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他出手怪異,變招奇巧,比起自己家傳的飛龍劍法,似乎更為狠辣也更為靈巧,心中不禁十分佩服。
此時素娥素秋兩個丫環進門來了,一個來倒洗瞼水,一個來收拾房間。見她立在窗前呆望,不由也向窗外看了看。
蒼紫雲不禁有些臉紅,搭訕道:「你家公子好劍法!」
素娥道:「姑娘你還未見過夫人的劍法呢。那才叫驚煞人哩,公子比起來可差得太多,那是……」
話剛說到此,就聽素秋乾咳兩聲,素娥連忙止住話聲,低頭幹事去了。
紫雲兩眼仍望著窗外,並未注意素娥的神態,見她忙做事情未說完,便問道:「那是什麼原因呀,你怎麼不說了?」
素娥支吾道:「也沒什麼,哦,待小婢去給兩位勢打掃打掃房間。」
不等紫雲再說話,急匆匆下樓去了。
紫雲不覺有些奇怪,剛想問素秋,素秋卻一聲不吭走了。」
紫雲疑心大起,覺得此中必有緣故,這才想起素娥快嘴快語於無心中差點要漏出左家的一個秘密,卻被素秋以乾咳聲提醒,把話嚥下去了。
聽聽,她說了些什麼呀!
左夫人的劍術比左公子高明得多!
左公子與黑龍道人交手可謂勢均力敵,這份武功足以傲行江湖。而這位看起來文質彬彬,一副貴婦人的嬌俯模樣的左夫人,武功之高,實難令人想象。
有這麼高明的劍術,左公子卻差得很遠,那是……,那是因為什麼呢?
以左夫人的年齡修為,自應比友公子高,但素娥為什麼要說「那是」呢?
莫非齊夫人不願傳授左公子?
不通不通!
左公子是她唯一愛子,世間豈有母不傳子的道理?
那麼,到底是什麼原自呢?
她越想越覺得奇怪,心中佈滿疑雲。
此刻,她忽然發現練劍的左公子停下了豐,正和一人站著說話。
這是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嫗,一身褐色布衣,手拄一根栗木柺杖,看那情形,象是左家的一個老傭人。可是從安公子的神態看,似乎對這位姥姥執禮甚恭。
這大概是上代跟老主人的忠僕,所以受到少主人的敬重。
正猜想著,忽見小徑上出現了一行人,正是那位令人畏懼的左夫人和四名隨身丫環。
夫人正向小亭閣走來,隱於林蔭之中的老嫗正面向夫人一方,只見她向公子說了問什麼,忽然便消失了。
蒼紫雲大吃一驚,她明明眼睜睜瞧著老嫗的,怎麼一眨眼便不見了,一個年邁的老婦人,身手竟如此敏捷,實是她從未見過的事。
這位老嫗武功之高,令人咋舌,可又為什麼要避著夫人呢?
真是咄咄怪事!
她不由又把眼睛注視著夫人,見她漸漸走近了公子,而公子早已迎上行禮。
左夫人不知說了句什麼,也可能什麼也沒說,徑自往亭中走去,左公子則恭立道旁,待夫人走過後,拾起劍鞘,插劍入鞘,走了。
咦,母子感情竟如此冷淡。
她驚得目瞪口呆。
不一會,她瞥見公子背手走來,知道他來探望父親,使連忙拉拉衣襟,下樓來迎。
她剛下到廳內,左公子進來了。
她分明看見左公子陰沉著臉,但一見她的瞬間,卻起了很大的變化,可說是雲散天睛,滿面堆笑。
「蒼姑娘早!」左文星彬彬有禮問候。
「左公子早!」蒼紫雲臉紅著回禮。
「蒼大爺蒼二爺起身了麼?」
「起來了,起來了,公子請坐!」左室裡傳出蒼震宇的聲音,人也走到了門前。
左文星在客堂的八仙椅上坐下。
蒼紫雲道:「左公子好劍法,不知練的什麼劍,可以告知小女子麼?」
左文星道:「姑娘看見?獻醜獻醜,此係家傳劍法,名稱可不大好聽,叫‘十煞劍法’,小生功夫太淺,倒叫姑娘見笑了。」
此刻蒼震環也蹣跚著從左室出來,蒼紫雲急忙去攙扶爹爹。
「喲,爹爹怎麼起來了,也不叫女兒一聲!」蒼紫雲埋怨道。
蒼震環笑道:「精神好了,哪裡還躺得住,出來聽你們說話地解悶。」
紫雲扶他在椅上坐下。
蒼震環道:「左公於使的原來是‘十煞劍法’。此劍法在數十年前名震江湖,後來聽說失傳,想不到友公子居然會它!」
左文星聽他說知道這套劍法,不禁大為高興,衝口說道:「蒼姑娘要是想學,小生可以教給姑娘。只不過左家祖傳規矩,不是一家人不能傳。」
蒼紫雲聽了不覺失望,道:「既是左公子府中規矩。小女子只好不學了。」
左文星大著膽道:「也可以學的。」
蒼紫雲十分奇怪:「為什麼可以學啊?」
左文星含笑不語。
蒼震環和蒼震宇對視了一眼,心下自然明白,只有蒼紫雲入世未深,還在糊里糊塗。
蒼震耳暗想,左公子屬意於紫雲。這話分明就是暗示要紫雲成為一家人,想蒼家血價在身,大仇難報。若招了左公子這麼一個文武全才的女婿,報仇之事就容易多了,「十煞劍法」乃當今絕技,紫雲要是習練出來,只怕不弱於玄衣修羅的武功。只是紫雲還未解左公子的情意,自己又如何回答人家呢?只有等左公子走後,再與她商議吧。
