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一條嬌小的倩影,挾著一片陰柔掌風,直劈自己笑腰穴。
「無影毒醫」耳聞語聲,目見來人身形,心頭驟然一震,身形一閃喝道:「雯兒,你竟敢對父親無禮!」
但喝聲中,手掌卻再無力拍下,心中有莫明的激動!望著三丈外屹立的一條倩影,吃吃道:「賢妻,我找得你好苦……」
不錯,一條嬌小的人影飄落崔鳴身旁的正是愛女崔晴雯,而靜立三丈外的一個,身著天青色衣衫,身形苗條的婦人,正是崔鳴日夜苦思的愛妻,因不滿崔鳴附賊的崔夫人李韻心。
只見崔晴雯首先依在崔鳴旁道:「爸,媽來了,你還不快去見他!」
崔鳴怒目一瞪,他對女兒一再向著宋嶽,心中早有三分怒意,但此刻終於忍著怒氣,望著躺在地上的宋嶽,心中一陣猶豫。
正在這時,崔氏已冷冷道:「崔鳴,聽說你改邪歸正,想不到你依然本性未改,宋少俠為人……你為何殺他!
「假如你還認為我是你妻子的話,你立刻拿解藥為宋少俠療毒,否則,你一生一世不要見我!」
崔鳴神色一震,尷尬地望望愛妻,又轉首望望崔晴雯,只見她也懇求道:「爸,聽媽的話吧,爸,你願意雯兒永遠做一個孤兒嗎?」
這句話深深地使崔鳴感動了,他生平雖喜怒不一,殺人如麻,但是對惟一的骨肉及愛妻,卻無比地痛愛及關懷,不由一聲長嘆,由懷中掏出一瓶解藥,擲在地上道:「罷了,雯兒,你不是喜歡這小子嗎,你就讓他服下這瓶藥水吧!
但是,此刻宋嶽已經昏迷過去,他只聽到一聲「住手!」卻不知道這是什麼人。
在昏迷中,他覺得有人在喂他藥水,一種難聞的氣味,立刻沖人他的鼻中,刺激著他的腦神經……使他的眼皮猛然一跳,正要張開眼睛,耳旁又聞一聲嬌語,道:「嶽弟,好好地運氣催藥,不要急,你立刻會好。」
難道又是「飛羽仙子」?宋嶽聞言心中微微一怔,立刻依言閉目盤膝靜坐運功起來!
崔晴雯望望靜坐中的宋嶽,看看手中盛藥水的瓶子,心中暗呼僥倖。
要知道「無影之毒」,毒絕天下,無人可解,崔鳴除了生死大敵,從來不肯施用,今天要不是崔晴雯母女趕到,宋嶽怕不早變成一灘血水。
這時崔氏已緩緩地走到「無影毒醫」身旁,柔和地道:「你終算尚未黑白不分,值此武林多事之秋,正需要像宋嶽這樣人物去平定,你豈可逞一時之意氣而殺之,徒垂千秋臭名!」
崔鳴哈哈一笑,道:「賢妻,只要有你在身旁,老朽對其餘的事,已不再斤斤計較了,唉!你這一年來跑到哪裡去了?」
崔氏微嘆,道:「起先我正想找一個地方出家,但始終不放心雯兒,故而一直隱在你身旁!」
崔鳴呵呵一笑,道:「你好壞,其實我東走西奔地找你,還不是為了雯兒。」
於是這一對夫婦,同時愛憐地注視著崔晴雯。
此刻一家三人之間,產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溫馨氣氛。
崔鳴望望天色,慨嘆道:「我想我們還是找一個地方,安度晚年吧……」
他破鏡重圓,心中感觸萬千,陡然生出遁世之念。
豈知語聲剛落,倏然蕩起一聲厲喝:「你要安度晚年,就先留下一條命再走!」
挾著喝聲,一條人影,電掠而起,推出一道其勁無比的掌風,向崔鳴當胸推出。
這變化太突然,「無影毒醫」心神陶醉在溫馨的氣氛中,怎能防備這一點,一聲驚呼,身形一閃,避之已自不及,嘭的一聲大響,哇地噴出一道血箭,身形倒栽出三丈,而崔氏母女同時大驚,在這剎那,一見崔鳴受傷,齊聲叱喝,四條玉臂,掄出四道陰綿之勁,向掌風截去。
接著一聲驚呼:「宋嶽,你怎能這樣……」
宋嶽屏除雜念,運功療傷,當他傷愈之時,正聽到「無影毒醫」最後一句話,他一聽到這毒物的話聲,心中怒恨之火立刻高漲,也未細辨變化的情形,在欲奇襲一舉得逞的情形下,他聽風辨位,一睜目光,立刻從地上躍起,運起十成功力,向崔鳴猛下煞手!
