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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夜劫天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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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大雄道:「怎麼難辦了?錦衣衛的人雖說不好對付,但可以把他們引開呀!」

馬禾道:「請教,怎麼個引開法?」

「那是你的事,你愛怎麼引就怎麼引。」

馬禾用手指著自己的鼻子:「你讓我引開錦衣衛那班屠夫?賣肉的,你也太沒良心了,咱開茶館的何時得罪過你,你卻狠心把咱往死路上推?這未免太過絕情了,各位說公平嗎?」

羅大雄兩眼一翻:「笑話,何時聽說馬禾這個人居然還怕死!」

宮知非道:「引開錦衣衛的人是個好辦法,知道他們來子多少人嗎?」

湯老五笑道:「聽獄卒說不多,也就三十多人還不到四十之數,當真是不多。」

馬禾倒插口冷氣:「我說賣藝的,三十多人還不多,你是不是黃湯灌多了,信口開河!」

劉二本道:「三十多個屠夫不算多也不算少,只要溜得快,不讓他們逮著,也不要緊。」

羅大雄一拍大腿:「說得對,這辦法不錯,俺這幾個人當中,你們說誰最跑得快?」

劉二本把眼睛睃著馬禾:「都是老熟人,知根知底,還用問嗎?真是多此一舉!」

馬禾見人人都瞧著自己,嘆口氣道:「看著咱幹什麼?咱的腳短,賣藝的可是長腳?」

宮知非眼一瞪:「你小子的是飛毛腿,別人能比嗎?」一頓,又道:「引開錦衣衛那班免崽子之後呢?還有什麼高招?」

湯老五笑道:「那就好辦多了,揪一兩個獄卒,讓他們帶著一間一間牢房去找,找到後開門開枷鎖,然後一個個逃之夭夭……」

馬禾問道:「就這麼容易?」

湯老五道:「不錯,就這麼容易,不過你老兄得把錦衣衛那班小子遠遠引開可別回來。」

馬禾叫苦道:「天,咱一人能把他們都放倒嗎?不成不成,這不是坑人的主意嗎?」

劉二本道:「有多少守軍?別忘了他們。」

湯老五道:「守獄的不過三百來人,只是附近有虎賁衛的五千六百名士卒,一叫就到!」

眾人面面相覷,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湯老五又道:「不過,我們只要小心些,也不會驚動虎賁衛的人,不必擔心。」

宮知非道:「人是非救不可,管他有多少人,二更動身,你們去養養精神吧!」

萬古雷對這幾位風塵異人欽佩不已,激動地向他們一一行禮。公冶嬌更是熱淚盈眶,跟著萬古雷行禮致謝,眾人連忙答禮。

萬古雷等人匆匆回府,沙天龍兄妹、梁建勳兄妹、楊正英兄弟倆、羅斌等人正等著他們。劉秀英也攜了兵刃,定要與大家同往。

公冶嬌同眾人行禮,道:「多謝各位仗義,公冶嬌不忘各位的大恩大德……」

眾人連忙答禮,公冶嬌感動得不斷流淚。

萬古雷請大家動身,馬匹已準備好。

不多時,眾人騎馬出門,沿東行西轉向北,出太平門便是刑部所在地。太平門外,宮知非、馬禾等人已等在那裡。

天牢離刑部不遠,面朝玄武湖,築有高大圍牆,牆頭上築有雉堞,缺口處時時有身影閃過,那是巡邏計程車卒。圍牆內還豎著五丈多高的刁斗,上面有四個衛卒分站東西南北四個方向望。仰看城牆高度,不下四丈之高,要想瞞過刁斗上和城牆上計程車卒登牆,實在不易。加之半個月亮在雲層中鑽出鑽進,時明時滅,滅時大地漆黑,正好登牆,明時濛濛,難以藏匿形跡。幹劫獄這檔子事,最好是沒有月亮的晚上,若有風雨自是最佳,但他們可不能坐在家中等,誰知犯人何時會被處決?因此眾人只能冒險一試。此時他們趴伏地上,月光滅時便迅速潛行,直抵城牆下,借草叢藏身。

天上雲塊片片,萬古雷、公冶嬌、耿牛等人靜等月亮進入雲層。宮知非、梁建勳等人伏在不遠的土坡後,以接應被救出來的人。

萬古雷原想讓公冶嬌在外接應,但她死活不幹,就是要跟他在一起。沒奈何,只得由她。此時人人蒙著黑布面巾,著夜行衣,形同鬼魅,不禁暗自好笑。一個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居然做了打劫天牢的女強盜,要是被她爹孃知道了,不把他們嚇死才怪!

這會兒公冶嬌緊緊挨著他,心跳如擂鼓,渾身緊繃繃的,緊張得要命。

此刻,月亮象只小船,慢悠悠向一大片灰白雲層飄去,再有片刻就會被雲層遮住。四周寂寂,只有蟋蟀在孤寂地鳴叫。公冶嬌仰頭望月,恨不能跳上天去,把月亮一掌推進雲海裡,可惜她只能眼睜睜望著它,一寸一寸移向雲層。她心急似火,不由向菩薩禱告,蒼天在上,請佛菩薩保佑救出柳大哥柳姐姐他們……

終於,周遭暗了下來,湯老五迅速站了起來,退後兩步,第一個躍了上去。人未落到牆垛上,雙手齊揮,打出四件暗器,把站在上面的四個巡丁送上西天。萬古雷、公冶嬌、耿牛、羅斌等人一個個接著跳了上來。從雉堞口朝下看去,天井十分寬闊,有八個士卒分兩隊交叉巡邏。天井的正面和兩個側面是一排排平房,他們站立之處的下面是大門。兩側平房看外貌不像監獄,只有正面平房中間有四個士卒守衛,估計監獄就在門的後邊,否則無需人站哨。其餘三面牆垛也有兵丁巡視,估計也在這瞬間,被劉二本、馬禾、羅大雄等人擊殺,不用擔心。趁月亮還未鑽出雲層,湯老五揮手一招,人接著往下跳,萬古雷等人也緊緊相隨。

湯老五一著地就趴伏在地上,其餘人也學他的樣,竟未驚動沿牆巡邏的兵丁。公冶嬌覺得心兒快要跳出腔了,她緊握劍把,渾身冒汗,緊傍著萬古雷,見他往前爬動,自己也跟著爬,像一條壁虎。萬古雷與湯老五並肩後停下來,以傳音入密道:「湯師叔,該如何行動?」

