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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賣鏡子的姑娘(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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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道:「此人和那個什麼左公子一樣,接連四天都來買鏡,爹爹你說怪不怪?」

老者道:「千人千面,各人脾性不同,當怪不怪。」

姑娘道:「左公子押著三十兩銀子在櫃上,明日還要來呢!」

老者道:「做生意豈怕人家買得多?」

姑娘道:「自然買得越多越好,只是讓人奇怪罷了。」

第二日,開銷不久,左文星沒有來,倒是那個玉面狼黃鼎帶著王麻子等幾個潑皮來了。

老者陪著笑臉,詢問黃鼎要什麼鏡子。

「三爺不要鏡子,要的是人!」王麻子大聲吼道。

老者道:「此話作何說?」

「老頭兒,你的福氣到了,黃三爺看上你女兒,真是天大的造化。」

老者道:「不敢高攀,請黃三爺原宥。」

黃鼎道:「只伯由不得你。」

「這東都重地,黃三爺莫非輕視王法麼?」

「你老小子可別拿官府壓人,官府中盡有三爺的朋友。你不妨去告一狀試試。」

姑娘氣得直咬銀牙,把身子背了過去。

老者道:「黃三爺,我們是做生意的,你老高抬貴手吧。」

黃鼎冷笑道:「你不願意麼?那好,老子就把你扭到官府去吧!」

姑娘實在忍不住了,倏地轉過身:「你果真以為買賣人家好欺負麼?」

黃鼎還未答話,卻有人開了腔:「你們好大的膽,光天化日之下欺負民女。堂堂東都,法紀嚴明,怕治不了你們的罪麼?」

眾人聞聲一起回頭,見是個窮書生。

原來,是買小鏡子的藍人俊。

姑娘心中暗暗著急,這書生手無縛雞之力,惹得起這些地頭蛇麼,還不是自討苦吃。

黃鼎一瞧對方那股寒酸味兒,哪裡把來者放在心上,喝道:「憑你也敢管閒事麼?滾開!」

籃人俊也怒道:「你這人橫蠻不講理,快快閃開,莫要惹得在下性起!」

姑娘和老者不由想道,這書生倒還有點脾氣呢,只是動起手來就不堪一擊了,連忙同時出聲道:「相公,快走吧!」

藍人俊道:「二位休怕,在下也不是好惹的,豈能怕了這些強梁!」

黃鼎吼道:「揍他!」

王麻子立即搶上前,一個」黑虎偷心」朝書生就是一拳。

藍人俊不閃不避,伸手一抓,捏住了王麻子的手腕,再用力一扭,王麻子「哎喲」一聲,身不由己轉了個身,被疾人俊一腳蹬出老遠,跌了個狗扒地。

老者和姑娘起先為書生擔心,見狀才舒了口氣。

這時,黃鼎大怒,喝聲:「上!」

那四個潑皮立即一擁而上,哪知藍人俊身手利落,不要片刻,便將他們打得東倒西歪。

黃鼎一個箭步躍上,左手一晃,右手戳出一掌,右掌還未遞到,又變戳為砍,直奔對方脖頸。

藍人俊使了個「鳳點頭」,身子一矮,跨步而上,使了個馬步沖天捶,一拳上搗黃鼎下頦,黃鼎左胳臂向下一壓,右手使個「泰山壓頂」,一掌拍他腦門。

老者和姑娘看見籃人俊使的是少林招式,便猜想他是少林俗家弟子,心中大慰。

這時,藍人俊見對方氣勢洶洶,急忙後退半步,使了個「黃龍探爪」,想抓對方腕脈。

老者和姑娘見他使的又是武當家數,不禁暗暗奇怪,猜想他大概是武當弟子。

因為,他使的招式風格純正,嚴然是武當嫡傳。

這時,藍人俊和黃鼎已拆了二十多招,把老者和姑娘看得呆了。

藍人俊接著又使出了峨嵋招式,使得也是似模似樣,十分規正。

他到底是何門派出身?

