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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白衣女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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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姑娘你呢?還有你那些、那些同伴呢?是不是都退出江湖呢?」

「咳,我說的是你呀,你管別人作甚?」

「俠義會是為了對付神魔教的,姑娘也是教中人?」

「呸!誰和那些魔頭是一夥?」

這一點,鍾吟總算弄清了。

「姑娘既不是神魔教人,為何要解散俠義會呢?」

「因為……因為……這原因暫時不能告訴你,反正俠義會礙了我們的事。」

「何事?」

「以後你會知道的。」

「唉,姑娘既不說出原因,那就不好辦了。」

「只要我說出原因,你就解散俠義會,退出江湖恩怨嗎?」「恐怕這也辦不到。」

「咳,你這人口齒伶俐,腦筋靈活,怎麼卻長了個死心眼呢?人家是為了你好啊!」

「謝謝。只是神魔教不除,俠義會便不能解散。」

湯文媛忽然一聲冷笑:「說這種豪語,也不嫌口氣過於託大了麼?你以為你有一身天下無敵的功夫?包打天下不平?實話告訴你,那夜我若不手下留情,只怕你……」

鍾吟介面道:「魂歸地府?湯姑娘的口氣,不也有託大之嫌?」

湯文媛氣得一跺腳:「鍾吟,你真不識好歹。告訴你,那夜姑娘我只要使出八成功力的七煞指,你就會命喪當場。要不是罡氣掀飛了你的面巾,讓我看到了你的真面目,哼,你那護身罡氣早就被刺破,全身筋脈寸斷而死,要知道,我第一次發出的指力只用了四成功力,目的只是試試你的深淺!因為你居然抗住了我們總管的霹靂掌力,所以我才那樣做。要是對付別人,三成指力就能致人死命,你懂了麼?該不是個木頭人吧!」

她又惱又氣,一口氣說了那麼多話,把不該說出的「七煞指」也端出來了,這可是違背師訓的,等她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哎喲,糟啦!」她驚得叫出了聲。

師傅臨行時嚴厲告誡,決不能透露七煞指的名稱。這七煞指厲害非常,任何護身罡氣都能穿透。但是,世間萬物,一物剋一物,七煞指自不能例外,要是透露了功夫名稱,人家就會想方設法尋找剋制它的功夫。師傅還說,如果不暴露名稱,這世上知道這種功夫的人是少之又少,而且這些人都是年齡已高的退隱老人,哪裡還會碰得上?即使偶然碰上個把,他也不一定就能認出來,因為這種功夫已經失傳百年了呢!

師傅說,如果誰將此功名稱洩露,就按叛徒處以極刑。

湯文媛這一說漏了嘴,怎麼不著急呢?

「姑娘,你怎麼了?」鍾吟聽地叫喚,覺得奇怪。

姑娘嗔道:「還問呢,還不都是為你!」

鍾吟更不明白了:「請姑娘說明。」

湯文媛氣勢洶洶說:「我無意中洩露了師門秘密,罪當處死,這下你高興了吧?」

鍾吟一頭霧水:「姑娘,這何從說起?處死姑娘在下為何要高興?只會為姑娘惋惜呀!」

湯文媛口氣緩下來:「真的?」

鍾吟道:「人皆有側隱之心,姑娘遭不幸,跟世上所有的人遭到不幸一樣,都會引起同情的,哪能幸災樂禍呢?」

姑娘口氣又變了:「什麼跟世人一樣?我不要一樣!不要、不要!」

鍾吟目瞪口呆,心想這姑娘也真怪,我這話哪裡又錯了?

姑娘發脾氣時那副模樣,竟也別有風姿,他忽然覺得,這姑娘比丁香、羅銀鳳的姿色還要勝一籌,如此佳人,也不要太唐突了她。

於是,他慢言道:「好的,不要就不要吧,姑娘不必生氣,只怪在下說錯了話。」

他像哄孩子一樣順從她。

湯文媛這才息了嬌嗔,道:「你也會認錯?姑娘這倒沒想到。」

「請姑娘說說,剛才為何出此言?」

「恩師不准我們透露七煞指的名稱,誰要是透露了,就以叛師罪論處,我剛才不是說出來了麼?」

鍾吟立即道:「在下對天起誓,決不透出此名稱,否則,天打雷轟,不得……」「哎呀,得了得了,不說就行了,我相信你,你不會害我的。」

鍾吟對天盟誓,只是出於一時的道義感。並未深思有何利害關係,等到後來事態發展,他後悔已來不及了。

唉,他畢竟還年輕哪!