湯老五也與傳音入密回答:「老弟你把站門崗的四個小子點穴治住,搜出他們身上的鑰匙。記住,仍然讓他們站著,別讓他們躺下。我們最好不要驚動巡邏計程車卒!」

萬古雷叫公冶嬌別動,自己迅速站起,提氣一躍,這一躍足有七八丈,再一躍到了守門士卒跟前,閃電般出手點了四人啞穴,再點其他穴道,然後藏在他們身後,伸手掏摸鑰匙,結果發現根本沒有,只好進了門再說。

推動兩扇厚重的木門,只開了一條縫,原來裡面有木插梢,便將掌按在門上,運功發力猛推,將門栓掙斷,這才得以入內。只見有個過道,牆上點著幾盞油燈,火苗如豆,十分昏暗。走完過道,有六級臺階,下了臺階,就見一個院落,三面都有牢房,全是一色的鐵籠,一股黴臭血腥味撲鼻而來,令人噁心。呻吟聲、鼾聲此起彼伏,讓人發怵。他從左側鐵籠找起,一間間牢房順序過去,只見全是男犯,一個個睡在地上,哪裡瞧得清相貌,便輕輕呼喚柳銘、張文彥、郭劍平的名字。一連找了五間,都無人應聲。遂聽身後有了動靜,原來是湯老五、公冶嬌、耿牛、羅斌、沙天龍。

湯老五輕聲道:「分頭找,越快越好!」

萬古雷指指左右兩邊的通道,湯老五和耿牛去了左邊,羅斌、沙天龍去了右邊。他和公冶嬌繼續在中間尋找。間間找遍無人,便又進了第二進院子,他和公冶嬌分兩頭查詢。

萬古雷走到第二間囚室,把柳銘等三人姓氏輕輕叫出,就聽有人應道:「是誰叫我?」聽聲音正是郭劍平,不禁喜出望外,忙道:「郭兄快起來,柳公子張公子呢?」

郭劍平從地上爬起來,晃晃悠悠拖著鐵鐐走到牢籠柵欄前,低聲問:「閣下何人?」

萬古雷忙以傳音入密對他道:「郭兄,在下萬古雷,特來救郭兄出去,柳公子兄妹、張文彥公子關在何處?」

郭劍平大喜,也以傳音入密回答:「多謝萬兄仗義,柳兄等人關在第三進院子……」

公冶嬌見萬古雷站著不動,連忙跑了回來,一見是郭劍平,不禁大喜過望,正要張口呼叫,被萬古雷輕聲制止,連忙掩了口。

萬古雷抽出神罡劍,運起神功,用劍劈開了銷,推開柵門,將郭劍平拉了出來。這一來,驚動了其他犯人,一個個連忙爬了起來,拉開牢門往外走,萬古雷喝令他們回去,但沒一個人願聽。這一亂,間間牢房都被驚動,犯人們扯開嗓子大呼救命,亂得一團糟。萬古雷、公冶嬌大驚。但也無法可想。這些犯人受盡刑罰之苦,大多已失去心智,只要有一線生機,便不顧一切要衝出牢籠。慌亂間,萬古雷劈掉了郭劍平頸上的木枷,斬斷了腳上的鐐銬鐵鏈。一些犯人拼命撕扯著他,要他去掉枷鎖。無奈何,他只好運起功力推開眾人,和公冶嬌、郭劍平往第三進院子奔去。這回他有了教訓,想出個主意,一進院子就喝道:「死囚張文彥、柳銘何在!」這一喝,驚動了牢中犯人,但卻聽不見有人狂吼亂叫。

他們已被整治得服服貼貼,一聽這兇惡的喊聲,一個個心驚膽戰,連忙老老實實躺著不動,生怕招來橫禍。

萬古雷又吼了一聲,才聽左邊有個虛弱的聲音回答:「張文彥在此!」右邊的聲音道:「柳銘在此!」萬古雷、公冶嬌大喜,正要走過去救人,就聽見外間院子響起以喝斥聲、慘叫聲,想是犯人的吼叫驚動了什麼地方的獄卒。但此刻已顧不得許多,大步走到柳銘牢前,只見他與郭劍平一樣,蓬頭垢面,形銷骨立,哪還有一絲翩翩佳公子的影子,不禁暗暗嘆息。只見他雙手握住柵欄,低聲道:「我的時辰到了嗎?這……這真是冤枉啊?」

萬古雷喝道:「不錯,你囚期已滿!」接著運起神功劈斷枷鎖,把柵門拉開,一把將柳銘拽了出來,又迅速把斷鎖套上。

這一來,漏了馬腳。誰見過帶犯人沒有鎖匙,拿劍去劈鎖的?於是有一人從地上翻披起來,衝到柵欄前喝道:「朋友,既是救人,就連俺一起救了吧,大恩大德,永相忘!」

柳銘細聲道:「大俠,你真的是來救……」

萬古雷以傳音入密對他道:「柳公子,在下萬古雷,與嬌嬌同來救公子出獄,可知道柳小姐關押在何處?請速相告!」說著替他劈開枷鎖。柳銘一聽,大喜過望,他做夢也想不到,被他看不入眼的萬古雷,竟然冒死來救他兄妹,一時巨感交集,不禁滴出了眼淚。

公冶嬌則激動地拉著他一隻袖子道:「柳大哥,柳姐姐關在何處,快說!」

柳銘止住淚水,忙答道:「她關在女牢,只知是第一進院子的左邊,不知哪間牢房。」

此時那大漢搖著柵欄吼道:「柳公子,俺待你不錯,怎麼也不幫俺說句話?」

柳銘道:「萬兄,這位曹兄可否救他……」

萬古雷拉開柵門,把大漢拖了出來,其餘犯人見狀,哪裡還穩得住,一個個爬了起來,大喊救人。萬古雷又替柳銘劈開枷鎖,這才去救張文彥。牢門一被劈開,其餘犯人就往外湧,他也顧不得再關柵門,替張文彥除掉枷鎖。

此時,已衝進來三個牢卒,個個手提利刃,一見犯人衝了出來,舉起刃就砍,一時慘叫聲起,撕心裂肺,一些犯人嚇得又跑回牢房。

萬古雷衝上去,輕而易舉治住他們。把三把刀給了柳銘等三人,然而抓起一個獄卒,命他帶路去找女牢。剛出了一個院子,就聽前院人聲嘈雜,最糟糕的是月亮從雲層鑽了出來,灑得滿地清輝,房頭上人影畢現,錦衣衛已出動。只聽一人喝道:「大膽匪徒,竟敢到天牢劫人,看你們往哪裡跑,還不快快跪地投降!」

