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嶽肅然道:「前輩誤會了,適才之言,正是宋嶽求之不得之事,但師門誓言,既無法……」
酒叟臉色一鬆,搖搖手阻止他說下去,輕輕笑道:「老弟是恪於師門誓言,不能說出底細,怕我見怪?」
宋嶽點點頭,只見酒叟神色肅穆,豪爽地道:「人之相交,貴於知心,我老頭子從不喜歡打聽別人底細,只問該做,能不能做,老弟受誓言約束,並非因不信而不告,我豈能怪你?」
這番話說得宋嶽心中大喜,忙握住酒叟雙手,道:「既然如此,宋嶽求之不得,但不知如何分配法?」
「老弟行蹤暴露,紅燈教對這條路必較注意,而華山就在眼前,點蒼、昆倉,遠在關外,就事而論,我酒鬼比較容易闖,走敦煌古道,訪這三派,老弟不防遠避正鋒,到川中上青城、峨眉。」
宋嶽見其自任艱險,心中感動,但不表同意道:「前輩分配,有失公平,紅燈教雖羅網密佈,但我已習易容之術,足可履險如夷,何能使前輩赴危趨險!」
酒叟微慍道:「我老頭子一條命是你救回來,未曾道謝,老弟怎倒客氣見外起來!」
宋嶽知道以酒叟豪爽熱誠個性,多言反而不好,只得道:「既然如此,宋嶽只有遵命,我已與艾襲鳳與範紈闌有洞庭君山之約,將來會面地點,不妨也在君山。」
酒叟點頭道:「好,就這樣辦,屆時我必帶三派秘譜抄本至君山與老弟相會。」
兩人經過這一番細訴蟻語,天色已微現魚白,快近黎明。
縱上巖頂,遊目向下一望,紅燈教主及一干教徒,不知在何時,早已走得無影無蹤。
於是,宋嶽脫下那身偽裝,換上自己衣衫,背好兩柄長劍。酒叟也收好酒葫蘆,雙雙掠下驛道,酒叟緊握宋嶽雙手,懇摯地道:「老弟,在你計劃未成之前,要忍,臨別在即,老哥哥惟以此相贈!」
宋嶽感動地點點頭,也道:「前輩,務請珍重!」
說完話,心中激動得微微抖顫,臉上露出了真誠的依戀,晨風微拂,他不自覺地落下兩顆晶瑩淚珠!
這不是悲傷,也並非高興,只是感情上激動,自然而然地流出來的眼淚。
在這剎那,他想起了古代荊軻刺秦王的歷史,燕太子含淚相送荊軻於易水之濱的情形……
雖然自己不是君王,酒叟不是荊軻,此行任務也非行刺,但以其此行之重要,及不顧生死利害以酬知己的態度,一離開他,心靈之中,好像缺少了什麼……
想到這裡,宋嶽有些後悔這樣的決定,他想改變主意。
但是,以酒叟的傲性,他肯嗎?
假如二人同行,時間允許嗎?
他微微怔呆地望著酒叟亂草似的白髮,心中波瀾起伏。
眼淚代表了心聲。
酒叟彷彿知道宋嶽在想什麼,慈祥地替他擦去面頰上的淚水,溫和地道:「年餘時間,眨眼即過,英雄豪傑,豈該效兒女之態。老弟,我走了!」
語氣和穆而堅毅,「走」字出口,他已迅速轉過身軀,行雲流水般地向華山方向走去。
因為酒叟口中雖這麼說,但是眼眶中也隱含了二泡淚水。
人,是感情的動物,酒叟處此情景,焉能不激動?
這雖然不是一訣永別,但這就是真正的友誼,患難之中茁壯的友誼啊!
酒叟漸漸地遠去了!漸漸地,只能看到他身後大酒葫蘆的影子,宋嶽平靜下激動的心波,望著長長的驛道,喃喃道:「……是的,我要忍,目前對有血海深仇的強敵要忍,對自己強烈的感情,何嘗不是要忍……」
在這剎那,他彷彿摸到了人生……目光中恢復了堅毅的神色。
於是,他也倏然轉身,迎著朝霧,走上驛道,取道川中。
一到黑龍口,進了鎮集,宋嶽找了一家客棧,略為休息,為了稍為隱蔽行蹤,他購了一套新裝,重新易容,並買了一匹駿馬。
晌午時刻,黑龍口小鎮,馳出一人一騎。馬上坐著一個臉色微黑,五官端正的少年豪客。
此人正是易容後的宋嶽,微帶憂鬱的眼神,依舊露出懾人的威嚴,和英武堅毅之氣,只是肩上雙劍,柄上加了一圈皮套。
為了要抄捷徑,縮短行程,出了黑龍口,他改走小道,過秦嶺山脈,取道青銅關,直奔大巴山。
一到巴山,他仰望三千尺高的閻王峰,雲霧環繞,峰戀隱現,一幕幕的往事,重新在他腦際閃過。
催騎翻過分水嶺,他勒住坐騎,長劍嗖然出鞘,向道旁一塊巨石上劃去。
剎那之間,只見寒光一陣亂顫,巖上已刻現兩行窠臼大字:「神州四異在此喪命!宋嶽誓必在此恢復英名。」
宋嶽堅毅憤怒的眼神,望了巖上一眼,一領韁繩,緩步下山,已入川境。
過草原,經長壩,宋嶽輕騎急馳。這一日,剛到普光寺,忽聽道旁一聲大喝:「朋友!站住!」挾著喝聲,兩道人影,疾掠而至,屹立道中。
宋嶽心中一驚,猛然勒住坐騎,凝目望去,只見馬前一丈,已停立著兩個手執長鞭的黑臉大漢,濃眉粗目,神態凜然已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