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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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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燁有點蒙,下意識答:「當然是中國人。」

「不錯不錯,」顧小影滿意地點頭,然後看著他的眼睛笑,「陳燁,如果將來有一天你名氣大了,像馬思聰或者呂思清那樣耳熟能詳,一定要記得你是中國人啊!不要為了點既得利益就換成外國國籍。」

思維真跳躍,陳燁反應了一會兒才忍不住笑了,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摸一下顧小影的頭頂,嘴裡說:「顧小影你這個樣子還真是沒有變……」

然而顧小影也幾乎是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無聲無息地就避開了他的手。

那一瞬間,陳燁的手僵在半空,愣住了。

幾秒鐘後,他才放下手,表情已經變得很平靜。

他看著她的眼睛,似笑非笑地說:「顧老師,你的課講得真不錯。」

「謝謝陳老師誇獎,」顧小影粲然一笑,轉身邊往教室裡走邊問陳燁,「還要聽下一節嗎?」

陳燁終於嘆口氣,答:「我要回去排練了,晚上還有演出。」

顧小影停住腳步,扭頭看著陳燁——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罩在他身上,使他整個人都更加溫暖明朗。三年過去,他的身上多了一些成熟,也多了一些穩重。無論是氣質還是修養,他都變得更加傑出而完美。

曾經,她無數次幻想過再見面的這一天,幻想過當他打招呼的時候她要說些什麼。她甚至覺得自己會痛哭失聲,會甩手給他一個耳光。可是直到這一刻真的到來,她才饒有興趣地發現:是從什麼時候起,他們之間,已經成為這樣熟悉的陌生人?

她不恨他了,就如她不再愛他。

(5)

第二天是週末,難得管桐不加班,兩人終於可以安然地睡到正午才起床。

其實託精確的生物鐘的福,早晨六點半管桐就醒了,不過連日來的疲憊終於把他又拖回到睡夢當中。再醒來的時候是因為顧小影壞心眼的騷擾——她把自己摟著睡覺的毛毛蟲抱枕放到管桐臉上,一邊把毛毛蟲的嘴巴往管桐臉上按,一邊樂不可支地念叨:「毛毛,親爸爸一下,姆嘛!再親一下,姆嘛!」

管桐被毛茸茸的東西弄醒,本想繼續睡,可是臉上癢癢的,終於還是忍不住,「撲哧」笑出來。

顧小影聽見了,一愣,猛地撲上去,張牙舞爪:「你裝睡!」

管桐一伸胳膊把顧小影撈進被子裡,笑著睜開眼:「老婆你晚上睡覺不抱我,抱個毛毛蟲幹什麼?」

「它比你軟,」顧小影笑眯眯地趴在管桐胸口,一手還攬著軟乎乎的毛毛蟲抱枕,一手揪管桐的耳朵,「快起床,你答應陪我逛街的。」

管桐想起自己的承諾,老老實實起床洗漱。顧小影比管桐動作還要快,待管桐洗漱完時她已經疊好被子、穿好外套,興高采烈地等在一邊了。管桐嚇了一跳——自從開始談戀愛,好像還從來沒見她這麼麻利過。

他在心裡暗自感嘆:對女人而言,逛街的力量果然是無窮的……

因為是週末,商場里人山人海。顧小影像蝴蝶一樣穿行在一排排的衣裳中間,眼睛死盯著漂亮衣服不放。管桐左手拎著顧小影的包、外套,右手擎著她沒喝完的雪頂咖啡,恪盡職守地跟在顧小影身後轉悠,好像一棵移動聖誕樹。

過一會兒,顧小影從試衣間走出來,皺著眉頭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秋裝的裙子顏色倒還好,款式似乎不是很搭顧小影的風格,看上去有些過於莊重。

她扭頭問管桐:「好看嗎?」

管桐點頭,語氣誠懇:「好看。」

顧小影很納悶——難道男女審美真的有差異?為什麼自己越看越覺得不好看?

