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嶽望著廳外微微暗沉的天色道:「是的,卓大俠為武林捐軀,死在惡魔手下……」
語聲未落,「笑方朔」永遠逗人發笑的臉上,倏然擠出難看的曲線,「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他嚎啕大哭,神經如受不了巨大刺激,似哭訴似自語道:「哭鬼呀,哭鬼,想不到你竟先我而去……我倆二人好不容易天南地北聚在一起,想不到竟驟然生死異途,哭鬼呀,武林雖大,知己難覓……江湖上少了你,我還有什麼好笑之處……」
這是真情的流露,哭聲中包含著多少誠摯友情,宋嶽也不禁落下二行清淚。
大廳中立刻瀰漫著一層悲哀的氣氛。
眾人正在唏噓之間,「笑方朔」陡然停止了哭聲,向廳外蹌踉走去,宋嶽心中一驚,腳下一墊,趕上三路,一把拉住谷雲飛道:「谷兄你去何處?」
語聲剛出,心中卻一陣驚疑,因為「笑方朔」的表情,竟在這剎那之間,變得出奇的平靜,剛才悲痛之容一掃而空。
這變化太快了,也太使人起疑了,宋嶽暗暗自忖:「他這種情形,難道是受刺激過深?」心中想著,口中已道:「谷兄,你欲往何處?」
「笑方朔」平靜地道:「掌門人,你的好意我知道,良友雖死,但是我還知道控制自己,現在我要回床休息,你請回廳吧,還有許多事情等著你。」
言語冷靜異常,彷彿剛才根本沒有發生什麼,但是宋嶽心中始終不能釋疑。
這時,商梧及蕭瑟一干人也步出大廳,宋嶽靈機一動,向「金沙散手」蕭瑟打一眼色,口中卻道:「谷兄既然如此說,尚請節哀,驟失良友的滋味,宋嶽知道,這血債早晚要其償還。」
蕭瑟察言辨色,早已知道宋嶽惟恐「笑方朔」發生意外,要自己在旁監護,忙介面道:「谷大俠,宋掌門人之言不錯,就讓老朽陪你一陣。」說著扶著谷雲飛向客房走去。
谷雲飛臉上毫無表情,默默無言,隨著蕭瑟回房。
宋嶽暗吁了一口氣,對「笑方朔」的至義個性,深感難得,於是與群雄回到大廳,繼續商討迎戰「紅燈教主」之事……
在眾人一番熱烈的討論後,「逍遙書生」仇介自告奮勇,願再往閻王峰一探。
討論有了結果,群雄心情較暢,皆天南地北地聊了起來。
掌燈用膳之後,紛紛回房休息,但是宋嶽心情是沉重的,他回房推開窗戶,望著黝黯的蒼穹,不時發出一二聲嘆息。
每當他單獨自處時,就感到肩上一片沉重,「紅燈教主」未滅,果然是一大主因,但範紈蘭的毫無訊息,酒叟的生死未知,再加上「孔雀令主」的再三仇視,師門的期望,這許多責任,有時感到一種被壓得透不過氣來的感覺。
現在宋嶽喃喃削司,自己有力量完成這些事嗎?
儘管自己豪氣萬丈,但遇到這許多紛亂無頭之事,也不禁覺得困惑不已……
在紛亂的思緒中,他上床入寢,第二天一早就去「笑方朔」房中探視,覺得並沒有什麼異樣,才略放心退出。
「逍遙書生」仇介已於清晨出發,於是群雄與宋嶽耐心地等待著訊息,預計自「普光寺」到巴山閻王峰,來回最多七天時光即可。
於是,時間在等待中溜了過去,隨著日子愈近,群雄心中漸漸緊張而興奮。
因為武林機運就在這一戰啊!
其間,商亞男不離宋嶽左右,深深露出了兒女戀情,而「飛羽仙子」卻在一旁冷眼旁觀,—雙媚人慾醉的秋波中,不時放出一絲妒羨的光芒。
而文芷鵑的「狂風掌」法大有進步,但是目睹商亞男有意無意地同宋嶽親熱談笑,臉不上時現出一絲幽怨。
的確,一個美俊可敬的豪傑,哪個少女不鍾情呢?
但是除商亞男的熱情,宋嶽尚能覺察外,對其餘情形,他如蒙在鼓中。這些日子來,他內心只想未來的一切,已無暇細察身旁的一切變故。
八天過去了,「逍遙書生」如期返回,所帶來的訊息是巴山閻王峰無動靜,而且根本沒有魔蹤。
這沉寂的訊息使群雄感到意外,而宋嶽心中也驚奇不止,在敵情虛實莫測的情況下,眾人的心情始終懸著,群雄正在大廳中互相研討之際,驀地……
只見「金沙散手」蕭瑟臉色灰敗衝了進來,對宋嶽道:「老朽一時疏忽,笑方朔不見了!」
「不見了?」宋嶽倏地起立,急急道:「房中有什麼異樣沒有?」
「金沙散手」蕭瑟從懷中掏出一張紙,道:「除了這張留條外,其他絲毫沒有異樣。」
宋嶽臉色憂鬱,飛快接過一看,只見紙上寥寥寫著數字:「我走了,我有我的打算,勿念。」
宋嶽擲地長嘆!這種變化,本早在意料之中,但卻料不到他在這時候走。
他在這風雲日緊,傷勢剛愈之際,「笑方朔」要到哪裡去?難道他因「哭道長」之死,不顧自己,欲找「紅燈教主」?
宋嶽想到這裡,不禁心中一驚,他目光向群雄一掃,發覺沒有一個適當的人,可以追「笑方朔」回來。
第一,這種猜測只是推斷,如落空豈不徒勞往返。
第二,就是追到「笑方朔」,他肯聽勸告嗎?這是最大問題。
但是,就這樣任其送死,坐視不救嗎?這絕對不應該。
宋嶽微一沉思,望望天色,已將黃昏,決心自己追一陣,隨對蕭瑟道:「你何時發覺谷大俠已不在房中?」
蕭瑟臉上閃過一絲愧色,似自覺看不住一個人感到不好意思,聞言忙道:「仇少俠迴轉,老朽出房一探資訊,豈知就此片刻,回房一看,谷雲飛已鴻飛杳杳,離開至今,最多不過盞茶光景!」宋嶽知道蕭瑟心中難過,出言相慰道:「蕭大俠不必自疚,其實谷兄早存此心,現在在下實不放心其行蹤,時間短促,諒尚能追得回來,各位就請在此等待,宋嶽先趕一陣再說。」
語聲一落,人已向廳外射而出。為了不耽誤時光,急欲追上「笑方朔」,宋嶽施出一身功力,掠出莊門,就自己推斷,往巴山方向疾趕。就在宋嶽離開片刻,一條嬌小倩影也悄悄退出大廳,在隱蔽之處,飄出莊外,向宋嶽身後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