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輩有很重要的話想問他。」
「待會兒再去問他也不遲,你最好先去看看我那梅天奇老友。」
「也好,哪位請帶路!」
韓青鳳道:「向少俠隨我來!」
梅天奇住在第三進的廂房裡。
這位精於奇門八卦機關設施的天奇老人,自從被賽華佗韓可風由墳墓裡掘出救活後,便住在藥鋪裡。
經過了將近一個月的悉心調治和療養,目前已完全康復,變成一位紅光滿面、神采奕奕的老者。
當韓青鳳陪同向雲奇進入廂房時,梅天奇正聚精會神地在仔細研究那張十年前手繪的神秘谷機關設施圖。
向雲奇跨進門去,深深一揖道:「梅老前輩,還認識晚輩嗎?」
梅天奇當真是記憶力非同常人,立刻驚喜地叫道:「原來是向小兄弟到來了,快快請坐!」
這位老人,自從復活後,對向雲奇一直感激不已。
因為向雲奇不但前後兩次救過他,而且最後一次,還把他由翠竹庵背到山後埋葬,如果沒有向雲奇,賽華佗韓可風也就無法救得活他。
向雲奇在一旁坐下,道:「這張圖是老前輩親手繪製的,還要仔細看嗎?」
梅天奇籲口氣道:「至少已經十年了,老朽怎會記得那樣清楚,神秘谷內的機關設施太多,也太複雜,老朽必須仔細看上幾遍才成。」
「老前輩的機關設施之學,可說前無古人,連晚輩都領教過了。」
「小兄弟看到了什麼?」
「僅僅看到火關、水關就夠了。」
「那只是一小部分而已,真正複雜的機關在總壇,另外,還有幾處通往總壇的秘道,當年曾費了老朽極大的心力。」
「聽說唐老三交給晚輩的那張圖是假的?」
梅天奇頓時顯出既怒又悔的模樣道:「唐老三真是禽獸不如,喪盡天良,老朽居然上了他的當!」
向雲奇嘆口氣:「若非梅老前輩是原圖的繪製者,只怕沒有人看得出來吧?」
梅天奇點頭道:「小兄弟說對了,連老朽初看時都看不出毛病,因為它和原圖實在差不了多少。」
「既然如此,那豈不變成真的了?」
「可是,每項機關,只要有一處差錯,將來採取行動時,後果就不堪設想,萬一誤把死門看成生門,那可就太嚴重了。」
這時韓青鳳幫忙沏上茶來。
梅天奇把那張圖掩上,轉過頭來,鄭重其事地道:「小兄弟和那名叫毛九孃的特使,還常在一起嗎?」
向雲奇道:「晚輩自入谷之後,雙方本來已經沒機會見面,這次晚輩命出谷增援毛九娘,當然就又在一起了。」
「和那種女人相處,小兄弟千萬要小心!」
「晚輩明白,現在和她合作,目的是為了掩護行動,一旦她失去利用價值,晚輩和唐大俠就會馬上除去她。」
誰知梅天奇卻搖頭道:「不可,絕對不可!」
向雲奇訝然道:「像這種女人,可說罪大惡極,難道除去不夠,還要分她的屍?」
梅天奇又搖頭道:「小兄弟誤會老朽的意思了,老朽的意思是要求你和唐大俠不要殺她,把她交給另外一個人。」
「那人是誰?」
「小兄弟和唐大俠都和他見過面,就是住在長安南郊外那個叫龍在天的。」
向雲奇心中一動,哦了聲道:「晚輩不但見過他,而且還到過他那裡兩次,聽說他和老前輩曾是莫逆之交,但聽他語氣……」
梅天奇一對炯炯眼神,凝注在向雲奇臉上:「提到老朽,他說過什麼?」
向雲奇頓了一頓,道:「他對老前輩極度不滿,像是有什麼深仇大恨,把老前輩恨之入骨!」
梅天奇的炯炯視線,霎時變得黯然無光,低下頭去,深深一嘆,道:「他罵得好,罵得對,老朽太對不住他了!」
向雲奇大感茫然道:「老前輩,究竟為什麼?」
梅天奇又嘆口氣,道:「請恕老朽不便明言,小兄弟也許很快就明白是怎麼回事,總之,你和唐大俠千萬不能殺毛九娘,一定要把她交給龍在天處置,過幾天,老朽也許會親至龍在天那裡向他賠禮謝罪。」
事關隱秘,向雲奇雖然心裡已略略有數,卻不便再問。
又坐了一會兒,向雲奇起身向梅天奇告辭。
出了房門,韓青鳳問道:「向少俠這就要回翠竹庵嗎?」
向雲奇道:「我希望今晚三更前最好能趕回去,以免毛九娘生疑,現在就請姑娘帶路,讓我去看看唐海龍。」
唐海龍被囚禁在第一進一間空屋裡,韓青鳳引領向雲奇開鎖進去後,只見他已被五花大綁,而且點了穴,躺在一張木床上。
