感覺出那不是人的手,而是一道鐵箍,原來這屋裡盡是機關,天奇老人果然是此中高手。
好心人迅速地過來拉上房門。
向雲奇很感激這一著,如果房門不關,毛九娘一進堂屋,自己便會被發現,在他動彈不得的情況下,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怎麼回事?」
是毛九娘驚叫的聲音,顯然她是看到兩名殺手的屍體而震驚。
「特使……小老兒……」好心人急促而又顫抖的聲音,像是被人制住。
向雲奇立刻明白,好心人一定故意裝成被人點倒的樣子。
「天二號,快說,到底怎麼回事?」聽聲音毛九娘已進了堂屋。
「小老兒……敵不過……」
「敵不過什麼?」
「請特使先在小老兒……任、督二脈之間點上一指。」
接著,是好心人從地上掙扎著爬起的聲音。
向雲奇因視線被門擋住,只能聽,無法看。
「說!」
「小老兒照原先計劃,制住了他們主僕,再怎麼逼問,他們也不肯招。」
「後來呢?」
「兩位武士來到,偏偏幾乎在兩位武士到來的同時,又來了位中年文士,劍術之高,駭人聽聞,兩位武士連還手的的餘地都沒有便喪生劍下。」
「再以後呢?」
「他又點倒小老兒,正要迫問口供,幸好特使來到。」
「他人呢?」
「一齣門便不見了。」
「可看清那中年文士是誰?」
「從沒見過。」
「這麼說,一定還在附近。」
「很難說,看樣子,他熟悉梅林奇陣。」
「追!」
「特使帶來多少人?」
「問這個做什麼?」
「如果只是特使一人,就算追上,只怕也……」
毛九娘果然有了顧慮,向床上望了一眼,道:「現在開始審問這老狗!」
好心人搖頭道:「特使,也不妥!」
「為什麼?」
「我們不能在此久待,否則那中年文士見只有特使一人,可能還會再來。」
「你的意思怎麼辦?」
「把老狗帶走,慢慢問供,有了人就不怕追不出東西。」
「房間搜查過沒有?」
「小老兒不敢搜。」
「不敢搜?」
「房間裡到處都是機關,進去之後,十有八九出不來。」
沉默了片刻。
「天二號,就照你的意思,背起姓梅的,先離開此地再混。」
「是!」
毛九娘和好心人帶著天奇老人走了,裡面房問裡可急壞了向雲奇,他不能動,掙扎等於白費氣力。
天奇老人被帶走,等於被帶走了那張圖,現在只有一切寄望守候在外面的韓青鳳了。
但韓青鳳如何抵得過毛九娘和好心人?
向雲奇的腰部被鐵箍緊繞住,如何脫身呢?
掙扎便箍得更緊,雙手雖未被束住,但無能為力,鐵箍幾乎有臂粗細,斷不了也解不開。
此刻,向雲奇為自己的脫身問題而緊張。
在預料中,如果韓青鳳發現天奇老人被劫走,必然追蹤下去,而這梅林外人無法進來,自己豈不要被活活困死,
他曾聽說過「男七女八」這句活,就是說一個人如果不吃不喝,男人可活七天,女人可活八天,活活被困七天才死,這種滋味多麼難受。
忽然,他想到被扭斷臂骨的老僕周明,一直沒有動靜。
不知是死是活?如果人還活著,便有一線希望。
空氣一片死寂,他苦捱了半刻,舉臂伸劍扭身,想撥開房門看個究竟,偏偏儘量伸長的結果,還差了數寸。
他拼命扭轉上半身,終於勾到了。
但劍尖無勾,無法將門拉開,一不小心,劍尖把門推得更緊,不由大感沮喪,額頭上也冒了汗。
最後,被他想出一個妙法,解下褲帶,抽出一半劍身,用褲帶把劍鞘縛牢在劍身上,這樣便長了一尺多,扭身將劍探出,門被撥開了。
抬眼望出去,只見周明還癱瘓在木椅上,死活卻無從判別,由於角度的關係,只能看到堂屋的一部分。
解開劍,繫好褲帶,他出聲叫道:「周老管家!」一連叫了幾聲,並沒反應。
燈光漸漸暗淡下去,看來是油盡燈枯了,不久,燈火熄滅,全屋子陷入黑暗中,現在,只有熬下去等天亮。
可是,天亮之後又如何呢?