再抬頭看管桐,只見此人笑眯眯地看著自己,繼續扮演聖誕樹角色。

顧小影想了想,決定還是要相信自己的直覺,轉身回去換衣服。

管桐熱情地跟上一句:「要不要買?」

「不要!」顧小影在試衣間裡中氣十足地答。

管桐不說話了,開始無聊地扭頭四顧,突然發現賣場專櫃的角落裡有大株盆栽巴西木,饒有興致地湊上去研究。

結果顧小影從試衣間走出來的時候,就看見管桐蹲在一棵巴西木前面若有所思的表情。

顧小影納悶地走過去,拍管桐的肩:「老公你看什麼呢?」

「看植物,」管桐站起來,一邊往外走一邊戀戀不捨地回頭看那棵巴西木,「真是奇怪,為什麼他們這裡的巴西木比咱們家裡養的要茁壯?」

顧小影無奈地看管桐一眼:「親愛的,這是商場,不是苗圃,拜託你看點有意義的東西行不?」

管桐點點頭,老實答:「噢。」

剛說完,突然看見旁邊模特身上的衣服,驚喜地喊:「老婆老婆,快來看!」

顧小影奇怪地回過頭去,只見管桐指著一件板到不能再板的西服上衣問顧小影:「你看這件好看不?」

顧小影仔細端詳一眼——平淡無奇的款式,唯一算得上用心的不過是鑲了水鑽的扣子,寶藍色的色澤看上去老了起碼十歲。

她挑挑眉毛:「你覺得很好看?」

「是啊,」管桐十分開心,「不好看嗎?我覺得很好啊!」

「我覺得一點都不好看。」顧小影說完就轉身往前走,管桐戀戀不捨地看一眼那件上衣,亦步亦趨地跟上。

又過兩分鐘,顧小影聽見身邊那個人又十分驚喜地建議:「老婆快看,這件很漂亮!」

顧小影扭頭,目光直直撞上一件古板的深咖啡色正裝,顧小影咧著的嘴凝固了……

再過兩分鐘,旁邊的人又握住顧小影的手,拖她看旁邊的衣服:「快看,這件也很好!」

顧小影再次扭頭,果然不出所料——這次還是正裝,不過是黑色的,領口有花邊,左胸字首絳紅色花朵,勉強還算是古板裡的活潑。

顧小影終於停住腳步,似笑非笑地問管桐:「你很喜歡正裝?」

管桐點點頭,週末他沒戴眼鏡,娃娃臉看上去年輕了不止三歲。

他笑嘻嘻地看著顧小影說:「我們單位的女同志……噢不對,其實整個省委大院裡的女同志大部分都穿正裝,很精神很乾練啊!老婆你什麼時候也穿身正裝看看,就像上次你們校慶的時候,你穿正裝也很好看啊,多有氣質啊!」

鑑於該馬屁拍得還比較成功,顧小影瞥一眼管桐,哼一聲:「管處長,你覺得一個藝術學院的年輕女教師,穿著一身風靡政府機關的正裝站在講臺上,視覺效果會好嗎?」

管桐想了想,很遺憾地自言自語:「可是,氣質好的女人穿正裝多好看啊……」

顧小影翻個白眼,繼續往前走。

剛走出去兩步就又被喚住,顧小影回頭,看見管桐指著旁邊一件俗得不能再俗的連衣裙,驚喜地問顧小影:「老婆,這件不錯吧?」

顧小影吐血了……

結果,一天下來,顧小影第一次兩手空空地離開商場。

回去的路上,顧小影無比苦悶地問管桐:「管處長,你是學美學的嗎?」

管處長嚴肅地點點頭:「是的。」

「可是學美學的人為什麼如此沒有審美?」顧小影很苦惱,「我發現你挑衣服的眼光真的很滅絕啊!」

她忍不住哀嘆:「我以後再也不找你一起逛街了,我還是和許莘逛比較有感覺。」

「我學的是美學,又不是服裝設計,」管桐呵呵笑,「小同志你還是不瞭解啊,美學專業就是研究美之所以為美的原因……」

「我呸!」顧小影又翻白眼,「管處長,就算你再明白美之所以為美的原因,可是你所謂的理論對這個世界起不到任何指導作用,你研究這個美學有屁用啊?」

「顧老師,請你文明點,」管桐無奈地摸摸顧小影的腦袋,「好像你導師也是學美學出身的吧?你有膽量就去把這句話給他老人家重複一遍。」

「啊——」顧小影咧嘴,想了想反駁,「可是不一樣啊,我導師穿衣服多有品味啊!」

「這恰恰說明我們學美學的人裡還是有人才的嘛,」管處長果然是做秘書工作的,雖在生活中無知,但在邏輯上敏捷,「再說我要是太有眼光了,顧老師你多挫敗啊!」

僵滯兩秒鐘後,顧老師果然很挫敗地暴走了……

(6)

