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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鏡花水月(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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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文星、蒼氏一家、吳善謙、徐海峰等人在白馬寺一住就是一整月,其間夜裡受干擾不下十多次,但都因白馬寺戒備森嚴、高手如雲,夜來的不速之客只好知難而退。

最後十天,再無人來侵擾。

據徐海峰手下鏢夥報告,來洛陽的武林人逐漸離去,對血經的下落又有了新的說法。

據傳,血經已被廟中的淨頭濟明和尚盜去,濟明和尚又被毒牡丹餘豔花刺殺,與濟明和尚同時罹難的還有知客僧法元大師。

毒牡丹武功超凡,無人敢惹,血經既無望,轉而又尋找得了《煞魔劍譜》的窮書生去了,故爾雲集洛陽的武林人,已陸續散去。

白馬寺終於減輕了壓力,法緣大師等人均舒了一口氣。

但有一點仍使法緣大師耿耿於懷,那就是關於濟明和尚的死訊,方丈曾嚴令不準外傳,結果還是傳出去了。

寺中有人與外方人士勾結,這一點已毫無疑問。

這人究竟是誰呢?

關於濟明和尚的出身來歷,派去山西太原府的徒眾已星夜趕回,太原府以東二十里,根本沒有什麼興隆村,就是方圓百里內,也無這麼一個村莊。

可見,濟明和尚俗家姓名叫田隆的說法純屬謊言。

人既死,真實身份也難再查清。

形勢既緩和,左文星等人便告辭離寺。

一月相處,共赴艱厄,彼此情深誼長。

蒼家老哥弟與徐海峰甚為投契,左文星與吳善謙則成為莫逆。

臨別相約互到家中作客,這才各回各的家。下午,在嘉賓樓由徐海峰宴請。

蒼氏三人回豐財坊,左文星則回敦厚坊左府。

左家僕役見少爺回來,紛紛前來問安。

左文星大步走到主樓,本想回一樓自己的臥室,但一個多月未見母親面,應該上三樓請安。

二樓除了過廳,一邊有兩間屋子。這四間屋於由左夫人支配,從不準人進去。就連左文星也未進去過。

據說,這四間屋是父親生前的書室和練功室,母親緬懷先夫,不準外人走進。

這四間屋子的打掃,由母親身前貼身侍僕張嫂、吳嫂收拾料理,年青的丫環們從來不準進去。

左文星對父親左山嶽的印象並不深,他出生不久,父親便已去世,母親對他一向冷淡,從小由奶媽喂大,斷奶後由父親小時候的奶媽孟婆婆攜領,對於母親,只不過每日三次叩安而已。

