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你好大的膽啊!今日又來小鏡鋪滋事,你姓黃的是不把你公子爺放在眼裡了!」
「不敢、不敢,小的何嘗敢小覷了左公子,只是小的吃人家的糧,當人家的差,身不由己呀!」
「哦,你倒推得乾乾淨淨了?」
「實情如此呀,左公子,小的奉張公子之命,來請鏡鋪裡的小妞.哪知……」
「住口!你竟敢三番五次上這裡尋釁,今日本公子決不輕饒!」
黃鼎見事不好,轉身就溜。
沒料到剛一轉身,就給人擋住了去路。
定眼一瞧,是個三十來歲的醜漢子。
不認識,沒朝過相。
他怕被左文星逮住,還忙劈面一拳打去,嘴裡喝道:「閃開!」
那人的醜臉上綻開一絲比哭還難瞧的笑容,隨隨便便左手一抓,正好把他的胳臂抓住。
黃鼎大急,左手「二龍搶貧」去戳醜漢眼睛。
醜漢右手一抓,又把他左臂抓住。
黃鼎用力往前伸,伸不動。
他再用力往後縮,縮不掉。
醜漢那厚厚的嘴唇裡,發出一陣嘻嘻聲,兩隻三角眼直溜溜朝他瞧著,好似在欣賞什麼東西似的。
他想也不想,右腳猛增對方脛骨。
醜漢身子無法動,捱了一腳。
「哎喲!」
這聲痛撥出人意料不是醜漢嘴裡喊出來的,呼痛的恰恰是黃鼎自己。
他這一腳踢出去,就象踢到了一根石柱上,腳趾痛得鑽心。
這一下,他才知道碰上硬主兒了,哪裡還敢動一動。
他正欲不顧臉面呼救,腦子裡突然想出一個人來。
他曾聽人說過東都三公子的情形。
左文星家中高手甚多。
最有名的有兩個,一個叫黑魁星吳修德,一個叫醜面鬼朱彪。
兩人曾是黑道上的煞星,也不知什麼原因歸順了左府,成為左府最得力的看家護院。
現在,抓住自己的莫非是叫人聞名喪膽的醜面鬼朱彪麼?
這麼一想,頓時嚇得魂飛天外,連饒命的話也忘了喊出來。
這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哪裡還來得及呢?
「喀喳、喀喳!」
黃鼎清清楚楚聽到自己臂骨折斷破碎的聲音,他發出一聲慘嚎,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把同來的一夥給嚇了一跳。
兩條漢子衝上來了。
其實,黃鼎出手失利時,他們就衝上來了,只不過慢了一步,黃鼎就遭了殃。
他二哥赤臉雕胡飛、大哥黑太歲張大龍可不象他一樣熊包。他那玉面狼的稱號也多虧這兩位義兄撐著,要不早就砸了招牌了。
胡飛有如綽號,生得面赤嘴尖,手底功夫相當不弱。他陡地躍起兩大,憑空向醜面鬼撲來,兩手成爪,刺醜面鬼天靈蓋南下。
這一式使得極猛極速,爪帶勁風,刺人肌膚。
醜面鬼又是咧嘴一笑,站在原地推出雙掌,迎向胡飛的雙爪。
四股勁風激烈和撞,只聽「砰砰「兩聲大響,氣浪卷得滿街塵灰飛揚。
四周看熱鬧人眾,慌不迭退了開去。
胡飛被反震得倒飛三丈,在半空連翻兩個跟斗才卸去震力,安然落到地上。
朱彪給震得退了一步站穩。
左文星不禁面現訝色,張經仁手下,居然也有這樣的扎手貨色。
胡飛剛一站穩,朱彪已激起了兇性,狂吼一聲,一個箭步躍到胡飛跟前,左爪右拳,又抓又打,出手狠辣凌厲。
胡飛被他一逼,接連退了兩步方才穩住陣腳,也立即兇狠地出招還擊。
兩人都是兇徒,都有兇殘的本性。
這一狠拼,結果只能有一個活著。
周圍人眾幾曾見過這般兇狠的排鬥,一個個膛目結舌、膽戰心驚。
二十招過後,胡飛吃不住了。
但他仍然狠命還擊,拼著來個兩敗俱傷。
黑太歲張大龍又高又黑,一副猙獰相,只聽他怒吼一聲撲過來,如半截鐵塔傾斜倒下。
兩隻大黑手十指箕張,使的是五毒手,朝醜面鬼「呼呼」就是兩下,一手擊其天靈蓋,一手抓其心臟。