姑娘仰頭看看天,嘆口氣:「時辰不早,我該走了,望你深思對你說的話,奉勸你解散俠義會,退出江湖。要不,你害人又害己,將來就是後悔已來不及了。」

「姑娘不能把話說得再明白些麼?」

湯文媛略一沉思後,道:「好吧我好人做到底。江湖上很快就要掀起大波,俠義會既然成為一派,就免不了惹火燒身。以俠義會各位的武功,又怎當得起別人一擊,你既然當了會主,就只能是首當其衝,到頭來玉石俱焚,豈不就是害人又害己嗎?」

鍾吟默然。

湯文媛柔聲道:「我得走了,他日有緣再會,只希望屆時鐘相公早已退出江湖。」

說走就走,幾個縱躍,身影早失。

鍾吟木愣愣站在那裡,任江風吹拂衣襟,心緒也如江濤,起伏不平。

是什麼原因使這位姑娘找到自己說這些話?七煞指真能破了我的伽藍護身罡氣麼?她說的江湖即將掀起大波是什麼意思?九龍鏢局鏢銀被劫,丐幫總舵遭襲、內部釀成劇變,這些風波還不算大麼?她究竟和些什麼人在一起?那個會發霹靂掌的她稱為總管,他們大概也同屬一個組織,那麼,他們到底想幹什麼呢?他們和神魔教不是一路,但為什麼行動上似乎又和神魔教在相互配合?還有,竟忘了問她,怎麼知道他在這裡?她來這裡僅是一人,有何貴幹?……

他什麼都不能回答。什麼也找不出原因。

站在這裡幹什麼呢?

迷惘?惆悵?

該走了。

他沒有走得掉。

就在他走了幾步,剛想施展輕功騰步時,江岸接連撲下了六道身影。

這些身影不過幾閃,就到了他前面。

「咦,不是那個小妞兒!」

「哈,這不是堂堂俠義會的大會主嗎?」

「什麼?他就是那個玉神龍?」

「不錯,正是他,真是冤家路窄啊!」

幾個人大聲議論著,渾不把他當回事。

六人離他三丈多遠。

邊說邊往前走,在兩丈外停下。

「鍾會主,幸會、幸會!還記得我歐陽森麼?對閣下裝痴賣呆的本事,在下十分欽佩!」

石門三兇中的老二李燦說:「姓鐘的,俗話說:‘懷璧其罪’,快把那玩意兒交出來吧!」

聽他們口氣,是來找飛羅剎湯文嬡的,不過是和自己無意間碰上了。鍾吟想道:歐陽森、李燦和石俊都是見過的,並無多高的本領,口氣為何如此託大,莫非那三人是他們的仗恃麼?

這倒應該小心的了。

石俊道:「識時務者為俊傑,把那怪玩意兒獻出來吧!」

「那東西真在他手中麼?」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問。是那三個不認識的人當中的一個。

鍾吟從懷裡掏出「鳧」:「在這裡呢!」

他有意將這東西宣揚給他們看,以免給姚幫主再找來麻煩。

「果然如此!」那人點頭。

鍾吟放回懷中:「閣下通名!」

「區區宇文彪,無名小卒,小號奪命太歲!」

「記下了。不知有何見教?」

「把那東西拿來!」

「休想!」

兩個不認識的人中又一個開了口:「狂妄!聽說你在太湖邊敢鬥我們的總護法,膽子不小啊!今天我玉面無常楊燦,倒要見識見識!」

此人口氣好不狂妄!

他要見識敢與他們總護法較量過的人。

最後一人獰笑道:「就因為總護法輕敵,吃了這小子的虧,所以他才得意忘形呀!小子,今天我五毒刀馬良駒要你知道‘天外有天’這句話!」

此三人口氣都很託大,鍾吟不能不提早準備,將護身罡氣運起。

「有什麼天大的本事,不妨拿出來瞧瞧再說!」他心裡已有怒意。

玉面無常楊燦嘿嘿一聲陰笑,大步上前。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腳尖一點,一個「烏龍探爪」一爪直抓鍾吟面門,五指罡風逼得人喘不過氣來。

鍾吟只一閃,便到了他身後。

楊燦並不驚慌,連身也不轉,後躍三尺,右臂從下往上一個上撩,出手如風,招式陰詭。

鍾吟也未見過這種打法,險些被他撩中,不禁心中一懍,這廝果然不同凡響。於是施展開伽藍降魔掌,立即還以顏色,把楊燦逼住。

歐陽森叫道:「三位師兄,併肩子上啊,那東西在他身上,還等什麼呢?這小子逃起來可快得很哪!」

馬良駒、宇文彪也看出鍾吟不是易得之輩,今日正好下手除去他,搶得寶物,無疑大功一件。

於是,兩人不約而同,悶聲撲到。

歐陽森三人則散開成三角,防止鍾吟逃走。

宇文彪和馬良駒一上手,鍾吟就感到手腳不順心了。特別是楊燦的怪異手法,時常悖於常理地從想不到的方向擊來。加上宇文彪和馬良駒功夫了得,三人這一配合,鍾吟對敵經驗又極差,所以處處掣手,處處被動。他只得運起神功,加強掌力,逼住對方,這才使他保了一個平局。