果然,崔鳴在這突然襲擊下,中了一掌,但是宋嶽一見二條嬌小倩影,竟然出手截攔,覺得情形有些不對,立刻晃身暴退……
這時,他耳聞對方話聲,已經看清那二人哪是什麼「飛羽仙子」,竟是崔氏母女!
在這剎那,宋嶽心中如有電擊,突然頓住身形,目光呆視著驚、怒、怨的母女二人四道目光,一時不知怎樣回答。
他明白了,自己得能死中逃生,一定全是這母女二人的勸告,在自己說來,身受崔晴雯救助之恩,已經是第三次了,每一次她從死神手中,把自己拉出來,崔鳴雖然可恨,但是到底是她父親啊!自己怎可以身受她之恩而在她眼前傷害其父呢?
他呆呆的愣視母女二人,口中似欲解釋,想表現得自然一點,但是一種無法形容之苦,卻使他喉嚨口塞上了一塊石頭,不知從何說起。
而崔氏的目光所現出的感情,是複雜的,但這種神態是驚多於怒,悲多於忿,而崔晴雯的目光中,卻顯得無比複雜,半晌倏然嬌叱道:「宋嶽,你好狠……」
話講到一半,崔氏臉上忽然平靜,一把拉住崔晴雯,在這剎那,她慈祥柔和的容貌上,竟現出無比的莊嚴,望了宋嶽一眼,轉首對她女兒道:「雯兒,你爸爸要緊,我們先去看看他傷勢!
語聲中,卻末對宋嶽多說一句話,雙雙掠到崔鳴身旁察看傷勢。
這種情形,宋嶽感到比被罵還難過,但能說什—麼呢?
他呆若木雞地怔視著,倏見崔氏一把扶起「無影毒醫」道:「雯兒,你爸傷勢嚴重,快走……」
說著,二條人影,就欲縱起,宋嶽心中一急,喊道:「賢母女請等一下,在下有話說。」
「拙夫傷勢要緊,你有話以後再說不妨!」
崔氏冷冷地回答,語聲中沒有責備,也沒有表情,出奇的冷漠,卻又那麼平靜,答話聲中,人已疾如飄風,消失在白霧之中。
宋嶽被她這種神色怔住,竟不知是追好,是不追好。
這是情?是仇?是恩?是怨?
終於他喟嘆了,這是情!是仇!也是恩!是怨!
此刻他心中,猶如這周圍白濛濛的霧!他有些分不清眼前,也分不清自己所想的是什麼?
迷霧漸漸地消失了,露出一片陽光。
而宋嶽卻在迷霧般的心情下,回到普光寺。
他的神態,有一點頹喪和異樣,但當他發覺別人臉上有懷疑時,不由暗暗心中一震,忖道:「我豈能在這緊要關頭喪失豪氣雄風……」
於是,他表面上極力振作,周旋於群雄之間,熱烈討論著半月後巴山滅魔之舉,同時說出了這一路的經過。
但是,他隱起了「無影毒醫」的這段情形,及「飛羽仙子」的相救經過。
前者在他心中存著一份沉重的愧疚,後者卻是因「飛羽仙子」向他施眼色而立刻掉轉話鋒。
儘管宋嶽表面上精神態度如昔,但心中卻有一份歉疚,他擔心著崔鳴的傷勢是否會……
假如他死了,自己應該怎樣對崔晴雯說話呢?
「笑方朔」失蹤之餘,再加上這件事,宋嶽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於是……在煩惱中,第二個月圓之夜到了。
這正是「紅燈教主」約戰宋嶽,會於巴山閻王峰,解決恩怨的一天。
而早在三天前,群雄除留下了尉遲雙鞭,及商梧看守山莊外,其餘分成五批,整裝出發。
普光寺離巴山不過三天路程,宋嶽早巳算好時日,當群雄到達巴山山麓時,正是約會之日的未申之交。
於是各路英豪及三派掌門,在宋嶽的領導下,略為休息,等時候一到即行赴約。
太陽漸漸下山,天邊一片血紅,象徵著一場驚險絕倫的暴風雨即將展開……
這是血的顏色啊!
於是隨著天色昏暗,群雄心理漸漸緊張,在緊張的心理下,一群人在山嶺間,慢慢地賓士著。
這是武林中扭轉機運的一戰!
也是創造武林歷史的一戰!
宋嶽莊嚴的神態中,有著一分駭人的殺氣,望著閻王峰,輕靈從容地賓士著……
大戰即將暴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