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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血蝴蝶(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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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大俠若不投效,不能放人。大俠只得依仗自己的功夫救人,能救多少救多少!」

「看來,在下只好走這條道了!」

「那又何必,彼此無怨無仇,為何刀兵相見?大俠不如投效的好,對自身百利無害!」

「我無意進錦衣衛當差,多謝美意!」

「大俠不要把話說絕,自斷後路,應三思而行。以大俠之才,足可在錦衣衛中施展,謀取功名富貴,使子孫受福,強似在江湖行俠。本座以為,男兒報效國家乃義不容辭之責,萬公子飽讀詩書,通古博今,不需本座多說。」

這一聲「萬公子」,把萬古雷嚇了一跳,原來人家已經知道是他,蒙著面巾也無用,不如索性扯下了吧。但轉念一想,也許是詐,別上當。

於是道:「尊駕怎知在下是誰?莫亂猜。」

貢勝奇哈哈一笑:「若不知是萬公子,本座豈會設酒相待?江南神劍畢竟是有分量的人物呀!否則,平庸之人豈能見到本座?」一頓,續道:「萬公子彼此以誠相見吧,除下面巾,促膝而談,我貢勝奇欲一睹公子真面目。」

「尊駕身居錦衣衛要職,與一介平民論交,豈不太過委屈?我看還是免了吧。」

貢勝奇面色一變:「什麼?你?……」旋又平息怒氣,道:「萬公子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嗎?其實,這又何必。本座早聞公子大名,只是緣慳一面。昨夜經部下點醒,方知是公子光臨,並料定今夜還要前來救人,故本座屏退左右,欲與公子一見,哪知公子卻如此小氣?」

萬古雷道:「父母賜在下一張臉,走到哪兒都是這般模樣,豈有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之理?尊駕要識在下真面目,不首存心如何,以尊駕之權勢,在下豈能逃避得過,那就只好……」說著伸手除下面巾,坦然瞧著對方。

貢勝奇一打量,讚道:「好一個人中獅子,氣度不凡,江南神劍名不虛傳!」

萬古雷被他說得不好意思,道:「閣下過獎,古雷當之有愧,不過庸碌之人而已。」

貢勝奇笑道:「來來來,喝酒喝酒。」

萬古雷道:「叨擾叨擾,夜已深,告辭!」

貢勝奇道:「不忙,萬公子既然來了,難道空手而歸?要救何人,不妨明言。」

萬古雷道:「閣下之意,萬某索要何人,閣下就放了何人,這意思在下沒有弄錯吧?」

貢勝奇道:「不錯,本座正是此意!」

萬古雷心想,當真有這麼好的事?錦衣衛的頭目何時改惡從善了?這其中只怕有詐。

貢勝奇見他不說話,又道:「其實,大俠救人之舉實出多餘。在此地關押的人,都是各王府的密探,有的是前任指揮使所捕,更多的是被本座所拘。王爺都是皇上龍子,分封藩地以拱衛皇朝。本座將這些密探請來,旨在勸說其效忠皇上、效忠朝廷,並無惡意。過上十天半月,便會將他們放出,並無性命之憂。」

萬古雷心想,說得好聽,便道:「閣下之言,前後矛盾。王府密探效忠王府,王府則效忠朝廷,殊途同歸,何用閣下勸說?另外,閣下敢捕王府的人,不怕王爺找閣下要人嗎?」

貢勝奇微微一笑:「錦衣衛敢捕王府密探,並非本座自恃有權有勢,本座不過是奉命行事而已,請問少俠,誰敢不遵皇上詔令?」

萬古雷一楞:「尊駕是說,奉皇上之命?」

「不錯,錦衣衛乃皇上第一親軍,除了皇上,誰還能對錦衣衛下令?」

萬古雷心想,原來如此,皇上也不信賴自己的親兒子,若非如此,錦衣衛也不敢招惹各王府,這姓貢的大概也沒有說假話。錦衣衛既然受皇上之命行事,什麼事做不出來,關在地牢中人,性命便捏在他們手裡,還是早些把人救出來的好,其餘事也不是自己能過問的。

因道:「閣下說願放出在下索要之人……」

貢勝奇接嘴道:「不錯,但有個條件。」

「條件?尊駕是要做買賣?」

「不,本座不做買賣。本座的條件是,只要少俠闖過三關,本座就當場放人。」

「哪三關,請閣下直言。」

「其實,本座所謂三關,是指三個人而已。只要少俠勝得過三人,就是過了三關。」

「原來如此,閣下是要萬某以一敵三比武?」

「這是什麼話,自然是單打獨鬥,少俠勝了一人就是闖過一關,三關一過,本座放人。」

「要是在下過不了三關呢?」

貢勝奇微微一笑:「少俠留下效命。」

「要是雙方打成個平局呢?」

「何謂平局?倒要請教。」

「比如說第一陣就是個不勝不敗之局,請問是讓在下打第二局呢還是……」

「自然是分出高下才繼續闖第二關。」

「那麼說是非要分出勝敗來!」

「正是如此。」

「那麼,雙方第一陣就打到天亮呢?」

「這有什麼關係,接著打就是了。」

萬古雷哈哈一笑:「閣下這不是要將在下累死嗎?如此車輪戰法,閣下勝了也不光彩!」

貢勝奇冷笑一聲:「少俠總是瞧不起人,目高於頂。既然怕本座使車輪戰法,那就以百招為限。少俠在一百招內未取勝,可接著打第二揚,若還是平手,就打第三場,倘使第三場少俠也未取勝,這場賭注就是少俠輸了。」

「三戰三平,如何能算是輸了?」

「因為少俠未取勝,沒有贏豈不就是輸了?」

「不對,應該是平局。」

「不,少俠勝不了就算輸,願不願賭?」

萬古雷心想,這傢伙好狡猾,打成平局算輸,便道:「若是在下勝二平一又怎麼算?」

「只要你不能連闖三關,那就是輸了。」

「這麼說,我必須連勝三人,差一人都輸?」

「正是如此,少俠有無這個自信?」

「閣下條件不公平,在下無意賭賽。」

「那麼說尊駕不救人了?」

「人自然要救,那得看怎麼個救法!」

「是嗎?可惜由不得尊駕放肆。尊駕若不願闖三關,今夜也就不必回去了。」

「闖下之意,要將在下留住?」

「看來只好如此了!」

「可在下無意留此,只怕閣下留不住!」

貢勝奇輕嘆一聲,道:「年青人何其自負,十幾年前本座也未嘗不是如此,那時血氣方剛,不知天高地厚……」略一頓,續道:「尊駕若與錦衣衛作對,未免太不明智。一個人本領再高,終究是雙拳難敵四手。奉勸閣下聽本座之言,投效錦衣衛,今後前程遠大,否則將會惹出大禍,到時後悔莫及!這是本座由衷之言,尊駕不可意氣用事,應三思而行!」

萬古雷道:「匹夫不可奪志,在下決不屈服於淫威之下,閣下好意心領。」

「這麼說,尊駕真要與錦衣衛為敵?」

「並非如此,是閣下助史孟春欺凌在下!」

貢勝奇道:「錯了,本座不認識什麼史孟春,是你閣下夜闖錦衣衛密室,企圖打劫地牢,救出秘密關押此地的欽犯,閣下已觸刑律!」

萬古雷一驚,知道上了大當,這罪名不是鬧著玩的,錦衣衛以此為藉口,足以毀了萬家。當下念頭急轉,找理由為自己辯護。

他道:「史孟春曾在金牛巷出沒,他數次遣殺手欲害萬家,是以在下前來一探。閣下此言讓在下不解,史孟春與閣下若不相識,怎會在此逗留,閣下又何必不承認呢?」

貢勝奇道:「尊駕與史孟春有什麼糾葛,與本座無關,本座並不認識這麼個人。如今尊駕已觸犯刑律,本座只能公事公辦。除非尊駕投效錦衣衛免災,否則後果只怕不堪設想。」

「這麼說,過三關之言也不算數?」

「當然算數,只要閣下過了三關,本座放人由閣下帶走,決不為難,閣下是想一試?」

萬古雷道:「正是如此!」

「少俠欲救何人?」

「等在下闖過於三關再說不遲!」

「好,一言為定!」

貢勝奇站了起來,忽又低聲道:「少俠當真不願入我錦衣衛效力嗎?當知後果堪虞!」

萬古雷道:「無人能強迫在下做不願做的事,在下無意功名,只想做個布衣。」

貢勝奇沉下子臉:「既如此,請!」

萬古雷立即大步從室裡走出,剛在門口出現,就見從亭子四周出來了許多人,緊接著燈火一明,許多人點亮了燈籠,照亮了周圍。

貢勝奇走出來,道:「少俠請!」

萬古雷道:「原來早有準備。」

貢勝奇道:「萬大俠願過三關,本座佩服尊駕的膽氣,那就先過第一關吧!」說完一招手,就見迎面行列中走出一人。

此時同時,兩鄰房內走出幾人,與貢勝奇站在一起,萬古雷只回頭瞟了一眼,便把注意力轉向與他打第一局的對手。

這人中等身材,四十上下年紀,相貌威武,腰掛腰刀,這種刀和劍一樣,刀身甚窄。

萬古雷慢慢迎了上去,雙方相距丈遠站定,彼此相互打量。萬古雷忽然感到對方身上透出一股煞氣,這是剎那間的事,先前對方走來時並沒有這股煞氣。他不由一懍,此人功力極深,不是庸手,須得小心對付。

旋聽貢勝奇道:「兩位交手,限一百回合分出勝負。兵刃無眼,死傷聽天由命!」

萬古雷心想,這不是比武,是拼命……

突然眼前白光一閃,刀風凌人,對方已攻了過來,萬古雷急忙拔劍擋架,嘴喊住手。

「當、當、當」三聲響過,白光一斂,對方雙手空空,刀已回鞘,冷冷道:「幹什麼?」

這三刀攻得又快又猛,收刀也在眨眼間完成,看得觀戰的人大聲喝彩。

萬古雷道:「尊駕高姓大名?」

對方未及答言,貢勝奇岔言道:「這位大俠姓張名兆,江湖人稱追風刀,萬公子當不耳生吧?江南神劍鬥追風刀,令我等大開眼界!」

萬古雷吃了一驚,追風刀張兆是有名的白道英雄,怎會受錦衣衛的驅使為虎作倀?