晚上回家,顧小影打電話給許莘訴苦:「你都不知道我老公的眼光有多老土!他進了商場只看兩種東西,一種是女士職業裝,一種是裝飾用的盆栽。」

許莘樂不可支:「小蒼蠅,其實我一直就覺得你老公的眼光挺土的,居然會看上你這麼個傻妞兒!」

顧小影眨眨眼,發現好像的確是把自己也罵進去了,才「呵呵」笑兩聲:「說衣服呢,別扯那麼遠!」

「噢對了,我今天陪我姐去做b超了,」許莘興高采烈,「寶寶很健康哦!」

「太好了!」顧小影也很開心,「其實男孩女孩都無所謂,關鍵是健康就好。」

「沒錯,」許莘點點頭,然後抱怨,「只是苦了我啊——我媽本來就整天拿我姐說事兒,嫌我沒男朋友。現在人家連孩子都有了,我媽更恨不得能天天替我參加萬人相親大會。哎你說這幫老頭老太太的都閒大了是吧?整天扎公園裡抱著各自兒女的畢業證、照片溜達,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人販子呢。」

「絕對不是人販子,」顧小影樂了,「據我所知,說是‘獵頭’比較靠譜。你想想啊,你媽給人家開那標準,要身高一米八以上,學歷本科以上,機關或事業單位工作,企業人員還得是大型國企或者世界五百強……哎就你媽這標準,我們家管桐早就被pass掉了,他才一米七八。」

一邊說一邊偷偷回頭看管桐,看了一圈沒看見人,便抻長了脖子往客廳裡看,這一看徹底被雷到了——管桐居然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邊看國際新聞一邊給顧小影的睡袍縫釦子?!

砰——顧小影的腦海裡,升起好大一朵蘑菇雲……

許莘在電話那邊嗚哩哇啦地說了半天,發現這邊沒動靜,納悶地喊:「蒼蠅蒼蠅,我是蚊子,聽到請回話。蒼蠅蒼蠅,我是蚊子……」

「聽見了,」顧小影打斷她,鬼鬼祟祟地壓低聲音,「告訴你哦,我老公居然正在給我縫釦子!」

「噗——」不知道許莘喝了口什麼,但確定是噴了,「小蒼蠅你有沒有人性啊!人家都是女人給男人縫釦子,你怎麼讓你老公給你縫?」

「我沒讓他給我縫釦子啊!」顧小影申冤,「我就是一直懶得縫而已。再說反正是睡袍,洗完澡穿三五分鐘就進被窩了,那釦子縫不縫都無所謂啊!」

「啊——睡袍——」許莘尖叫,「蒼蠅!什麼時候管大哥不要你了,讓他考慮一下我吧!多麼賢良淑德的男人啊!啊啊啊啊啊!」

「現在是秋天,不要叫春。」顧小影翻個白眼。

「蒼蠅,我現在覺得你真應該感謝陳燁,」許莘感慨,「要不是他急流勇退,你怎麼有機會遇見管大哥?你可真是摔跤撿到寶!」

「陳燁週五去聽我的課了,」顧小影才想起這個大八卦,「嚇我一大跳!」

「啊?」許莘納悶,「這算啥?舊情難忘?還是失物認領?」

「去你的!」顧小影沒好氣,「就算他願意失物認領,我還得願意拾金不昧呢!」

「那你們都說什麼了?」

「說說你在國外怎麼樣,說說我在國內挺好的,」顧小影聳聳肩,「噢對了,我還囑咐他將來出名了別換國籍,畢竟有五分之一的地球人給他當後盾,多牛啊!」

「我確定這五分之一里不包括你,」許莘大笑,「小蒼蠅你太強了,你怎麼就能這麼淡定、這麼假正經呢?我跟你說火星過兩天有飛船來,你快回去吧!」

「可是我回去又能做什麼呢?」顧小影笑呵呵地陪她貧,「又沒人給我縫釦子。」

許莘感嘆:「小蒼蠅,其實我很佩服你的地方就在於,你永遠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然後一步步走在通往這些願望的道路上。雖然你整天干的都是些寫言情小說的感性事兒,不過骨子裡真是個很理性的人。」