在他十二歲那年,孟婆婆不知為什麼突然離開左府。他為此曾痛哭過一場,盼望有朝一日婆婆再回來。

孟婆婆料理他的生活,教授他武功,待他如親兒孫。

在他十六歲那年,母親給了他一本《十煞劍法》,讓他自己修習。

十八歲那一年,他在夢中被人叫醒,醒來一看,卻是日思夜想的孟婆婆。

孟婆婆帶他到後園亭子間說話。

左文星熱淚盈眶,道:「婆婆,這些年你到哪裡去了,怎麼一去就不回來啊!」

孟婆婆也老淚縱橫,啜泣不已。

孟婆婆道:「星兒,婆婆離開你,實是情不得已,幸而老天有眼,你終於長大成人,你父九泉之下,也該含笑自慰了。」

「婆婆,你不走了吧?待我稟明母親……」

「噓,傻孩子,你婆婆就是給你母親逐出左府的,怎能告訴她呢?」

「什麼?母親趕走婆婆?」

「星兒,說來話長,有些事連你婆婆也不清楚,現在也不能如實告訴你。」

「這……」

「星兒,別多問,你在左府名為公子,其實你母親什麼也不告訴你,她傳你什麼武功了麼?象左家世傳的‘十煞劍法’。」

「母親給了劍譜,讓星兒自己修習。」

「你演給婆婆看看。」

左文星依言演練了一遍,看得婆婆直點頭,道:「總算她還有一份良心!」

左文星驚道:「婆婆何出此言?」

盂婆婆嘆息一聲,道:「記住,婆婆回來的事,一人也不能告訴,就連你母親也別讓知曉,你能做到麼?」

左文星納悶萬分,只好道:「遵照婆婆所言,不讓母親知道就是了。」

孟婆婆又道:「以後婆婆看望你,定於每月的初十早上,月底最後一天的晚上,記住了麼?」

左文星迴說記住了。

孟婆婆又詳問了他在家中生活情形,這才與他告別。

三年來,他們就是這樣見面的。

關於左府上一輩的事,孟婆婆一句也未透露過,只叫左文星小心些,不可大意。

這話左文星並不明白,依然和從前一樣,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

他和蒼紫雲一家外出到豐財坊住,母親並不反對,對他的任何行動,也從未乾預過。

再說他徑自上了三樓,客室中只有左夫人的四個隨身侍婢在。

四婢從小由左夫人調教,一個個文武雙全,美貌如花。

她們的芳名是:紅蓮、白蓮、青蓮、黃蓮,連衣著也是紅白青黃四色。

一見左文星上來,四婢冷冷請了安。

「夫人呢,望姐姐們通報一聲。」左文星如往常一機二客氣地問道。

「夫人在二樓練功室。」紅蓮答道。

左文星道:「我到二樓去見吧!」

白蓮連忙阻止道:「公子,夫人練功時不見人。」

左文星不悅道:「我是外人麼?」

紅蓮道:「公子自不是外人,但夫人的規矩,公子當然知道。」

左文星道:「這個自然。」

說完轉身就走,直奔二樓。

他邊下樓梯邊想,這二樓是父親生前的書房兼練功室,從小就禁止他入內,現在自己已經長成大人,哪裡還能限制自己?

他早就動了進去看看的念頭,但怕母親不高興,一拖再拖。後來曾向母親提起,被母親厲聲制止。

奇怪,究竟有什麼理由,不讓他這個獨子進父親的房呢?

今日母親既然在二樓室內,他們不以此為藉口闖進去看看?

主意打定,來到二樓,先闖向左側房間,房間門緊閉著,他正欲推門時,背後傳來了紅蓮的聲音。

「左公子,請勿孟浪!」

左文星一回頭,四個俏丫環立在客室過道,全都不安地望著他。

「怎麼?連門也敲不得麼?」

「夫人定下的規矩,婢子們只能遵從。」

「我今日偏要進去瞧瞧,看你們敢阻擋我?」左文星來了火氣。

白蓮道:「公子,你連夫人的話也不聽?」

「兒子找娘,天經地義,你們幾個丫頭也敢管到我的頭上來了?」

紅蓮寒著臉道:「公子,並非小婢們敢管少主人,無奈夫人下過禁令。任何人不能擅自進人這二樓的任何一間屋子。」

「你們認得我是少主人麼?」

青蓮道:「少爺不必刁難小婢們,夫人下的禁令也包括少爺在內。婢子們只能遵從夫人的吩咐,勸阻少爺。」

「我偏要進去看看呢?」

紅蓮道:「少爺不要強人所難!」

這話里居然充滿了威脅意味,左文星豈能聽不出來?不由勃然大怒。

他罵道:「我今日偏要進去瞧瞧,看你們敢再多言!」

忽然,背後傳來夫人冷冰冰的聲音:

「怎麼,你連我也不放在心上了麼?」

左文星急忙回身,只見母親滿面含嗔,站在兩扇虛掩的門前。

「不敢,孩兒叩見母親。」

「你以為自己長大了,就可以在府中橫衝直撞,別無禁忌了麼?」

「不敢,孩兒見母心切,故以……」

「住口!你分明不將這個娘放在心上,明明知道這二樓室內不準擅自闖入,你卻不顧紅蓮她們的勸阻,恃強要想強行進入,說!你意欲何為?」

左文星嚇得彎腰垂首,冷汗直流。

他懇切地說道:「娘,孩兒多日不見,今日特來叩問鈞安,不料四婢加以阻攔,孩兒一時性起,故得要闖入門內,其實這只是做個樣子,孩兒並不敢違抗母親禁令的,望母親千萬息怒。」