雙方這一戰,打得塵飛沙揚,倏忽間已交手了三十招。

那三人見三十招還沒有拾掇下鍾吟,不禁惱羞成怒,紛紛施下煞手。

此時,馬良駒迅捷無匹地攻來一拳,楊燦反手撩他腋下,鍾吟抬腳轉身,一手擋馬良駒那一拳,一手扣楊燦脈門,猛覺一掌重擊已到背梁,護身罡氣與之相撞,「砰」然一聲大震,他被擊得往前衝出四步,胸中血氣翻騰,哇一聲吐出一口紫血,內腑已受震傷。他怒火燃燒,猛提真氣,身子凌空一個倒翻,俯面朝地時雙掌向楊燦、馬良駒打出兩股威力無儔的罡風。

楊、馬二人也立即雙手上舉,發出四股掌風與之相抗。

「砰!」這一聲來得更響。

楊、馬二人悶哼一聲向後坐倒。

鍾吟被震得又吐一口鮮血,身子向後彈去。歐陽森和石門三兇中的兩鬼瞧出便宜,立即飛身躍起,幾乎和鍾吟一起落地。

「呔!」三人大喝一聲,盡全力打出一掌。

鍾吟見已經無法閃避,咬緊牙關硬對一掌。一聲巨響,歐陽森三人被震得心血翻騰,連退三步。鍾吟卻被震得倒退八步,卻不知道已近懸崖,身子晃動不由自己,竟然從崖邊跌下水去,被岸邊的激流衝得沒了頂。

但是,他雖然受了重傷,卻還沒有昏迷,冷水一激,反使他更為清醒。不過冷水灌進腸胃裡,又使他加重了嘔吐感。他掙扎著浮水,竭力不使身子下沉。

他靠殘存的真力維持著,也不知被衝出了多遠。

漸漸,他感到筋疲力盡了,大有整個身子被一種吸力拖著往下沉的感覺。難道就這麼沉下江底,葬身魚腹,告別塵世了嗎?

不,不行,萬萬不行,身懷父仇,心掛羅、丁二女、俠義會諸俠、江湖大劫,怎能就此罷休,撒手不管?

這時,突然見身邊不遠處飄著一段枯樹幹,他立即拼出最後一口氣,向枯樹游去。

抓到枯樹枝時,他差點沒昏了過去。

抓著枯枝又飄了不知多遠,他才恢復了一些力氣,然後再奮力爬上樹幹,雙手緊抱樹身,這才使他舒服了許多。

隔了好久好久,他發現了一段不那麼陡高的江岸,便用兩手作划子,將枯樹慢慢斜著向岸邊靠近。

他終於上了江岸,在一塊凸起的岩石背後,找到了一小塊棲身之地。他躺著不動,好像動一下就會失去多少精力似的。疲乏使他很快忘記了一切,沉沉睡去。

這一覺也不知睡了多久,當他醒來時,太陽卻高懸藍天,曬得他暖烘烘的。他坐了起來,把身上的衣服脫下,沒忘了那個不吉利的‘鳧’,摸出來看看,它卻完好如初。

就為了它,差點送了命!

他把它放在一邊,把衣服攤在礁石上晾曬,自己又坐下來。此刻腹中肌腸轆轆,他除了感到周身疲軟外,心口仍然發痛,背上也似有掌傷,那小塊地方似乎放著一塊冰,又冷又痛。

他試著盤膝坐好,進行調息,但覺一絲真氣也提不起來,不禁大驚,差點叫出了聲。

這是怎麼了?難道我的真氣已被震散?難道我從此成了廢人?天哪!我……

由於虛弱過度,他一急竟昏了。

又過了一個時辰,他才悠悠醒來。

他見衣服已幹,便把鳧收好,穿上衣服,勉力坐在大石上,盼望過江船隻,能夠救他。

若從陸路登岸,他是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江上也有船隻來往,但為數並不太多,他抬手揮動著,卻無人看見。

他忍著腹飢,堅忍地揮著手,但不時飄過的船隻,依然順江而去,或是逆流而上,渾不知江岸上有個傷重的人,巴巴地盼著他們來救一命!

揮動的手痠了、軟了、麻木了,再抬不起來了,可是,他那模糊的雙眼中,似乎有一條上朔的客船往岸邊來了。

是眼花?還是幻覺?

他不知道,他已經昏過去了。

當他醒來時,第一眼所看見的東西是白糊糊的一片。過了一陣,他總算看清了,是一塊白布。

白布?哪來的一塊白布?