嘴中說道:「原來是張大俠,在下久聞大名,榮幸一見,幸會幸會,不知張大俠……」

張兆道:「不必客氣,動手吧!」

萬古雷道:「敢問大俠,何以在此地……」

張兆道:「張某在此處的理由,不勞足下動問,請注意,張某要出刀了!」

「刀」宇才出口,刀鋒已劈到萬古雷腦門,若非他反應極快,一閃而避,只怕屍橫當場。

張兆從拔刀到出刀,其速實在驚人。

「嗖、嗖、嗖」,只聽勁風起處,刀葉捲起陣陣白光,把萬古雷圈了進去,引起陣陣彩聲。

萬古雷揮劍擋架,快速反攻,片刻後鬥了十招。對方一刀快似一刀,虛虛實實,變幻多端,叫人防不勝防,不愧人稱「追風刀」。

又是十招過去,兩人難分高下。

萬古雷心想,照這般打下去,百招內只怕難以取勝,若連第一關都闖不過,還救什麼人?看來只好下辣手,速戰速決為好。

他於是提起了七成功力,反守為攻,遏制了對方的刀勢,使其慢了下來。但張兆身經百戰,經驗甚豐,立即轉攻為守,以守助攻,穩住局勢。萬古雷連攻十招,只將對方逼退一步,這使他激憤起來,功力提高到九成,劍芒長達二尺餘,精光閃爍,威猛無侍,將張兆打得只有招架之功,再無還手之力,在第三十六招上,將其腰刀震斷,並順手一帶,削去對方一片衣角,然後收式而退,口中道:「承讓……」

張兆雙眼噴火,道:「兵刃折斷,讓你得手,張某並未輸,換了刀重來!」

貢勝奇道:「這又何必,請退下去吧。」略一頓,道:「這一陣算萬少俠勝了……」

張兆滿面通紅,憤憤然道:「姓萬的,今日算你僥倖,改日張某定來請教!」

萬古雷心想,我未盡出全力傷你,念你是正道英雄,你怎麼反倒記恨於心,真是無理。

此時又聽貢勝奇道:「萬少俠,請!」

萬古雷回頭一看,只見昨夜那蓄著山羊鬍的瘦漢子,從貢勝奇身邊走過來,便轉身面對。山羊鬍彷彿是無精打采的樣子,慢吞吞拖著腳步,不象個威武的武夫,倒像個不堪一擊的弱漢。但這副模樣並未騙過萬古雷,此人內功精湛,掩去神采,只怕比追風刀還難對付。

萬古雷邊想邊退,讓出一大片場地。等對方走近時間道:「閣下如何稱呼?」

山羊鬍抬起無神的眼睛瞧他,慢吞吞道:「我姓霍,大名繼統,錦衣衛的官兒……」

這人的眼珠就像死魚眼珠,叫人看著心裡不舒服,或許說讓人畏懼、厭惡。

萬古雷道:「請賜招。」

霍繼統慢慢抽出鞘中劍,劍身呈藍黑色,燈光下顯得陰森森的,一望而知有毒浸過。

正派人物豈能使用這種毒劍?只要擦破人的一點皮,見血封喉,致人死地。

萬古雷對其反感,決定全力出擊。

霍繼統劍一齣鞘,雙目突射兇光,手中劍斜著劈了過來,這一劍竟然是輕飄飄的,可是萬古雷舉劍格擋時,兩劍相擊,竟然是勁道十足,若非他以七成功力招架,兵刃定會被震飛,此人實是狡詐奸滑,但功力也非同凡響。

心念閃動間,對方已攻出三劍,劍勢都是輕飄飄的,然而招架時一劍比一劍有力。萬古雷乘其收劍之時,一招「狂龍出海」攻了過去,又快又猛,劍氣閃爍,威勢嚇人。霍繼統驟不及防,連退二步閃避,有些狼狽。這無疑是掃了面子,不禁怒火熊燃。但他久經陣仗,表面依舊木然,只是手中劍去勢加快。

兩人瞬間交手五個回合,彼此都估量了對手,都想在下一個五招內搶佔上風。

突然間,一陣轟隆轟隆之聲傳來,那些背對亭子觀戰的錦衣衛武士急忙回頭一看,只見亭中有個光頭小子站著,這聲音是石桌磨開發出的,有人發現了秘道,不禁驚叫出聲,一下亂了套,有的立即抽出兵刃往亭子衝去,有的則圍在亭外取包圍堵截之勢,一時喊聲震天。

萬古雷循聲望去,見亭中站著耿牛,那不知何故發出的隆隆聲已驚動了在場之人,他再鬥下去已經無用,於是猛攻兩劍,振臂一躍,凌空而起,入亭站定。正好有人慾在東柱上拉鐵罩環,便一劍橫掃過去,嚇退對方。

耿牛以傳音入密對他道:「師兄,湯師叔下地道救人去了,要俺兩人守住亭子……」

言未了,已有五個錦衣衛衝到亭邊,耿牛抽出牛耳尖刀,趕上去見人就砍。錦衣衛舉刀招架,卻被震出了手,嚇得忙往後退。

突然,那一盞盞的風燈相繼熄滅,緊接著有人發出驚叫,這個「唉喲」那個「哇啦」,一聲接一聲,此起彼伏,亂了陣腳,也不知是怎麼回事。怪叫聲中,又聽一威武聲音喝道:「亂什麼,再有人亂喊亂叫,立斬不赦!」

可惜,這話一點用也沒有。照常有人大叫「哎喲」,而且仍然是一聲接一聲。這並非武士們敢違抗頭兒的命令,實在是由不得他們自己。你想,被一把土沙打得痛極,能不張嘴叫嗎?事先並無人給你打個招呼,說你要捱打,都是在突然間捱了一下,痛得你不由自主就叫了出來,後悔也來不及。他們恨透了暗算他們的王八羔子,爭著四處去尋找。

結果有的被土塊打在穴位上,動也不能動了,只能張著嘴呼救。

混亂中,萬古雷與耿牛回到亭中,誰想進來就攔阻誰,一時間無人能闖進。

片刻後,湯老五從地道出來,低聲道:「裡面沒人,上了人家的當,快走!」

萬古雷一聽,當先躍出,雙足剛一沾地,腳尖一點,又騰了起來,剎那間出了園子。耿牛、湯老五也跑了出來,各朝一個方向飛奔,不久之後在蓮花橋會合,宮知非、劉二本、馬禾、羅大雄一個不少,於是分頭回家。

到家後,耿牛說了經過。原來萬古雷進屋後,不見出來,他和湯老五有些著急,便到金牛巷外告訴宮知非。宮知非便隨他們進了園,正好見萬古雷和貢勝奇出屋來,躲在暗處的錦衣衛點燈現身,津津有味看比武。宮知非便親身動手,在園內抓了個巡邏,問出暗道機關就在亭中的石桌上,只要將石桌由右而左旋轉,地面上就有塊石板移開,露出地牢入口。於是宮知非讓他兩人入亭,他自己潛伏接應。耿牛旋轉了石桌,隆隆聲中果有一塊石板移開,湯老五便躥了下去,哪知地牢五間都是空的。