不過,有一點卻使老者和姑娘擔心,那就是藍人俊招術雖純正,內力卻平平,只怕要不了幾個回合,就要敗在黃鼎手下。

果然,又是十招過去,藍人俊氣喘心浮,吃不消了。

黃鼎也看出對方後力不繼,膽子大了起來,漸漸也不躲一閃,硬打硬架,步步進逼。

藍人俊越打越覺不妙,自己手腕與對方相碰時,就象碰到了木棍一般,生疼得很,對方招式又毒又狠,全朝自己致命處招呼。

他不由想到,今日之局只怕凶多吉少,但自己屬正氣一方,千萬別向邪道低了頭,更不能讓他們侵犯了姑娘和東家。

於是,他鼓起勇氣,拼命還擊。

「砰」一聲,他胸前捱了一拳,身子似騰雲駕霧往後飛了丈遠,立足不穩跌倒在地,黃鼎如影隨形,早已躍到他眼前,朝他腦門就是一腳。

姑娘和老者見書生突被打倒,正要躍出店前相救時,已然來不及了。

姑娘驚得尖叫出聲,嚇得閉緊了雙眼。

只聽「哎喲」一聲,有人「撲通」倒下。

老者低聲道:「好,左公子來了。」

姑娘急忙張開眼睛,果見左文星氣宇軒昂地站在那裡,黃鼎摔在地上還沒爬起來,藍人俊已經站起,正向左文星道謝。

原來,黃鼎一腿正要踢到藍人俊的腦門上,忽然腿一麻,站立不穩,自己跌倒了。

藍人俊正不知怎麼回事,白影一閃,一個翩翩公子將他扶了起來。

此刻,左文星問藍人俊:「仁兄何事與人動手?」

藍人俊道:「這廝對鏡店姑娘無禮,在下實在看不下去,故與此人爭執起來。」

左文星一聽是為了姑娘,心中不是滋味,臉一沉,對黃鼎喝道:「你過來!」

黃鼎當眾丟醜,心中十分痛恨,但懾於白衫劍客的威名,勉強壓制著怒火,走過來兩步,道:「左公子有何吩咐?」

「你竟敢對鏡店的姑娘無禮麼?」

「左公子,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在下的事,請公子不要問吧。」

「放肆!今天本公子非管不可。」

黃鼎兩個眼珠一轉,陰沉沉道:「左公子,在下實話實說了吧。,此女也非在下看上,不過是替大哥作伐罷了。」

「你大哥是誰?」

‘公子一定要知道麼?」

「說!」

「追風劍張經仁!」

此言一齣,不僅左文星吃了一驚,連老者也甚感意外。

誰能想到,大名鼎鼎的東都三公子之一的追風劍張經仁,手下竟有這樣一般潑皮弟兄。

左文星冷笑道:「胡說八道,你敢假借張公子的大名在此行兇,小心你的腦袋!」

黃鼎自知不是人家對手,便道:「信不信由你吧,在下一自會稟明張公子,告辭。」

他急忙帶著爪牙滾了。

老者向左文星道謝了一番。

姑娘沒有作聲,只瞧著兩個買鏡子的書生,暗中將他們作了個比較。

論人材,兩人旗鼓相當;論地位,則有天淵之別。論武功,兩個相差甚遠;論家境,一富一貧。

左文星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比藍人俊優越得多。

可是,他們兩人都有好鏡癖。

富的接連買了四個大鏡子,花了上百兩銀子,而且還要買第五個。

窮的接連買了四個小鏡子,花了二三兩銀子,不知還買不買。

這一比較,她覺得甚是好玩,好奇地打量著兩人,瞧瞧他們今日來幹什麼。

這時,老掌櫃開口了:「左公子是來取鏡子的吧?不知今日要甚麼樣的鏡子。」

左文星道:「由姑娘挑吧,東家貴姓?」

「老朽姓蒼,名浩,小女紫雲。」老者回答。

今日人家解圍,不報姓名未免對不起人。

左文星道:「請蒼姑娘代勞,挑個大的。」

蒼浩又轉頭問藍人俊:「藍公子為小店打抱不平,老朽十分感謝,敢問公子今日仍要買鏡麼?」

藍人俊道:「在下心有餘而力不足,拳腳功夫太淺,還虧這位左公子相救,老丈再要講個謝字,倒教在下慚愧了。」

蒼浩忙道:「相公休要如此說,人在一個‘義’字,再說勝敗乃兵家常事,休要放到心裡去。」

藍人俊道:「老丈通達,在下對此辱卻不敢相忘,當在今後鞭策在下,今日來此,也為的是買個小鏡。」

蒼浩道:「相公助拳,老朽無以為報,就贈送一面小鏡吧。」

藍人俊道:「無功不受祿,這小鏡由在下自己買吧。」

左文星聽著這番言語,心中一動,這酸丁也天天來買鏡子,怎地和我一樣,莫非他也對蒼姑娘動了心思,這倒不能不防。

這時,蒼紫雲已替他挑了個大的菱花形鏡子,問他滿不滿意。

他自然只有滿意的,把個頭直點。

蒼紫雲又去挑了個小的,遞給爹爹。

蒼浩接過小鏡,遞給藍人俊道:「一個小圓鏡,不成敬意,請相公收下吧。」

藍人俊堅持不受,紅著臉又摸出了兩錢銀子,放在櫃上。

蒼浩道:「此乃老朽一番心意,相公何必如此?」

藍人俊看看蒼紫雲,見她一雙妙目盯著自己,含有責怪之意便紅著臉道謝收下。

這是姑娘親自挑的鏡呀,雖說由蒼老相贈,還不等於是姑娘送的麼?

