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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舊恨難泯(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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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上人來人往,十分繁忙。精英會碼頭總管蘇兆和往日一樣,坐在倉房旁邊的客室裡,面對求他搬貨卸貨的商家,討價還價。

「蘇總管,倉房租金五日前漲過,今日怎麼又漲了?而且竟然漲了一倍,這未免過份了!」

「蘇總管,搬運費增加一倍,可前天才漲了五成,照此行事,豈不是見風漲嗎?」

「蘇總管,照這麼漲下去,生意沒法做了!」

十幾個商家圍著蘇兆,七嘴八舌、吵吵嚷嚷,一個個十分氣憤。可蘇兆無動於衷,把手一抬,道:「吵什麼?價漲了又怎的?你們要是不想在碼頭存貨搬貨,那就請便!」

一商人道:「蘇總管,話不能這麼說,大家交往數年,也該有幾分情誼……」

蘇兆眼一翻:「情誼?什麼情誼?大爺眼中只有銀子,你要是捨不得銀子,那就不要做生意,自管用馬車拉貨就是了!」

另一商人道:「蘇總管,貨不往水上運,要從哪兒運?我們並非不給銀子,可你幾天一漲,既不合理又不……」

蘇兆道:「少嚕嗦,價漲定了,不願也得願,否則大爺扣住貨物作抵押!」

萬古雷等在眾人身後聽了一會,萬古雷問一個商人道:「如果不漲價,你覺得原價是不是公平合理?老兄請說實話。」

商人道:「原價已經過高,我等不堪重負,只好把貨加價出售,這就抬高了市價。」

萬古雷道:「要降低多少才算合理?」

商人道:「最少要降五成,不過這是空話,你不聽人家蘇總管說嗎,只有升沒有降。」

萬古雷示意張鎮東,叫他說話。

張鎮東大聲道:「各位,莫吵嚷,聽俺說,倉房租費和搬運費全部降五成,行了吧!」

眾商家一聽,全都轉過身來看。

有人問:「尊駕是誰?」

萬古雷笑嘻嘻道:「我來引薦,這位是碼頭新任總管張鎮東,這兩位是副總管陳衛、張權,以後各位有什麼事,找他三位就成。」

又有人問:「你是誰?」

陳衛道:「這是我們東家,姓萬……」

蘇兆忽聽有人說費用降五成,嚇了一跳,以為總壇來了人,繼而聽見有人說新任總管是張鎮東,不禁悖然大怒。姓張的小子在燕王進京那天溜得沒了影蹤,這會兒怎麼又冒出來,居然說他取代自己做碼頭總管!

他一下跳了起來,嚷道:「閃開閃開!」

眾商家十分高興,既然來了新總管,費用降低五成,誰還耐煩與你姓蘇的打交道?因此沒人再理他,一下把張鎮東等人圍了起來,七嘴八舌問他。

「你是新總管?果真要降五成費用嗎?」

「張總管,好極好極,就這麼定,我認了!」

「張總管,三天前漲的那個價……」

蘇兆氣得大吼道:「住口!你們這幫蠢豬,碼頭總管是蘇大爺,這姓張的什麼東西……」

張鎮東吼道:「蘇兆你這王八蛋!俺是新任總管,你給俺滾出去,從此碼頭上沒你的事,你敢來胡攪,大爺拆散了你幾根賤骨頭!」

眾商家先被蘇兆一吼,心中起了疑心,這姓張的怎麼回事,但接著聽他說得理直所壯,又放下了心。人人巴不得姓蘇的滾蛋。

這時萬古雷笑嘻嘻發話道:「各位,請聽我一言。在下姓萬,名古雷,家父萬吉,原是這碼頭主人,各位商家想是知道的……」

眾商家一聽,嚷了起來:「知道知道,萬老爺子誰不知道?只不過萬家遭官辦……」

萬古雷道:「不錯,當時在下遭人陷害出走到北平,參加了燕軍,現辭官回家經商,繼承父業。這碼頭我已向碼頭原主人史孟春東家買回,從今日起由萬家經營,請各位多多照顧,在下以誠信待人,決不隨意漲價刁難各位。」

