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人俊傻笑道:「不瞞老爺子,師傅說別以為自己天下第一,強中更有強中手,師傅的意思是,我的武功已經很高了,千萬別驕傲自大,目空一切。」
說來說去,他的武功已到了可以妄想天下第一的境地了。
這叫跛足老兒怎能相信?
「你學了多長時間?」
「一年。」
「嘿嘿嘿哈哈哈!」老兒捧腹大笑。
「老爺子笑什麼?」
「你學了一年,就要戒驕?真讓我老兒笑破了肚皮!」
藍人俊停下腳步,不勝驚異:「我師傅老人家說的呀!」
「好好好,這麼辦吧。我老兒與你比試比試,若是你輸了,就拜老兒為師如何?」
「這……不妥吧,我已有了師傅,即使敗了也不能更換門庭,要不,以後遇到一個比你老爺子還厲害的毛丫頭、老婆子、小後生、婦道人家,難道我又拋掉老爺子這個沒用的師傅,去拜毛丫頭、老婆子、小後生、婦道人家為師?你老爺子那時候豈不氣死?」
他這麼嚕嚕嗦嗦說了一大堆,還真佔了個理兒,氣得老爺子直吹鬍子。
「什麼?毛丫頭、老婆子、小後生、婦道人家能比我老兒厲害?你把我老兒看得這般沒用?真氣死我老人家了,你這個有眼無珠的是小子,你知道我老兒是誰麼?」
「不知道,你老人家又沒告訴我。」
「聽著,我老人家高姓何,大號恩佑,外號人稱神杖翁,這不該知道老兒是何許人了吧?」
「不知道,我從未聽說過你老人家。」藍人俊大搖其頭。
「什麼?你未聽說過我老人家的大號?」何恩佑氣得話也說不出來了。
藍人俊道:「真的,在下說的是實話!」
「江湖上黑白兩道,誰不知我神杖翁難惹難纏,等閒之輩見了我老人家就象老鼠見貓,你居然未聽說過我老人家的大名,真是孤陋寡聞到了極點!」
藍人俊點頭同意道:「你老人家難惹難纏這倒是真的,在下給了你老銀子,你老還要在下抄經養著,還要吃肉喝酒,所以在下一見你老人家就想開溜……」
這話更讓神杖翁氣壞,他喝道:「渾小子,你越說越離題,照你這麼說,我老兒是江湖混混,老無賴了?」
「不是,不是,在下豈敢如此想。」
「好了,少廢話,你到底拜不拜我老人家為師?」
「不能拜啊,在下有了師傅,師傅年歲比你老人家還大呢!」
「啊?有這等事?你師傅又不是神仙,一年能教你什麼功夫?不過是個老廢物,騙騙你這個傻小子罷了,你還不快快省悟?惹得老爺子一生氣,就不想收你這個徒弟了,到時你到哪裡找師傅去?」
「不會的,我不會再拜師傅。」
「哎呀,臭小子,有多少成名的少年英雄想拜我老兒為師,我老兒還不幹呢!象你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傻後生,也是碰到我老兒高興才有這個天大的福氣,你怎麼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有了師傅,不能再拜。」
「你……你這個榆木腦袋……」
神杖翁氣得話說不出來了。
真是的,一個硬要收徒,一個偏偏不幹,犟驢遇著憨牛,一個不讓一個。
「小子,聽著,老兒為了要收你這個徒弟,暗中一直躡著你的蹤跡,考察你的為人,瞧瞧心地好不好,那晚你逃亡,以為老人家當真睡著了麼?哼,老人家故意裝睡呢,你走在前,老兒就遠遠跟著,要不,你在山神廟,老兒怎會及時趕上救你呢?小子,你從山神廟失蹤後,老兒四處找你就是找不到,還直可惜丟了一塊好料呢!沒想到今晚在開封街頭碰上你,就跟著走到了城外,小子,老兒費盡辛苦找你,就這麼白白找了嗎?不行,老兒非收你為徒弟不可!」
藍人俊聽見老兒早想收他為徒,又救了他一命,心下甚為感動,道:「老人家,小子並非志思負義之徒,實在是先拜了師傅,要遵師訓,你老人家要收小子為徒,為什麼又不早說呢?要是早說了,小子也省得跑許多路。」
何恩佑道:「管你怎麼說,徒弟是收定了,不怕你逃到天邊去!」
一個「逃」字提醒了藍人俊,心想,老爺子真是難纏得緊,還是快逃為妙。
心念一動,拔足飛奔。
老兒樂了,大叫道:「臭小子,看你逃得出老人家的手心?」
他滿以為可以手到擒來,立即將柺杖一點,飛身而起。躍出五丈。
落地一看,後面沒有傻小子,前面倒有個黑影在飛奔。
噫,這小子腳程快了,再追!