姓曹的大漢抬頭目注說話那人道:「劉千戶,俺曹罡落難,本已聽天由命,但今夜突獲生機,望劉千戶念在多年共事份上放俺一馬,大恩大德容後再報,俺視你劉千戶為大恩人!」

劉千戶冷笑道:「曹千戶,你在錦衣衛多年,難道不知軍規不成?我能以私廢公觸犯刑律嗎?況且你曹千戶平日高高在上,幾曾將我們這些弟兄放在眼內?這叫做平日不燒香,臨時抱佛腳,你就不嫌太晚,來不及了嗎?」

曹罡大怒,罵道:「劉兆忠,你不過一個小小的百戶,大爺若不是遭讒言受陷害,輪得到你小子升千戶,站在大爺跟前學狗叫嗎?!」

劉兆忠大怒,吼道:「大膽逆賊,還敢逞口舌之利,大爺捉住你再讓你知道厲害!」

此時,柵籠中有人大叫:「曹千戶救我,我是柴忠!曹千戶快來啊,我是柴忠……」

又一人叫道:「曹千戶,我是富志安,求你救我一命,今生做牛做馬報答,曹千戶……」

這兩人萬古雷聽春桃他們說過,是史孟春倚仗的人,柴忠是錦衣衛千戶,富志安是僉事,這曹罡與兩人交好,豈是善類?

此時曹罡喝道:「你柴忠、富志安什麼東西,平日跟著武大魁橫行不法,幹盡傷天害理的壞事,俺曹罡不是你們一路貨,你們該殺!」

曹罡舉刀一揮:「各位,上房!」話聲中一下跳上房頭,與劉兆忠廝殺起來。

萬古雷見柳銘等人身體虛弱,忙叫公冶嬌先上房,自己護住三人往外走。但房頭上的錦衣衛一個個往下跳,只要見到出了牢門的犯人就殺,手段極為狠毒。萬古雷掛念著柳錦霞,不知被湯老五他們救出沒有,這隻有到第一進院子去搜尋。於是揮劍殺了上去,有三個錦衣衛來攻他,其餘人衝向柳銘等人。

在房頭上的公冶嬌見曹罡身手不靈,右腳跛著,劈出的刀勢也不凌厲,再打下去非糟不可,便奮力逼退兩個錦衣衛,衝到曹罡身邊,令其下房與大家一起。曹罡受過大刑,確感力不從心,便又跳回天井,正好見柳銘被一個錦衣衛逼得險象環生,便大吼一聲殺了過去。

公冶嬌連攻幾劍,抽空跳下地來,見張文彥危急,便起來救助。但錦衣衛不下二十多人,一個個跟著從房頭躍下,將他們圍了起來。

萬古雷運起九成功力,連連斬斷了五把刀,嚇得五個錦衣衛逃了開去,他又舉劍殺向圍攻曹罡等人的錦衣衛,叫曹罡他們衝出去。

突然間,第一進院子衝進來一個赤膊少年,手執牛耳尖刀,勇不可擋,正是耿牛。

萬古雷大喜:「蠻牛,小姐救出來了嗎?」

耿牛道:「已出去了,快走!」

萬古雷精神大振:「牛弟開路,我殿後!」

他把曹罡等人一個個放走,自己和公冶嬌一左一右護住他們,抵擋攻過來的錦衣衛。

片刻間,他們來到第一進院子,只見羅斌、沙天龍、湯老五還有一個女子正與不少衛卒拼殺。耿牛發一聲喊,向士卒堆裡衝去,只見他刀砍拳打,眨眼間就除掉了五人。

萬古雷等人一到,片刻間就驅散了圍攻計程車卒,大家一起衝出牢門,到了院外空場地。尾追的錦衣衛從房上跳下來,堵住了後路,而前面則有一排弓弩手,一見他們就躲。

只聽弓弦響處,箭如飛蝗般射了過來。耿牛、萬古雷等人揮舞起兵刃護身,將亂箭擊落。不等他們第二次發射,萬古雷已騰身而起,撲向弓弩手。與此同時,湯老五也撲了上去,人在半空,雙手齊揚,發出十多件暗器,打得弓弩手慘叫連聲,亂了陣腳。萬古雷此時人已到,連連點穴治人,片刻就倒下了一大片。

錦衣衛見狀,又衝了上來,兩邊住屋的衛卒也吶喊一聲,如潮水般湧了過來。

公冶嬌跑到柳錦霞身邊,激動地輕聲叫道:「柳姐姐,是我,你受苦啦!」

柳錦霞根本就不曾想過會有人來救自己,湯老五找到她時,她問道:「你是誰?公冶勳的部下嗎?」湯老五道:「不是不是,快走!」因此她一直不明白,為何不相識的人會冒險救自己。這會兒一聽公冶嬌的聲音,激動得一把將她摟住,顫聲道:「我的好妹妹,救命恩人!」

公冶嬌哭著道:「是萬古雷大哥帶人來救姐姐和柳大哥張大哥,只可惜伯父伯母已被處斬……啊,姐姐,你沒帶傷嗎……」

柳錦霞聞言一呆,竟是萬古雷來救她,心中頓時羞慚萬分,只喃喃道:「姐姐忘不了的,救命大恩又怎能忘懷,將來定要報答……」

此時眾俠與錦衣衛和士卒打成一團,她倆也無法再說話,立即與衝來的錦衣衛廝殺。

柳霞沒有稱手兵刃,用的是奪來的朴刀,她心中充滿了仇恨,下手決不容情,儘管入獄後備受煎熬,體力已是大大下降,但怒火使她提起了精神,不出十招便砍倒了一個錦衣衛。那些不知好歹的衛卒衝到她跟前,沒有一個能夠活命。

她如同一頭雌虎,見人就殺,片刻間就被她砍翻十幾條漢子。公冶嬌則下手留情,頂多刺傷錦衣衛,對那些士卒多半以劍身擊打,要就是點穴。不一會,也被她打倒了一大片。

此刻眾人已到城牆邊,萬古雷右臂挾住柳銘,左臂夾住張文彥,喝聲:「起!」柳、張二人也盡力往上躍,只聽「呼」一聲,三人同時落到牆垛上。沙天龍則挽住郭劍平,也躍到了牆上。公冶嬌如法泡製,助柳錦霞上了牆。羅斌、耿牛、湯老五斷後。湯老五不時打出飛蝗石、飛鏢、金錢鏢、袖箭,迫得錦衣衛的人不敢往前衝,只有幾個好手仍衝到牆下。耿牛大喝一聲,與三個高手拼殺。湯老五、羅斌也脫不了身,分別被四人纏住。曹罡腳跛上了牆垛只能背靠牆與人廝殺,他存心拼命,勇不可擋,兩個錦衣衛高手一時也奈何不得。