眾商家額手稱慶,一個個歡喜非常,都說好了好了,從今後可以安心做買賣了。

蘇兆大驚,萬古雷親自來了,這下該怎麼辦?是溜還是打?念頭急轉。若就這麼撒手一走,回總壇不好交代,若是動武又怕吃虧。忽然間他想到了龜鶴幫,心便定了下來。

他冷笑一聲,道:「各位,休聽這人胡言亂語,史東家家產萬貫,怎會把碼頭賣了?你們千萬別上當,要是不聽勸告,大爺以後不准你們的貨上碼頭!還有,大爺下令碼頭苦力,現在就停止搬貨,看看是誰說了算!」一頓,朝窗外喊道:「來人,把蔣金福、王天保叫來!」

萬古雷從懷中掏出張寫滿字的紙,在手上抖了抖,道:「各位,在下以一百萬兩銀子買下碼頭,這便是雙方立下的字據,這姓蘇的是個下人,自然不知真情。試想,主人賣不賣碼頭,用得著找奴才請教嗎?」

眾商人哈哈大笑,都說:「不用不用!」

陳衛道:「姓蘇的,滾出去,今後不准你踏上碼頭一步,你聽見了嗎?」

張權道:「你若沒飯吃,那就搬貨去!」

商人們恨透了蘇兆,故意大聲發笑。

蘇兆氣得大罵:「你們這班蠢豬,老子才是碼頭總管,這夥人是騙子……」

眾商家大怒,一個個罵他:「你才是頭豬,你這個短命猴!你這個沒天良的畜牲……」

蘇兆怒極,大吼道:「來人,把這些畜牲拿下……」他過吼幾聲,沒人答應。

平日在外有二三十名打手,這會兒跑哪兒去了?還沒轉過念頭來,蔣金福、王天保來了。

蔣金福道:「找我什麼事?」

口氣不對,但蘇兆氣昏了頭,沒計較人家忘了稱呼他「總管」,也沒計較人家沒行禮。

他喝道:「你們立即讓龜鶴幫的弟兄停止搬運貨物,我讓你趕快下令,懂了嗎?」

蔣金福道:「懂了,不過……」

「快去!少嚕嗦……」蘇兆把手一揮。

蔣金福道:「這碼頭史東家已賣給了萬東家,以後龜鶴幫的弟兄是在萬東家的地盤上幹活,你少來這裡呼呼喝喝的,滾吧!」

蘇兆一愣,明白龜鶴幫已叛變,他把手一抬,指著蔣金福吼道:「好哇,你敢背叛精英會,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勾結……」