這一想,他又歡喜不盡。

可是,左文星卻看得妒羨不已。

藍人俊看那小鏡的背面,刻有兩句詩:

「願為雙鴻鵠,

奮翅起高飛。」

他更是狂喜不已,急忙揣進懷中。

左文星不禁嘆道:「仁兄,真好福氣。」

蒼浩忙對女兒使個眼色,捧了個大圓鏡過來,遞給左文星道:「左公子,這面大鏡送給你吧,但願尊夫人看著如意。」

左文星大喜,忙接過來,道:「多謝老丈。不瞞老丈說,小生還未娶親呢。」

說著有意無意望了蒼紫雲一眼,意味深長,看得紫雲紅了臉。

藍人俊一瞧這陣仗,敢情這位大公子和自己操的是一門心思,一時急了,衝口道:「不瞞各位,在下也是孑然一身,還未成家呢!」

蒼紫雲一聽,這是什麼話,人家又未問你,成不成家的事也要當眾張揚麼?這個人真是傻得可以,她忍不住笑,連忙轉過肩去,使勁捂住櫻口,不讓笑出聲來。

蒼浩也忍不住瞼上掛了一絲微笑,道:「原來相公尚未成家,不知相公何以為生?」

「在下替白馬寺抄寫經書,方丈贈些銀兩,倒也可以餬口的。」

言下之意,養個妻室也滿可以。

左文星笑了,道:「仁兄清寒而不入俗流,抄抄佛家經典倒也清高得很。」

藍人俊道:「兄臺此佔差矣,在下要是有家產繼承,又何苦去抄什麼經書?」

左文星道:「仁兄要是嫌抄經書的日子太貧,何妨到敝宅當差?」

藍人俊搖頭道:「這倒不必。」

「仁兄何必固執,到敝宅當個賬房的助手,一月奉贈二十兩銀子如何?」

「在下曾答應白馬寺方丈法緣大師,非抄完幾部經卷不可,兄臺好意,只能心領。」

左文星道:「不妨不妨,今後仁兄若有不便時,只管到敦厚坊找我便了。」

藍人俊道:「多謝多謝。」

話說到這裡,似乎接不下去了。

可時,兩人都沒有要走開的意思。

而且,兩人都希望對方先走。

左文星又道:「仁兄既然無事了,就請回白馬寺抄經去吧。」

藍人俊道:「無妨無妨,在下一向晚間抄經,沒有什麼事的。仁兄若有經事,不妨先走一步。」

蒼浩父女聽了,不由好笑,可不便形諸於色,只好勉強忍著。

這兩個書生真有意思,一個也不走,到底有何事?

只聽左文星道:「小生一向在家中賦閒,不為生計奔忙,成天有著自由之身,並無什麼要事,今日除了買鏡.欲與東家閒語幾句,仁兄就只管請便吧!」

藍人俊道:「在下雖然貧困,也只晚間抄經,白日閒來無事,也正好想向東家請教,兄臺不如回府,安置了鏡子再來吧。」

左文星心中惱怒,這呆子太不知趣,可又不好當著店家父女發作,聽說安置鏡子之類的話,靈機一動,不再理會這個呆瓜,轉而向蒼家父女道:「二位,鏡子買了幾面,可還沒有鏡臺呢,挑幾個鏡臺吧!」

做買賣的,有生意就得做。

於是父女忙碌起來,忙著選挑鏡臺。

藍人俊被冷落在一旁,老大不是意思。

左文星和蒼家父女議論著,評判著,藍人俊發現,只要蒼紫雲說好,左文星就讚不絕口,答應買下。

他一氣挑了五個鏡臺,可還要繼續挑選。

「公子,你買了五面銅鏡,配上五個鏡臺正好合適,怎麼又要鏡臺呢?」

「無妨,蒼姑娘,挑了鏡臺,再來買鏡子也一樣!」

藍人俊氣得賭氣說道:「兄臺何不把鏡店裡的鏡子鏡臺全買了?」

左義星裝作聽不懂話中的譏刺,道:「仁兄如不介意,小生每日來買上一隻也就是了,不過,小的鏡子價賤,小生卻不買它!」

這話等於回敬了一槍,那賤價的讓你買去吧。

藍人俊焉有聽不出來之理?但又奈何不得!自己身上頂多還有一錢銀子,怎能與人爭勝?

他想了想,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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