「哼!為娘在你爹死後,苦苦撐持偌大家事,讓你盡享公子清福,豈料你還不知足,膽子大到連孃的禁令也不聽了,如此下去,將來還得了?」

左文星連忙道:‘娘,孩兒今後不敢再莽撞,求娘饒恕這一遭吧!」

左夫人想道:「紅蓮四婢聽著,今後左文星這個逆子再敢硬間二樓秘室,你們動手將他拿下,自有本夫人替你們做主,聽見了麼?」

四婢躬身答道:「聽見了。」

哪裡見過這樣對待兒子的母親?左文星一時傷透了心。

左夫人又道:「去吧,無事不要來煩我,今日念你初犯,饒你這一遭,下次再敢放肆,定不輕饒,按家法從事!」

左文星滿面羞漸,內心苦痛不堪,急匆匆從二樓下來,也不進自己臥房,就往大門外衝。剛走得幾步,想起囊中已空,又折轉身進了書房。取了五百兩的銀票,才匆匆走出。

還未走到大門,忽然想趄今日已是六月底,該見孟婆婆一面了,只好又返身回來。

吃過飯,他閉門假寐,上午發生的事,有如一團陰雲籠罩心頭,怎麼也驅不散。

奇怪,母親怎能當著婢子的面,斥責他這個大少爺,而且還當著她們面,下令讓她們以後可以動手捉拿大少爺?

哪一家的公子爺會象他一樣,在母親跟前不如四個丫環,也不如張嫂吳嫂?

還有,為什麼不能進父親生前住過的房間呢?他是左家唯一的繼承人,左家對他居然還保有秘密?

再有,母親為何薄情,為何對他如此冷淡,他難道不是她的親生兒子麼?

種種疑問在他腦中盤旋,他更想和孟婆婆見面,要她向自己作出解釋。

他一個人正在七想八想,忽聽窗外僕人叫道:「吳大爺、朱二爺回來了?」

只聽朱彪的聲音道:「回來了,霍總管在麼?」

僕人道:「在前面的屋裡。」

接著腳步聲遠去,那僕人大概也離開了。

朱彪和吳修德是哪一年到左家來的呢?

左文星迴想,這兩人是三年前才來的。來了之後,對他似乎還不錯,他到外面玩時,經常也叫他們同去。

但是,兩人一年中總要外出幾趟,問他們幹什麼,說是奉夫人差遣,到江南一帶去做生意。

從蒼家父女到左家後,兩人又不辭而別,直到今日方回。

自己心中的疑問,要不要告訴朱彪呢?

朱彪與吳修德比較起來,性情更直爽些,對他也更好些。

但是,朱彪和吳修德一樣,聽命於總管霍佔雲。

霍總管來了好幾年了,好象是孟婆婆出走那一年來的。他對自己和母親對自己一樣,總是冷冰冰的。他長大成人後,愈發感到總管表面客氣,骨子裡卻輕視他這個大少爺。

他發現,母親對霍總管卻極好,左府大小事務,均由霍總管一手操辦。

每到月頭,霍總管都要命人送上一張二百兩的銀票給他,不管他用多用少,按月送來。

總管與他,向來無話可說。

想起這些,左文星不禁悲從中來,這個家對於他來說,就象客居一樣。從母親開始,並無一人真正關懷於他。

他覺得再也呆不下去,渴望到豐財坊蒼家租來的小院子裡去,與蒼姑娘永遠廝守,再也不回左府來。

終於,他想得疲倦了,不知不覺昏昏然睡去。

一覺醒來,日已西斜。

他叫小廝把飯端來,胡亂吃了,一心盼著天黑,好會見孟婆婆。

好不容易到了二更,他悄悄開門出來,迅速往後園奔去。

繞過迎賓樓時,忽然發現樓上竟有燈火,窗紙上人影憧憧。

咦,來了客人?

從他長大後,每年總有些客人來訪。這些客人由總管陪著,也不知是幹什麼的。母親有時也親來陪客,但從未叫過左文星。因此,他與客人從不相識。

他本來不管這閒事的,今日卻不同,他對周圍的一切已經發生了懷疑,對這些突然來到的客人,也就有了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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