萬古雷夾持柳銘、張文彥跳下了牆,飛奔到宮知非、羅大雄、梁建勳、劉秀英、梁雅梅、沙燕處,立即又返身回到城牆上,縱身往下跳,助曹罡退敵。公冶嬌和沙天龍把柳錦霞、郭建平送到宮知非處,也學萬古雷的樣返回。

這一來,錦衣衛的人招架不住,傷的傷,死的死,逃開的逃開,諸俠趁空一一躍上城牆。曹罡在獄中受過酷刑,腳又跛著,無法上牆,便大吼道:「你們快逃,曹大爺拼了!」

萬古雷一聽他沒上來,便叫眾人快走,自己又跳了下來,道:「曹兄,快走!」

曹罡瞪大了眼:「你快走,俺不拖累你,今夜就在這牢中把命拼了!」

萬古雷一把拖住他,喝道:「起!」

曹罡用力想掙脫他的手,猛覺一股大力拽住他右膀,頓時兩耳風生、足已懸空,眨眼間雙足便踩到了牆垛上,不禁好生佩服,道:「老兄你好本事,俺……」言未了,人又往下落,便趕緊閉了嘴,剎時雙腳落地。

錦衣衛和士卒開了城牆門,一窩蜂湧出來,弩箭又像飛蝗一般射到。萬古雷以劍撥打,片刻間到了宮知非藏身處。

意外地見到西門儀、劉二本、馬禾、楊正英、楊正雄。他們也剛剛來到。馬禾說,他們雖將守牢的錦衣衛引走大半,但對方終於覺查出是調虎離山計,一些人繼續追捕他們,一些人去了虎賁衛搬兵,因此大家務必快撤。宮知非說,救出的人已送走,走的是另一方向,大家沿老路回城。

於是,一個接一個,眾俠飛掠而去。

萬古雷有意落在最後以防追兵,但公冶嬌和耿牛不聲不響在他左右,他心中感到十分欣慰。不一會兒到了拴馬處,大家縱馬飛奔。

此刻月亮又遊進了雲層,大地一片漆黑。從監獄方向傳來一陣雷聲,那不是雷,是馬蹄掀起的霹靂,虎賁衛的人已隨後追來……

※※※※※※

萬古雷舒舒心心睡了個好覺,起來時已是日上三竿。

他滿心快活,昨夜救人極為順利,他總算替知己盡了份心力。柳錦霞縱然是失去了父母家業,但保住了性命,能和公冶勳朝夕相處,使有情人終成眷屬,總是不幸中的大幸。

漱洗畢,羅斌匆匆跑來,道:「昨夜事發,錦衣衛的鷹犬、衙門的捕頭、五城兵馬司計程車卒已封了城門,只許進不許出。條條街道上衛卒巡邏盤查過往行人,一個個如狼似虎,稍為看不順眼的都要盤詰刁難一番,弄得人心惶惶,許多店鋪都關了門,寧願不做生意。聽說家家旅舍都被錦衣衛騷擾,旅客叫苦連天……」

萬古雷慶幸道:「幸好宮師叔思慮周全,把柳小姐他們送出城外,要不然還真麻煩呢。」

羅斌又道:「但願他們平安無事!」

萬古雷問道:「有沒有聽說從天牢裡劫走些什麼人?柳小姐他們的姓名被提到了嗎?」

羅斌道:「沒提名姓,只知天牢出了事,有幾個犯人被劫走。」一頓,笑道:「錦衣衛的人可沒有這麼傻,什麼都說出來,這不是丟他們自己的底嗎?所以含糊其詞。」

萬古雷笑道:「走,看看曹兄去!」

二人來到花錦樓樓上,沙天龍、沙燕、劉秀英一家都在曹罡房裡說話。大白天,萬古雷才把曹罡相貌看清楚。只見他一臉絡腮鬍,粗眉大眼,人生得牛高馬大,一付糾糾武夫的樣兒。一見萬古雷,經沙天龍引薦,才知是萬家少主人,立即翻身下拜,口稱:「恩人在上,請受死囚曹罡一拜!」

但他沒能拜下去,早被萬古雷雙手拉住,道:「曹兄不可如此!」

曹罡年已三十四五,生性直爽,道:「公子是恩人,我曹罡如何不拜?俺這條命是公子救的,今後這條命便是公子的,只要公子說一聲死,俺曹罡就不敢偷生,半點也不含糊!」

萬古雷道:「言重言重,曹兄千萬別把在下當恩人,彼此相助乃江湖道義,何來恩德?」

曹罡道:「不成,滴水之成尚以湧泉相報,何況救命之恩?不管公子怎麼說,俺曹罡從此聽命於公子,為僕為奴任由公子支配!」

萬古雷道:「曹兄這般說,為難小弟了,請曹兄再不要提起,從今後你我兄弟相稱!」

曹罡見萬古雷是認真的,便道:「好,公子怎麼說俺怎麼聽,以後就不再提。」

此時,耿牛笑嘻嘻來了。他一大早去見宮知非,看師伯、師父他們回來了沒有。

萬古雷讓他與曹罡見禮,然後問他:「如何,宮師叔他們回來了嗎?」

耿牛道:「回來了,柳小姐他們自有藏身處,宮師伯說不必擔心,出不了事。」

萬古雷早料到如此,便換了話題道:「曹兄,你是錦衣衛中千戶,為何下了大牢?」

曹罡嘆口氣道:「只怪俺年青時誤信人言投了錦衣衛,這十多年來的日子真不是人過的!平日裡俺牛脾氣大,看不得骯髒事,又不肯同流合汙去坑害官員和百姓,因此總與那班貪髒枉法、橫行霸道的狗崽子們格格不入,混來混去只混了個千戶之職。那些巴結取寵指揮使的小人,一個個升遷極快,後來的人也爬到了俺的頭上。本來,俺已看夠了錦衣衛乾的缺德事,可要想退出已是不能。俺在京師有家小,不能不為她們著想,只好閉著眼睛混下去。誰知老天有眼,幹盡缺德事的指揮使武大魁,總算有了報應,落得個滿門抄斬,還累及九族,這是他應得的惡報。俺平日與他們那一夥素無往來,武大魁遭報俺也拍手稱快。可是新提拔的指揮僉事薛子健不知為了何故,乘俺不備,出手點了俺的穴道,把俺當作武大魁的一夥,送進了天牢,硬逼俺承認是武大魁的心腹……」