但是,左公子話已挑明,不回答總不是辦法。
於是說道:「左公子固然好意,只怕小女天資不高,難學成的。」
左公子聽出話中含有應允的昧兒了,喜得笑逐顏開,道:「姑娘外秀內聰,一點就透,一定學得成的。」
蒼紫雲不通道:「左公子真的肯教?不怕違背了府中的規矩麼?」
左公子笑道:「不妨不妨,明天就開始學吧,好麼?」
蒼紫雲高興得跳起來,道:「好極好極,現在就學吧!」
左文星面有難色道:「待家母來過之後如何?」
蒼紫雲莫名其妙:「左夫人來過之後?左公子要先請示夫人麼?」
左文星順口道:「正是正是。」
說著就站起來告辭,說要去見夫人。
待他走後,蒼震環和蒼震宇兩老兄弟相視而笑。
蒼紫雲大為奇怪:「爹爹、二叔,笑什麼呀!」
蒼震宇笑道:「笑你呀!」
「笑我?」紫雲更覺驚詫。
「你知道左公子去請夫人幹什麼?」
「這個我怎生知道?」
「真是個傻丫頭!」
「二叔。我怎麼傻了?」
「問你爹吧!」
「爹,你也說我傻?」
「不錯。」
「咦,爹要不說出理由,女兒可是不依!」
「哈哈……」
「笑什麼呀!」
「二弟,你對這個憨丫頭說吧。」
「好,我來說。紫雲,左公子要你學劍,可這劍法又不難傳外人,對麼?」
「對呀,又怎麼了?」
「左公子說,要一家人才能傳,你還聽不懂麼?」
「怎麼不懂?左家的規矩嘛,可在公子去請示左夫人,要破個例傳給我呢!」
「說你傻你還不信,人家祖上定的規矩,左公子可毀了這個規矩麼?」
「那怎麼辦?」
「成一家人不就行了麼?」
「一家人?」蒼紫雲愣了愣,忽然一下於悟了過來,不禁大羞,急得跺起腳來。
她雙手蒙臉,叫道:「二叔說些什麼呀,也不害臊!」
做爹的此刻不能不說話了。
他正色道:「紫雲,你年齡也不小了,自你母死後,爹就一人為你操心,左公子為人正道,文武全才,對你又是一番真情,待會左夫人來議婚,爹爹就答應如何?」
蒼紫雲又聽著爹爹的話,心裡卻亂作一團,她不能不想起那個窮酸書生藍人俊。
她見他一片痴情,答應他「留花不發待郎歸」,當時,她又有些憐憫他。
他為了替她報家仇,出外訪名師學藝去了、訪名師談何容易,但總是他的一片痴心。
她能辜負了他麼?
想起藍人俊,她再也聽不進爹爹的話,道:「女兒不願家仇未報就議婚嫁……」
蒼震環道:「正是為了家仇,爹爹才同意這門親事,現在不過定下名份,好學左家絕技再有左公子大力協助,這家仇何愁不報?」
蒼震宇也道:「左公子為人正道,此次為救蒼氏一家負傷,那天著無左分子,蒼氏一門三口,只怕逃不出兇徒魔掌。如今左公子又願授你絕技,又願為蒼家報仇盡力。此恩此德,何以為報?」
蒼紫雲心中亂極,爹爹和二叔的話,並無一絲差錯;左公子對她的情意,也非一朝一夕,若拿藍人俊與之比較,在公子處處佔了上風,況家仇要報,也非依靠左公子不可,藍人俊雖然情痴,但學藝之事實也渺茫,爹爹二叔萬不會同意與他結成良緣,除非他真的福緣渾厚有了奇遇,學成一身或藝,能助蒼家復仇,這門親事才會獲得允准。
但,人想練成高超武功談何容易,年青人武功如左公子者,只怕已是鳳毛磷角,少之又少。藍人俊功底太差,名師又難求,今生今世只怕練不成武藝了。
她心中左思右想,爹爹和二叔的話,後來說的一句也未聽進。權衡輕重,只有答應了這門親事才好。
她只有辜負了藍人俊的一番情意了。
可是,道理雖然明白,卻又難下決心。
左文星和藍人俊對她都十分痴情,但藍人俊寧肯不吃飯也要來買鏡子,以求見她一面,這份情意比起富家公子似更深沉,再則藍人俊身上有股硬勁,寧折不彎,見義勇為,明知不是人家對手也決不退讓。
這股勁頭折服了她。
不過,說起情意,她對藍人俊也只是傾心而已。由於彼此不曾相處,又怎能結下深厚情誼?比起左文星來,接觸實在太少。
通過幾天的接觸,左文星的知禮灑脫給她留下了好印象,看來。將終身託付與他,該是一個女兒家的好歸宿。
想到這裡,她終於點點頭,逃回樓上去了,惹得蒼氏兄弟相對失笑。
蒼震宇道:「雲兒總算答應了,有左公子助力,實乃蒼門之幸!」
蒼震環道:「只要學得‘十煞劍法’,蒼門血仇何愁不報等到手刃佟海龍等人,再替他們完婚。」
蒼震宇道:「不知左夫人允不允這門親事?」
蒼震環想了想,道:「左公子是獨子,只要他求老夫人,夫人愛子心切,只怕不會阻止,況且蒼門門第雖不如左家,但云兒如花似玉,和左公子足以班配,左夫人是親眼見了的。」
二老心中十分欣慰,對未來的復仇計劃又作了一番議論。
他們心裡都焦急地等待著在夫人的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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