耿牛一步跨到他跟前,出手點了他穴道。

蘇兆雖有一身功夫,但沒防到耿牛這麼快,想躲閃已經來不及。

耿牛一耳光扇得蘇兆口鼻流血,旋又將他一把揪起,手一抖,扔出窗外,摔得他昏了過去,眾客商驚得目瞪口呆。

萬古雷笑道:「沒事了,各位按今日在下所說價格付款,有事請和三位總管商議。」

蔣金福也笑容滿面:「各位放心,出貨下貨比以前快,包各位順心!」

眾商家大是高興,都說好了好了,總算遇到一個講理的東家了,今後大家好好合作。

萬古雷下令把精英會的打手放了,讓耿牛提著蘇兆,和眾俠來到龜鶴幫。

邱二孃、徐曜和幫主蔣魁親自接待。萬古雷把秦憂等男女諸俠作了引薦,說他們留住龜鶴幫,以防精英會的報復。

邱二孃十分高興,說今後龜鶴幫與諸俠生死與共,與精英會誓不兩立。

萬古雷在蘇兆的氣海穴上戳了一指,廢了他武功,道:「姓蘇的,大爺開恩,饒你一命,你回總壇告訴皇甫楠,我隨時恭候!」

蘇兆氣急敗壞出了門,蹣跚著往城裡去,天豹莊的兩位弟兄暗跟於後。

倉房旁邊有一座新蓋的小樓,是蘇兆平日食宿和待客的地方,張鎮東等命下人收拾好,請秦憂等在此下榻。萬古雷說好每日到碼頭來,看看精英會近幾天是否會大舉來犯。

在小樓客室裡,眾人說著閒話,十分高興。公冶嬌和季蘭臨窗而坐,低聲細語。

公冶嬌道:「這碼頭一別數年,往事歷歷如在目前,人世滄桑,真叫人感慨!」

季蘭道:「我當年羨煞那些爭功名的英雄,哪知爭來爭去都是這麼個結局,可悲可嘆!」

公冶嬌道:「功名富貴一場空,如今我們仗劍江湖,依舊可做一番事業!」

季蘭嘆口氣道:「我已心灰意懶,做什麼都沒有勁,人生如夢,不如做尼姑念佛去吧!」

公冶嬌道:「姐姐說些什麼呀,官場失意沒什麼大不了,情場失意則可補救……」

「心已死,此身不再嫁人……」

「姐姐花容月貌,能文能武,男人都把目光對準了姐姐,說這些喪氣話做什麼?」

「唉,我當初看錯了人,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後也不會再相信這些男人,他們全沒心!」

「好人總是有的,姐姐眼高,只怕看不上。」

「好人雖有,難覓知己。妹妹與古雷兄是天生的一對,妹妹比姐姐命好!」

「姐姐當重覓知己,不難成就一段好姻緣。」

忽然,萬古雷從房間的另一角落問道:「兩位姑娘在說什麼,大聲些讓我們敢聽聽!」

公冶嬌道:「說給你聽還了得,這是我們姐妹間的私房話,你休想聽!」

羅斌笑道:「我也想聽,說出來吧!」

秦憂等四人也道:「咱們也想聽!」

公冶嬌大奇,這四個怪人居然想聽姑娘們的私房話,不禁笑了起來:「喲,新鮮,四位爺也想聽我們女子的悄悄話!」

羅燕笑道:「偏不告訴你們!」

鍾蝶道:「告訴你們還了得?做夢!」

萬古雷笑道:「那我們也來講悄悄話,你們問時,偏不告訴你們!」

諸女一起叫道:「不聽不聽!誰耐煩聽!」

萬古雷道:「不聽悄悄話,那我就大聲說出來,說心裡想的,聽不聽?」

眾女道:「好,你說!」

萬古雷道:「我常在猜想琢磨著一件事。」

袁小芳嘴快,道:「什麼事?」

「我在琢磨幾位姑娘的心思。比如說,羅燕妹妹心裡想著什麼人呢?還有蝶妹妹、玲妹妹、小芳妹妹,一琢磨,想出來了……」

四女喊道:「呸!不准你說!」

秦憂等人齊聲道:「想誰,說出來聽聽?」

「羅燕妹妹想的是……」

羅燕尖叫起來:「不准你說不準你說……」

萬古雷笑道:「我非說不可……」

羅燕向嬌嬌求救:「嬌嬌姐姐,你該管住他的舌頭,快叫他閉嘴!」

嬌嬌道:「聽見了嗎,住嘴吧!」

萬古雷笑嘻嘻閉上了嘴,男人們大笑。

羅斌笑道:「其實,姑娘們聽是想聽,只是有些害臊。這樣吧,古雷兄悄悄告訴我們如何?」

羅燕等四女大叫:「不準說!」

萬古雷搖搖頭,道:「你們以後誰想請我做大媒我都樂意,說吧,誰請我?」

羅燕等四女羞他:「自己還沒成親就……」

萬古雷道:「快啦,等著喝喜酒吧!」

嬌嬌臉紅了:「你做夢!快閉上你的嘴!」

眾女哈哈大笑,罵萬古雷厚臉皮。

說笑一陣,大家回福壽巷,羅斌等九人明日再去碼頭留宿,估計精英會的人來不了。

晚上,眾人在竹梅居前空地上閒坐,萬古雷請西門儀奏琴。西門儀欣然答應,他心有所思,信手拉出了一段胡琴曲。

琴聲委婉哀怨,如泣如訴,聽得人心碎。拉完後,對季蘭道:

「蘭姑娘,唱歐陽修的《生查子·元夕》吧!」

季蘭也不推辭,道:「遵命!」

胡琴聲起,季蘭唱:

「去年元夜時,

花市燈如晝。

月上柳梢頭,

人約黃昏後。

今年元夜時,

月與燈依舊。

不見去年人,

淚溼青衫袖。」

一反過去的慷慨激昂,把這首詞唱得哀婉柔和、悅耳動聽,令人沉醉。

歌聲一止,眾人齊聲叫好。

西門儀又道:「再唱歐陽修的《浪淘沙》」

季蘭想起自己的一段情緣,也十分感慨,她引吭唱道:

「把酒祝東風,

且共從容。

垂楊陌路城東。

總是當時攜手處,

遊遍芳叢。

聚散苦匆匆,

此恨無窮。

今年花勝去年紅。

可惜明年花更好,

知與誰同?」

歌聲情感真切,充滿了情愛和無奈……

眾人聽得如醉如痴,姑娘們眼角都掛了淚珠。忽然間,有人痛哭出聲,眾人看去,只見邢夫人蒙著臉往室內奔去,邢益、巧兒等隨後追了進去。

邢夫人為何如此感傷,一時眾人不解。

片刻後,巧兒又奔了出來,道:「奏胡琴的老先生,可是西門儀老伯嗎?」

西門儀長嘆一聲:「老夫正是西門儀,邢夫人閨名可是岑秀娟?」

巧兒詫道:「咦,你老怎知家母閨名?」

萬古雷十分激動,站了起來道:「巧兒妹妹,快去告訴令堂,西門先生當年在蘇州府與令堂相識……」

巧兒滿臉驚異,旋又跑了回去。

眾人十分驚異,都把目光對著萬古雷。

萬古雷道:「此乃西門先生一段傷心事,各位不必過問,大家散去吧!」

西門儀道:「無妨告訴大家,往事已成空,還如一夢中……」說著又輕輕拉起了琴。

萬古雷道:「二十七八年前,西門先生在蘇州府結識了岑老先生,老先生性喜音律……」

正說到此,邢益一家四口又從室中出來。邢夫人顯得異常鎮靜,在巧兒攙扶下,回到園中石凳,坐下後,道:「讓各位掃興了,老身願當眾說出昔年的一段血仇,請西門先生和萬東家及各位大俠,替老身報仇洩恨……」一頓,續道:「二十七年前,家父結識了西門先生。西門先生以琴藝在蘇州府揚了名,家父素喜音律,妾身也習得一手好琵琶,因此先生來後,我們曾常常合奏,適才蘭姑娘唱的兩首曲,便是我們經常合奏的曲目。不怕諸位見笑,家父看上了西門先生的文才,便有許婚之意。西門先生便回故里處置家產,以便日後在蘇州府定居。誰知他這一走,我家大禍臨頭……」

西門儀停止了拉琴,頭垂得很低。眾人齊把目光,瞧著邢夫人,心裡無比驚異。

邢益則充滿憐愛地瞧著夫人,邢開泰和巧兒則滿臉驚詫,聽得入神。

「有一夜,家中來了兩個賊人,他們見人就殺,然後擄掠珍寶財物。妾身在夢中被慘叫聲驚醒,匆匆穿了衣服出門,被一蒙面賊抓到,當時不知為什麼昏了過去,事後才知是被他點了穴道。待妾身醒來時,置身於一間豪華內,有兩個丫環在一旁侍候。一問才知妾身在一位官員家中,這位官員是駐蘇州衛所的指揮僉事皇甫楠,他要娶妾身為第二房夫人。不久,皇甫楠果然來了,妾身以死相抗,發誓不從。這樣相持了兩個月,他受命調往杭州。妾身尋死尋活,他無法遂其心願,為懲治妾身,把妾身賜給他一名忠實部下邢益百戶。這已是一年多後的事情,當時妾身重病纏身,萬分憔悴,眼看活不出一個月。邢益百戶對妾身十分尊重,延聘名醫與妾身治病,半年後才慢慢痊癒。本想一死了之,但身負血海深仇,不能就這麼撒手西歸。經再三斟量,妾身下嫁邢百戶,但要邢百戶立誓為岑家報仇。邢百戶對天立下誓願,這才結了親。這麼多年來,妾身無時無刻不思報仇,但皇甫楠官越做越大,手下的狐群狗黨越來越多,報仇無望……」