萬古雷岔言道:「這薛子健是什麼人?」

「薛子健原和俺一樣是個千戶,他與指揮僉事房天兆等人一夥,是武大魁的對頭。武大魁早想將房天兆除去,奈何房天兆身後有權貴撐腰,一時奈何他不得。此次武大魁倒臺,房天兆趁機把異已也說成武大魁的黨羽,通通下到大牢。有那甘心投靠於他的,便算成他的心腹。俺曹罡是憑本事當了千戶的,他知道俺的牛脾氣,曾試探過俺,要俺投靠他。俺對他素無好印象,他的為人與武大魁沒有什麼不同之處,只不過更為陰沉也更為狡詐而已,因此拒絕當他的爪牙,他便指使薛子健暗中偷襲,欲置俺於死地!」

「這麼說,房天兆當了錦衣衛指揮使?」

「沒有,他想當沒當上,皇上不知由何處調來一位指揮使,這人姓皇甫,單名一個楠字。此人一到任,房天兆便大失所望,但他也升了指揮同知的職位,錦衣衛內部事務也由他操辦。俺在獄中欲想找指揮使申辯,可劉兆忠這班王八羔子不理不睬,還嘲笑俺不識時務。」

「這位新任指揮使你見過了嗎?」

「見過一面,武大魁下獄的當天下午,他就到衙門接管,會見百戶以上的官兒。」

「曹兄要不要找他申訴,以洗冤屈?」

曹罡大搖其頭:「俺沒有這個心思再回錦衣衛,用不著再去找指揮使,俺願做個百姓。」

沙燕問他:「曹大哥,你家中的人呢?」

曹罡道:「俺入獄後不知她們的情形。」

沙燕道:「都有些什麼人?」

曹罡道:「有俺媳婦和小姨妹。」

萬古雷道:「那得趕快回去瞧瞧。」

曹罡道:「俺正要稟明公子,回家看看。」

劉秀英道:「曹爺你身上有傷,再說街上查得正緊,你出去不便,另想辦法吧。」

萬古雷道:「我和耿牛兄弟去接嫂子。」

曹罡道:「俺成了欽犯,又越獄而出,錦衣衛那班人一定盯牢了俺家,公子去接人可不能明著去,得想出花招瞞人眼目才成。」

劉秀英道:「說得是,不可魯莽。」

耿牛摸摸光頭,道:「接人不難,只是嫂子又不認得俺,肯和俺走嗎?」

曹罡道:「這個不難,把這玩意兒帶去,她準保跟著你,來。」說著從懷中摸出個綢包,小心翼翼開啟,裡面是一支金簪子,以兩個手指夾起來遞給耿牛,又道:「對了,或許她姐妹還不知俺下大牢,俺是被房天兆、薛子健偷偷送進大牢的。要是她姐妹倆不在,那多半也是下了牢,望耿老弟打聽清楚。」

耿牛十分詫異地接過金鳳簪,放在掌心裡仔細看了看,「噗哧」一聲笑出來,道:「大哥是大老爺們,怎麼也帶著這玩意兒?」

曹罡訕訕笑道:「這是媳婦給俺的定情物,俺當寶貝收著,媳婦不準俺丟失。」

沙燕見這麼一個粗漢還有如此溫情,不禁拿眼去瞟羅斌,心想不知這小子能不能領悟這一點,又不好提示他學著點兒。正好羅斌正痴望著她,便努努嘴,使個眼色。羅斌不知何意,只呆呆看著她,一副莫名其妙的呆相,氣得她把頭一扭,不理睬他,讓他發呆發傻去!

萬古雷道:「牛兄弟,有辦法接人嗎?」

耿牛道:「坐轎子來,俺有辦法。」

曹罡道:「小兄弟,錦衣衛的人會躡蹤。」

耿牛嘻嘻笑道:「俺有好幾個做轎伕的朋友,他們自會想出辦法,俺這就去找他們。」

劉秀英不放心,道:「就這麼走了嗎?還沒想出辦法來呢,得小心謹慎,別引火燒身。」

萬古雷十分放心耿牛,道:「師母不必擔心,耿兄弟那班朋友自有辦法,再說我和沙兄、羅兄去暗中接應,以保平安。」

劉秀英道:「那就快去吧,早去早回。」

萬古雷、沙天龍、羅斌不帶兵刃,以防惹眼,出了門便往會同橋方向走,曹罡的家就在橋附近的忠孝坊內,他們先到那兒探探路。

大街上不時碰到巡遊計程車卒,每到十字街口就見錦衣衛的人站在要道口,眼睛不住打量行人,就連轎子經過也要讓他們瞧瞧裡邊坐著的人才放行。當然官轎是例外,通行無阻。

羅斌道:「萬兄,若是用公冶小姐家的轎子接人,不是方便得很嗎,這班賊囚不敢查。」

沙天龍道:「可曹大嫂怎麼上轎?你總不能大搖大擺到曹府接人吧?人家盯著呢。」

萬古雷道:「耿兄弟準能想出辦法來,他那幫弟兄,幹什麼的都有,能耐大著哩。」

三人邊走邊聊,不久便到了忠孝坊,找到了曹宅,卻見四個人在不遠處蹲著下棋,一見他們走來便拿眼來盯著。

萬古雷等三人說說笑笑從他們跟前經過,走過曹宅,剛好見到對門有家茶鋪,便踅進去在靠門處找了個座。掌櫃的見來了三位錦衣華服的公子爺,連忙過來侍候。萬古雷叫他沏上好茶葉,瓜果零食有什麼抬什麼來,喜得掌櫃和小二往來穿梭,片刻就把桌子擺滿。萬古雷打量茶室,茶客不多,不過十多人。為防茶客中有暗探,他帶頭說起買賣上的事。

不久,在街沿下棋的一人,徑自來了茶室,瞅了瞅萬古雷等人,在第四張桌前坐下,與那兒坐著的兩個茶客低聲交談數語,喝了碗茶水,又回到下棋處觀棋。不用說,此人和兩個茶客以及下棋的另外三人同屬一夥,必是錦衣衛的暗探。