醜面鬼面對兩大高手,居然毫不氣餒,照樣兇狠還擊。
左文星的臉沉下來了:「怎麼,以二對一麼?」
張大龍吼道:「二弟閃開,待為兄活扒了這個醜鬼的皮!」
胡飛果然跳出圈外,替張大龍押陣。
醜面鬼朱彪最恨人家罵他醜,一聲獰笑,忽然倒退一丈,穩穩站著。
黑太歲張大龍不明所以,罵道:「醜鬼,膽怯了麼,有種的上來!」
朱彪並不答話,雙肩一晃,矮身挫步,渾身骨節喀喇喇響,雙掌平伸,忽作鉤形,身形一動,如蚱蜢般躥起五尺高,平飛過來。
張大龍是見過世面的,馬上知曉是怎麼回事了,連忙猛提一口真氣,渾身骨節爆響,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領,五毒陰陽手,準備迎擊對方威鎮江湖的螳螂毒爪功。
胡飛也是識貨的,見狀大驚,連忙功貫雙臂,準備與張大龍共同禦敵一拼。
左文星眉頭一皺,喝道:「不要傷人命!」
躍在五尺高正凌空猛撲的朱彪聞言,忽地使個千斤墜,直楞楞墜落下地.雙足深陷。
這街道是由大條石鋪砌的,他居然印下了兩個足印。
圍觀人眾齊聲驚呼,議論紛紛。
朱彪使出螳螂毒爪功,本欲將黑太歲張大龍斃之於爪下,猛聽少主不要傷人的話,只好臨時收功,但因收功太急,收之不及,只好將部分功力貫到腳上,將石條路面踩陷進去。
張大龍、胡飛這才知道螳螂毒爪功的厲害,不禁倒抽了口冷氣。
正在這時,有人發話道:「好功夫、好功夫,怪不得如此盛氣凌人呢!」
眾人聞聲看去,只見一位翩翩佳公子,身著湖藍綢衫,手搖摺扇,從人叢中走出來。
這位公子身後,跟著一個年約五旬的老者,和一個少年書童。
左文星一看,麻煩來了。
這位丰神玉朗的佳公子,正是與自己齊名的三公子之一,追風劍張經仁。
聽他口出譏諷,自己也不能示弱。
數百洛陽百姓眼睜睜瞧著呢!
「哪裡哪裡,雕蟲小技,不值一曬,張仁兄不免誇大了。」
張經仁佯作驚訝:「咦,原來是左兄,幸會幸會!」
胡飛、張大龍連忙向張大少請安。
胡飛低聲說了兩句,被張經仁止住了。
「張兄好興致。今日也來逛北市呀!」左文星笑眯眯說。
「左兄也有雅興,到北市觀光?」張經仁也笑容滿面。
周圍的人都替他們捏著把汗,這兩位要是衝突起來,事情可就鬧大了。
左文星道:「張兄有事來此麼?」
張經仁道:「左兄呢?」
「我到此買物。」
「我也和左兄一樣。」
「張兄此話言不由衷吧?」
「我看左兄也是言過其實。」
「張兄醉翁之意不在酒!」
「彼此彼此!」
「張兄,在下可是捷足先登啊!」
「左兄,在下是後來者居上啊!」
「張兄,此話不嫌過分了麼,古話說,君子不奪人之愛,在下以為,張兄可以回府了。」
「左兄,俗話說,打狗須看主人面,這黃鼎一向替在下跑腿,左兄將他傷成這樣,不是給在下難看麼?」
左文星一聲冷笑:「張兄,黃鼎光天化日之下強逼民女,這也太過分了,洛陽城怎容得這種下三流的地痞橫行.在下已警告數次,姓黃的不思悔過,一再欺人,今日不過略施薄懲而已,想不到張兄手下會有這種賤坯,倒教在下吃驚了!」
這一番話尖銳犀利而又堂堂正正,張經仁當著這許多人,面子上掛不住了。
「左兄,這話說得也太離奇。在下命黃鼎來買鏡子,何事又招惹了尊駕?這鏡鋪聽說有個女掌櫃,長得花朵也似,左兄你就為了這個女掌櫃,天天巴巴地跑到鏡鋪來,不覺得有損尊駕的身份麼?為這種下賤女人爭風吃醋,與下人一般見識,左兄你未免太不自愛了吧!」
左文星聽得面紅耳赤,勃然大怒:「張公子休要胡言亂語,你唆使黃鼎強迫人家姑娘上門,這是在下親眼目睹的事,抵賴得了麼?」