眼皮是如此沉重,像掛著兩錠鐵,他合上了雙眼,心裡卻想著頂上那塊白布,過了好一陣子,他又睜開雙眼,這次才總算看明白了,這是一頂帳子。因為他意識到自己是睡在一張床上,身上蓋著一床被子。

一陣淡淡的喜悅湧進了心裡,總算沒有死,他得救了,一定是被一位好心的人救了。

一陣腳步聲,有人進來了。

他用力轉過頭頸,瞧瞧救命恩人。

「啊,公子,謝天謝地,你總算活過來了,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僕役,皺紋滿布,一臉慈祥。

「救命恩人,在下……」他張嘴說話了,但連自己也聽不到聲音,—只好不說了。

老僕喜孜孜走了。俄頃,老僕帶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商賈模樣的人走進來。

這位富商身體壯實,兩眼炯炯有神,他見鍾吟望著他,便點點頭:「小兄弟總算醒過來了,一條命總算保住,待喝些稀粥,多將養些日子,慢慢就會康復了。」

鍾吟說不出話,只將頭微微動了動,表示聽懂了。

富商又對老僕道:「熬些稀粥喂公子,小心侍候!」

老僕連連稱是。

富商又點點頭,出艙去了。

過了四五天,鍾吟覺得身體好得多了,已可以坐立起來,又過兩天,便能慢慢行走了。

和老僕談起,才知道他在船上足足昏迷了三天,幸而他家老爺略懂醫道,以針灸替他治療,又把上好人參煎湯喂他服下,總算救了他一條小命。他家主人姓陳名子鈺,早年開設鏢局,至中年厭倦了武林生涯,遂改行經營絲綢布匹生意。此次至金陵進貨,順便帶小姐陳竹韻一遊。返回時,因那天天氣甚好,老爺與小姐在甲板上閒坐,偶見有人在江岸岩石上揮手,便命水手搖船靠岸,鍾吟才算得救。

鍾吟對陳子鈺一家自是十分感激,決心他日圖報。

這天上午,他閒臥艙中,窗外江風習習,他覺得頭暈之狀稍減,又取出那隻雞身人面的怪玉來把玩。他翻來覆去仔細端祥,覺得這玉雕的人臉有些個古怪。這不是今天才有的感覺,從他精神好起那天,因為無事可供消磨時間,又無人可與之交談,便只能取出這隻怪物來觀賞、琢磨。這怪物若不是有些古怪,神魔教何以出動如此之多高手來奪此物。經過三四天不停地研討,總覺得此物人臉部分有些令人難以捉摸的東西。

首先是那對眼珠,那對眼珠本應與兩邊臉頰一樣,一綠一白才對,但若不仔細揣摩,乍看也是一綠一白,只有長時認真觀看,才發現並非如此。乍看之所以是一綠一白,乃受原玉顏色映照之故,實際雙眼應為透明無色,而眼中那兩粒眼珠,則是略泛淡紅色。