萬古雷不禁嘆氣,再想救人只怕難上加難。

萬古雷還未睡醒,就被敲門聲驚起。

「誰在敲門,進來呀,沒上門栓!」他道。

門一下被推開,是公冶嬌。她見萬古雷還睡在床上,不禁紅了臉,啐道:「懶鬼!你不看看是什麼時候了,居然還沒起身!」

萬古雷舒舒服服伸了個懶腰,大聲打著哈欠,含糊不清地嘟噥道:「昨夜睡得太晚……」

言猶未了,又是一陣腳步聲,只聽沙燕的聲音道:「妹妹,古雷兄不在房裡嗎?」

又聽田翠花道:「不會吧,俺沒見他出門,俺起得早,園中動靜都注意著,怕人抓俺。」

萬古雷大急,道:「嬌嬌快關門!」

可是來不及了,沙燕、田翠花、梁雅梅衝了進來,萬古雷連忙一拽被子,把頭矇住。

「咦,人呢?」沙燕問公冶嬌。

梁雅梅道:「那不是床上睡著嗎?」

公冶嬌道:「這懶鬼還沒起來,走走走。」

沙燕道:「真不像話,你別蒙著頭,要知道京師出了大事,快起來聽訊息!」

公冶嬌催促道:「走走走,讓他起來!」

姑娘們嘻笑著下樓去了,萬古雷趕緊穿衣著鞋,羅斌、耿牛、楊家兄弟也上來看他。

萬古雷道:「出了什麼事?」

羅斌道:「真是膽大包天,叫人驚詫!」

僕人送了水來漱洗,萬古雷顧不得問,匆匆洗罷,與大家下樓,姑娘們正說得津津有味。見他來了,一個個把手指在臉上刮來羞他。

萬古雷笑道:「我不過多睡了一會兒,又有什麼大驚小怪的?說你們的訊息吧!」

公冶嬌道:「你昨夜沒睡覺?」

「昨夜有事,睡晚了點,所以……」

「可蠻牛一個字也不說,問他他說不知道。」

「嬌嬌,先講你的訊息吧,我的事後講。」

嬌嬌道:「好,我先講。今早爹爹上朝回來,一進屋就說了不得啦,京師出了大案。上朝時,京師府尹奏聞聖上,昨夜後軍都督同知許毅家被盜……」一頓,又道:「這許毅就是消遙太歲許亮之父,原任中軍都督僉事,柳伯伯被殺後,由他升任柳伯伯空出的職務。與此同時,無獨有偶,新任兵部向書家也遭了劫。許毅外出視查到山西去了,家中護院被殺了二十三人,老夫人受驚嚇昏了過去,許公子不敵而逃,內室金銀細軟被劫一空。兵部尚書大人家情形大同小異,珠寶被劫,尚書被衛士保護著潛入暗室,否則性命難保。因為兩家的牆上飛賊都留下六言句題詞,上雲:‘暫寄頭顱於頸,他日復來割取。陷害忠良不義,血債當用血還!’下面落款你們猜是什麼?」

眾人聽得入神,齊道:「是什麼?」

公冶嬌伸出個食指,凌空划著道:「仔細看好,我畫的像什麼?喏,畫完了,猜吧!」

羅斌道:「猜不出,光比劃又沒畫出來。」

萬古雷道:「是個什麼徽號吧。」

公冶嬌瞟了他一眼:「不算笨,可也不聰明,你們怎麼會看不出來,我畫的是蝴蝶呀!」

「你說落款是一隻蝴蝶?」梁建勳追問。

「不錯,是盜賊用手指醮了血畫的,怕人家看不出來,兵部尚書家多了三個字:血蝴蝶。」

眾人玩味著題辭,玩味著落款。

羅斌道:「江湖上有血蝴蝶這個人嗎?」

萬古雷道:「從未聽說過。」

楊正英道:「問問西門先生,許是老一輩的江湖人物,我們小輩的人不知曉。」

沙燕道:「這主意好,我去請!」

不一會,西門儀、劉秀英、曹罡、田翠仙被沙燕都請了來,由公冶嬌再說一遍。

西門儀道:「沒有,從未聽說過血蝴蝶其人,這人不知是男是女……」

公冶嬌道:「我還沒說完哩。府尹大人奏畢,聖上龍顏大怒,限令及時破案,拘拿盜匪。府尹請求皇上派錦衣衛偵緝,他說從題詞上看,血蝴蝶並非只劫財物的一般盜匪,手下巡捕雖有能人,但人力不足。皇上當即首肯,下令錦衣衛派人捉拿飛賊。我爹在家中說,此事甚是蹊蹺,是何人大膽如斯,為剛處決的將士鳴冤叫屈?但這樣做未免太冒險,若不快快離開京城,只怕兩三日就會落網!」

萬古雷道:「這題詩意味深長,莫非兵部尚書和那許毅,陷害了幾位將軍嗎?」

公冶嬌道:「我也這般問過爹爹,他說詳情不知,要是有奏摺呈報皇上,那也是秘密行事,不會當著滿朝文武報呈。」

西門儀道:「照題詩看,血蝴蝶似知內情,否則不會這般張揚,驚動朝廷。」

曹罡道:「這血蝴蝶真笨,幹麼要如此張揚?當然,俺也佩服他的膽量。只不過這非明智之舉。這一來,三班捕快、五城兵馬司、錦衣衛都要大舉出動,他還往何處躲呀!」

梁建勳道:「京師衙門的總捕頭可不是酒囊飯袋,此人武功極高,甚是機敏,盜賊聞風而逃。要是他率領三班捕快查訪,他血蝴蝶只怕難以遁跡。再加上錦衣衛,真是插翅難飛!」

羅斌道:「實情如此,血蝴蝶命不長……」

沙燕冷哼一聲道:「我看不然,這位羅兄的高論,我不敢苟同!血蝴蝶既然敢大肆張揚,豈是易與之輩?沒有一點道行又怎敢捉鬼?哪象這位仁兄說的,區區幾個捕快就能奏功。再說這血蝴蝶只怕是個女的,女兒家心思慎密、處處周到,哪象你們這些臭男人,一個個目高於頂,粗心大意,所以姑奶奶我相信,血蝴蝶非但不會落網,還要幹出一番大事!」

劉秀英罵道:「死丫頭當著這許多老少爺們,怎麼如此放肆,出言無狀,還不住嘴!」

羅斌被嗆得無話可說,只能苦笑。

萬古雷笑道:「還是燕妹妹有見識,我等凡夫俗子,就沒想到過血蝴蝶是女的!」

公冶嬌「啊」了一聲,道:「這麼說來,會不會是柳姐姐她們?」旋又否定道:「不會不會,柳姐姐千金小姐,只怕不敢殺人……」

這一說,提醒了大家,仔細一想,也覺不大可能,但對血蝴蝶其人更為關注。

楊正英道:「坐在家中說無趣,不如到茶館去聽聽訊息,那兒早已說得沸沸揚揚。」

姑娘們都是好湊熱鬧的,立即高興得拍手嚷著要去,劉秀英、西門儀、曹罡則搖頭。

萬古雷也來了興致,道:「好些天沒有在一起玩耍了,這興趣,飯後找個清靜處說如何?」

公冶嬌大喜,道:「好極好極,上哪去?」

萬古雷道:「到寒舍一敘如何?」

黃飛羽道:「一言為定!」說罷回席。

梁建勳道:「鏢局訊息多,早該想到這位黃兄的,從他那兒可得些準確的訊息。」

沙燕道:「快吃快吃,吃完就回家。」

萬古雷道:「莫慌,兄長們要喝酒,再說少鏢頭在宴客,不會匆匆離去,誤不了的!」

他說完端起酒杯,請大家喝酒。

耿牛頭一次上這樣的大酒店,東看西看十分新鮮,喝酒吃菜都興致勃勃。

萬古雷連日處在險境,今日也有意舒舒心,便開懷暢飲,與大家說說笑笑。

忽然,酒樓上靜了下來,使眾人不禁一愣,彷彿客人都走光了一樣,連忙探查究竟。向四處打量,發現食客都朝一個方向望,舉目看去,只見兩個捕快和三個錦衣衛正站在一張桌前盤查食客。片刻後離開那張桌,慢慢巡視,十隻眼睛四面亂掃,驚得食客們忙把頭扭回,裝著在專心吃喝,沒人再敢說話。

萬古雷道:「喝酒喝酒,有什麼瞧的!」一頓,道:「我敬各位兄弟一杯!」

喝完,又要敬妹妹們一杯。

沙燕道:「不幹,你要敬我們,就把我們的一份都喝了,要不就別來煩我們!」

公冶嬌道:「好主意,一共五杯,喝吧!」

整個樓面噤若寒蟬,只他們一桌無所顧忌,所有的食客都把目光投向他們,替他們捏一把汗。年青人,閱歷太少,不懂事!

捕快和錦衣衛虎視耽耽,緩步走了過來。

梁雅楊小聲道:「人家盯上我們啦!」

沙燕道:「理他們作甚。來,我姐妹猜拳,讓這些男人喝酒,你們說如何?」

公冶嬌大喜:「好主意,不過我們每人都得找個酒瓶子,誰輸了就把酒往酒瓶子裡灌。」

田翠花奇道:「這兒哪有酒瓶子?」

公冶嬌笑嘻嘻一指坐在旁邊的萬古雷:「喏,我的酒瓶子在這裡,你們的自己找吧!」

男人們先是一愣,接著又笑了起來。

沙燕慢吞吞道:「我的酒瓶子嘛……」說著有意無意朝羅斌臉上一掃:「還沒找到。」

羅斌連忙道:「我做我做,我是酒瓶子。」

沙燕故作矜持,哼了一聲道:「這瓶子雖然差些,不過也將就著使吧。」

梁雅梅朝楊正英一瞟眼:「我嘛,這……」

楊正英也趕緊道:「愚兄願充妹妹酒瓶。」

田翠仙道:「你們都有酒瓶了,可俺……」

沙燕拿嘴朝耿牛一呶:「這隻酒瓶如何?」

田翠仙道:「不知人家願不願當。」

沙燕道:「妹妹呀你真是的,只要你選中,不當也得當,快說,要不要?」

耿牛嘻嘻笑道:「俺師兄都做了酒瓶子,俺又為什麼做不得?反正有酒喝,又不吃虧!」

酒瓶選定,姑娘們開始划拳。

公冶嬌道:「划拳那一套不懂,自己編詞吧,反正都是一二三四就成,你們說好嗎?」

沙燕道:「成啊,來,我與你先劃。」

兩個捕快和三個錦衣衛已走到桌前,整個樓面的食客都看著這些不懂事的年青男女,為他們捏著一份心,可他們都吵吵鬧鬧快活得很,渾不知大難臨頭,要是被弄到衙門去,能有好果子吃嗎?家中大人又不知要破多少財?

