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傢伙對敵向來同時出手,配合默契,同時認準一個目標出手,功力又高,動作又快,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不知有多少人折在他倆手中。
潘老太儘管功臻化境,也難抗二兇拼命的一擊,她只得後退一丈,抽出長劍挽了兩個劍花,一直刺二人胸前要害。
那邊廂藍人俊見陳青青受傷,顧不得自己死活,在地上還未站起,就施出五指標,刺向從房頂上又躍下來的蘇仁,迫得他側避一丈。
與此同時,藍人俊已經站起,如影子般一下閃到陳青青跟前,俯身將她抱起。
陳子壽見女兒倒地時衝了過來,正好來接應藍人俊,接過他手中的女兒。
可也就在這一眨眼間,蘇仁的掌風又到,藍人俊聽見風聲卻不敢閃避,一閃開掌風就會襲到陳子壽父女身上。他只好運起護身罡氣,硬接了一劈空掌。
「砰」一聲,藍人俊一個身子前撲,將陳永壽撞得跌倒在地,自己也從青青身上翻了出去,摔在院中地上。
就在此時,妙真子、清雲大師雙雙趕到,向蘇仁合攻一招,阻滯了他進一步施出煞手的行動。
二老掌力雄厚,又都施出了十成功力,氣勢之猛,使蘇仁不敢小覷了他們。
蘇仁後躍一丈,避開其鋒,突然間雙袖向外一抖,抖出了兩股紅粉,口中叫道:「速退!」便騰身而起,向房頭落下。
從二院趕來的朱雲彪等人正好衝進院中,一見紅粉漸漸散開,立即大叫道:「有毒,速速閉住呼吸!」
潘老太正與二兇交手,鼻子喚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等人說,早已關閉了周身穴道。
二兇聽見蘇仁叫走,也不戀戰,立即躍到房頭,身形一閃便消失不見。
藍人俊身受內傷,一聽紅霧有毒,便又提起真氣,打出狂飆般的掌風,把紅粉吹得無影無蹤。
敵人遁走,眾人忙趕來探望陳青青,她已被陳子壽安置在樓上房中。
藍人俊見她胸前血漬斑斑,人已昏迷不醒,不禁急得大叫,一口氣憋不上來,人已昏倒在地。
待他醒來,已躺在自己床上。
朱雲彪父女和潘老太、鄭志剛站在床前。
「陳姑娘如何了?」他忙問。
「無妨,只是受了內傷,老夫已給她服了藥,可保無虞。倒是幫主你內傷較重,要好好將息才是。」
藍人俊道:「無妨,我會運功療傷,請前輩多照顧陳姑娘吧。」
潘老太道:「不必擔心,待她恢復兩日,再練內功,傷勢很快就好的。」
藍人俊坐了起來,一提直氣,並未被蘇仁震散,這才放下了心。
他立即運功療傷。
潘老太囑鄭志剛守護在側,自己與朱雲彪父女退了出來,再到左文星處問訊,幸好左山嶽無恙,這才放心出來。
她怕敵人又返回行兇,與妙真子、清雲大師、歐陽榮便坐在院中石凳上守衛。
天明後,他們才回房練功恢復精神。
下午,左山嶽精神較好,藍人俊、潘老太、鄭志剛、妙真子、清雲大師、歐陽榮、陳子壽等人齊聚房中,聽左山嶽道出這二十多年的苦難經歷。
原來,他並不知道續絃是江湖有名的女煞星毒牡丹餘豔花。
他在原配死後,傷心之餘,便到江南遊歷,不想在府中觸景生情。
那一年他在杭州西子湖畔,邂逅相遇了餘豔花。
當時,他鬱鬱寡歡,獨自在蘇堤漫步,化名於燕華的餘豔花也正好從蘇堤迎面而過。
他雖被她的冷豔所動,但灰心之餘,也只是一時間的觸動,過後也就丟之腦後。
哪知第二日他們又在靈隱寺相遇,當時她跪在大殿上香,他也正好來叩頭。
真是太巧不過,他被她打動了。
出得寺來,他便上前主動攀談,她也羞答答半側身作了回答。
她自稱山西人氏,自幼學得武藝,是以敢獨身出來尋訪在杭州的表親。
左山嶽自告奮勇陪同她東代西找,始終找不到什麼表親。