其次,兩半人臉也有異狀,似佈滿了極細微釣塵灰微粒,極似一些針點,若不仔細當然也不會發現。這些針點之細微,肉眼難辨,不僅臉上,連額頭上似乎也有。

再其次,兩片嘴唇與人有異,下唇較長而略尖,上唇則短,與人一致。下唇尖處,極似壺嘴,難怪人面有給人猙獰之感。

最後,兩隻雞足雞爪上,也似有針點。雞膊以下雞身,似也如此。

他想,這些針點大概是年深已久沾上的汙跡,待以後放置清水中仔細擦洗和浸泡一番,大約才可除去。

他最注意的是兩隻人眼,但還不能悟出究竟。

此刻,又將「鳧」放置腹上,閉目靜思。

忽聽一陣腳步聲響,連忙將「鳧」收入懷中,整整衣襟,待欲坐起,門簾一飄,老僕陳福笑迷迷進入艙室,手上抱著一件錦衣。

「公子,這是老爺所攜換洗衣服,請公子更衣後,老爺有請。」陳福笑道。

「這……」鍾吟有些不好意思,怎好穿別人之衣。

「公子,你身上的衣服十來天未洗,也該換換了,老爺說,恐怕不合身,但在船上也只有將就些了,待到蕪湖後,替公子另裁新衣。」陳福說完把衣服留下,笑嘻嘻走了。

鍾吟只得換上了這身褐色綢衣,又將頭髮略微梳理,這才慢慢走出艙門。

一齣艙門,頓感清新之氣撲面而來,精神為之一爽。舉目四眺,兩岸風光旖旎,風和日麗,田壠之上,阡陌縱橫。

「公子,這邊請!」陳福已從前艙過來。

鍾吟這才知道自己住在後艙,便隨陳福走往前艙。

這條船長約七八丈,客貨兩用,被陳子鈺全部包下。陳子鈺住前艙,中艙住小姐及隨身丫環。

鍾吟來到前艙,陳家父女已在等候。

鍾吟雙膝欲跪,卻被陳子鈺事先防備一把扶住,道:「公子,休得行此大禮!」

鍾吟哪有氣力堅持,只好道:「恩公不受在下大禮,在下於心何安?且受在下一拜。」

陳子鈺道:「公子並非俗人,也就不必拘於俗禮了,且請就座一敘。」

鍾吟道:「大恩不言謝,鍾吟銘記心中,當世必報宏恩!」

陳子鈺道:「好說、好說,這就請坐下吧!」

鍾吟無法,只得坐了客位。

那陳小姐從他進來起,便十分注意於他,見他穿著父親的長裳,略嫌寬大,似掛在個架子上似的,不禁偷偷抿嘴一笑。

鍾吟則目不旁視,還未瞧清小姐面貌:

陳子鈺替鍾吟介紹了女兒:

「此乃小女,小名竹韻。」

鍾吟起身致禮,陳竹韻也微帶羞澀還了禮。

陳子鈺當下命老僕端來酒菜,請鍾嶺同飲。說是為鍾吟康復,聊表慶賀。

鍾吟十數天來由稀粥而稠粥而軟飯,由素菜而漸葷腥,不敢多沾酒,只略飲一口,以表謝忱?陳小姐更是滴酒不沾,只為二人把盞。

陳子鈺道:「你我相逢,也是有緣,下午船便靠岸,請相公到敝處盤桓,再請大夫治療,當可恢復神儀。」

鍾吟身體虛弱,確實不能上路,雖說蕪湖到金陵並不算遠,若無人護送也難起身。

當下謝道:「只是叨擾府上,在下愧疚難安,恩公……」

陳子鈺濃眉一皺:「公子開口恩公、閉口恩公,叫老朽何以自處?這樣吧,你若不嫌棄,就叫老朽一聲伯父如何?」

鍾吟立即起立長揖:「伯父在上,請受小侄一拜!」

陳子鈺不由笑道:「真有你的,哪能這麼左一拜右一拜,如此多禮,連話也談不成了。」

陳小姐掩嘴「噗哧」一笑,卻不言語。

陳子鈺又問了鍾吟的家世出身,鍾吟只說家住某地,父母病故,跟爺爺長大之類常情,未將劍神大號抬出,也未講自己習藝。

陳子鈺道:「賢侄,你本讀書人,為何在江岸上……遭厄呢……」

他不好說為何在江岸上待斃,換了個詞。

「……老夫察你之身,竟是受傷所致,背上有一極淡的手掌印,似是一種極厲害歹毒的掌功所致。但發掌者又似功力不足,或是別的什麼原因,賢侄掌傷較輕,不致斃命。賢侄內腑似又受到別種掌力的襲擊,以致內傷極重,所幸未將經脈震斷,才保得賢侄一口氣在,這其中經過,能談與老夫知道麼?」

鍾吟頗覺為難,自己捲入江湖大漩渦,所歷之事鬼詐神秘,不知該從哪裡說好,要是不說出來,又對不起恩公。

略一思索,便道:「小侄確被強人所傷,此中緣由,說來話長,此處不是說話之地,待至府上,容小侄再行稟明。」

陳子鈺道:「如此也好,且飲酒用飯吧。」

飲畢,碼頭已到。

陳子鈺家坐落在蕪湖城內南大街上,鋪面與居所相對而望,鋪面雲「鑫茂綢莊」。

與綢莊相對的居所,氣派雖不若官宦人家氣勢恢宏,但比之一般百姓家來,自是氣派不小。進了大門,一院便是客廳和議事之所,從月門進入二院,則花木扶蘇,極是清幽,為陳老平日讀書休憩之所,進了第三院,則似進了座小花園,亭臺樓閣一應齊全,疏木馨卉,競相爭豔,比起金陵丁家不讓分毫。

鍾吟被安置在靠牆的一幢平房中,主人一家則在一幢小樓裡,相距十多丈。

當晚沐浴更衣,陳老又派人替他量衣,做兩套衣服。因旅途勞累,均早早歇息。

鍾吟躺著閉目小憩,思量著內功恢復之事。伽藍神功具有修復之功效,只不知要多少時日才能恢復。

休息之後,他盤膝打坐,抱元守一,運功調息。他試著一提真氣,便覺經脈受阻,背上掌傷雖已無前幾日如此冰寒,但仍然作怪,真氣無法貫通。看來。只有等傷勢全好,他才能恢復功力。

他不禁嘆息一聲,回顧當日對敵情形,判斷出這一掌該是那個自稱奪命太歲宇文彪拍發的。

這是一種什麼掌力?竟然能將自己的護身罡氣穿破?要是自己沒有空靈禪師貫注的七十年功力,這一掌便會使自己當場了賬。

他把思緒集中到挨這一掌的詳細情形。當時他忙於對付五面無常楊燦、五毒刀馬良駒的詭異招式,怎麼連掌近身都不知道呢?