韓青鳳探手為他解開穴道。
唐海龍緩緩睜開眼來。
向雲奇到現在還有些難以相信,唐海龍是個心地邪惡面貌偽善的人,他仍頗有禮貌地拱了拱手道:「唐老丈,你該還認識在下吧?」
唐海龍霎時滿面羞愧尷尬之色,急急避開眼光,轉過頭去。
向雲奇再道:「唐老丈,你做的好事!」
唐海龍索性閉上眼去。
向雲奇料想問不出什麼來,而且事情已經知道得差不多,也用不著多問,轉過頭來道:「韓姑娘,我們走吧!」
韓青鳳再點了唐海龍穴道,鎖上門,一同回到第二進韓可風處。
向雲奇隨即向韓可風等人告辭。
韓可風率領李瑤紅、韓青鳳直送到門外。
離開回春藥鋪,雖不到晚上時刻,向雲奇仍在街上一家飯館裡用過酒飯,然後向回程趕去。
所幸明月當空,入夜之後,尚不致迷路。
大約二更過後。
看看路只有三五里時,忽然由路旁樹下竄出一個人來。
向雲奇微微一驚,立刻手握劍把喝道:「什麼人?」
那人連忙抱拳一禮,道:「向少俠難道聽不出我的聲音?」
向雲奇但見這人身材高大粗壯,瞎了一隻左眼,連忙叫道:「原來是宋當家的,很久不見了,好嗎?」
黑狼宋八道:「唐大俠為我易了容,我已經不是原來的樣子了,難怪向少俠乍看之下認不出來。」
向雲奇對宋八倒是頗為感激,他雖然救過宋八的命,但宋八也有足夠的回報,給了自己千金難求的八顆解藥,如果不是宋八,他如何敢喝那碗忠貞湯。
「宋當家的,三更半夜,你怎麼會在這裡出現?」
黑狼宋八咬了咬牙道:「我要找機會殺那賤女人,如果殺不了她,誓不為人。」
宋八把毛九娘恨到如此程度,向雲奇不難理解,但目前他卻絕不希望毛九娘死。
「宋當家的,我希望你要忍耐,現在時機未到,殺了她,反而會誤了我和唐大俠的大事。」
宋八當然也有些明白,乾咳了兩聲道:「向少俠的意思……」
向雲奇道:「目前我和唐大俠必須利用毛九娘掩護行動,等到她已無利用價值時,那時就任憑你宋當家的處置。」
宋八隻好點點頭,道:「你向少俠和唐大俠都是我宋八的恩人,我決定聽你的。」
「宋當家此刻住在什麼地方?」
「我有好幾個落腳之處,問唐大俠就知道了。」
「好,咱就此分手,希望你目前不必常出來,以免暴露形跡,一旦有必要請你幫忙時,唐大俠必定會通知你。」
向雲奇回到翠竹庵,已近三更。
這時庵內除了兩名巡夜的弟子,其餘的人早巳就寢。
次日早餐時,自然是和毛九娘、唐中琳同桌。
向雲奇搭訕著問道:「特使的傷勢好了沒有?」
毛九娘苦笑了一下道:「行動雖然不成問題,但還是再休息兩天的好,向使者昨天到哪裡去了,好像很晚才回來吧?」
「在下在谷里困了半個多月,如今有機會到谷外來,當然要到處走走,順便也瞭解一下谷外的情勢。」
「谷外的情勢很不好,處處對咱們不利,就以那兩個女人來說吧,到現在我還沒弄清她們的來路。」
「我的職務是巡關使者,不知還要在谷外支援多久?」
「向使者是否想回去?」
「這不是想不想的問題,我現在已效忠谷主,一切必須聽命行事。」
毛九娘沉吟了一下,道:「這樣吧,你是總鎮府的巡關使者,我對你只能借調,不敢強留,就再等三天吧!」
「為什麼要等三天?」
「若三天之內不發生什麼事,你就可以回谷了,如果發生了事,當然就必須把你留下了。」
「好吧,你是特使,我聽你的。」
三天已經過去了,並沒有發生任何事。
就在第三天二更過後,向雲奇正要上床就寢,忽然有一粒極小的石子,由窗外投進窗內。
他住的是一間禪房,窗外就是郊野。
向雲奇心頭一震,急急由窗隙向外望去。
只見數丈外的一棵槐樹下,正貼樹站立著一條人影。
他略一猶豫,立即穿窗而出。
那人影見向雲奇出來,開始以手勢相招,腳下並未移動。
向雲奇迅快地掠到跟前,月光下,立刻就認出來人赫然是趙婉兒。
向雲奇抱拳一禮,低聲道:「姑娘何事相召?」
趙婉兒還了一禮,道:「這裡仍是易被人發現,向少俠再走幾步說話。」
兩人向外再走出十幾丈,已是一處密林。
趙婉兒停下腳步,道:「不知向少俠什麼時候回谷?」