眾人聽得直嘆氣,又為西門先生惋惜。

邢夫人一頓之後,又道:「妾身本由家父許給西門先生,哪知突遭鉅變,妾身身不由己,有負先生,望先生恕罪……」

西門儀嘆道:「小姐家遭慘變,只恨在下來遲,這些年來一直在查訪真兇,曾懷疑是皇甫佑安所為,但並無憑證。沒想到小姐尚在人間,這是不幸中之大幸!往事不可追,小姐不必自責,今後當以兄妹相稱,不知意下如何?」

邢夫人哭道:「多謝西門兄……」

邢益連忙喝道:「開泰、巧兒,還不快去拜見你大伯!」

邢開泰、巧兒淚流滿面,走過去行禮。

西門儀道:「免禮免禮,不必如此。」

造化弄人,拆散了一對鴛鴦,西門儀先生一直未娶,孤身一人,好不叫人感慨。嬌嬌、季蘭、羅燕等諸女,無不珠淚滾滾。

萬古雷道:「西門先生為查訪仇家,一直未成家,皇甫楠所行惡事,何止這一樁,此賊不殺,不知還有多少無辜者被害!」

邢夫人聞聽西門儀未娶,更是難過,眼淚不斷湧出,回想當年,二人意篤情深,本是美好的一對,可恨皇甫楠,硬生生毀了她一生。

邢益心中也十分難受,夫人當眾道出當年與西門結親之事,是為了表示光明正大,不會背夫棄子去謀求破鏡重圓。儘管如此,總是有些對不住西門先生,西門先生終身未娶,豈不是絕了後,不如讓開泰、巧兒拜他為義父。這樣一想,便道:「當年之事,造化作弄人,若西門先生不棄,小兒小女拜先生為義父。」

西門儀一驚:「這……不敢當……」

岑秀娟道:「西門兄為尋訪真兇,辛苦幾十年,妾身無以為報,不收義子就請收這一雙兒女為徒。一則授藝使他們能為外公外婆報仇,二則由他們兄妹對先生盡一份孝心,不知西門兄可願了卻妾身心願?」

西門儀道:「授藝理所應當,老夫答應。」

邢氏兄妹連忙下跪叩頭拜師。

邢益道:「對對對,這麼稱呼最好!」

邢夫人道:「妾身擾了大家的雅興,十分對不住,妾身這就告退。」

夫人回屋後,眾人再無心思作樂,一個個沉浸在憂傷惆悵之中。

秦憂等四人坐在草地上,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麼。羅燕、公冶嬌等諸女也十分落寞。

萬古雷也思緒萬千,心想自己終於又回來了,嬌嬌就坐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從此不會再分離。可公冶大哥呢,此刻會在什麼地方?他與柳錦霞能不能見面,結局又會如何?