無論是劈空掌還是直接用掌攻擊,他都不可能不知道。那麼,這種掌力一定是一種什麼古怪的功夫。

會是什麼功夫呢?他反覆問自己。

突然,一個念頭撲進腦中,他不由渾身血液沸騰,氣息也粗了起來。

這種掌功若不是打出時無聲無息,自己又怎能毫無感覺?以至來不及加強護身罡氣,為敵所傷。若不是自己身具雄厚的伽藍神功,震消了掌力的十之八九,焉能有此命在?

但即使掌力只剩十之一成,還是在自己身上留下了傷記。

無聲無息,傷人後印下藍色掌痕的,除了陰魔追魂掌,難道還有別的功夫?

他倏地從床上竄來,在斗室內踱來踱去,心中激動已極。

如果此論不差,這宇文彪定是老魔長孫治門下之人,如果當年殘害師公主僕和父親的不是此人,那也和此人一個門派。

就是說,若要追出殺人真兇,就要著落在這個宇文彪身上。

這真是天賜良機,他無意中竟找到了仇蹤,他恨不能立即返回鎮江,抓獲這個宇文彪。

他抑住心頭的激憤,仔細琢磨楊燦和馬良駒的武功,感到非一般一流高手可比。如果石門三兇已夠稱為一流境界,那楊燦、馬良駒和宇文彪則起碼高出他們一籌。

達到這種境界的,他出道後只碰上了個魔鷹展飛和血手印史剛,當然還有屠龍太保。

這樣一想,又不禁憂心忡忡。

神魔教何以收羅了那麼多高手?這樣眾多的高手將如何對付?那天在長江岸邊一戰,就說明只要對方人手多,自己就難以對付。

還有,能驅使這些大名鼎鼎、兇威四播如魔鷹、屠龍太保之流的,又會是怎樣可怕的老魔頭?

邵爺爺曾判斷是陰魔追魂長孫治,這老魔如果真活著,那必然是功臻化境,無人能敵。

除了神魔教,還有個敵我尚不全明的飛羅剎湯文媛一夥人。那矮老兒的霹靂掌和自己鬥個不分上下,那湯文媛的七煞指更是威力極強。據她說若非手下留情,便可立取自己性命。

左思右想,不能成寐。

但他毫無氣餒之心,只是告訴自己前途荊棘叢生,不能有絲毫大意,不能逞匹夫之勇,必須聯絡各方異人能士,共赴大難。

在武功上,他感到臨敵經驗太差,伽藍降魔掌不能化在舉手投足間應敵,這在對付高手時,明顯地感到手忙腳亂。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尚不能了了。

他決心內力恢復後,仍要刻苦練習功夫,切實擔負起俠義會重任。

這樣一想,心頭輕了不少。

第二天早晨,他早早起床,信步踱出房門。

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在花園一角傳來。舉目一望,見有三個少女在練劍。除了小姐陳竹韻,便是隨身小婢梅香、碧荷。

她們手中的劍毫無光澤,想是木劍。只見陳竹韻與兩個小婢戰作一團,躥高伏低,劍聲霍霍,功力竟是不凡。

兩個小婢邊打邊笑,不時大聲嚷嚷,小姐也是如此這般,又嚷又笑。

看她們出劍招式,似是武當三才劍法,但又不全似,只見變化多端,輕靈奇巧,實是上乘劍法。

此刻陳子鈺倒背雙手從小樓出來,含笑邊看邊搖頭:「你們嘻嘻哈哈,哪像個練劍的樣兒,真是……」

陳竹韻倏地收了式子,搶著接嘴道:「真是女子學劍不成,辜負了老朽絕技,唉……」

這大概是學她爹的口氣,你瞧她還用一隻玉手,捻那頦下假想的短鬚呢。

鍾吟莞爾一笑,心想,這陳小姐初見穩重端莊,卻原來也是頑皮得很哩!

陳子鈺笑道:「真是越大越不像話了,竟學起你爹的腔調來了……」

陳竹韻一個縱躍到了爹爹面前,撒嬌道:「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連珠炮似地,連說了十幾個「都怪你」。