萬古雷等三人相互對了個眼色,又把話題扯到秦淮河的畫舫上,爭論什麼魚最好吃,哪條畫舫上的姑娘最風流。

頓飯功夫過去,三人見耿牛來了。只見他虎頭虎腦大踏步而來,手上提著一塊生豬肉,挨次在門坊上找房記,來到曹罡家宅,便伸手敲門。那四個下棋的閒漢不再理會棋盤,八隻眼睛都朝耿牛盯著。萬古雷等人緊張起來。

蠻牛就是蠻牛,捶門如雷鼓,門內若有聾子只怕也會聽到了。俄頃,門「呀」一聲開了道縫,接著又開大了些,探出張俊模俊樣的粉臉來,年歲不過十七八。她瞪起兩隻大眼,寒起粉臉,叱道:「哪裡來的野小子,門敲破了你賠得起嗎?滾一邊去,莫來煩人!」

耿牛道:「咦,好凶,俺來送肉!」

「誰叫你送肉?俺不認識你,滾開!」

「喂,你這雌兒真不講理?你大姐叫俺掌櫃的送肉來,說話不算數嗎?」

「怎麼,你是王掌櫃鋪上的夥計?」

「不錯,快讓俺進去!」

「慢,俺怎麼沒見過你?」

「俺天天出去送肉跑腿,你見得著嗎?」

「倒也是,不過,等俺問問大姐。」

「俺要討口水喝,大白天熱得兇。」

姑娘猶豫了一下,終於讓開身道:「好,進來。不過你小子老實些,否則叫你好看!」

他二人的嗓門都大,萬古雷等人聽得清清楚楚。耿牛這小子不笨,話也說得得體,見了大姑娘不再害羞,只是那姑娘說不認識他,肯定會引入懷疑。果然,下棋的四個閒漢正低聲議論,茶室內那兩條漢子也在嘰嘰咕咕。

不一會兒,曹家門又開了,姑娘送耿牛出來,旋又把門關上。四個下棋的閒漢中有兩人攔住耿牛,把他帶到遠處問話,萬古雷等人十分擔心,但一會兒耿牛就走了,那兩個閒漢則往茶室來,低聲和兩個茶客交談。萬古雷運起功,把他們說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吳爺,那夥計說屋裡的娘們生了病,讓他幫著僱轎,說去看郎中,這肯定有詐。」

吳爺道:「好極,別驚動她們,等她們上了轎就跟著,看往哪裡去!」

「是,屬下這就和弟兄們打招呼。」

「轎子走後,別忘了把送肉的小子留下!」

萬古雷心想,耿牛有麻煩了,該怎麼辦?

此時,只見兩臺青布小轎跟著耿牛來了。

這種轎子由兩人抬,只供一人乘坐,在京師多得很。耿牛讓轎伕等著,把門敲開,只見適才那姑娘扶著個年青婦女出來,婦女頂多二十三四歲,只見她一臉憔悴,滿面愁容。

姐妹倆分別上了兩乘轎子,放下轎簾。耿牛不等轎子起步,邁開大步就走。有兩條洱子連忙起身跟著去了。此時茶室中的吳爺和幫手,付了茶資往外走,遠遠跟在小轎後面。

羅斌道:「糟,這如何是好?」

萬古雷道:「走,我們也跟著,見機行事。」說完站起摸出銀子付了茶資。

三人遂從茶室出來往回走。這一帶雖無三山街那邊熱鬧但來往的人也不少,穿梭一般。三人未走出多遠,忽見前面一條巷道里出來了一臺青布小轎,與曹大嫂乘坐的轎子並排走著,耿牛卻不見了蹤影。不一會兒,又有一臺青布小轎從另一條巷裡出來,與姑娘的轎平行。等來到十字街口時,只見四條街都有兩三臺青布小轎走來,各有各的道要走,你擋我,我讓他,十幾臺轎子交錯穿梭,把萬古雷等人都看花了眼,根本認不出哪兩臺轎裡坐著曹大嫂姐妹。吳爺那班人也傻了眼,呆站著不動。他們一共四人,而轎子卻有十七八臺,你該跟哪兩臺轎子走?加上四條街都駛來了兩三輛馬車,和轎子擠在一堆,你擠我塞,更是亂成一團。

吳爺急了,見十字街口有兵卒有錦衣衛,連忙命他們攔住所有小轎,一臺臺搜查。

萬古雷等大驚,便隱在一家店鋪門前,若是曹大嫂姐妹被拘捕,就只好出手相救。

此刻士卒們一陣吆喝,青布小轎都停下了,堵塞的馬車得以脫困,各自走各自的道。一干行人見狀,慌忙繞開走路,只剩下那些青布小轎擁塞在街道中間。士卒們依次掀開轎簾,全都是空轎,竟無一乘坐人。

吳爺大怒,知道上當了,對轎伕吼道:「剛才是誰抬了兩個女的從忠孝坊出來!」

他估計沒人敢承認,早就串通好的。哪知有四個轎伕哭喪著臉回答,他們本是抬著人的,可適才路堵,那姐妹倆說要坐馬車,便給了銀錢,上一輛馬車走了。

吳爺道:「她們去哪兒,快說!」

一個轎伕道:「回稟官爺,那女的說,姐姐病重,延誤不得,不如坐車快些。小的說,小姐,說好抬到大功坊福生藥店的,給十文錢,若小姐要下轎,腳力錢不能少給。小姐說,一人二十文,加倍,行了嗎?於是小姐給了錢,上了一輛馬車,小的聽見小姐和車伕討價還價,說給三十文拉到福生藥店……」

吳爺一想,也有道理,便讓轎伕們上路,自己帶人急急忙忙趕往福生藥店。

萬古雷等人大惑不解,這姐兒倆怎麼換乘了馬車呢?

莫非是耿牛事先謀劃好的?