唉,天底下,有情人並非都能成為眷屬,有幸成為伴侶者,當珍惜之。李白詩云:「浮生若夢,為歡幾何?」因此要珍惜這每時每刻的相聚,直到永遠……」

正沉於遐想之中,有弟兄來報,京師分堂歐炎堂主和碼頭總管蘇兆來見邢益。

萬古雷笑道:「各位散開,請他們進來,邢總管在竹梅居客室接見,聽他們怎麼說。」

邢益匆匆出去迎接,眾俠藏在花臺後。

不一會,只見邢益陪著五個人走來,歐炎、歐傑父子和蘇兆走在前面。等他們入室,眾俠就躲在門外兩側偷聽。

這時天豹衛跟蹤蘇兆的兩名弟兄回來了,說蘇兆一整天都在歐炎家裡。萬古雷讓他們去歇息,尋思蘇兆這小子居然不離開京師去總舵,看來只好拿下他審問了。

此刻只聽邢益道:「蘇總管、歐堂主夤夜前來,不知有何吩咐?」

歐炎道:「邢總管這裡沒發生什麼事吧?」

邢益道:「沒有哇,堂主何出此言?」

蘇兆道:「我們派了人檢視你這裡的動靜,知道你沒事才敢來的。今日中午萬古雷率一大幫人馬來到碼頭,我們寡不敵眾,碼頭被他佔了。最惱人的是,龜鶴幫叛變……」

邢益故作吃驚:「啊呀,這還了得,總管為何不趕緊回總壇稟報?」

蘇兆道:「邢總管,你忘了嗎,京師人員不奉總壇飛鷹特使傳命不能去總壇!」

邢益道:「事關重大,又這般緊急,不及時報告豈不誤了事?」

蘇兆嘆口氣道:「不瞞你說,我也不知總壇在何處,要是知道,早走了!」

邢益詫道:「蘇總管,你可是皇甫夫人的堂弟,連你都不知總壇在何處,未免不實。」

蘇兆道:「堂弟又怎麼了,這是當初說好的,若在外主持碼頭事宜,就不能知道總壇所在。我不願在總壇受管束,情願留在外稱雄。」

萬古雷心想,真見鬼,白派人盯他的梢。

邢益又道:「那麼,既不能回去報告,我們該怎麼辦呢,願聽兩位的高見。」

蘇兆道:「我請歐堂主率分堂高手去奪回碼頭,爭了一天,歐堂主不幹!」

歐炎道:「並非老夫不幹,姓萬的小子武功高強,他既然明目張膽來奪碼頭,自是有備而來,別看京師分堂雖掛了不少武師的名,真要召他們來動手,只怕請不動,靠不住。是以老夫勸蘇總管忍耐一時,還是等總壇來人再說!」

邢益道:「總壇有人來索錢,沒到碼頭上找蘇總管嗎?年三十之前,他要帶錢回總舵。」

蘇兆道:「既然來找你邢總管,哪有不來找我的?你說的是吳富成是不是?」

邢益道:「正是他,可知他下榻何處?」

蘇兆道:「怎麼,你要找他?你以為這小子知道總壇在何處嗎?」

邢益道:「總壇來的人不知總壇在何處,這不是大笑話嗎?蘇總管你說笑了……」

蘇兆道:「我一點也沒有說笑,原來你邢總管也不知道。告訴你吧,這些人並不住在總壇,總壇有事要派出人去,就會有人去找他們,讓他們到指定的地方去,回來後在原地聽命,自有人來詢問他們事情辦得如何。」

邢益訝然道:「這麼說來,知道總壇在何處的人不多,不知這猜測可對?」

蘇兆道:「不對。知道總壇在何處的人不少,但能出總壇的人有限,懂了嗎?」

歐炎道:「原來如此,真夠神秘的。」

邢益道:「這麼說來,經常到京師辦事的人,並不是從總壇出來的人?」

蘇兆道:「對了,所以找吳富成沒用。」

邢益道:「有用,他所在之地,一定離總舵不遠,可以把訊息快些傳回總壇。」

蘇兆道:「你錯了,他奉派出來辦事,沒有總壇的命令,誰也派不動他。」

歐炎搖頭道:「這樣做雖有好處,令出一門,但也有不足,顯得僵硬不靈活。」

邢益道:「既然如此,老夫只有等吳信使找老夫時,把事情告訴他。」

蘇兆道:「只能這樣。邢總管你小心些,這地方是他的家,他會來找你的。」

邢益道:「蘇總管是否暫住分堂?」

蘇兆道:「不住,我自有藏身處,但你得給我支借二千兩銀票。」

邢益搖頭道:「總壇三天兩頭來逼銀子,我的店鋪裡唱的都是空城計,上哪去找二千兩!」

蘇兆道:「一千兩總可以吧。」

「沒有那麼多,蘇總管你該是知道的。」

「八百兩……五百兩……三百兩……」

「蘇總管,老夫實在拿不出……」

「咦,邢總管,不看金面看佛面,你不想想我蘇某人是誰,你最好給自己留條後路!」

「蘇總管,你有總壇的手令嗎?」

「沒有,我這是落難呀,你幫一幫我不會忘記你的好處。要不然,休怪我蘇某人無情!」

「若總壇有令,在下可將銀子如數給你,這是規矩,誰敢違反會規會矩?」

蘇兆大怒:「好,姓邢的,你給我記住,待見到堂姐時,我非告你的狀不可!」

邢益道:「歐堂主,你親眼目睹,這事不是在下的錯,請歐堂主日後作證……」

歐炎趕忙站起身來:「老夫要趕回分堂,防備萬古雷來襲,告辭!」

蘇兆無奈,氣哼哼跟著歐炎走了。

邢益送客回來嘆道:「精英會居然有這麼多花招,連我都不讓知曉。」

邢開泰道:「他們只要我父子為他們賺錢,會中機密自是不肯告訴我們。」

萬古雷道:「看來,對付精英會不象對付一陽教,皇甫楠比盛經子的門道多。」

眾人議論紛紛,至二更方散。

五天過去,精英會沒有動靜。這天下午,黃飛羽、顧玉風來訪,說聽走鏢的弟兄說,蘇州府、楊州府、鎮江府、松江府都出了大案,一共有二十五家富商被劫財滅口,財物擄劫一空,人也殺得一個不剩。強盜在牆上留下姓名,竟然是血蝴蝶所為。上述四府發生的案情,竟在同一天同一個晚上。