他提氣飛奔,接連幾躍,只瞧得見小子的背影,驚愕之下。施展出平生功力,定要把這小子捉住!
一盞茶功夫過去,他離藍人俊只有三尺。
「小子,看你逃……」
藍人俊一嚇,連忙施出輕功,「呼」一下躍出八丈,接連幾個起落,把神杖翁遠遠拋在後面達五丈之多。
老兒驚得叫出了聲:「好小子,果真練得了一身功夫!」
他的輕功在武林中可算得上佼佼者,總不能輸給了這個臭小子。
他拼命追趕,如流星逐月,又追了半個時辰,兩人距離縮短到一丈。
藍人俊本想鬆懈下來,聽見老兒衣帶飄飄聲,知道又趕上來了,使他吃了一驚,忙運足功力。「唰」一聲,又拉開了三丈。
老兒氣得哇哇直叫:「臭小子,你跑到天邊也要把你追上!」
他想,憑你年青人能有多少功力,頂多一個時辰下來,看你還跑不跑得動。
他於是又一陣緊趕,漸漸追到了一丈之差,不禁得意地叫道:「小子,你跑不了!」
藍人俊一嚇,心想這老爺子當真厲害,天馬都跑不過我,他卻屢次追上。不如施展出腳氣虛渡,遠遠逃開吧。
心念才動,人已騰空而起。
何恩佑幾個起落不但還是追不上,反又拉開了五六丈之遠。
咦,這小子神了,他怎麼竟然施展出上乘輕功御氣虛渡來了,真夠嚇人的!
「喂,小子,別跑啦,老爺子有話向你!」何恩佑不得不服輸了。
藍人俊並未停下,回答道:「有什麼話,邊跑邊說吧!」
「停下,老兒不收你做徒弟了,喂,聽見了麼?」
聽是聽見了,可藍人俊不敢停下。
老爺子又追近了三丈,叫道:「小子,你再不停下,我老爺子追到天邊也要追!」
藍人俊停下了,讓這老兒成天追著,成何體統?
何恩佑躍到他跟前,略略有些氣喘,道:「好小子,令師是誰?」
藍人俊道:「師傅叫蘇望月,外號白眉叟、白眉老人!」
何恩佑大驚:「什麼?你是白眉叟老人家的弟子?他老人家居然還健在世上麼?」
藍人俊道:「老人家精神好著呢。」
何思佑又搖搖頭:「不可能不可能,白眉叟比我還高出一輩,我都七十幾了,老人家怎麼還會活在世上?」
藍人俊道:「老爺子,在下不曾說謊。」
「你學了什麼絕技?會混元五指標麼?」
「會的。」
「施出來看看。」
藍人俊朝前方一棵大樹一伸臂,五指箕張,只聽「喀喇」一聲響,合抱粗的大樹齊腰而斷,轟隆隆栽倒地上。
何恩佑驚得目瞪口呆,口中連連叫好,高興至極地說道:「好小子,憨人憨福,你居然練成了驚世絕技,妙哉妙哉!」
藍人俊受到誇獎,只是傻笑。
「這麼吧,從今日起,我叫你小老弟,你叫我老哥哥,如何?」
「不敢,小子幼讀詩書,怎能越軌?還是稱你老人家吧!」
何恩佑不願,藍人俊又不改口,彼此糾纏了一陣,誰也不讓。
蠢驢遇上了笨牛,有什麼辦法?