此時兩個捕快、三個錦衣衛相互瞧瞧,見這些公子爺不理睬他們,心中不禁火起,又見幾個姑娘長得標緻,便動了歪念。他們對個眼色,心意相通,準備找碴兒。

一個捕快亮開嗓門吼道:「住嘴!你們是什麼人,男男女女擠在一堆吃喝,看上去就是不務正業的浪蕩子弟!」

另一個捕快接嘴喝道:「報上姓名!」

眾俠沒想到這班鷹犬真敢來找碴,一個個氣得瞪起了眼。公冶嬌被他們一吼嚇了一跳,不禁氣得一拍桌子,叱道:「什麼東西,滾開!」

捕快被她的小模樣給迷住,雙眼緊盯著她,嘴裡緩和下來:「喲嗬,我說小姐兒,你知道大爺是吃哪碗飯的嗎?敢對大爺無禮……」

公冶嬌嗔道:「你吃狗碗裡的飯,這個一眼就能看出來,姑奶奶叫你滾開,你沒聾吧?」

另一捕快喝道:「大膽小妞兒,你敢辱罵官差,走走走,到衙門逞威風去!」

一個錦衣衛冷笑道:「這妞兒大概是富家小姐,自以為家中有幾個錢,不把大爺們放在眼裡。那好得很,跟我們錦衣衛走一趟,叫你家大人來叩頭領人,不然就來收屍!」

他旁邊矮個子的錦衣衛道:「王兄,別嚇壞了這小粉頭,富人家小姐豈會和些浪蕩子弟來酒樓消遣,我看這幾個妞都是哪一家園子的粉頭,被這幾個小子招來陪酒的……」

他正說得高興,突然嘴裡飛進一團軟物,一下把他噎住,驚得他連忙伸手去嘴裡掏。緊接著一聲嬌叱,眼前綵衣一晃,「啪、啪」兩聲脆響,兩邊臉頰捱了兩記耳光,下手之重,打得他頭冒金星、滿嘴是血,驚亂之中顧不得再去掏嘴裡的東西,揮舞雙拳去打人,但拳拳落空,狀如瘋子,整個樓面上傳出一陣陣壓住了的吃吃的笑聲,他這才停止下來,忙把嘴裡的雞塊掏出,大罵道:「哪個王八羔子暗算你大爺,大爺今日活劈了你……」說著去抽刀。

姓王的錦衣衛見同夥被打,根本來不及阻攔,只覺眼前一花,旋又見那小妞兒依然坐著,竟不知是誰打了夥伴。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他無法看清,知道遇上了高手。靈機一動,拉著夥伴往後退了兩步,抽出雁翅刀,對著公冶嬌等人喝道:「打人的站出來,偷偷摸摸算什麼好漢,既然敢招惹錦衣衛的爺們就……」

公冶嬌叱道:「姑奶奶打的,你敢怎樣?」

一個捕快喝道:「你小妞兒能打人嗎?真是笑話!不過你既要出頭,那就算你一個!」

姓王的錦衣衛道:「趙兄,你看走眼了,這小妮子正是大爺要找的血蝴蝶……」

此言一齣,驚得滿座的人雅雀無聲。

趙捕快一愣:「王兄,怎會是她……」但馬上會意過來,是不是有何關係,先逮進衙門再說,於是改口道:「啊喲,王兄說得是,血蝴蝶是個女的,八成就是這幾個女子中的一個!」

沙燕氣得罵道:「胡說八道!你瞎了眼!」

田翠花罵道:「你血口噴人,不得好死!」

梁雅梅也叫道:「有眼無珠,滿口胡言!」

耿牛早想動手,被萬古雷制止,羅斌等人全看萬古雷眼色行事,是以坐著不動,也不說話。今日有公冶嬌在,只要看笑話就是了。

公冶嬌站起來對姐妹們道:「別吵別吵,這幾隻瘋狗說我姐妹是血蝴蝶,不妨告訴這幾個有眼無珠的東西,我姐妹就是血蝴蝶,看他們要怎的,敢不敢把姑奶奶們請到衙門去!」

梁雅梅道;「哎呀,不成吧,這……」

沙燕會意,便大聲道:「幾隻瘋狗聽清了,你說姑奶奶們是血蝴蝶,你又敢怎麼樣?」

姓趙的冷笑道:「那好啊,你們當眾承認,抵賴不掉,有種的坐著,看大爺們整治你!」

這時食客們竊竊私語,對幾個姑娘猜測起來,血蝴蝶是殺人要犯,能自己承認嗎?

公冶嬌喝道:「你過來試試!」

姓趙的捕頭自恃手上拳腳功夫不賴,適才錦衣衛的人捱打,他也沒看清是誰打的,這小妞兒既然口氣挺大,不妨就將她捉來。

他於是大步跨前,喝道:「小粉頭……」

「啪」一聲,他捱了一耳光,緊接著腰上捱了一腳,一個身子飛了出去,撞翻了一桌。

姓王的這回看見了,正是小丫頭出的手。舉手投足,快如閃電,不由驚得急忙退後。

先前,他只想拿血蝴蝶嚇唬對方,現在他確信血蝴蝶就在這幾個女的當中。這可是立大功的好機會,千萬別讓她們走了。

此時食客中過來了一個人,相距丈餘就抱拳道:「各位誤會了,這幾位公子小姐……」

言未了,姓王的就吼道:「你也是同夥,一併拿下!」一揮手,兩個錦衣衛中的一人突然衝到臨街的窗前,一縱身跳了下去。姓王的繼續吼道:「樓面上的人聽了,有會武的立即站出來,協助我等緝拿女飛賊血蝴蝶及其同夥,那就是立了大功,否則按同夥捉拿!」

此言一齣,食客們亂了起來,姓王的又喝道:「不許動,我錦衣衛和府臺衙門的捕快及時就到,誰也不許離開,違者立斬!」

有食客叫道:「與我們何干?我們是來吃酒的,公門辦案也不能找我們的麻煩!」

這話得到眾多食客的贊同,紛紛叫不平。

適才出面想對錦衣衛說清萬古雷等人身份的食客,正是黃飛羽。他和府臺衙門的總捕頭、副總捕頭及部分捕快相熟,卻與今日碰到的兩個捕快不相識,因此說話沒人聽,反遭誣陷,不禁火起,道:「你身為官差,怎麼不分青紅皂白,硬把良民說成盜匪……」

姓王的喝道:「你好大膽,到衙門再與你理論,到時你是什麼人,不怕你不招!」

這班人如此橫行,眾俠今日總算領略到了,一個個滿腔怒氣,真想跳起來大動干戈。

這時,掌櫃的慌慌張張上樓來了,他聽說血蝴蝶在樓上,錦衣衛的正捉人,驚得連忙上來看個究竟。待他看清是萬古雷那一桌時,一顆懸起的心才放了下來,這不是一場誤會嗎?

他忙對姓王的、姓趙的抱拳道:「各位官爺,這位是京師富商萬公子,不是盜匪,誤會誤會,小老兒可以作證,請官爺高抬貴手……」

姓王的吼道:「住嘴!這女的出手打官爺,承認自己是血蝴蝶,你這老兒還敢袒護,那就連你一起抓了去,嚐嚐下大牢的滋味!」

掌櫃的戰戰兢兢看他指的何人,這一看又把老兒驚得目瞪口呆,忙不迭說道:「啊喲,官爺,你這是大錯特錯了,這位小姐……」

姓王的大怒,罵道:「糟老頭,你敢對大爺指手畫腳,大爺封了你酒樓,抄你滿門……」

掌櫃的連連搖頭:「這位小姐是吏部侍郎的千金,你官爺不信就問問小姐……」

捱打的趙捕快半天才緩過氣來,他被同伴攙扶著一直沒出聲,心中又驚又怒,但不敢再發作。此時聽掌櫃的一說,心裡犯了嘀咕,若真的是侍郎家的小姐,這禍就闖大了。

他連忙道:「掌櫃,你想受牽連吃官司?」

掌櫃苦笑道:「小老兒怎敢胡說,這位小姐是無塵公子之妹,常來小店宴飲,故此相識。否則,小老兒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出面。」