萬古雷邊聽邊想,卻聽公冶嬌道:「怪事,一陽教的八個血蝴蝶被我們誅盡,柳姐姐她不會幹這樣的事,再說她也不能同一天在四個府作案,那麼這一夥血蝴蝶又是誰呢?

萬古雷道:「如此大宗擄掠財物,除了精英會,誰會這麼幹?難怪碼頭上風乎浪靜,他們的人都放出去作案子,無暇顧及碼頭。」

季蘭道:「可恨!不除精英會怎麼得了!」

萬古雷道:「耐心等上幾天,也許過了年他們才會找上門來。」

黃飛羽道:「有事情萬兄關照一聲,小弟等也恨透了精英會,不除掉這夥惡賊,永無寧日。這幾天家父和岳丈去找了幾家鏢局和有名的幾位武師,他們被迫在精英會京師分堂掛了名,但歐老兒卻叫不動他們,人人都推三阻四找理由推辭。依小弟之見,把分堂砸了,解除京師武林人的顧慮,萬兄以為如何?」

嬌嬌道:「好主意,把歐老兒趕出京師!」

萬古雷笑道:「歐老兒雖討厭,但沒有多大罪惡,只要他肯收手,就放他一馬。」

季蘭道:「他要是忠於精英會呢?你對他懷善心,他卻下毒手,你說該怎麼辦?」

萬古雷道:「到時臨機應變,看他識相不識相,我們今晚去拜訪他如何?」

嬌嬌道:「為何要等晚上,現在就去!」

季蘭道:「對嘛,咱們大搖大擺去!看老頭兒怎麼辦,一定好玩得很!」

黃飛羽道:「去多少人?」

嬌嬌道:「就我們五人去,還不夠嗎?」

萬古雷道:「好,這就帶上兵刃走。」

嬌嬌道:「你這人心太軟,成不了氣候,今日由我和蘭姐姐唱主角,你充啞巴。」

季蘭道:「對,讓老頭知曉咱們的厲害!」

正好羅斌從碼頭回來,進門就岔話道:「要誰知曉厲害?誰生了天大的膽招惹了姑娘!」

嬌嬌道:「你!你招惹了蘭姐姐。」

羅斌一愣:「沒有呀,我哪裡敢?五天來連面都未見,怎說得上招惹呢?」

嬌嬌道:「誰讓你五天都不來請安?」

季蘭道:「嬌嬌,別胡扯!」

羅斌很機靈,聽出嬌嬌的言外之意了,連忙道:「是是,愚兄知錯……」

嬌嬌道:「走,我們砸歐老兒的招牌去,你在帳前聽令,不得有誤!」

羅斌道:「是是,末將遵命!」

萬古雷笑道:「老弟,兩位姑娘今日掛帥印,發兵征討京師分堂,你我不得開口說話。」

季蘭道:「你二人都當啞巴,懂了嗎?」

萬、羅二人行個禮,不作聲。

嬌嬌道:「快去拿兵刃,這就去。」

羅斌是帶著兵刃的,古雷自進內室取劍。

季蘭道:「對了,你回來有事嗎?」

羅斌只微笑著看她,並不回答。

季蘭道:「咦,你沒聽見嗎?」

羅斌點了點頭,還是不出聲。

「那就回答呀,問你哩!」

羅斌抬起手,一下指外面,一下指自己。

嬌嬌道:「你這是幹什麼,啞巴啦!」

羅斌一個勁點頭,就是不說話。正好萬古雷來到客室,也用手比劃,指著外面。

二女這才想起叫他們當啞巴,他們現在就裝給你看,不禁「噗哧」一聲笑出來。

兩人同聲罵道:「醜相!誰讓你現在裝?」

黃飛羽、顧玉剛笑著出了門,萬、羅二人跟在二女後面,黃、顧二人瞧瞧,讓二女走前,和萬、羅兩人走在一起,煞像隨從。

嬌嬌道:「你瞧他們,倒挺知趣的。」

季蘭道:「做咱們的隨從,並不委屈。」

