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嶽與商亞男這次小別再聚,心頭皆另有一番滋味!
望著空洞的夜空,彷彿都有些微空洞的感覺。
商亞男不時轉首注視神態飄逸的宋嶽,終於幽幽道:「嶽哥!在龍池,以後的情形怎樣了?」
「你一走,那老糊塗‘天籟仙子’也走了!」宋嶽微微現出一絲苦笑道:「其實你對她這種偏執的話,何必認真……」
他知道她必定會問,趁機安慰一番!
商亞男這時深深地注視宋嶽臉上,倏然嘆了一聲,道:「嶽哥,我不否認自己的感情已寄託在你身上,但是,我卻不願被人視為一個愛情搶劫者,世界上任何事物,貴乎自然,我耐心地等待著水到渠成,但是‘孔雀令主’的話,使我陷入痛苦之中,將我的自尊心,傷害無餘。」
說到這裡,她不禁落下二行情淚,一種女性的柔弱,在此刻完全暴露出來。
宋嶽心頭震動了,商亞男的想法及做法,自己早就已瞭解,但是如今耳聽對方明白地點出來後,反而不知如何介面?
他下意識地迴避商亞男含有深情的目光,隨著馬兒賓士,注視著遙遠的空間,但眼角上,已發覺伊人的淚水,像清晨的朝露,浮現在一片蓮瓣上。
此刻,他不知怎樣出言安慰,言詞空洞,只有增加對方內心的惆悵。
假如要正面勸慰嗎,那就必須表示自己內心的想法。
自從二次感情的波折後,宋嶽已刁;敢再輕易作任何坦率的表示,他感到世事無常,滄海桑田,變化莫測,任是盟誓自首,信諾旦旦,但是自然的變遷,外力的影響,都足以使盟誓成空,諾言變虛,到頭來只剩下一片春夢,幾樁回憶而已!
他此刻想起,如商亞男不在身邊,自己精神定感到一片空虛,好像缺少什麼。
但是現在相處一起後,又感到惘然,終於他暗暗在心中嘆出一口氣,默默道:「女人終是女人啊!女人是感情的泉源,而感情卻是煩惱的根源……」
宋嶽慨嘆著,目光一瞥商亞男,身坐馬上,仍在凝視自己,好像在等待自己說話,腦中微一沉思,臉色一整,道:「亞男,你的心意我慢慢會知道的,但武林人物,應有一種自我的風格,只要問心無愧,何必計較別人褒貶,愚兄以為,對‘孔雀令主’之言,只當她瘋婦故謅,理會作甚!」
商亞男悽婉一笑,道:「嶽哥,你這幾句話,雖然並不切實際,但我終算能夠自慰一番,但紅燈教未滅之前,實不必再樹一強敵,何況以小妹看,‘孔雀令主’身手,確實不凡,你還是找一找艾家妹子,早些解決好!」
宋嶽聞言,倏然長笑道:「亞男,你以為我鬥不過孔雀令主嗎?」
商亞男微微嘆息道:「你是決心與‘孔雀令主’周旋了?」
「對付這老糊塗,宋嶽又有何懼?」
他的豪氣又在胸頭激盪澎湃了!
商亞男奇詫道:「那你不準備找艾襲鳳下落?」
宋嶽搖搖頭微喟道:「在目前情況下,私情應該暫放一邊,不錯,同為四異後人,為了安全而尋找她下落,對我來說,這是責任,並非感情,但事有先後緩急,我豈能因‘孔雀令主’的威脅,棄家仇深恨不顧,而為私情奔波!」
這番話,語氣嚴肅,但涵意中,雖是對艾襲風而發,弦外有音,何嘗不是抑制商亞男的兒女深情。
商亞男為人冰雪聰明,豈能不會意,聽了這番衡量實際的言詞,知道目前情勢,確實如此,於是仰首望望四周,默然了。
沉寂的氣氛中,宋嶽倏然豪氣大發地道:「我就看看莽莽武林,是誰天下?」
神態微微激昂,顯然,他對「孔雀令主」已存下一較長短之心。
這句話埋伏了以後情海波瀾,起伏激盪之火線,以後的發展,豈是宋嶽所預料得到的?
商亞男此刻心中有些擔憂,但在憂慮中卻感到一絲快慰,她臉上漸漸恢復了英爽之氣,微笑了!