無塵公子大號一說出,整個樓面立即活躍起來,大家找到了出氣的機會。

有的說:「哈哈,把公冶家的小姐當盜賊,這幾位官爺不真是精明幹練,叫人佩服!」

有的說:「妙啊,今日我等有幸看這幾位官爺捉到血蝴蝶,這幾位官爺可是立了大功啦!」

有的說:「不錯不錯,我等該乾一杯,祝賀幾位官爺抓賊有功,榮升三級……」

這些話,人人聽見,便故意大聲譁笑。

姓王的錦衣衛慌了,對姓趙的捕快小聲道:「這小妞當真是公冶家的千金嗎?」

趙捕快道:「不知道,八成不會錯吧,快些溜走,以免丟人現眼……」

此時,樓梯轟響,衝上來幾個捕快、十多個五城兵馬司的巡丁。為首的是府臺衙門的副總捕頭張金榮。他一到就問:「女賊在何處?」

姓王的錦衣衛和姓趙的捕快沒作聲,此時他們不知所措,說不出話來。

掌櫃的忙打招呼,說是誤會。

公冶嬌道:「他們說我是血蝴蝶,一口咬定,半點不含糊,你待怎的!」

張金榮吃公門飯吃了二十年,什麼人沒見過?他一眼就看出,這位姑娘氣度不凡,可不能隨便得罪。便道:「敢問小姐芳名……」

「那幾只瘋狗說我是血蝴蝶,還要問嗎?」

「小姐府上是……」

掌櫃的忙接嘴道:「吏部侍郎家的千金。」

張金榮大驚:「是公冶府上的小姐?」

公冶嬌道:「你是何人?」

張金榮抱拳道:「在下是府臺衙門的副總捕頭張金榮,不知屬下如何開罪小姐……」

公冶嬌道:「府臺衙門的捕快,當真威風得緊,可以隨意誣指良民為盜,作威作福,我一個千金小姐,居然也成了血蝴蝶,要將我逮進大牢。我在這兒等著呢,副總捕頭既然來了,是不是要我去府臺衙門受審……」

張金榮忙陪笑道:「小姐息怒,卑職怎敢驚擾小姐,請小姐念下屬無知……」

公冶嬌冷冷道:「不敢不敢,副總捕頭也太客氣。府臺衙門的捕快和這三個錦衣衛的小丑,身負捉賊除盜的重任,自然可以隨心所欲,欺壓良民。我回去後請爹爹到府臺大人處,請府臺大人說個明白,我何以成了血蝴蝶,要是府臺大人說不明白,那也不要緊的,請爹爹上朝時奏一本,為各位差爺請功……」

吏部是管官員升遷考核的,吏部侍郎是吏部的第二號人物,莫說小小的衙門總捕頭不在人家眼下,就是府臺大人也惹不起的。

張金榮一下慌了神,道:「小姐息怒、小姐息怒……」一頓,扭回頭,喝道:「你們這班蠢物,有眼無珠,還不向小姐跪下請罪!」

姓趙的捕快口下得當真跪了下來,哀求道:「請小姐息怒,只怪小人瞎了眼珠……」

公冶嬌厲聲道:「起來起來,你們這班惡奴,專欺善良百姓,要是再讓我碰上,小心腦袋!」

姓王的錦衣衛面上掛不住,扭身就想走,被公冶嬌喝住:「大膽奴才,哪裡走!」

姓王的只好雙手作揖:「在下無端冒犯小姐,請小姐原宥,只因女賊血蝴蝶……」

公冶嬌斥道:「滾!再敢招惹姑奶奶,叫你下大牢嚐嚐滋味,你這個欺壓百姓的東西!」

姓王的不敢多嘴再說,與兩個夥伴狼狽而去,整個樓面的食客,無不拍手稱快!

張副總捕頭也覺面上無光,喝令捕快和巡丁下樓,再向公冶嬌行禮告辭。

萬古雷起身道:「總捕頭留步,只怪那趙捕快過於魯莽,若非總捕頭親來,還不知要鬧出多大亂子,若總捕頭不嫌,坐下共飲一杯!」

張金榮忙道:「不敢不敢,有公冶小姐在座,哪有在下一席之地,請公子不必客氣!」

黃飛羽過來與總捕頭打了招呼,道:「這位是萬公子,萬家與府臺大人也相熟的,副總捕頭不妨坐下,大家認識認識!」

公冶嬌道:「副總捕頭,你坐下吧!」

張金榮不敢再推辭:「多謝小姐開恩,在下就叨擾一杯水酒,今後小姐若有差遣,只管派下人送個帖到衙門來,在下定效犬馬之勞!」

於是眾人擠了擠,空出地方,小二連忙抬了兩張椅子,請黃飛羽、張金榮坐下。老掌櫃又命小二添菜,這才請大家用酒,自己告退。

萬古雷要結識張金榮,必有用意,所以公冶嬌才出聲留他。等萬古雷把在座之人一一引薦後,便道:「血蝴蝶是怎麼回事,張捕頭說來聽聽,難道這飛賊果真是個女的嗎?」

張金榮本不願講,但侍郎小姐動問,不說不行,便壓低嗓門道:「回稟小姐,據屬下所知,血蝴蝶確是女兒身,但作案的並非她一人。據受害的兩位大人家中的護衛說,有三男一女,武功都很高明,兩家所衛全不是對手……」

公冶嬌道:「那女的什麼模樣?」

「啟稟小姐,強盜都蒙著面,頭戴黑布套,四人中有一人身材窈窕,因而判定是女的。」

「她使什麼兵刃?」

「這本是破案機密,但小姐動問,屬下具實稟告。這女的起先和那三個男的一樣,使常見的窄身腰刀,後來與上強手,她便將刀入鞘,從腰上解下一根細細的亮銀鞭,專纏對手頸脖,死在她亮銀鞭下的衛士,不下二十人……」

「啊喲,使的是亮銀鞭?」

「小姐莫非見過這兵刃?」

「胡說,我怎會見過,不過吃驚罷了!」

「是,是,請小姐恕屬下失言。這女賊內功深厚,一根亮銀鞭神出鬼沒,忽剛忽柔,都督同知大人家的許公子,武功極高,與女賊交手三十合,受傷逃走。事後他對屬下說過,女賊還有極厲害的一種指功。一旦她以亮銀鞭纏住對方兵刃,左手便會出指攻襲,一指斃命……」說到這裡,聲音壓得更低,「屬下曾與伍敬忠總捕頭驗過屍,據總捕頭說,鞭傷刀傷不足奇,奇就奇在這種指功上……」

公冶嬌十分緊張,急問:「什麼指功?」

「總捕頭見多識廣,判定這種指功是一種陰柔指功,十分歹毒,不禁十分驚駭。便把屍身反覆檢視,發現死人中了指功的,傷處有明顯的兩點紅印,那是中了兩個指頭,也就是食中二指,紅印已開始變色轉黑,那是因為有毒,總捕頭反覆仔細驗看了十二具屍身後,連臉色也變了,喃喃道:‘這怎麼會呢……可是屍身明顯有毒,如果料得不錯,一個時辰後屍體便會腫了起來……’屬下忍不住問總捕頭是怎麼回事,總捕頭不答,只吩咐一個時辰後再看屍身。後來,屍身果然浮腫,總捕頭驚得目瞪口呆,當時不說什麼,只讓他們把屍體火化。在沒人的地方,總捕頭才說,這種指功叫赤蠍指,是一種極歹毒的指功,二十年未曾被人提起過,因為大漠神女奚鳳玲失去蹤影,不再害人。哪想到今日竟會出現在京師,叫人實在不解,莫非大漠神女又重出江湖?或許是女魔傳授了一個女弟子,如今又出來興風作浪……」

公冶嬌舒了口氣:「這赤蠍指厲害嗎?」

張金榮道:「伍總捕頭說,赤蠍指只要點在人身上,就像被毒蠍螫了一樣,兩個時辰必死。死前全身麻痺,功力頓失,受盡痛苦,是一種極厲害的毒指功,當年大漠神女奚鳳玲就憑這手功夫,不知毀了多少武林好漢。」

黃飛羽道:「這麼說來,要捉這女賊並非易事,不知可有些線索了?」

張金榮嘆道:「總捕頭自忖不是女飛賊對手,特向府臺大人稟報,請錦衣衛參與此事。至於線索就只有在下所說這些,因此愁也愁煞人了,在下與總捕頭食寢難安!」

公冶嬌道:「血蝴蝶做下了這麼大的案子,只怕早已遠離京師,你們自然找不到,」

張金榮道:「她若離去,自有錦衣衛去追蹤,屬下等就可喘口氣,怕的是她若再出來興風作浪,屬下等就有苦頭吃了!」

萬古雷見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便請大家喝酒吃菜。眾人都聽得入了迷,早忘了吃喝,這才一個個端杯舉筷,吃喝起來。

張金榮甚是拘束,喝了三杯酒匆匆辭去,說是公務在身,不敢耽擱。黃飛羽也離席去陪客人,說好等一會來萬府相聚。

眾俠吃畢,返回萬府。路上,公冶嬌悄悄對萬古雷道:「嚇死我了,我以為是柳姐姐呢,她使的正是亮銀鞭,也會指功,幸而她會的是觀音指,而非赤蠍指,她也不認識什麼大漠神女,所以說不是她,這下我可放心了。」

