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祝幫主道:「哪位弟兄出陣討教?」
金牛幫立即出來一條大漢,胸前繡著兩頭金牛,手握鋼刀,大聲道:「金牛幫青牛堂主談天成求教!」
吉鳳幫當即出來一箇中年武士,手執一根齊眉棍,道:「吉鳳幫三舵主郭炳,特向談堂主領教!」
談天成足立八字,左手抱刀,右手握拳,置於腰鳳右腳猛踏一步,然後劃個弧形,虛踏半步,拉開架式,說了聲:「請!」
郭炳兩足八字並立,左手握棍,身胸挺直,右手握拳,見對方亮開門戶,便將長棍雙手握住,朝天一舉,說聲:「得罪!」
話聲一落,棍在半空舞了個圈,發出「呼呼」的嘯聲,猛地一個「橫掃千軍」,向對方腰際掃去。
談天成見對方勢猛,不敢硬接,連忙後退一步,使個「回頭望月」,避過棍鋒,以刀削對方手腕。
郭炳不等招式用老,立即撤回長棍,順勢轉身,再次使個「橫掃千軍」,從反方向擊對方左腰。
兩人功底紮實,臨陣經驗甚豐,一來一往,殺了個棋逢對手。
藍人俊第一次以行家眼光看人交手,不禁十分感興趣,琢磨著兩人進招避招,會使出什麼招數。看著看著,嘴裡不禁唸了出來。
「嗯,他要用玉女穿梭,刀麼,要使古塔藏花……」
他這麼自言目語,看得入神。
兩幫的人見他口裡才說出,交手的人就順從人意使出他說的招數。這情形就象一個教拳的師傅教兩個大徒弟動手過招一樣。
藍人俊見自己說得很準,這下更來了勁,說著說著已經不是猜測推估了一招使出什麼招式,而是按他腦中所想該使出什麼招式方好。
這麼一來,道道地地成了他教兩人過招。
場中激斗的兩人就象以人做棋子下象棋一般,場外的人說什麼,場內的人就做什麼。只不過下象棋下圍棋是兩人對壘,這場廝打是由他一人在場外謀劃而已。
當然,場中兩人可以不聽。
可是,事出兩人意外,你不能不聽。
因為,在那一瞬間,沒有再比藍人俊指點的招式更好更妙的招式。
兩人恰恰是從他的指點中,悟出了不少訣竅,武功提高了一籌。
所以,兩人一高興,忘了雙方打鬥的目的,一心一意照著藍人俊的指點去使招式,逢到自己出招絕妙,對方閃避靈巧時,兩人口裡都會爆發出一聲由衷的讚語:「好!」
荒唐!
這哪裡還是兩個幫派火拼,爭奪今後生存的地盤?
這明明是兩個同門師兄弟,在師傅的指點下,和和氣氣、親親熱熱過招切磋技藝。
兩邊觀戰的人一時都愣住了。
兩個幫主起初莫名其妙,後來愈看愈生氣,這麼打下去還能有個結果麼?
藍人俊見兩人極聽話,他說什麼人家就做什麼,愈發來了興致,說的聲音也大了起來。
這時,猛聽有人喝道:「住手!」
圈中的兩條好漢正打得高興,忽聽自己幫主下令叫停。便各自後躍一丈,收式停住。
兩人面帶笑容,互相不約而同向對方抱拳致禮。
這還成何體統?
兩個幫主臉都氣白了,同時喝道:「回陣!」接著又一起手指藍人俊:「你到底幫誰?!」
藍人俊向兩個幫主瞧瞧,一時答不上來。
「對啊,我到底幫誰?」他問自己。
「我誰也不幫!」
他回答自己。
那黑衣少年一雙俊目飛現異彩,叫道:「喂,呆子,你的武功挺好啊,一年不見,當刮目相看啦!」
陳幫主年紀到底大些,聽女兒這麼一說,提醒了他。
他趕忙哈哈一笑,道:「少俠深藏不露,陳子壽看走眼了,失敬失敬!」
祝幫主一瞧,馬上悟了過來,雙手抱拳道:「大俠果然高明,屬下承蒙指點,祝勇感激不盡!先前多有得罪之處。望大俠海涵!」
噫?兩位幫主由氣勢洶洶,一變而成恭敬溫和,這是怎麼回事?
原來,他們忽然省悟,得罪了這位年青高手,要是站到了對方一邊,自己一方豈能吃得消?
不過,還是有人不服氣。
哪一邊的人不服氣?
兩邊的都有。
吉鳳幫的一舵主徐惠尚,金牛幫的金牛堂堂主張永勝站出來了。
這兩位可不是等閒人物。
吉鳳幫下屬三個分舵,以一舵主武功最高,是總舵主的得力幫手。
金牛幫分金牛堂、白牛堂、青牛堂三堂,三個堂主以金牛堂堂主武功最高,是僅次於幫主的重要人物。
他倆見藍人俊是個不起眼的書生,光憑嘴裡說一通就想嚇唬人,沒那麼便宜的事,即使是幫主說了話,他們也不服這口氣。
俗話說,光說不練假把式,這傢伙任人擺佈,豈是一個高手受得了的折辱?
特別是金牛堂主張永勝,就是他把這個書生捉了來的,是高手豈能就範?
兩人跨步上前,同聲喝道:「請大俠賜教!」
這一喊,兩人又感意外,不由愣了愣。
兩個幫主也知部下的意思,要試試這書生是不是個貨真價實的練家子。
藍人俊從未在江湖走動,不懂江湖那一套規矩,以為人家向他求教呢。
他連忙雙手一搖,道:「不客氣不客氣,兩位先動手吧,待在下著幾個回合,才知兩位的不足之處,到時在下再出聲示招,只不過兩位動手時要有分寸,以免傷人,如何?」
徐惠尚、張永勝大怒,這小子目高於頂,竟敢戲弄自己,你聽聽,他還要「指點」自己一番呢,真是氣死人了!