人多少皆免不了一點私心,尤其是一個少女對感情方面的看法,她如今見到宋嶽決心與「孔雀令主」周旋,無異自己也能吐口怨氣,何況在感情方面,多少已佔了優勢。
於是他二人別轉話鋒,閒談其他問題,周遭的氣氛,似乎又恢復了愉快。
在天色黎明時,二人已到了普光寺,一到「雙星山莊」,雙雙下馬,商梧已聞報出迎。隨行的還有「洛河一奇」甘桐及「尉遲雙鞭」。
老人家長鬚飄胸,眼見雙雙而歸,呵呵大笑,表示出滿懷興奮,開口道:「宋掌門人此行如何?」
他根本不知道二人經過的一番曲折,一語雙關,試探結果。
宋嶽淡淡一笑,抱拳道:「尚好,老丈坐鎮此地,可得到什麼訊息?」
商梧搖搖頭道:「據‘搏蒼手’石天民近幾日傳訊,各路人馬,沒有什麼特別發現。」
宋嶽微微頷首,隨著商氏父女隨行人莊,邊行邊對「河洛一奇」道:「妃女俠傷勢如何?」
「河洛一奇」目光閃過一絲奇異之色,忙道:「最近尚無變化,掌門是否已討得‘百陽回春花’?」
宋嶽點點頭,從懷中掏出方盒交給甘桐,道:「靈草在此,煩請甘大俠送去,外敷內服,諒妃女俠得此治療,痊癒在望!」
「河洛一奇」伸手接過,商梧已笑道:「甘兄護送‘飛羽仙子’回來,莊中苦無女眷,在一客不煩二主下,照料至今,現在你老哥可以鬆一口氣了!」
「河洛一奇」也微笑應和,道:「各位廳中一坐,在下先將藥送去再來與二位暢敘。」
說畢,匆匆向客房行去。
這時商氏父女及宋嶽已進入大廳,依次落座,宋嶽首先言道:「商老丈也認識‘河洛一奇’甘桐?」
商梧頷首道:「僅有一面之識,不過上次飛函邀請,遭其拒絕,言稱久隱家園,不欲再出江湖,想不到這次卻自動跑來了,這還是你少俠的面子!」
宋嶽哦了一聲,微微一笑,疑心漸解,轉過話鋒,道:「紅燈教隱於地下,至今未得訊息,老丈有何見解?」
商悟道:「此事極為棘手,我明敵暗,處於被動之中,只有再等訊息看看!」說到這裡,倏然道:「少俠,‘哭笑雙絕’傷勢好轉,如今一去不返,音訊全無,你到底派他們前往何處?」
商亞男這時也插言嬌聲道:「嶽哥,你不守信,說到龍池後告訴我,到現在還不說,不是爸提起,我都忘記了!」
宋嶽微微一笑,目光一掃四周,低聲道:「請二位保密,谷大俠及卓丞兄去摸‘孔雀令主’的窩,看看有多少武林俠義道在他麾下。」
商梧父女齊聲呼噫!半晌,商梧哈哈大笑,道:「妙!妙絕!」
「什麼事情妙啊?」廳外響起一陣語聲,隨著「河洛一奇」甘桐入廳。
宋嶽忙起身讓座,淡淡一笑,道:「在下不過談起激戰‘陰手屠夫’之經過……」
但「河洛一奇」神色一震,道:「宋掌門人遇到這青海高手了,結果如何?」
商亞男格格一笑,道:「還不是夾著尾巴逃走!」
宋嶽也道:「這次總算代妃女俠報了一掌之仇!」
「河洛一奇」甘桐道:「宋掌門人身手超凡,實使在下佩服!」
宋嶽謙虛一笑,問道:「妃女俠服用了‘回春花’沒有?」
甘桐點點頭道:「已服下了,這一二天一定會痊癒!」
廳中四人正在談話,驀地……
一陣急促的奔走聲,響起廳外,「雙鞭尉遲」老二尉遲祖跌跌撞撞奔人大廳,語聲結巴道:「笑方朔谷大俠回來了……」
宋嶽聞言,心中一震,倏然起立道:「人呢?」
「周身傷痕,奔到莊門口……已……已……」
商梧臉色一變,喝道:「已怎麼啦?快說!」
「已不支倒地……」
宋嶽臉色一變,未聽完尉遲祖之言,人已如箭,疾掠出大廳,向莊門口射去。
這一突然變化,使宋嶽震驚!
難道是被發覺秘密,「笑方朔」被「孔雀令主」打傷了?
在慍怒思忖中,宋嶽已到莊門口,只見幾個莊漢抬了一塊門板,正把「笑方朔」谷雲飛搬上去,一見宋嶽出來,立刻垂手肅立!