親戚找不到,卻找到了左山嶽,真乃天意。兩人談談說說,頗為投機。
餘豔花裝得天真爛漫、不諳世事,純是個剛跨出家門的鄉巴佬。
左山嶽也講了自家身世以及喪妻之痛,餘豔花則表示十分同情。
於是,兩人結伴同行,遊歷了一些地方的風景名勝,感情也漸漸深厚起來,左山嶽便向餘豔華求親,得到她的允諾,這才回到洛陽。
他二人定居洛陽後,左山嶽心情十分舒暢,對餘豔花愛護之至,餘豔花對他也溫柔體貼,所以日子過得甜蜜已極。
哪知左山嶽自覺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也不知是個什麼道理,直到他臥床不起,才託孤給孟婆婆。
因為,他漸漸發現,餘豔花貌合心違,曾向他提出過學「十煞劍法」,此劍法系家傳秘籍,祖上規定很嚴,傳子不傳女、也不傳媳。一家內若有幾弟兄,則只傳長子一人,其餘人可學「十煞劍法」的副本,也就是祖上根據「十煞劍法」部分劍把變化而成的一套劍法。此劍法苦練得精純,足與當今天下各大劍派媲美。而「十煞劍法」的正本,則秘不示人。所以在山嶽雖十分疼愛餘豔花,可也不敢破了祖宗之下的規矩,破了自己在祖宗牌位前立下的重誓,所以只好婉言拒絕,說明自己的苦衷。
本來,他也教了餘豔花「十煞劍法」的副本招數,餘豔花練熱後讚不絕口,稱該劍法可列為當世第一。
左山嶽笑道:「賢妻,你錯了,這套劍法當不得天下第一的美譽。」
餘豔花道:「當得的,試問夫君,當今哪一派的劍法超得過它?你說說看呀!」
左山嶽道:「這倒是沒有超得過的。」
餘豔花拍手笑道:「就是嘛,你也只好承認了不是?該罰該罰!」
左山嶽笑道:「不忙不忙,有一套劍法足可以超過它,這套劍法堪稱當世第一。」
「哪一派的劍法呀,你說吧!」
「好,我說,這就是‘十煞劍法’!」
「呸!我當你說得出什麼來,原來是要弄我騙我的,該打該打!」
左山嶽這才將「正本」「副本」之說端了出來,使餘豔花大吃了一驚。
施即餘豔花便要丈夫傳授「正本」劍法,左山嶽和她解釋了祖上的規矩,自己實在不是不想傳她,而是迫於無奈。
餘豔花為此十分生氣,一連幾大都不理地。後來她又後悔自己孟浪,小家子氣,兩口子和好如初。
但過不了多久,她又不死這條心,又一次提出要學這套劍法,於是又鬧一段時間的彆扭,搞得兩人都不愉快。
如此再三反覆,左山嶽都未鬆口,相反倒起了疑心,不再當她要小孩子脾氣,追問她為何要學這套劍法。
她說好習武,有了好功夫不學心裡悶得慌。左山嶽自然不信她的話。
以後,她對左山嶽也冷淡了下來。
過去,左山嶽見她對別人冷淡無情,對自己卻柔情似水,也就不放在心上。待發覺她對自己冷淡後,才認識到她一付冷心硬腸,對人兇狠無情。一個丫頭有了點小過錯,竟被她幾腳踢死了。
但是,他身體已弱,無法再行干預。
因此,他自覺要辭別人間時,臨終託孤給神拐婆婆,以傷左文星長不大死在她手裡。
他「咽」氣後,自以為是死了,其實不過是昏過去而已。
待他醒來,發覺躺在一個黑洞洞的地方,還以為自己在陰間了呢。他動也不能動,說也不能說,不是死了還能是活著麼?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眼前一亮,餘豔花站在他跟前,披麻戴孝,卻陰笑看望著他。
「喂,左山嶽,你死了麼?」她問。
左山嶽也糊塗了,在陰間怎麼會見到他呢?她不是為自己披麻戴孝麼?
餘豔花輕抬玉手,替他解了啞穴。
「說話呀,左山嶽。」
「這是什麼地方?」
「你自己的家呀。」
「不對,我已死了。」
「哈哈……」餘豔花笑彎了腰,「你們兩人過來看看,他說他死了呢!」
隨即走過來兩個年青的小姑娘,看著他也咯咯笑個不住。
咦,這不是餘豔花的兩個貼身待女麼?