最後是各稱呼各的。
「小老弟,你想回洛陽麼?」
「老爺子,小子正是趕回洛陽有事。」
「好,回洛陽。不過,小老弟,你可要小心了,黑白兩道不少人物在找你呢!」
「找我?找我幹什麼?」
「他們說你拾到了海靜法師的《煞魔劍譜》,一年來,遍搜了整個河南,你只要在洛陽出現,馬上就會惹出麻煩。」
「拾是拾到了,是無意中拾到的。」
「什麼,真的給你拾到了?」
「恩師教了我這套劍法,還改正了劍譜上的毛病,劍譜就在身上端著呢。」
「啊喲喲,小子,也不知你前世積了多少德,怎麼好處全讓你一人給佔了,幸運幸運!」
「人家要是向我討劍譜該怎麼辦?」
「你不認賬就是了,千萬別露出風聲,以免有麻煩,聽清了麼?」
「是聽清了。」
「那就走吧!」
一老一少,施展輕功,直到天明才慢下步來。
一路上,朝行夜宿,談談說說,何恩佑發現藍人俊根本不知世事,純粹是個書呆子,人又直愣愣有什麼說什麼,肚裡毫無心計,便把江湖種種奇詭殘忍之事,揀主要的對他說了,使他開了不少竅。
要不了多少天,兩人到了洛陽。
經何恩佑提議,兩人在北市找了間旅舍住下,這旅舍名叫「鴻雁客棧」。
才一放下包裹,藍人俊迫不及待就往街上走,何恩佑十分奇怪,也不打聽,只悄悄跟在後面。
時近中午,街市上熱鬧非凡,藍人俊急匆匆找到了小鏡鋪,心中一熱便走了上去。
只見一位姑娘正側著身坐著,他慌不迭衝上張口就叫:「蒼姑娘,小可回來啦!」
那姑娘嚇了一跳,轉過身來,道:「客官,你找誰?」
藍人俊一瞧,傻了眼了。
這姑娘哪是蒼紫雲,連面都未見過。「這……姑娘,請問蒼家搬到什麼地方去了?」
姑娘搖頭:「不知道,這鋪了我家已經營一年了呢,莫非這店的原來主人姓蒼?」
藍人俊垂頭喪氣地掉轉身來,沒精打采地往回走。
伊人已杳,空遺小鋪,她究竟哪兒去了,這一年又遇上了什麼兇災呢?
莫非是仇家找到了他們一家?如果這樣,她莫非遭到了……
他不敢往下想,愁得心裡沒了主意。
回到「鴻雁」,他直挺挺躺下了。
何老兒跟著他回來,推開他的門一看,小子愁容滿面心事滿腹。
「喂,小老弟,怎麼啦?」
藍人俊嘆道:「探訪故人未遇,也不知哪兒去了。」
「你要找誰?說不定老哥哥能幫你大忙呢!」
「老爺子不會認識的。」
「說來聽聽無妨。」
「唉,不說也罷,找不到的。」
「你真嚕嗦,多一人多張口多雙眼,說不定恰恰被老夫找到呢?」
「她姓蒼,老人叫蒼浩蒼宇,是老哥弟,姑娘叫蒼紫雲,在鏡鋪裡賣鏡子。」
「哦,是找姑娘,你找人家女孩子幹什麼?」
「小子答應幫她復仇,大丈夫一諾千金,豈能失言。」
「好,老兒替你慢慢打聽。」
見藍人俊提不起勁頭,他便獨自上街去了,想把蒼家的訊息打聽出來。
晚飯時,何恩佑興沖沖回來了。
「小老弟,你猜,老哥哥打聽到了什麼?」
「不必猜,猜也猜不著,老爺子自己說吧。」藍人俊提不起勁。
「哼,你不想知道就算了,姓蒼的又不關我老兒的事。」
藍人俊一聽來了勁,急急抓住老兒的一隻袖子,道:「快說快說,老爺子別磨蹭!」
何恩佑翻了翻白眼,道:「好,別急,待老哥哥慢慢道來。話說去年四五月份,有兩條大漢和一個條毛老道來到小鏡鋪,鏡鋪店家不知為什麼與三人衝突,於是打了起來,危急間,來了洛陽公子白衫劍客左文星,救了店家一命,左公子與雜毛老道隨即又大戰三百回合,直到左公子的幫手到來,雜毛老道等三人才匆匆退去。啊,對了,這其間還來了個姑娘,美如天仙,口稱爹爹,看樣子是店家女兒,後來,隨左公子到左府中去了,所以,你儘管放心,那姑娘在左府中呢。」
「啊喲,糟糕糟糕,姑娘被左公子搶去了!」藍人俊大驚。
「話不能這麼說,左公子未搶姑娘,是姑娘跟著人家走的。」
「還不是一樣嘛,那姓左的與我一樣,天天都去鏡鋪買鏡,只不過他有錢就買大鏡,我無錢只好買小鏡。唉,左公子又救了她一家,她住到左府中去,老人家,你想想,還有我的份麼?」
何恩佑這才明白,這小子叫那姓蒼的姑娘把魂給勾住了,看他急得那副模樣,只有慢慢打聽再想辦法。
是夜,藍人俊躺在床上,睡也睡不著。
幾絲清淡的月光從窗縫中洩入,他呆呆地瞧著月光,往事依依,湧上心頭。
李白詩云:「長相思,摧心肝。」
他在心中不斷叫著:「紫雲啊紫雲,如今你在何方?我已藝成歸來,你卻不知道,我們何時才能相逢?但願你遵循小鏡所言:留花不發待郎歸,紫雲,你真的做得到麼?」
一夜未眠,東方已白——
xmwjw掃校,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