宋嶽走近一看,只見「笑方朔」周身一片鮮血,刀劍之傷,不下數十處,胸口起伏微弱,雙目緊閉,看情形一定遭到圍困,突圍而出。
但是還有「哭道長」卓丞呢?
以「笑方朔」的情形看,哭道長一定凶多吉少!
宋嶽想到這裡,心中不由一慘,目光中射出一股怒火!
他恨下手的人,手段恁以毒辣!
這時立刻一探「笑方朔」脈搏,尚輕微跳動,回首一看,商氏父女及「河洛一奇」都已站在身旁,便忙道:「請老丈先以金創藥代谷兄敷上,選一間靜室,在下立刻要運功替谷兄治傷!」
商梧沉重地點點頭,一揮手對莊漢吩咐道:「抬到二院西廂靜室!」
四名莊漢一聲應諾,剛將板門抬起,倏見「笑方朔」雙目暴睜,大叫道:「宋嶽少俠,我找到了……我……我到了……」
宋嶽聞言心中一震,迅速按著他掙扎的身軀道:「谷兄,你好好靜養,慢慢再說不遲!」
說話之中,立刻點上他的昏穴。
「笑方朔」立刻一聲微哼,昏迷過去。
宋嶽隨著莊漢,向西廂靜室走去。
此刻,他心中何嘗不急於知道「孔雀令主」施令之地。
但是,為了「笑方朔」的傷勢,他不得不按耐下急需知道的內心,因為,他覺察出「笑方朔」的真氣非常浮弱,再一費神,實有性命之虞!
經過二重院落,一到靜室,商氏父女立刻動手,替「笑方朔」洗刷傷口,擦上金創傷藥。
待一切外傷敷治妥當後,宋嶽立刻沉聲道:「現在就請賢父女為我護法,甘大俠請在門口守護!」
三人同時頷首,甘桐轉身出房,把門關上,宋嶽就在床邊,緩緩將「笑方朔」扶起盤坐,解開昏穴,雙掌按貼著他背心,就坐床上運起功來。
片刻時刻,宋嶽猶如老僧坐禪,額上白氣隱現,一股至柔至剛之氣,立刻輸入「笑方朔」奇經八脈,一遍又一遍,直有半個時辰,才收掌休息。
商梧在旁,見傷者臉色由白轉紅,知道已有轉機,皆深深籲出一口氣。
宋嶽調息片刻,再度運功替谷雲飛敲擊周身大穴。
只見傷者此刻才悠悠醒轉,目光一轉,臉現驚奇之色,道:「我怎麼回到這兒來的?」
宋嶽微微笑道:「這要問你一雙腿了。」
「笑方朔」神色一鬆,才長長一嘆,道:「唉!我終於脫險,其實當時我自己也糊糊塗塗,拼命突圍而出,那批魔崽子,實在太厲害!」
宋嶽微微頷首道:「谷兄可好好靜養,哭道長情形如何?」
「笑方朔」立刻面現愁容,緩緩道:「分途亡命,生死不知!」
宋嶽聽得劍眉微挑,星目含煞,暗暗罵道:「好個‘孔雀令主’,手段竟比紅燈教主還辣,宋嶽以後一定要索還今日之債!」心中咒著,口中已道:「谷兄,你九死一生,為在下如此奔波,宋嶽有生之日,定向這批傢伙,加倍索償!」
「笑方朔」長嘆道:「掌門人,這次任務,我谷雲飛雖身負重傷,卻全部失敗,你不會怪我吧?」
宋嶽聞言一愕,暗忖道:「他說任務失敗,剛才神智昏迷時,卻又說找到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心中雖然這般想,但口中安慰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谷兄不必介懷,其實追查‘孔雀令主’來歷,已屬不必要之舉……」
接著,把龍池經過,詳細說出,聽得「笑方朔」臉上又驚又奇!
「艾四叔之女遠遁不知下落,以後尚請谷兄多加留意,情勢如此,已實出我意料之外,但谷兄剛才昏迷中言稱:‘已找到了!’究竟所指何事?」
「笑方朔」谷雲飛微微一笑,道:「如此說來,我谷老二還算找對了,‘孔雀令主’身份已明,不找也罷,但宋掌門人,你猜我所稱是找到了什麼?」
商梧急急道:「谷兄何必賣關子,乾脆說出來多好!」
「笑方朔」本性覆露,哼了一聲道:「商大俠,你豈不是變成了太監?」
「太監?」商梧一愕有些摸不著頭!
谷雲飛介面道:「皇帝不急,急死太監!」說完噴然一笑。
宋嶽忙道:「谷兄,你到底找到了什麼?」
「笑方朔」臉色一整,道:「紅燈教總壇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