萬古雷道:「但願不是。」

公冶嬌匆匆回家,萬古雷等自回府上。

※※※※※※

第二天,血蝴蝶再次轟動京師,昨夜她去了宗人令府,殺翻了護衛武士三十多人。宗人令大院中早已加強戒備,宗人令夫婦挪了宿處,是以安生避開,財物也因早有準備損失不大。

宗人令是宗人府的長官,正一品,多由勳戚擔任,掌管皇族事務,秦王早先就任過此職。這血蝴蝶竟找上了皇親皇戚,怎不叫人吃驚?訊息是黃飛羽帶來的,一清早就忙著來萬府。據他說,血蝴蝶改了裝束,全身著黑色夜行衣,肩披紅披風,胸字首著一隻碩大的紅綢蝴蝶,頭上戴的也是紅頭罩,只露眼睛。

萬古雷道:「這次在宗人令府中,有沒有留下題詩,就像在兵部尚書家一樣?」

黃飛羽道:「有的,只兩句話:一人當誅,九族俱滅!落款也是一隻血蝴蝶,畫的。」

田翠仙道:「什麼意思?」

曹罡道:「一人該殺,九族也該滅……」

田翠仙白了他一眼:「這個誰不知道,我問的是誰又該殺,誰的九族當滅?」

曹罡道:「皇上治罪臣民,就是這麼幹的,一人觸犯刑律,累及九族遭殃!」

沙燕道:「血蝴蝶在宗人令府中題這樣的話,含意究竟是什麼呢?真叫人費解。」

西門儀道:「不用去猜,盜賊想什麼,往往出入意料。老夫驚奇的是,此女當真膽大!」

劉秀英道:「可不是,此賊專找大官兒,並不侵擾百姓,只是下手狠了些。」

黃飛羽道:「這一鬧不打緊,敝鏢局門外擠滿了車馬,來的都是管家一類的人物……」

梁雅梅奇道:「這又是幹什麼?」

黃飛羽笑道:「欲請家父以及局中鏢師到達官貴人家去做護院,為期二十天,銀兩多給。家父無法應付,只好躲了起來。據我所知,京師的各武師家和各大鏢局的情形與敝鏢局一樣。神槍顧前輩、子午刀歐老前輩的弟子都被請了去。」

羅俊道:「何苦去為這些官家賣命!」

黃飛羽嘆道:「這也是沒法子的事,你若不去應招,那不是得罪了這些大官兒嗎?身在京師,又開著鏢局,得罪了權貴又怎能安生?」

沙天龍道:「實情如此,人活在世上,要想逍遙自在不受拘束,只怕是不能。」

大家正說著,公冶嬌來了,她帶來朝廷的訊息。據她爹上朝回來說,宗人令被賊人光顧之事已奏聞聖上。聖上龍顏大怒,限定五日內捉住盜匪,要錦衣衛加派高手,務必捉拿歸案,否則唯府尹和錦衣衛頭兒是問。

未了,公冶嬌道:「我真替血蝴蝶擔心,雖然素不相識,但不知為什麼,老想著她。」

沙燕道:「我佩服血蝴蝶的膽量,專找大官的麻煩,這勇氣實在叫人欽佩!」

劉秀英道:「胡說什麼,她畢竟是盜賊!」

梁雅梅道:「也許她是劫富濟貧的俠盜。」

黃飛羽道:「尚未聽說京師貧困人家得到意外之財,這血蝴蝶興許是要揚名。」

羅斌道:「這下她做到了,血蝴蝶三字定會很快傳遍江湖,真是一鳴驚人!」

楊正英道:「可惜她走了邪道!」

公冶嬌道:「若是大內高手出動,血蝴蝶的處境就不妙,就我大哥所知,錦衣衛有六七個千戶所,以護駕宿衛的那班人武功最高。那班人人數有多少,有些什麼人,外間都不知曉。真要是派出這些人,血蝴蝶凶多吉少!」

沙燕道:「那也是沒法子的事,我們又不認識她,否則叫她快些離開京師!」

曹罡道:「公冶小姐說的是,錦衣衛中最厲害的高手,大多在皇宮宿衛。俺雖在錦衣衛當了個千戶,卻不知那班宿衛的情形。」一頓,續道:「血蝴蝶這一鬧也好,錦衣衛的頭兒忙著找她,倒把俺給忘了,可以鬆一口氣啦。」

萬古雷笑道:「不錯,這當兒皇甫楠、貢勝奇這班人正忙得不亦樂乎,顧不上再找我們的麻煩,要是捉不到血蝴蝶,他們頭上的烏紗只怕不保!我們可以過幾天太平日子了。」

公冶嬌道:「前晚你幹什麼去了,昨日也忙不得問你,快說出來聽聽!」

萬古雷把夜探金牛巷的事說了,眾人都埋怨他不該去冒險,尤其是公冶嬌,責怪他瞞著她,又罵耿牛不是「好弟弟」,一個字不漏。

此刻黃飛羽告辭,說是再去打探訊息。眾俠在園中閒坐,話題離不開血蝴蝶。

午飯後,黃飛羽又來了,還帶著神槍顧仲賢的公子顧玉剛、女兒顧玉梅來,大家相互見禮,分外高興。黃飛羽此來是有事相告。

他道:「上午小弟來府上時,子午刀歐老爺子遣公子歐傑和兩個徒弟到寒舍,送來請帖,邀家父下午到豐樂樓赴宴。據歐公子說,受邀的都是京師武林叫字號的人物,席上將商議聯手對付血蝴蝶之事,務請家父準時到場。家父有些猶豫,又到顧伯伯府上請教,顧伯伯自然也收到了請柬,兩位老人家商議後,決定赴宴。血蝴蝶在京師作案,不能裝聾作啞。小弟回去後知悉此事,便去約了顧兄弟和玉梅妹妹來,想請教西門前輩、萬兄以及各位,我等該不該出頭與血蝴蝶作對,各位願不願參與?」

這事引起了大家的興趣,議論紛紛。

公冶嬌首先說道:「血蝴蝶在兵部尚和後軍都督同知家留下的題詞,說得十分明白,她要剷除陷害忠良的奸臣,可見並非一般盜賊,而且也不侵害百姓,只擾達官貴人,我們又何必和她作對?歐老頭要管閒事,讓他去管吧,莫非他又要玩什麼花招?這老頭招人嫌惡!」

顧玉梅道:「家父也不願與歐老頭聯手,但老頭說,京師鬧賊,京師武林豈能坐視,這理由你卻無法說不好,只好答應赴宴。」

黃飛羽道:「家父也覺得不好推辭,偌大個京師任由盜匪橫行,練武人豈能袖手旁觀。」

沙燕道:「血蝴蝶也許是俠盜,擾擾大官兒又有什麼要緊?他們有的是錢,不怕偷。」

劉秀英道:「話不能這般說,入室搶掠,誅殺護衛,總不是正經人應該乾的。」

黃飛羽道:「家父遣小弟來,有意探詢萬兄及各位的意思,願不願出頭干預此事?」

萬古雷笑道:「我與歐老爺子做了對頭,他自然不會邀我赴宴,省去了不少麻煩。血蝴蝶並未殘害百姓,因此該由錦衣衛去管,我們只是袖手旁觀。除非血蝴蝶濫殺無辜,殘害百姓,無惡不作,到那時自該挺身而出。」