兩人咕咕笑著,一路上說個不停。行人見這麼兩個大美女並肩而行,一個個忘了走路,有些人停下來觀看,有的人扭著頭邊看邊走,與迎面來的人撞個滿懷。但二女腰間掛著兵刃,那些街痞混混不敢糾纏。加上後面跟著四個帶兵刃的男子漢,沒人給自己找麻煩。

黃飛羽熟悉歐老頭的家,在二女身後指點途徑,找小巷走,不多時便到。

歐老兒門上沒有掛牌,大門關著,黃飛羽上去敲門,片刻有人開了門。

「喲,原來是黃少鏢主,裡面請!」來開門的是僕役,認識黃飛羽。

「歐前輩在嗎?」黃飛羽邊往裡進。

「在、在,小的這就去通報。」

「好,我們慢慢走,你去吧!」

第一進院子寬敞,有好幾間房舍,裡面都有人,這會兒有的從窗戶往外看,有的出門看,他們都被兩個天仙似的美女迷住了,一個個竊竊私議、指指戳戳。

不一會,僕役請他們進第二進院子。這院子比第一進院子小些,天並裡放著許多盆花。

歐傑迎了出來,道:「黃兄、顧兄……」

忽然他看見了嬌嬌、季蘭,一下子呆住了,兩隻眼睛在兩人面上睃來睃去,老看不夠。

黃飛羽道:「歐兄、歐兄……」

歐傑這才回過神來,忙道:「請、請!」

進了客室,只見歐炎在一把太師椅上坐著,黃飛羽、顧玉剛向他抱了抱拳。

歐炎點著頭,打量二女和萬、羅兩人。

萬古雷與他只是在教場較量時見過,幾年不見,相信老兒已認不出自己。

歐傑請客人坐下,命下人上茶,迫不及待地向兩位姑娘問道:「請教二位芳名!」

嬌嬌道:「姑奶奶公冶嬌,人稱金陵嬌鳳,這位是季蘭,人稱燕京飛鳳,你是誰?」

季蘭不禁好笑,這綽號是嬌嬌胡謅的。

歐炎聽這姑娘口氣不善,不禁皺起了眉。

歐傑只看見美色,不注意人家的口吻,連忙答道:「在下歐傑,分堂總執事。」

歐炎道:「飛羽、玉剛兩位侄兒,你們今日是來入會的嗎?給你們的期限早過了!」

黃飛羽道:「晚輩今日是帶路人,兩位姑娘來此有事,由兩位姑娘與前輩說。」

歐炎道:「有何見教?」

嬌嬌道:「姑奶奶今日來此查封精英會分堂,從現在起,分堂在京師除名!」

季蘭道:「念你父子二人為惡不多,放條生路,今日收拾行李,滾出京師!」

歐炎一愣,繼而大怒:「你二人說什麼?就憑你們也敢到太歲頭上動土?」

嬌嬌道:「怎麼不敢?姑奶奶非但動土,還要拆了你的屋,你不信就試試看!」

季蘭道:「你為老不尊,替精英會賣命,奉勸你及時省悟,不然悔之晚矣!」

歐傑目不轉睛瞧著二女,誰說話就瞧誰,二女的話在他聽來一點也不可怕。

他道:「黃兄、顧兄,這是怎麼回事?」

黃飛羽道:「兩位姑娘要查封分堂。」

顧玉剛道:「他二位勸你父子知趣些,脫離精英會,莫再過問江湖是非。」

歐傑道:「兩位姑娘是哪幫哪派的使者?」

嬌嬌道:「天豹莊的,明白了嗎?」

歐炎父子吃了一驚:「什麼?天豹莊的?」

歐炎道:「萬古雷派你們來的?」

嬌嬌道:「胡說,何須他派,姑奶奶不會自己來嗎?砸你的招牌,姑奶奶十分快意!」

歐傑道:「萬古雷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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