陳子鈺訝道:「你無規無矩,怎麼倒怪起我來了?」

「嘿,老爺,你還不知道這丫頭的意思?」一個慈和的聲音說道,「她是說都是你寵壞了的,不就‘都怪你’了嗎?」

這是陳夫人,一位和藹可親的中年婦女,看樣子也懂武功。

陳子鈺大概沒想到女兒會有此一說,不禁哈哈朗笑。

此時梅香那丫頭看見了鍾吟,便小聲對小姐道:「鐘相公在那邊廂呢。」

「什麼?」小姐一驚,「他出來了?」

扭頭一瞧,可不是,人家正站在那邊笑呢,一定看見自己剛才那副不穩重的樣子了,羞得她趕緊低下粉頸,不作聲了。

陳子鈺覺得奇怪,順她剛才一望的目光瞧去,原來是鍾吟在那裡。

鍾吟趕緊走過來,向陳氏一家見禮。

陳子鈺便邀他進屋小坐,竹韻母女相陪。

陳子鈺道:「今日賢侄氣色好些,老夫本欲請大夫來為賢侄診病,只是賢侄顯是內家掌力所傷,不如由老夫配些補藥服下,再觀後效如何?」

鍾吟道:「多謝老伯,如此甚好,小侄姓名切不可為外人道,大夫不請也罷。」

夫人吳玉蘭奇道:「賢侄何出此言?莫非犯了命案官家追捕麼?」

鍾吟道:「伯母誤會了,小侄並非觸犯官府,實乃逃避仇家,以免替府上引來災禍。」

吳玉蘭柳眉一擰:「賢侄休要如此說,愚夫婦倒也不是怕事之輩呢!有什麼了不起的仇家,你就道與奴家知道。不過,觀賢侄神態,不像武林中人,又怎麼與武林人結仇呢?」

陳子鈺也道:「不瞞賢侄,老夫對此也有疑問,賢侄不妨說出來,老夫與你參詳參詳。」

鍾吟便將神魔教肆虐,劫財害命,決戰太湖邊,以及金龍幫事變等簡略說了,省去自己獨戰屠龍太保以及有關「鳧」的細節。最後說自己被人誘至長江邊,遭人擊傷……

陳子鈺驚道:「怪不得老夫初聽賢侄自報姓名時,就覺得耳熟,但賢侄相貌不像練過武功的樣子,以為不過與俠義會會主姓名音同而已,想不到這聲名鵲起的俠義會會主,竟真的就是賢侄,老夫走眼,失敬了!」

鍾吟趕緊謙讓一番。

陳子鈺又道:「九龍鏢局與神魔教劇鬥之事,已傳遍江湖,這些露面的魔頭都是不可一世的人物,武林又該遭大劫了!」

吳玉蘭也十分震驚,半晌說不出話來。

鍾吟道:「小侄不能在府上久留,風聲傳出,實在不利。」

陳竹韻忍不住插言道:「鍾大哥也未免太多慮,那些魔頭不來則已,來了就讓小妹會會他們!」

真是初生犢兒不怕虎,她對江湖的殘酷血腥一點也不懂。

陳子鈺道:「竹兒,不要小瞧了這班魔頭,一個個都是功臻化境的絕頂高手呢,豈是你女孩兒家能對付得了的?也不怕你鍾大哥笑話。」

鍾吟怕竹韻不高興,忙道:「賢妹義薄雲天,小兄萬分感謝!」

陳竹韻聽了,不禁燦然一笑。

吳玉蘭道:「賢侄儘管在此養傷,待奴家關照下人,不洩露賢侄在此也就是了。」

陳子鈺道:「老夫雖久已退出江湖,但功夫並未撂下,若有人敢到此尋釁,老夫少不得與之周旋一番,賢侄儘管安心養傷!」

鍾吟見一家人如此仗義,心中感激萬分,但他決不想把火引到這裡,破壞了陳家富足安然的寧靜生活,捲入到江湖是非中去。若想如此,他就應該儘快離開陳家。

陳子鈺見他一時無語,似猜到他的心意,又道:「賢侄不必顧慮牽連陳家,俠義會維護江湖道義,連一些久已退隱的高人,也重出江湖,不顧個人安危與邪魔周旋,老夫又何嘗不能效法幾位前輩,為武林道義微盡薄力?再說老夫當年護鏢行走江湖,免不了與盜匪交鋒,哪有不結下冤仇之理?別看老夫平日似甚悠閒,其實也隨時防備著別人上門尋仇呢。人生在世,何懼之有?大丈夫豈能為宵小屈膝!」

此番言語說得慷慨激昂,令鍾吟激動不已,不禁起立深施一禮:「老伯忠義,令人感佩,伯母賢妹不讓鬚眉,小侄所受深恩,一生難報,但願……」

陳玉鈺笑道:「賢侄又來了,老夫不讓你說下去,還是讓老夫再用金針助你康復吧。」

於是兩人回到鍾吟下榻客室。

替鍾吟檢查背上傷勢後,陳子鈺十分驚異,問道:「這傷處肌膚冰冷依舊,似無好轉之象,賢侄可能運氣調元?」

鍾吟搖頭苦笑:「真氣阻塞,無法歸元。」

陳子鈺沉思片刻,面色凝重,道:「賢侄,你識得此掌是什麼功夫嗎?老夫似覺有毒呢,而且毒已更為深入!」

鍾吟道:「小侄按當時中掌情形判斷,可能是陰魔追魂掌。」

此言一齣,驚得陳子鈺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

一陣沉默之後,陳子鈺似下了決心。

他道:「不瞞賢侄,老夫這一手金針過穴,乃當年走鏢時為一異人所傳,醫治內傷確有神效。但在船上時,老夫只為你針治過五次,當時你神志昏迷,不敢刺穴太深。如今你身體已有好轉,老夫想冒險一試,以金針打通傷處筋脈。但此法進針較深,拿捏不準,太淺則無效用,過深反傷了筋脈。但賢侄掌傷若不及時治療,後果嚴重,所以只得冒險一試,不知賢侄意下如何?」