張經仁臉一沉:「左公子,你冤誣好人,與在下的跑腿爭風吃醋,還有臉在此耀武揚威麼?」
左文星火衝頂門,再也不顧後果,大聲道:「張經仁,你豢養鷹犬,魚肉鄉鄰,欺負弱女,今日就向你討個公道!」
張經文摺扇一合,道:「左文星,你自以為了不起,難道張大爺還怕了你麼?」
左文星當即跨步上前:「左少爺今日正好向你張公子討討教!」
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跟隨張經仁來的老者附耳對他說了幾句。
張經仁不禁皺起了眉頭。
這時,從人叢中又走出一人來,此人年過五旬,生得儀表堂堂,濃眉獅鼻,鳳眼闊口,一身褐色綢裳,氣宇軒昂不凡。
周圍的人有識得的,便出聲道:「麒麟鏢局的鏢主鐵麟徐海峰大爺來了!」
徐海峰朝張、左二人一抱拳:「二位,有話慢說,在下有要事相告。」
徐海峰在東都名頭極響,為人正直慷慨,喜交友,有他出面,什麼糾紛都不難調解。
左張二人同時抱拳回禮。
徐海峰道:「二位可否看在在下薄面,借個地方說話。」
兩人見他鄭重其事,料知必有要事,同聲答應。
徐海峰又向周圍抱拳:「各位,請各自散去吧,此間之事已了,得罪、得罪!」
眾人見狀,紛紛散去。
張經仁一揮手,隨從們把黃鼎拖走,只剩老者和侍童站著不動。
左文星出門向不喜多帶人,頂多只有一人和隨,而且不近身,只是遠遠跟著。所以,只有醜面用朱彪跟隨。
徐海峰道:「上‘嘉賓樓’小坐吧!」
嘉賓樓離此不遠,是麒麟鏢局附帶開設的酒家之一。
徐海峰帶一行人上了樓,進了雅座,吩咐樓上暫不營業。
眾人見他如此鄭重,愈發好奇,不知究竟出了什麼大事。
徐海峰坐定後,又向老者、朱彪請教姓名,禮數十分周到。
老者是個大名鼎鼎的人物。
他姓梁,單名個石字,外號鐵指翁。
徐海峰心頭一驚,心想,這位張公子怎麼盡蒐羅些兇名極惡之徒,這鐵指翁說不上是正是邪,是江湖上極難惹的人,他口頭上說的是久仰之類的話。
寒喧畢,他轉入正題。
「各位聽說白馬寺失經的事了麼?」
眾人大都點頭,聽是聽說,不知其詳。
「玄衣修羅武功卓絕,倘使真的留下了武功秘籍,誰要是得到它,那是天大的福氣。江湖練武之人,又有幾人不動心,據在下走訪白馬寺住持法緣大師,大師雲,血經是抄了一份,但並未附武功,也不知謠言從何而起,大師深感憂慮,白馬寺將不堪因擾,特向在下說明,以求幫助。」
鐵指翁梁石道:「法緣老和尚說的誰知是不是假話?血經被竊之說更不可信,這是老和尚故意放的風,此地無銀三百兩也。」
徐海峰一愣,天,這位仁兄都不信,天下武林人士更不信,這風波就鬧大了。
他連忙道:「梁兄,法緣大師說的是真話,血經被竊是真,但玄衣修羅並未留下秘籍,否則,他和守僧們儘可習練,也不必避諱了。」
左文星道:「此話可信,但謠言風起,說也無人相信,這便如何是好?」
張經仁道:「些須小事,管他作甚?」
徐海峰道:「不然,此風傳入江湖,勢必引得黑白兩道人物陸續來京,黑道人物相聚,東都豈有安寧?白馬寺乃東都古寺,也會遭到破壞。故此,在下想請洛陽武林名人相聚,想出些對付辦法才好。」
左文星道:「徐前輩所慮甚是,武林人物來多了,只怕鬧得大家雞犬不寧!」
徐海峰道:「望兩位公子回府後,遇有武林同道來訪,便向其說明真相,以免害人。」
左文星滿口答應,張經仁只點點頭。
徐海峰談完正事,吩咐開始營業,並命小二端上菜餚,為左張二公子喝上一杯言歡酒,勸二人以當前大局為重,同心對付未來風波。
兩人衝著徐的面子,勉強答應——
xmwjw掃校,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