顧小影輕輕笑一聲:「或許吧。你還記得桑離嗎?本科時候和我住同一個宿舍的女孩子。在很多人眼裡,她是那麼理性的一個人,和誰談戀愛、和哪個男人走得近,都只有一個衡量標準,就是能不能為自己的演唱道路提供幫助。可是我想,她其實是頂感性的一個人,從頭到尾都追著自己對音樂的那些痴迷在走,她其實從來都沒有仔細考量過自己到底需要什麼。」

她微微籲口氣:「何況我從來都覺得,之所以兩個人無法走到一起去,還是因為你們彼此不合適。對於不合適的人或事,如果心心念念地惦記著,那不是鬧心嗎?所以不怕你笑話,我自己都覺得自己挺冷血的,因為每當想起陳燁,我想起的都是他的壞處。我也知道分手了就要記住對方的好,要寬容。可是我做不到,我只要想起這個人,就一點好感都沒有。現如今我對他的那點客氣,基本上全都是來自於基本的禮節,或是對他才藝的敬佩,至於其他的,就沒有了。」

「我只說一句,」許莘略沉默一下,才努力憋著笑說,「小蒼蠅,你還是嚴肅地考慮一下回火星的事情吧,拜拜。」

「我呸!」顧小影提高了聲音,笑著收線。

放下電話,顧小影走到客廳,管桐抬起頭,順手把縫好釦子的睡袍遞過來:「拿著。」

顧小影順勢坐到管桐身邊,笑嘻嘻地抱住衣服,響亮地在他臉頰上親一口:「謝謝老公!」

管桐邊起身邊笑著說:「明天晚上和幾個朋友吃飯,你也去吧。」

「都有誰?」顧小影仰頭問。

「省政府和人事廳的幾個人,好像還有建設廳的,」管桐看看顧小影,「時間不會很長。」

「我不去,」顧小影撅嘴,「你們說的我根本聽不懂。」

「顧老師博聞強識,怎麼會聽不懂?」管桐逗她。

「嘁,就看看你們討論的那些話題吧,大學生村官的利弊、幹部選拔任用方式的改革、省委專職副書記的權力範圍……哎你說人家權力多大關你們什麼事兒啊?」顧小影掰著指頭數,「上次你們還討論了起碼五個省委書記的從政史,我就奇怪了,你們連自己老婆的生日都不記得,怎麼就能記住八竿子打不著的那些人某年某月在某單位工作呢?你們怎麼就只對別人的事情那麼關心呢?」

管桐又被她數落得想笑,想了想答:「你可以和他們的老婆交流購物心得啊!」

「那我還不如拖許莘一起去逛街呢,」顧小影撇撇嘴,「真不知道你們這種奇怪的交流有什麼意義。」

遊說失敗,管桐放棄邀請,只是無奈地點點頭說:「那不去就不去吧。」

說完管桐就轉身去衛生間洗漱,顧小影也站起身往臥室的方向走,倏忽間往玄關附近的矮桌上一瞥,突然停住腳步。

只聽見衛生間裡傳來「嘩嘩」的水聲,顧小影皺皺眉頭,走到玄關處搜尋了一番,再走到衛生間外,大聲問:「管桐,我放在玄關這裡的那兩本雜誌呢?」

管桐沒聽清她說什麼,只好關了花灑問:「你說什麼?」

「我放在玄關這裡的那兩本雜誌呢,你給我放哪裡了?」顧小影又有點想噴火的慾望。

「哦,我放回到書櫃裡了,」管桐恍然大悟,「那不是你隨手放在那裡的嗎?」

「那是我明天上課時要用的,」顧小影很想忍,可是一想到前兩次因為忘記帶資料而引發的一串麻煩,終於還是噴出火來,「管桐你能不能不要多管閒事啊?我就是怕明天上課時忘記拿,才把它們放在玄關這裡,你轉身就給我收走,如果不是我剛才突然發現書沒了,明天上課怎麼辦啊?!」

顧小影聲音越來越大。

管桐沉默一下,開啟衛生間的門,伸出半顆腦袋,仔細看看正在噴火的顧小影,不好意思地安慰:「老婆你別生氣了,下次我不拿你的東西就是了。再說你可以直接把東西放進包裡……」

「我包太小放不下!」顧小影覺得心裡有股奇怪的火往外冒,不發出來就難受,她試圖控制,但是控制不住,終於咆哮,「這已經是第六次了,管處長!你已經連續六次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隨便收起我的東西,害我想要用的時候卻找不到!」