黃飛羽道:「兄臺說得是,我這就把兄臺的意思稟告家父,看看歐老爺子怎麼說話。」

玩了一陣,黃飛羽和顧家兄妹匆匆赴宴去了,其餘人談談說說,時間很快過去,已到了用晚飯的時候。公冶嬌告辭回去,說晚上再來。

萬古雷送她到門口上車,公冶嬌忽然說,過兩天要帶他去見父母,把萬古雷嚇了一跳。

「去見伯父大人?這……不大好吧!」

「有什麼不好,你以為我爹孃會吃了你?」

「你和伯父伯母是如何說起我來的?」

「人家天天跑出門,不說行嗎?昨天我對娘說,你是哥哥的好朋友,我到你家去,請她老人家放心,還把你救出柳姐姐的事也說了……」

「啊喲,嬌嬌,這不嚇壞了她老人家?」

「我娘驚得直念阿彌陀佛,但也十分高興,柳家總算留下了血脈,也算老天有眼!」

「老人家就不說你一句?」

「怎麼不說!娘罵我太冒失,做什麼瞞著爹孃,怎能叫人放心,以後不準出門……」

「啊呀,不准你出門,這便如何是好?」

公冶嬌瞟了他一眼:「你著什麼急,又不關你的事,娘要我整天在家陪著她,以免出去惹禍。所以嘛,以後,不對,從明天起,我再也不上你家來了,規規矩矩在閨房學刺繡……」

萬古雷急道:「怎麼不關我的事?嬌嬌若不來,我又不能上你家去,這還成嗎?」

「咦,你說得好稀奇,為什麼不成?」

「這一來,我不是見不著嬌嬌了嗎?」

「見不著有什麼要緊,何必一定要見?」

「哎呀,嬌嬌,你當真是個小孩兒,不懂事,竟說出這種話來!我不見你就沒法過日子!」

公冶嬌揚起娥眉,故作驚奇地說道:「真的嗎?原來你想天天見我,我怎麼不知道?」

「唉……唉……愚兄一天不見你,就像掉了魂似的……嬌嬌你該想想辦法呀!」

「辦法我是想了,不知你幹不幹?」

「什麼辦法?快說快說!」

「你去見我爹孃,讓他們認識你,瞧瞧你這人是好是壞,好讓老人家放心。」

「可是……要是伯父伯母大人瞧著我不順眼呢,那不是糟了?我看還是不見的好。」

「看你順眼不順眼,這很難說,不過你不見面是不成的,要不然娘就不准我到你家來!」

「這……好吧,我去!什麼時候?」

「我會告訴你,不是明天就是後天。」公冶嬌說完,頑皮地一笑,跳上車走了。

萬古雷怔怔地呆望著馬車轉過巷口,心裡七上八下想著要去見公冶大人的事,正準備進門,忽見一人騎馬進了巷,正是黃飛羽。

進了門,黃飛羽道:「小弟有重要事告訴萬兄,今日宴會上的事大出眾人意外。」

萬古雷道:「我們正等黃兄的訊息呢。」

兩人來到竹梅居前的草坪上,眾人連忙圍了過來,都想聽聽宴會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萬古雷請大家在草坪上坐下,黃飛羽這才把宴會上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黃飛羽道:「今日小弟隨家父一到豐樂樓,就被請到了樓上。樓下已有不少人在座,顧不得細看是些什麼人。樓上十分熱鬧,歐老爺子父子在第一桌就座,和剛來的人寒喧。我父子被安排在第三桌上,同席的有顧伯父一家三人。

我打量整個樓面,大多是京師武林的頭面人物。耀威鏢局的蔡忠範總鏢頭充當迎賓,來來去去,忙忙碌碌。過了一陣,客已上滿,這才開始上菜。蔡總鏢頭叫大家安靜下來,道:‘各位,今日歐老爺子宴請京師武林英豪,有兩件事要奉告各位,請大家聽歐老爺子說話。’接著,歐老爺子站了起來,以低沉的聲音說道:‘各位,老朽先奉告各位一件喜事,由耀威、黑虎、青龍、永泰、四海五家鏢局合組的總鏢局虎賁鏢局於昨日開張,總鏢主便是蔡宗範,老朽恭任虎賁鏢局總護法,今日與各位共同慶賀,請各位滿飲此杯!’我和家父、顧兄等人不禁一愣,五家鏢局合成一家,歸蔡宗範這個庸人統轄,這就叫人不解的了,又把歐老爺子拉來做什麼總護法,誰聽說過鏢局設護法的?這且不說,這虎賁鏢局本是史孟春一手操辦的,還想逼我們鎮遠鏢局加入,當場被家父嚴詞拒絕,原以為不了了之,哪想還是弄成了!」

萬古雷道:「由此可見,歐老爺子恐怕已經和史孟春搭上了,要不就是蔡忠範瞞著歐老爺子,拉老爺子去助自己的聲威。」

羅斌道:「這史孟春不是把五家鏢局都吃掉了嗎?姓蔡的只不過是個爪牙罷了!」

黃飛羽道:「各位聽我說,好戲還在後頭呢。幹完酒,一片祝賀聲,把蔡忠範捧得上了天,這股肉麻勁,倒人胃口!接著,歐老爺子道:‘第二件事,各位都已知曉,女飛賊血蝴蝶肆虐京師,使京師武林蒙羞,女賊如此放肆,哪裡將京師武林放在眼裡?請問各位,是可忍孰不可忍?’於是滿樓喧譁,大罵血蝴蝶欺人太甚,該捉來凌遲處死云云。歐老爺子讓大家安靜下來,續道:‘各位且聽老朽說,血蝴蝶這般大膽,實是有所依恃。各位切莫小看這女賊,她可不是易與之輩,許都督家公子,與其交手失利,宗人令大人的保鏢護院不乏高手,也一一敗陣而亡,足見女賊之兇悍。不是老朽危言聳聽,各位若是單槍匹馬與之交手,勝算只恐不大……’言未了,一些人紛紛岔言,說未免將女賊的本事誇大……歐老爺子抬起雙手,又道:‘各位這樣說,是因為不知女賊的底細,這女賊可是大有來歷的高手,不可等閒視之。據老朽所知,女賊系當年縱橫江湖、殺人無算的女魔大漠神女奚鳳玲的弟子……’此言一齣,四座皆驚,一時大譁。有人問道:‘歐前輩此言有何憑據!’歐老爺子道:‘兩天來死在赤蠍指下的護衛,不下三十人,這個憑據難道還不夠嗎?’又有人問:‘何以知曉這些護衛是中赤蠍指而亡!’歐老爺子把死者的傷勢說了,不由得大家不信,於是議論紛紛,先前要殺血蝴蝶的豪情已化為烏有,代之而起的是驚慌失措。歐老爺子請大家靜下來,續道:‘因此,老朽以為京師武林必須要大家攜手,共同對付血蝴蝶,不知各位以為然否?’老爺子話聲一落,眾人紛紛表示贊同。那蔡忠範道:‘各位,京師武林共同對敵,乃江湖從未有過之盛舉,必為武林留下佳話。那女賊武功再高,也決非大家的對手。但俗話說,蛇無頭不行,在下以為,應由大家推舉幾位出來主持其事,大家共同聽從號令,方能共同對敵。因此在下提議,由歐前輩主事,再有三名副主事,大家以為如何?’這個主意,得到大部分人的贊同,一些人則不作聲。蔡忠範又道:‘歐前輩主持大局已成定論,再請大家推舉兩位副主事。’他剛說完,歐老爺子就道:‘蒙各位推舉,老朽願為京師武林盡一份心力。這副主事嘛,老朽推舉三位,一位是新任虎賁鏢局總鏢頭蔡宗範蔡爺,一位是都督同知大的公子辣手太歲許亮,一位是京師府尹衙門曾府丞大人的胞弟,粉面太歲曾玉麟公子,不知各位……’話未完,下面便議論起來。京師三太歲各頭雖響,可行為不端,那黑心太歲武忠仁與他老子武大魁被朝廷砍了首級,許亮、曾玉麟依然耀武揚威,這樣的人來參與主持京師武林,能叫人心服嗎?但議論歸議論,無人好公開反對。接著蔡忠範取一白絹,要與會之人簽上姓名。家父與顧伯父拒不簽名,推說年歲增高,不再參予。蔡宗範十分不悅,冷笑道:‘兩位不參子京師武林盛舉,未免過於孤傲,大家同住京師,少不得彼此關照,似兩位這般不顧武林道義,他日一旦有事,只怕無人相助。到那時,只怕悔之莫及!’顧伯父大惱,道:‘顧某人如何不顧武林道義,蔡總鏢頭把話說個明白!’蔡忠範道:‘女賊橫行京師,我輩豈能袖手旁觀,二位置身事外,有何道義可言!’顧伯父正要喝斥,被家父阻住。家父道:‘人各有志,不必多言,蔡總鏢頭你就請吧!’蔡宗範冷笑著走開,到別的席上去邀人簽名。事畢後,忽聽樓下樂聲大作,嗩吶聲特別刺耳,接著便有一夥人湧上樓來,為首兩人抬著一塊橫匾,上有‘京師武林主事’幾個燙金字,在樓上繞行一圈後,蔡忠範大聲道:‘各位,從今日起,歐老府第就是京師武林總壇,現在就請各位將這匾額送到歐府!’歡呼聲中,許亮、曾玉麟、簇湧著歐老爺子下樓,我們便各自回家。臨別時,顧伯伯道:‘歐炎昏庸糊塗,竟然受幾個小人的擺佈,令人扼腕!’家父道:‘顧兄,此後京師武林便聽兩個太歲的號令,你我既不俯首稱臣,今後的日子只怕是不好過了!’回到家,家父便囑小弟前來,將情形報稟諸位……」

萬古雷憂心忡忡,道:「如此說來,京師武林已操在史孟春之手,這可不是好事!」

劉秀英道:「他們要是去對付血蝴蝶就好,怕的是虛張聲勢,放著女飛賊不管。」

萬古雷道:「對付血蝴蝶只是個幌子,史孟春旨在控制京師武林,他總算如願以償!」

西門儀道:「壞人當道,京師武林中心懷正義之士,必受其害,令尊只怕要小心了。」

這話是對黃飛羽說的,他回道:「家父慮及此,故與顧老伯商議,今後彼此照顧,也請各位多多關照是幸!」

萬古雷道:「黃兄顧兄有事,我等自不會袖手旁觀,到時彼此攜手,共對強敵!」

黃飛羽大喜,謝了又謝,告辭而去。

※※※※※※

子午刀歐炎住在大功坊中段的一幢兩進院子裡。他被披紅掛綵、連同「京師武林主事」的橫匾送到了家。隨行來的眾人,又在大門口燃放鞭炮,然後簇擁著他進到第二院,臨時設了幾個座位,在天井裡接受眾人祝賀,著實熱鬧了一番。人散去後,內室妻妾、門人弟子又紛紛向歐老爺子賀喜,恭賀他榮登京師武林主事的至高地位。還把匾額掛在了正廳門坊上。