萬古雷念頭轉幾轉,道:「僱輛車上福生藥店看看去,以防萬一。」

羅斌遂叫住一輛過往馬車,說去三山門。

路上三人猜測不已,拿不準曹大嫂是否安然脫險。車到大功坊,便讓馬車停住,掀起車簾往福生藥店看,不見姐妹倆,三人更加困惑,猜想是耿牛玩的花招,遂叫馬車駛往三山門。回到花錦樓,只聽樓上有人說話,上樓來到客室,果見曹大嫂姐妹倆和劉秀英、沙燕、耿牛,還有不知何時來到的楊正英、楊正雄、梁建勳、梁雅梅、公冶嬌,熱熱鬧鬧在說話。

萬古雷笑道:「好熱鬧,我們還在外邊找人呢,沒想到卻安然回來了!」

曹罡便命姐妹倆下拜,被萬古雷阻止住。

曹大嫂道:「難婦田翠仙、田翠花,多虧恩公搭救,大恩大德永生不忘,請受一拜!」

萬古雷道:「大嫂不必客氣,今後大家患難與共,少不得相互救助,這俗禮就免了吧!」

羅斌道:「牛兄弟,怎麼走脫的?」

耿牛笑嘻嘻道:「讓大嫂說吧!」

田翠仙道:「拙夫被拘捕,賤妾並不知曉,他常因公務不回家,是以不當回事。晚上有他的兩個下屬,偷偷來告訴我,說曹大哥出了事,勸我姐妹趕快離開京師。我尋思他平日行為端正,又與指揮使格格不入,怎會與指揮使同黨?打定主意不走,要探聽清楚再說。第二天便去衙門打聽,說他犯了死罪,已關入天牢,我姐妹便去天牢探,獄卒不準見面,只好回到家中,一愁莫展。憑我姐妹之力,無法打救曹大哥,因此終日以淚洗面。不料今日耿兄弟來,說奉曹大哥之命來接我姊妹,手中持有金鳳簪做信物。我仍半信半疑,與妹妹商議,決定冒險前往,大不了拼掉兩條性命。坐上轎子後,我心中仍然不安。到了十字路口,轎伕忽然叫我們快下來,上停在旁邊的馬車,以擺脫躡蹤的暗探。我便和妹妹慌慌張張上了馬車。走了一陣,馬車忽然停住,車伕要我們上藥店看病拿藥,我姊妹哪有心思去藥房,可車伕一迭連聲催我們下車,說是安排好的,一定要去藥房。沒奈何,我們下車進了藥店。一走進去,就有夥計給我兩包藥,我姊妹莫名其妙,正不知如何是好,這位耿兄弟已僱了一乘四人大轎來到藥鋪門口請我們上轎,這次沒有波折,直到萬府才停下來……」

眾人聽了十分高興,個個都誇耿牛能幹,真真假假,讓躡蹤的鷹爪們無法分辨。

耿牛憨笑道:「這是湯師叔和苦力們出的主意,俺可想不出這麼多辦法來。」

萬古雷道:「曹兄住在我家並不安全,這幾個月來,我家就不曾安寧過,待曹兄傷好,再設法送三位出京師,躲得遠遠的。」

曹罡道:「聽公子之言,有人找麻煩?」

羅斌笑道:「豈止是麻煩,完全是災難。」遂把史孟春佔碼頭遣陰司四煞殺人等經過情形簡要說了,直聽得曹罡一家三人驚詫不已。

曹罡道:「這史孟春俺怎麼從來沒聽說過?京師有頭臉的人物,錦衣衛沒有不知道的。」

萬古雷道:「他先是自稱商賈,後來又說但是某位權貴的心腹,自己也任了官職。」

曹罡沉思著道:「這史孟春長什麼樣?」

萬古雷大致說了說,曹罡搖頭,道:「俺敢斷定,此人定不是京師裡的。試想他能驅使這許多江湖出名人物,能是無名之輩嗎?可京裡頭又確實找不出有這樣一個人來。」

梁建勳道:「京師人太多,掛萬漏一,在所不免,曹兄並不一定都認識的。」

曹罡道:「不然,錦衣衛是皇上的鷹犬、耳目,對扎眼的人物,不能不知。」一頓,道:「待以後俺找人問問再說。」又一頓,轉了話題,道:「燕京三傑來助萬公子,自然與萬公子有交情,那麼俺請萬公子知會他們,最好離開京師,越快越好,免遭殺身之禍!」

萬古雷道:「此話怎講?曹兄說詳細些。」

曹罡道:「各位有所不知,自打皇上年邁,定了皇儲之後,各藩王都有不少人在京師打探招納人才,勾通官吏,刺探皇宮機密。他們有的是文武大臣家中的座上客,有的則以遊客身份公開與人交往,有的則暗中潛伏,不輕易拋頭露面。儘管如此,卻無他們謀反的鐵證,是以無人敢奏聞聖上。錦衣衛是司偵緝,對這些江湖人和王府中的說客都加以監視,有機會便將他們捕殺。各藩王的僚屬,也相互摸底,明爭暗鬥,以削弱對方。季國盛等人是燕王府的臣僚,錦衣衛早就想對他們下手,但忌諱燕王是皇上最鍾愛的一位皇子,怕因此觸怒皇上招禍,才遲遲沒有下手。如今武大魁雖遭皇上誅除,但新上任的指揮使也決不會放過他們,不敢明抓,就暗中動手。是以公子最好勸他們離開,須知錦衣衛高手甚多,可謂人多勢眾,好漢不吃眼前虧,走為上策。」