向雲奇道:「如果這裡沒發生什麼事,在下大約明天就可進谷。」
「向少俠可是在總鎮府擔任巡關使者?」
「趙姑娘是怎麼知道的?」
「自然是聽唐大俠說的,向少俠和一位叫田子春的可曾有過接觸?」
「田子春目前擔任總鎮府副總鎮,正是在下的頂頭上司,莫非姑娘……」
「我和家母都認識他,小妹今晚來找向少俠,就是要託向少俠帶一封信給他,事關機密,這封信一定要親自交到他手上。」
趙婉兒說著,從懷裡摸了一封密札。
向雲奇接過密札道:「姑娘放心,在下決不會有所疏失,只是……」
「向少俠想知道什麼?」
「姑娘和田副總鎮究竟是什麼關係?」
趙婉兒歉然一笑道:「向少俠用不著知道這麼多,當你把信交與田副總鎮時,他也許會對你說明一切,總之,雙方的關係很密切。」
向雲奇再問道:「姑娘和令堂目前住在什麼地方?」
「向少俠不是很快就要回谷嗎?問了也沒用,我們自會和唐大俠聯絡,聽說長安回春藥鋪也有我們志同道合的人?」
「想必是唐大俠告訴令堂和姑娘的了?」
「不錯,最近若有機會,家母決定見他們。」
「那太好了,有這麼多高手聯合起來對付神秘谷,必定能救出令尊。」
「毛九娘在庵裡嗎?」
「她正在養傷,為了大局,姑娘和令堂務必暫時別再對她採取行動。」
「向少俠放心,我們不會的。」
「姑娘如果已沒有別的事,最好現在就回去,免得被庵裡的人發現。」
「好,如果行動順利,不久之後,大家很可能在神秘谷見。」
向雲奇又入谷回到了五關總鎮府。
谷外五天,使他對消滅神秘谷的行動,又倍增信心。
當晚,他把趙婉兒託帶的那封密札,呈交給副總鎮田子春。
誰知他回房正準備就寢,卻又被田子春召回。
這次田子春召見他的地點,是在臥室,室內並無他人在側,而且把房門關上。
顯然,這氣氛有些神秘、特別。
向雲奇似乎也料到了不尋常的原因。
田子春指指身旁的椅子道:「向少俠請坐!」
向雲奇依言落了座。
他現在是田子春的屬下,田子春不稱他向使者而稱向少俠,這代表著什麼,他當然心裡也有了數。
田子春兩道炯炯眼神,凝視在向雲奇臉上,道:「那封信我已看過,你這次出谷,雖然是毛特使的請求,但實際上卻等於是替我辦了一件大事,同時也證明了我對你的看法不差。」
這幾句話,聽得向雲奇一陣茫然,因之,他無法說什麼。
田子春繼續說道:「唐大俠是我的舊識,由於你和他是一道來的,所以我在招賢館時才會對你另眼看待,而且從他口中,我知道了你的一切和進入谷中的真正目的。」
向雲奇只感心頭猛震,卻仍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田子春再道:「你和唐大俠在谷外相處多日,可謂志同道合,生死與共,你可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來歷?」
向雲奇搖頭道:「卑職和他只是萍水相逢,正因志同道合才能行動在一起,至於他的身份來路,卑職說來慚愧,竟然至今毫無所悉。」
田子春鄭重其事一字一字地道:「現在我告訴你,他是武盟的人!」
向雲奇哦了一聲:「武盟的人?」
田子春點點頭道:「不錯,他是當今武林盟主身邊最親信的人,也是當今武林盟主最得意的弟子,但知道他與武林盟主這段淵源的人不多,所以也瞞過了神秘谷所有的人。」
向雲奇只聽得心神激盪:「那麼唐大俠進入神秘谷……」
田子春道:「他是奉武林盟主之命,混入神秘谷探測虛實,然後再採取行動,神秘谷是當今武林最大的邪惡組織,早有吞併天下武林的野心,若不設法剪除,勢必造成天下武林最大的浩劫。」
「那麼副總鎮您……」
田子春悽然一笑道:「我已等於把話說明,而且現在已完全相信你,當然已沒有再隱瞞的必要,你對柳鳳英前輩和趙婉兒姑娘的來路不是已經明白了嗎?」
「卑職聽唐大俠說過,她們母女是趙明月老前輩的夫人和千金。」
「現在我就告訴你,趙明月大俠正是我的舅舅。」
「原來如此,那麼副總鎮進入神秘谷的目的……」