這兩個侍女是他們從開封搬出來後才來的,據說是餘豔花的本家親戚,從山西來投奔她的。
餘豔花道:「左山嶽,你知道我是誰嗎?告訴你真名實姓吧,我不叫於燕華,而叫餘豔花,江湖人稱‘毒牡丹’。你以為我看上了你麼?你錯了,我為了‘十煞劍法’才故意找上你的。也是無緣湊巧,偏偏就在西子湖畔碰上了。哪知道我還是上當了,未學到真正的「十煞劍法」,你如今躺在這裡,世人都以為你死了,從此除了名,你留著劍法幹什麼呢?快把劍籍交出來,可以讓你痛快一死,若不交出,哼,有你的活罪受!」
左山嶽又驚又怒,道:「好個賊人,原來你進左家門是心懷叵測,你到底是什麼人?」
餘豔花甜甜一笑:「什麼人?不是告訴你了麼?我是江湖上一個秘密幫派的大人物呢,這個幫派叫做‘白骨會’,為首的人麼,不必告訴你,本會旨在擷取江湖各大門派的武功要籍,以獨創出一門壓倒天下的功夫,到那時,你們這些自命正道的君子,一個個都得到陰間地府去稱英雄。好了,話說得夠了,把劍籍交出來,你藏在什麼地方?整個家我都翻遍了就是找不著!」
「你用什麼把我害成這個樣子的?」
「用藥呀,你天天喝的茶水裡都放了藥,不過藥放得很少很少,怕被你發覺了,這樣日益積多,你不就‘病’倒了麼?又為了讓別人以為你不行了,就給你服了更多的毒藥,等你當眾‘死’了後,再把你移到這裡,給你一點解藥,不就又活過來了麼?」
「你好狠心,你這個萬死……」
「啪!」餘豔花給了他一個耳聒子。
「拿劍籍來,藏在什麼地方?」
「不告訴你!你休想得到!」
「你不說就把左文星斃了!」
「你這樣做,我更不說了,無非一死而已!」
「好呀,讓你認識認識老孃的手段!」
接著,她以「分筋錯骨」的殘酷手段折磨左山嶽。
由是,每隔幾天,他都要受一番熬煎。
半年後,餘豔花告訴他:「要不是金羅漢有令,早把你宰了!」
左山嶽咬緊牙關,尋思著儲存自身的辦法,他相信,只要不交出劍籍,他的命就在,左文星的小命也才能保住。
他要等到這一天,復仇的一天到來!
歲月匆匆,他經歷了不知多少次的折磨,功力已漸漸失去,變成了一個廢人。但他依然不灰心不失望,堅信‘惡有惡報’他總能等到讓兒子報仇的一天!
二十多年過去了,他產生過無數次的希望與失望,有時也恨不能痛痛快快死去,然而生死都由不得他,完全操在別人手裡。
他果然盼到了這一天!
二十多年裡,來看他逼他交出劍籍的人有好幾個,他們都蒙著面,認不出真面目。公開露面的只有霍佔雲,據他看,霍是餘豔花的姘夫,他們早就認識了的。霍也是白骨會的一員干將,還有那個聖醫蘇仁,其實是當年都山九魔之五的黑心郎中葉樹韌。
至於金羅漢其人,卻從未見過面。
還有,那些蒙著面來審問他的人,幾乎年年都來,日子長了,他聽得出他們的聲音。
左山嶽講了這些經過,已累得不能再講,朱雲彪又讓低服了一碗參湯,讓他安靜睡去。
眾人聽了,無不聳然動容。
潘老太道:「昨夜那叫聖醫蘇仁的人,功力高得驚人。原來是邙山九魔的餘孽。要是金羅漢當真還在世,他二人聯起手來,這世上真怕還找不出對手來呢!」
她邊說邊往室外走,眾人魚貫而出。
藍人俊囑左文星多加小心,萬不能讓老人家出事,左文星十分感動,再三感謝幫主捨命保護老人家的恩情。
藍人俊別過左文星,又到青青屋裡去看她。只見她倚枕而臥,雙眉緊皺。
見人俊來了,她忙坐起來,神情也開朗了。
人俊道:「好些了麼?」
「好了,多謝大哥相救之恩。」
「哪兒的話,是青妹來救大哥,大哥才是要感你的恩呢!」
青青心裡甜極了,這傻瓜總算明瞭自己一番心意,要不然,被打死了才冤枉呢!
嘴裡卻道:「哪兒呀,是你救了人家的。」
二人說一陣閒話,藍人俊被陳子壽來叫走了,說是有事相商。
青青心想,這一回他該回心轉意了吧,總不至於再把我摒在門外而不顧。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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