在暗夜中,時間似乎停止了執行。
在完全無奈的情況下,他伸手慢慢摸索圈在腰上的鐵箍。
此刻鐵箍因為箍得緊,鐵箍已被體溫導熱。
鐵箍是連結在一根大木柱上,有樞紐,但不懂開啟,等於沒有一樣。
按、旋、戳、拉各種辦法試盡,都是徒勞無功。
除了焦急之外,還有一種哭笑不得之感,想想這情景,彷彿是進入獵人陷阱的困獸,只差他沒像困獸那般掙扎、嗥叫。
人,畢竟不同於異類,是有靈智的,向雲奇由鐵箍連線的木柱,很快便想到了用劍。
這又是一項生機,他拔出劍,開始劈削木柱,水桶粗的木柱,雖然在他用不上力的情況下,也很快的塊塊削落,逐漸變細。
只聽「卡」的一聲,劍刀碰到了金屬之物,正好砍中了開啟的機關。
這真叫「一腳踢出個屁來」,巧極了,鐵箍立即鬆開落地,向雲奇這一喜非同小可,等於從地獄裡一下子躍上天堂。
他獲得自由了,死中復活了。
天色已漸現曙光。
他急趨向老僕周明身前,探手一摸,不禁倒抽一口冷氣,已人變成死屍,主人尚未走,他倒先走了。
很可能,毛九娘在離開之時做了點手腳,昏迷中的人當然不會有反應的,這婆娘真夠狠。
轉望上首的房門,他料想神秘谷的內部建築設施圖,一定是藏在這屋子裡,但由於曾被機關困過一次,他不敢再向屋內闖了。
出了門,眼前是靜寂的梅林,配上這幢房舍,看上去不但安詳,而且富有詩情畫意,但他明白,只要一踏進去便會昏天黑地。
他略一沉吟,決定先離開此地再作別的打算。
於是,他看準昨晚進來的方位,很快找到地上的白紙團。
循紙團步入林中,每過一個紙團,便把紙團撿起拋離原來的位置,一路出去,紙團全改了方位。
這一來,除了天奇老人本人,沒人再能進入梅林了,這是最佳的保護那張圖的方法。
出了梅林,有如重見天日。
旭日已經升起,大地一片和煦,誰知道這和煦裡隱藏了多少血腥。
向雲奇又回到了官道口。
目前,他迫切需要的,是喝上一頓,再好好睡一覺,然後再繼續追查毛九娘等人的下落。
小鎮上大街只一條,左右可以望到頭,幾家像樣的酒店還沒開門,小飯館卻已作完了一場早市,該上路的客人都走了,是熱鬧後的冷清。
他選了家比較乾淨的飯鋪走了進去。
小二趨前問道:「客官用飯還是……」
向雲奇坐下道:「喝酒,撿現成的菜端幾樣來,羊頭、牛蹄筋,湯可要熱的。」
「是……酒……白乾成嗎?」
「成,一斤!」
小二轉身張羅,不一會,酒菜齊上。
飢不擇食,向雲奇津津有味地開始大嚼,先用菜打了底,然後大口地喝起酒來。
飢火壓了下去,心事卻湧了上來。
原本和李瑤紅約好一明一暗進鎮,這一岔便過了一晚,不知李瑤紅是否已離開小鎮?或是有所發現?
此來的目的,是探查毛九娘接應好心人之謎,謎是揭開了,但天奇老人卻被對方帶走。
想像中,韓青鳳曾守在梅林之外,天奇老人被帶出梅林,她應該發覺的,如果她追蹤而去,應該設法傳個訊息。
他同時也想到替韓青鳳傳訊的任小翠,他會再來和自己聯絡嗎?
「嘩啦!」是對街客店樓上窗子推開的聲音,可能是屋子太古舊,窗門變了形,所以推動時聲音很大。
向雲奇抬頭一看,窗樓上夾了一根帶葉的樹枝,是韓青鳳傳的訊號。
他喝了一口酒,心想必是韓青鳳或任小翠投宿在對面客店,傳暗號的目的十有八九是要自己在此守候,否則,便是要自己進店會客。
向雲奇不耐久等,付賬起身,徑自走向對街的客店。
店裡的夥計們正在打掃,向雲奇進門沒人招呼,直到走到天井,才見一名小二從樓梯匆匆下來,衝著向雲奇哈哈腰道:「你是三少爺?」
向雲奇點點頭,心裡明白,這稱呼是屬於韓青鳳的。
跟著小二,上了樓,循迴廊到了靠角落的一間。
「三少爺,這間中意嗎?」
「很好!」
向雲奇不加思索,他料定必是韓青鳳安排的,可能有用意。
小二倒了熱茶,然後退了出去,並拉上房門。
向雲奇喝了口茶,和衣倒在床上,本來很想睡個大覺的,現在卻毫無睡意,他要等著韓青鳳來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