「我自幼父母雙亡,全是由舅父撫養長大,不但視若己生,而且親授武功,他老人家十年前於封劍歸隱不久,便神秘失蹤,直到三年前,才打聽出系被擄進神秘谷,為救舅父,我不得不冒險闖進神秘谷,所幸身份至今並未敗露,而且還能頗受信任。」
「那麼招賢館的公孫先生,是否也是副總鎮同道的人?」
「公孫玉是我的結拜義弟,三年前我和他是一起入谷的。」
向雲奇此刻是既興奮又擔心。
興奮的是原來谷內也有自己的同路人,而且這位同路人又位高權重。
不安的是神秘谷的力量實在太大,僅憑這幾個人在谷內起事,只怕仍凶多吉少。
他頓了頓道:「依副總鎮的看法,什麼時候才是行動時機?」
田子春略一沉吟道:「目前還很難說,不過,我希望越快越好。」
「可是神秘谷內的勢力如此之大,只怕絕非我們少數幾人能行動起來的。」
「當然,何況神秘谷內最近又增加了一股極大的力量。」
向雲奇心頭一震,道:「又增加了什麼力量?」
田子春不動聲色道:「老弟可聽說神秘谷又多了一位二谷主嗎?」
「卑職只是所唐大俠提起過。」
「他怎麼說?」
「他說在任職前,曾被谷主和總護法召見,當時有一人和谷主並肩而坐,位在總護法之上,莫非這人就是二谷主?」
「不錯,唐大俠可看清這人是誰?」
「當時這人和谷主總護法都是以黑紗遮面,不過唐大俠看得出這人是個女的,以身材分析,該是個中年女人。」
「唐大俠看得很對,的確是箇中年女人。」
「莫非副總鎮知道這女人是誰?」
田子春面色疑重,反問:「聽說老弟來終南山前,最初是準備到華山梅園拜見園主梅三春女前輩的,是嗎?」
向雲奇點點頭道:「正是如此。」
田子春再問:「為什麼沒見到?」
向雲奇道:「卑職去到時,梅園已經變成一片瓦礫,據說梅園自園主梅三春前輩以下,上百名弟子無一倖存……」
田子春搖頭道:「這事果然掩盡天下耳目,老弟被騙,自然不足為奇了。」
向雲奇失聲道:「莫非梅三春前輩和她的弟子屬下們都沒死?」
田子春頷首道:「不但沒死,她們目前正是神秘谷新增加的力量,神秘谷最近來的這位二谷主,正是梅三春!」
向雲奇如聞晴天霹靂,頓時怔在當場。
許久,他才顯得有些目登口呆地問道:「這簡直是件令人難以置信的事,還請副總鎮說明白些。」
田子春嘆一口氣道:「梅三春與谷主原是師兄妹,他們二人已有協定,一旦兼併天下武林,谷主便是武林盟主,梅三春則是副盟主。」
「可是……」
「可是什麼?」
「據卑職所知,梅園主人梅三春前輩在武林是人所共知的正道中人,一向與世無爭,她怎可能一下子有如此巨大的轉變」
田子春嘆口氣道:「人沒有不求名利的,何況她和谷主還是師兄妹,她投入神秘谷,根本不足為奇。」
「那麼梅園的被毀……」
「那根本就是梅三春自導自演的一齣戲,目的只是朦混外界耳目罷了。」
「副總鎮是說……」
「唯有如此,外界才不會相信梅三春已加入了神秘谷。」
此刻,向雲奇有如大夢初醒,他的意念不由又轉到宵關那位女統領身上,毫無疑問,唐真真便是唐慧慧。
他頓了一頓道:「副總鎮是否清楚宵關那位女統領唐真真的來路?」
「老弟問這個做什麼?」
「卑職不敢相瞞,梅三春有位叫唐慧慧的女弟子,和卑職頗有交情。」
「老弟是說,宵關女統領就是你那女友唐慧慧?」
「卑職在出谷前,曾到過宵關和那位女統領見過面。」
「如何?」
「那位女統領和唐慧慧不論身材、面貌、舉止以及說話的聲音,都絲毫不差。」
「那就該是唐慧慧了。」
「可是她卻說名叫唐真真,和唐慧慧是孿生姐妹。」
「據我所知,宵關統領唐真真確是梅三春的弟子,由此看來,必是唐慧慧改名無疑,老弟既和唐慧慧有過深交,居然認不出真假,反而令人不可思議了。」
「卑職慚愧,居然被她瞞過了。」
「明天你不妨再到宵關去趟,但和她見面後,談話時必須不露痕跡,否則,萬一因而引起不良後果,那就得不償失了。」
「卑職遵命!」
「你剛由谷外回來,旅途勞頓,這就回去休息吧!」
向雲奇微笑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