大徒弟林濤以及十多個弟子興高采烈地為師父祝酒,並說訊息傳出後,各方都會來朝賀,明日應準備酒席,款待佳賓。

歐炎十分興奮,笑呵呵道:「想不到老朽已是古稀之年,還被武林同道如此看得起,推舉老朽任武林主事。從今日起,你們是京師武林主事的隨從,為人處事要謹慎,以免被人恥笑。此外,明日起加設門崗,不能讓人隨便出入,否則成何體統?有人來訪必須先通報,經老朽見招方才放人進來,你們記住了嗎?」

林濤道:「是,這事徒兒自會安排。師父今日起是京師武林主事,身份已大不一樣,各位師弟須注意舉止,不可丟了師父的臉!」

歐傑笑道:「京師武林藏龍臥虎,如今盡由爹爹調遣,這比做一個派的掌門人還威風,我等自不能墮了爹爹名聲。等擒住血蝴蝶那女賊,交由府尹大人處置,管叫大家佩服不已!」

林濤道:「師弟說的是,大夥兒不露出兩手真功夫,包管有人不服。那神槍顧老兒,鎮遠鏢局黃總鏢頭,居然不在英雄貼上簽名,還有好幾人也學他們的樣,這分明是不把師父看在眼裡,依師兄愚見,就該上門問罪!」

歐炎不悅道:「胡說些什麼?顧老兒、黃老兒豈敢對老不敬?只不過是膽小怕事,不敢招惹血蝴蝶罷了,你們不必妄加猜疑!」

林濤道:「是是,徒兒說錯了。」

歐傑道:「爹,兩個老兒與我們不是一條心,上回對付萬古雷,就是他倆拆的臺!」

歐炎道:「這個我知道,現在別管他們,抓女飛賊要緊,你們有何良策,不妨說說看。」

林濤道:「府臺衙門的三班捕快全都出動,竟然查詢不到女賊的蹤跡,弟子聽副總捕頭張金榮說,這一女三男只怕不住在城中,……」

歐傑道:「那麼住在哪兒,城外嗎?」

林濤道:「他沒說,再三問他也問不出來,就像那女飛賊會隱身術一樣,全無蹤影。」

歐傑道:「明日我們出去查訪……」

言未了,林濤介面道:「師弟,偌大個京師,光我們一二十人,上哪找去?不如請師父下令,京師武林全都出動……」

歐傑道:「師兄,這話在酒樓上就已說明白了,人人都已聽清楚,還用再說嗎?」

林濤道:「不然,我的意思是,命他們派遣弟子來聽調派,由師父發令,把他們派往指定的地方,一有可疑人物出現,就來稟報。」

歐傑喜道:「這主意好,我家宅第就成了京師武林總舵,嘿嘿嘿,那真夠風光的!」

歐炎也點頭,道:「好,明日你們分頭去傳師父令諭,叫他們各派遣三至五人來應卯?」

林濤道:「是,弟子等遵命。只要一查到血蝴蝶的蹤跡,弟子等就去捉人。」

歐炎道:「這事不可大意,血蝴蝶乃大漠神女的弟子,赤蠍指十分厲害,許公子都不是對手,你們焉能拿住她?這要為師親自出手!」

歐傑不以為然:「爹身為京師武林主事,是何等崇高的身份,區區一女賊,何勞爹親自出手,這事交由孩兒和大師兄去處置就成。」

二徒弟陳晃忍不住插言道:「師弟,師兄,想那血蝴蝶在宗人令府第都能隨意出入,眾多的護衛高手攔她不住,一身功夫足見驚人,我等只怕不是她的對手,只有請師父親自……」

林濤不悅道:「二師弟,休長女強盜志氣,滅自家人的威風,我等蒙師父教誨……」

陳晃是個倔脾氣,接嘴道:「大師兄,我的話還未說完。我的意思是,除了請師父親自出馬外,還要聯絡京城武術名家,如神槍顧仲賢等人,大家攜手,才有把握對付血蝴蝶。」

歐傑惱道:「二師兄,你這是什麼話,歐家若能擒住女賊,面上該是何等風光,那顧神槍徒有虛名,是個膽小怕事之徒,怎配與我歐家聯手?女賊越是難鬥,越顯我歐家本事……」

突然,有個女子岔話,聲音冷冰冰的:「是嗎?歐家有多大的本事,顯露出來給姑奶奶瞧瞧,姑奶奶從來不信邪……」

眾人大吃一驚,一個個從座椅上跳起來。只見眼前一晃,天井裡落下四個蒙面人。打頭的一個,身材纖細,一身黑衣褲,頭上是紅頭罩,肩上是紅披風,胸前有隻紅綢蝴蝶。

這身裝束,與傳說中血蝴蝶的衣著一致。她身後跟著三人,黑頭罩,黑衣褲,只見眼睛不見口鼻。血蝴蝶與同夥加起來是四人,這使歐炎等心頭震駭,他們做夢也想不到她會找上門來。

血蝴蝶又道:「你們不是要找姑奶奶嗎?姑奶奶本來看不起你們這些江湖俗人,不屑與你們動手較技。哪知道你歐老頭子竟敢口出狂言,鼓惑京師肖小之輩與姑奶奶作對,真是自不量力,自尋死路!」一頓,續道:「過了今夜,京師地面上再也沒有歐炎一家人……」

林濤仗著師父和師兄弟們都在,壯起膽喝道:「你就是血蝴蝶嗎?大膽女飛賊,竟敢在京師作惡,我們正要抓你除害……」

言未了,血蝴蝶手一揚,銀白色軟鞭向他的脖頸上圈了過來,驚得他連忙後退一步,順手扯出雁翅刀,使足勁劈了過去。血蝴蝶手一抖,亮銀鞭纏住了雁翅刀。林濤大喜,心想你小女子能與我比手勁?於是用力一帶,大聲喝道:「撒手!」哪知人家非但沒有撒手,反而將他的雁翅刀捲了去,他只覺手一鬆,刀已脫手,不禁大駭失聲驚呼,就在這一眨間血蝴蝶已到了他面前,左手食中二指已點在他肩胛骨上,頓時全身麻痺動彈不得,一陣難以忍受的疼痛傳遍全身,不由慘叫連聲倒在地上翻滾。

陳晃急忙躍了過去,點了他啞穴、風門穴,制止他翻滾慘叫,接著把他抱了回來。

血蝴蝶冷笑道:「他必死無疑,這半個時辰內受夠活罪,無人能解救,這叫自作孽,不可活。你們今夜都將和他一樣,受折磨而死!」

大師兄林濤一招就被血蝴蝶要了命,十幾個弟子沒人再敢出手,一個今呆若木雞,盯著血蝴蝶,連大氣也不敢出。

歐炎又驚又怒,大徒弟資值中庸,武功並不出色,但也不至於一招就敗給人呀,這女飛賊果然厲害,自己不動手只怕不成了。他把手朝房邊一伸,喝道:「取老朽兵刃來!」

兩個弟子如夢初醒,急忙奔回屋裡,剎時就取了兩把雁翅刀出來,遞給歐炎、歐傑。

血蝴蝶道:「很好,老頭子你先死吧!」

歐炎兵刃在手,豪氣頓生,他手中這柄加厚的雁翅刀,不知戰敗過多少英雄豪傑,區區一個女強盜,哪怕她是大漠神女的弟子,也不能在他刀下討便宜。他一按機簧,「嗆」一聲刀已出鞘,左手一按桌面,人躍三尺,輕輕落地,厲聲道:「女強盜,你是大漠神女的弟子嗎?報上姓名,老朽從不與無名之輩交手!」

血蝴蝶還未答腔,她身後一人道:「歐老爺子你聽著,我等與你無怨無仇,本不想與你為難,只要你不出頭與我們為敵,從此不問世事,我們立即就走。奉勸你少管閒事,安度晚年,不知老爺子意下如何?」

歐炎斥道:「老朽乃京師武林主事,豈能任由你等胡作非為,今日既敢來找老朽,那是你們自投羅網,老朽決不放過你們……」

言未了,血蝴蝶嬌叱一聲:「老不死的,讓姑奶奶為你送終!」手一抖,亮銀鞭如一條銀蛇纏了過來,見歐炎拉開架式,一刀反撩自己右腕,乘勢雙腳一跺,人騰空而起,亮銀鞭再次掃出。不過她打的不是歐老兒,卻是門枋上剛掛不久的京師武林主事扁額,「叭」一聲響,扁額嘩啦啦碎成幾段落下,碎屑橫飛。

歐炎沒防到她來這一手,直氣得渾身哆嗦,扁額被砸,這個臉面丟得太大了,他狂吼一聲,向血蝴蝶撲了過去,刀風呼呼,使足勁力向對方攻擊。血蝴蝶不敢大意,施展出軟鞭上的功夫,忽剛忽柔,忽擊忽纏,煞是厲害。

歐炎的子午刀法剛猛穩健,他在刀法上浸淫了四十多個春秋,自是不同凡響,一招一式,無不暗含幾種變化,常使對方防不勝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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