兩人又是不約而同大吼一聲,齊向藍人俊衝來,遞出手中兵刃。
徐惠尚使的是鬼頭刀,張永勝使的是竹節鞭,兩人的武功路子都是剛猛激烈一類,這一下從兩方同時攻到,威力可想而知。
兩位幫主同聲叫道:「不可!」
但已經來不及制止,黑衣少年嚇得尖叫出聲。
藍人俊沒想到要向他請教的人,居然一起來打他,使他莫名其妙,也來不及申辯理由,只得腳尖一踮,身子一斜,從兩人合擊的空隙中鑽了過去。
眾人只覺眼一花,藍人俊已到了兩人身後,一鞭一刀均已落空。
藍人俊道:「二位,你們不是要在下指點麼?怎麼對著我打起來了?這究竟是何道理?」
兩人一招遞空,連人家衣角也沒碰著,這個臉丟得不小。於是大吼一聲,轉身又撲過來,朝著藍人俊身上遞傢伙。
徐惠尚使的是「仙人指路’,右腳弓步,刀由頭上盤旋一週,「刷」地一聲,刀尖直奔對方胸口。
張永勝的竹節鞭,使的是「蒼龍探海」,鞭頭直點對手下腹。
他二人一左一右,動作迅猛,勢不可擋。
黑衣少年跺腳喝道:「還不住手!」
忽然,進攻的兩人覺得去勢突止,刀鞭都遞不進去了。彷彿有什麼東西阻止了鞭頭、刀尖一樣。
二人急忙定眼一看,只見藍人俊兩隻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鞭頭刀尖。兩人大驚,又趕忙往回猛抽。
一抽,抽不動。
兩人大喝一聲,再抽。
仍然抽不動。
素來性情剛猛的兩人,立即沉住氣,運功於臂,身子往下一蹲,吐氣開聲:「嘿!」
藍人俊紋絲不動,面不改色,也不作態,就象什麼事也沒有一樣。
還是抽不動,兩人面紅耳赤,互相望望,也不知該怎麼辦。
扔了兵器,這個臉丟不起。
奪回兵器,又根本辦不到。
藍人俊見他們不動了,便鬆開雙指道:「兩位,有話好說,怎麼能拿兵刃隨便往人身上捅呢?要出人命的。」
張永勝、徐惠尚聽他說這些呆話,真是哭笑不得,只能面面相覷,不知如何下臺。
他們闖蕩江湖半生,可沒見過這麼高的功夫。
兩位幫主急忙上來拉開兩人,對藍人俊拱手道:「少俠藝業驚人,佩服佩服!」
藍人俊道:「兩位幫主且莫如此說,在下師傅一再告誡在下,強中更有強中手,且莫以為自己天下第一,在下這點功夫,是微不足道的。」
他是老老實實重複師訓,可是傳到徐惠尚張永勝耳裡,不啻是教訓他們不該自恃武功高強,隨便與人動手。
他倆哭笑不得,只是極尷尬地站在一旁。
黑衣少年高興得要死,喚他道:「呆子,還不快些過來!」
藍人俊道:「怎麼,你要抖出在下欠賬的證據麼?」
黑衣少年見他如此呆傻,又好氣又好笑,道:「不錯,你過來和我在一起,免得被你溜了!」
藍人俊大為生氣,果然大步走到了他跟前:「在下決不會逃走,只管放心!」
黑衣少年道:「待此地事了,再與你算賬,你等著好了!」
陳幫主一聽女兒要與這位奇人過不去,嚇得連忙阻止道:「青兒,胡說些什麼,大俠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只能竭誠相報,快請大俠到家中做客才是正理!」
黑衣少年笑道:「爹爹不必擔心,孩兒自有算賬的理由!」
祝勇道:「陳幫主,今日之事如何了結?」
陳子壽道:「事出意外,改日再鬥如何?」
藍人俊插嘴道:「你們兩位也真是,有什麼事不能好好商量麼?何必,一定要動刀動槍,鬧出人命來呢?」
陳子壽道:「衝著大俠一句話,吉鳳幫與金牛幫的過節,從今日起一筆勾銷,祝幫主,你看呢?」
祝勇也豪爽地答道:「大俠出面調停,陳幫主胸襟又如此寬闊,祝勇要是再糾纏,還是個人麼?好,金牛幫從今日起退出開封地盤,再不來相擾!」
陳子壽忙道:「祝幫主,此話差矣,偌大個開封,既容得下吉鳳幫,也容得下金牛幫,有飯大家吃,何必爭那麼一點利,從此兩幫握手言歡,彼此相助,祝幫主意下如何?」
祝勇大喜:「多謝陳幫上慷慨大量,今日起,金牛幫與吉鳳幫不分彼此,情同一家!」
藍人俊大喜,拍手道:「兩位幫主深明大義,化干戈為玉帛,好好好,在下恭賀各位!」
兩幫幫眾俱都十分歡喜,免去了一場拼命官司,從此兩家言和,同在開封謀生,這樣的好事,有誰不贊成呢?
頓時,兩邊人擠擁在一起,相互搭肩拍背,互通姓名,親熱已極。
陳幫主遂邀請金牛幫全體以及藍人俊同往開封做客。
祝幫主也欣然同意。
於是,一行人熱熱鬧鬧,歡歡喜喜向開封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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