鍾吟毫不猶豫答道:「但憑老伯施為,小侄衷心感謝!」

陳子鈺正色道:「此事非同小可,老夫也無十成把握,萬一傷了筋骨,一身功力將廢,形同常人,賢侄還是三思而後行!」

鍾吟知道中了陰魔追魂掌,傷處藍色,一旦轉為紫色,便一命嗚呼。此外,即使中掌時傷勢較輕,但也無藥可醫。如今陳子鈺既有辦法,哪怕只有三成兩成把握,也值得一試。

當下便把此理說了,表示決心已下。

陳子鈺隨後便匆匆走出,不一會兒手提診箱,和夫人小姐一塊到來。

鍾吟慌忙要穿衣服,卻被陳子鈺止住:

「不必如此,老夫要他們孃兒倆協助下針呢,你就盤膝坐好吧。」

鍾吟依言坐好,臉上泛紅。

陳竹韻也有些羞赧,直把頭低下。

陳子鈺道:「賢侄注意,老夫下針時,須你伯母在肩井穴上注入內力,以迫出傷毒,老夫針插完後,也要以內力從金針上注入,賢侄要抱元守一,不可分神。」

鍾吟驚道:「小侄怎敢勞伯母施以內力,這豈不是傷了伯母貴體麼?萬萬使不得……」

吳玉蘭道:「賢侄不用多說,為了治傷,耗些真元又有何惜?不過十天半月也就恢復了,快快來,歸元守一吧!」

鍾吟知已情不可卻,只好閉上雙目,抱元守一,不再說話。

陳竹韻取出針囊,撿了一根長針,遞給老父,心中十分緊張地盯著老父的動作。

陳子鈺深吸一口氣,將長針一根根慢慢捻入傷處的風門穴、曲垣穴、大椎穴等處,然後再一根根慢慢地捻。

他小心翼翼,絲毫不敢大意,一遍捻深後,再來一遍,每次不過一分。如此迴圈,終於超出了一寸。

金針插定後,示意夫人,兩人同時,一在肩井穴,一在大椎穴,以兩根手指捻住針尾,然後功運雙指,將內力貫注進去。

鍾吟在金針入膚時,絲毫未有感覺,直到針尖深入寸半後才開始有痛麻之感,針尖再深入二分後,直覺背上彷彿爬上了萬千螞蟻,直叮得他麻痛至極也難受至極。隨後,兩股柔和的氣流進入肩背,立即減輕了麻痛之感。漸漸,那四處分散了的真氣,似乎也在體內竄動,好像要從穴道奔湧而出,這種難受的脹熱之感,似比麻痛還要為甚。

他被折磨得無法抱元守一,好幾次都欲叫出聲來。

猛聽耳邊一個嬌俏的聲音輕聲道:「大哥千萬要忍住,快用本門心法收束真氣,千萬不能亂了心神!」

聲音雖輕,但卻焦急萬狀。

鍾吟不禁慚愧萬分,立即默唸本門心法,一遍又一遍,承受住了體內的痛苦,真氣似乎才慢慢可以收斂些。以後就這樣一點一滴地積累,痛苦也隨之一點一滴減輕,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像是過了一萬年吧,忽覺真氣已納丹田,全身血脈流通無阻,全部痛苦消失,一股說不出來的舒暢感覺佈滿全身,受阻的穴道似乎也暢通無阻了。他又執行三十六週天,內力雖已能聚丹田,但功力仍大不如以前,想是損耗過份的緣故,傷了精元,只要調息一段時日,勤練內功心法,不難恢復,當下大喜過望,對陳氏一家深恩更是銘感肺腑。

他徐徐吁了口氣,慢慢睜開雙眼。

陳子鈺夫婦已經不在,想是回房調元去了。只有陳竹韻卻坐在窗前椅上,捧著本書看。

他輕輕一躍下床,一揖到底:「有勞賢妹,小兄無限感激!」

驚得陳竹韻跳了起來,一看他病容全除、精神抖擻的樣兒,不禁歡呼道:「大哥,你康復了,我趕快告訴爹媽去!」

話未說完,人早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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