萬古雷道:「多謝曹兄,小弟會轉告。」

曹罡道:「公子府上既然不安寧,請准許俺一家留下聽公子差遣。拙荊姊妹也習得武功,雖不堪大用,替公子守守門也好。」

萬古雷道:「多謝曹兄,只恐累及……」

言未了,曹罡道:「俺一條命是公子救的,若不答應俺,俺也決不離開京師。」

萬古雷說今後史孟春決不會罷手,還不知會施出什麼惡毒手段,前途吉凶難測,勸曹罡脫出是非圈,照顧家人要緊。曹罡則堅持留在萬府,田翠仙也說願為恩公效命,萬死不辭。

公冶嬌聽不下去,就對萬古雷道:「大哥,曹大哥、田大姐心誠意堅,你就答應了吧!」

田翠花道:「我們本是囚犯,還怕什麼是非,萬公子你是不是小瞧我姊妹倆?」

她半天不出聲,一說話就沖人。

萬古雷道:「不敢不敢,就請留下吧!」

田翠花瞅他一眼:「男子漢,這麼不乾脆,扭扭捏捏,嚕嚕嗦嗦,早答應不好嗎?」

公冶嬌道:「妹妹說得好,都怪他!」

耿牛吐了吐舌,道:「好凶!」

田翠花瞪他:「俺是老虎豹子?」

耿牛不出聲,扮個鬼臉躲到羅斌身後去了。公冶嬌則拍起小手,沙燕、梁雅梅則笑。

曹罡道:「翠花,不得對耿兄弟無禮。」

田翠花道:「不要你管,省省心吧!」

曹罡看看大家,搖頭道:「俺這姨妹剛烈,和她姐姐一樣,俺管不下來!」

楊正英笑道:「曹兄很聽嫂子的話?」

田翠花哼了一聲,道:「俺姊妹的話,他不敢不聽,俺姐對他這麼好,他能沒良心嗎?」

田翠仙道:「當著兄弟姐妹,別說啦。」

眾人一聽,便知道曹罡是怕老婆的,忍不住吃吃笑起來,男人們相互遞眼色。

沙燕道:「兩位姐姐好樣的,做得好!」

梁雅梅道:「對男人就得兇著點!」

田翠仙大喜,道:「兩位妹妹也這麼想嗎?正好和俺的想法一樣!若不對他們兇些,他們就會在外邊尋花問柳,胡作非為……」

公冶嬌道:「真的嗎?男人原來這麼壞!」

沙燕、梁雅梅臉紅了,低頭抿著嘴笑。

萬古雷等一個瞧著一個,也哈哈大笑起來,連劉秀英也給逗得咧開了嘴,道:「不許你們胡說,男人也不是個個都壞!」

曹罡見萬古雷等人並不生氣,這才放下心來,道:「她姐妹說俺說慣了,請各位原宥。」

眾人說笑一番,方才散去。

※※※※※※

幾天匆匆過去,朝廷逮人的風波漸漸平息。被株連的文武官員,殺的殺,充軍的充軍,大部分已處置完畢。京城的生活又恢復了原樣,茶肆酒樓裡,仍把遭難的官吏當作話題,什麼人被滅了門,什麼人被殺了頭,眷屬充作官妓,什麼人綁赴法場時是何等悽慘的情景……

總之,死了的死了,活著的照樣快快活活過日子。對百姓來說,最重要的是謀生,他們雖然為某些好官被殺感到婉惜,但只能私下說說而已,誰又能管朝廷的事呢?

然而公冶嬌仍放不下心事,時而為柳家老人哭泣,時而又牽掛著柳銘兄妹。她的心情也影響著萬古雷,一些話也使他印象深刻。

公冶嬌曾對他說:「瞧見了嗎?這就是封侯封爵的下場,連個後人也沒剩下,燒炷香的人都沒有。爹爹也寒透了心,打算過些日子遞上辭呈,告老還鄉,……唉,柳伯伯半生征戰,到晚年才從邊陲回到京師,享了幾年福。可誰又想得到今日之大禍呢,落個身首異處,屍拋荒野,成了冤鬼怨魂,昔日的榮耀、威權,無異於一場夢……萬大哥,你別再學我大哥的樣,到東宮去當差,就做個布衣平民吧,哪怕是粗茶淡飯,也落個逍遙自在,比那錦衣玉食、戰戰兢兢的達官貴人,不知強過多少……」

萬古雷深深嘆息,人在紅塵,豈由得自己?公冶勳受皇太孫賞識,招你入東宮你焉能拒絕?就說自己吧,各藩王為擴充實力,看上了萬家的財產,這個要招你,那個要重用你,你若拒絕就有大禍臨身。所幸身在京師,他們一時動不了你。但卻有個史孟春,一個權貴的心腹,先是奪你家產,後是招納你,還不知以後會施出什麼狠毒的手段來對付你。

這天底下,能有一方淨土使你不受任何侵擾嗎?

這道理萬古雷沒對嬌嬌說,因為他自知入世未深,許多事還看不清想不透,不知是對是錯,他只能百般安慰嬌嬌,讓她平靜下來。

這天上午,嬌嬌和萬古雷在竹梅居樓上客室說話。嬌嬌一坐下來就說有話問他。

萬古雷看她神情嚴肅、憂鬱,便溫言道:「嬌嬌,有什麼話只管說,愚兄聽著呢。」

嬌嬌十分認真地說:「雷哥,我若問你,你要如實回答,不可說違心之言,成嗎?」

「咳,嬌嬌,愚兄對你還能說假話嗎?」

「好,我說。要是有一天,我家也遭此厄運,你會棄我而去嗎?雷哥,你千萬要說真話!」

萬古雷不由一怔:「嬌嬌,這怎麼會呢?快別胡思亂想,根本不會有這樣的一天!」

「不,世事難料!柳姐妹的遭遇就是明證!」

「這……這並不相同呀!公冶兄受皇太孫恩寵,皇太孫一朝繼承了皇位,公冶兄……」

「不說這些,也許我們一家平平安安度過,但要是有那麼一天,你會棄我而去嗎?」

萬古雷不假思索地答道:「人生結交在終始,莫為升沉中路分。不管嬌嬌今後身處何種境遇之中,愚兄決不會棄嬌嬌獨自離去,愚兄將伴隨嬌嬌,直到永遠!」

「可是,若我們分開了呢?」

「那就不管是天涯還是海角,愚兄定要找到嬌嬌,哪怕踏遍天下的群山萬壑、走盡天涯路,愚兄都要找到嬌嬌,否則永不停步!」

公冶嬌珠淚滾滾,注視著萬古雷,嗚咽著道:「萬大哥,有你一句話,小妹就放心了。只要哥哥不嫌棄小妹,小妹決不辜負哥哥,無論今後是禍是福,‘願為連根同死之秋草,不作飛空之落花’……哥哥,小妹已表明心跡,但願哥哥牢記說過的話,千萬別做負心漢……」

萬古雷以唐代詩人賀蘭進明的詩句,表明人與人相交的真誠,決不為人的地位升沉而改變初衷。公冶嬌則以李白的詩句表明了她以心相許的深深情意,這使萬古雷受到了強烈的震動。美人的許諾,在他本是求之不得的喜事,但她年紀尚小,作出的許諾能算數嗎?在他的本意,嬌嬌如天上的玉女,他只能將她當做小妹妹,決不該對她有非分之想,那是褻瀆。可是他又時時惦記著她,一日不見就覺得心神恍惚,神不守舍,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此刻嬌嬌對他表明心跡,他又該怎麼回答呢?他知道自己會說什麼,但他不敢說,也不能說,嬌嬌她畢竟年幼無知呀!

不等他開口,嬌嬌已把身軀偎了過來,他激動萬分地抱住她,所有的顧慮都被拋到九霄雲外,充溢他整個身心的只有柔情……

「萬老弟在樓上嗎?」一個粗嗓門在樓下響起。驚得萬古雷連忙放開手,魂魄從溫柔鄉中掙扎著回來,連忙答應:「是曹兄嗎?請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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