管桐小心翼翼地辯解:「可是我只是覺得從哪裡拿的要放回到哪裡去,你放在外面太沒有秩序感了……」

「放屁!」顧小影徹底發飆了,「我用完了自然會放回去!可是被你一攪和,我的秩序整個就被破壞了!拜託你能不能不要拿你的秩序去覆蓋別人的秩序啊?你知不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習慣和自己的秩序啊?」

管桐眨眨眼,無辜而委屈地看看粗暴又粗俗的老婆一眼,想了想,決定還是先關門把澡洗完了再說。可是就在他畏首畏尾地想要關門的一剎那,顧小影猛地邁出一步,狠狠拉開門!

管桐傻了……

只見狹窄的衛生間裡,管處長那麼一本正經的人,全身赤裸、手足無措地立在那裡,站也不是,蹲也不是,剛想說什麼,卻被顧小影猛然間爆發的咆哮噴回去!

只見她十分氣憤地一手拉住門框,吼道:「管桐,你要當秘書,去你的省委大院裡當去!我家裡不需要一個跟在我後面收拾東西的秘書!如果需要收拾東西的人,我不如找家政公司,聯絡鐘點工,犯不著把自己賣了!我告訴你,如果再有下次,我,我——」

「我」了半天,顧小影還是沒有想出下半句要說什麼,只是氣得一鼓一鼓地在衛生間門口喘氣。

管桐急忙拉住門把手,哀求道:「老婆,你是進來還是出去?你好歹讓我把門關上,秋天了,還沒來暖氣呢,天也挺涼的,你看我這澡才洗了一半……」

「砰!」又是話音未落,門已經被甩上。因為是老房子,甩門的人力氣又比較大,導致門框上方還抖落了一些陳年的粉末……

衛生間裡,管桐後怕地擦了把冷汗,猛地哆嗦一下,感覺到自己身上已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抓緊開啟熱水沖洗起來。

衛生間外,顧小影頭疼地走回到臥室裡,坐在床上想:為什麼結婚之前覺得這人高屋建瓴、成熟穩重,結婚後才發現這人這麼多管閒事?可是,習慣多管閒事的人難道不應該生活常識豐富健全嗎?那為什麼每天睡在自己身邊的這個人卻又在很多事情上白痴若此?

啊啊啊啊啊啊——想到莫名處,顧小影終於忍不住尖叫!

衛生間裡,管處長猛地打個噴嚏,不知道是嚇得還是凍得。

(7)

第二天晚上,顧小影去段斐家聚餐,還沒忘訴苦:「我才發現我跟管桐完全沒有共同語言!」

她愁眉苦臉:「我原來覺得他挺靠譜的,怎麼現在才發現這人完全不靠譜?」

「不靠譜還能當省委秘書?」許莘一邊有滋有味地嚼白斬雞一邊鄙視地看顧小影。

段斐點點頭,摸著肚子慢條斯理地說:「小蒼蠅,人家靠不靠譜也輪不到你來評判,廣大人民群眾的眼睛可都是賊亮賊亮的。」

「別提這個,我煩著呢,」顧小影瞪大眼,撕著手裡的雞肉出氣,「他要是單純沒有審美也就罷了,可是他根本就是把在機關裡的習慣帶回家裡來。你要是去我們家看看那些檔案、本子的擺放風格就知道,他根本就是恨不得把我們家的角角落落都打造成省委辦公室。而且這人只要看電視就一定是央視新聞頻道,開口閉口不離‘總書記’如何如何。還有還有,你們知道這人有多麼惡趣味嗎——他最喜歡看《新聞聯播》的時候接播音員的話茬,人家還沒說完上半句,他這下半句就出來了!」

見段斐和許莘目瞪口呆的樣子,顧小影苦悶地皺起五官:「不怕你們笑話,現在連我都知道‘權為民所用,情為民所繫,利為民所謀’,也知道‘社會和諧人人有責,和諧社會人人共享’了!」

「哈哈哈哈!」果然面前的兩個女人就爆笑出聲,尤其是段斐,一手撐著腰一手捂住肚子,笑得前仰後合,樂不可支。

「師姐你不能含蓄點嗎?」顧小影哀怨地看看段斐,「但願你們家孩子生出來不要像你這麼豪邁。」

「小師妹,」段斐好不容易止住笑,卻仍然帶著笑意看著顧小影,「你真是太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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