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降魔金剛杵》小說信息

第十四章 折戟沉沙(第2頁,共2頁)

字體:

東野焜嘆道:「白姑娘,他是我師兄……」

白豔紅道:「好,饒他一命,快救人!」

嚴仁君一把抓起秦玉雄,把他送到牆邊躺著,然後再去追他們。

東野焜等人到了門口,紛紛從牆上躍進去,八個侍衛嚇得跳了起來,但立即就被人家治了穴道,一個個昏睡過去。

搬開石板,白豔紅打頭走下,其餘人跟在後面。只見地道里十分昏暗,有四個侍衛靠在壁上打瞌睡,不費吹灰之力就治了穴,從一個侍衛身上搜出鑰匙,取過燈籠來開柵門。

「爹,東野兄他們來救人!」白豔紅叫道。

白遠昌、陳智、於鐵勇等十來人驚醒過來,一個個睜大了眼看著,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東野焜道:「各位怎會被關押在此,等出去後再說,各位還能走路麼?」

白遠昌道:「能走。快開鎖!」

於鐵勇道:「慢。你們是欽探,大明皇帝的走卒,落到你們手裡也是個死,又何必要走?

你們不過是搶個頭功罷了!」

東野焜道:「於莊主,錯了,開啟鐵鏈後,各位愛朝哪兒走就往哪兒走,在下並無把各位交給欽探的意思,只想告訴各位,胡相國謀反之事已經敗露,各位逃生去吧。」

說話間,嚴仁君已把各人鎖鏈開啟,正開腳鏈,第一個脫身出來的是白遠昌。

雷霄道:「豔妹,扶住老伯,跟我先走。」

白遠昌道:「不敢勞駕,我父女要與陳副使、於莊主共進退,你走自己的吧!」

白豔紅急了,道:「爹爹,孩兒被秦玉雄悄悄帶出囚室,治了孩兒啞穴,你們竟然一點不知,多虧碰上東野兄雷兄他們,女兒才算獲救,又請他們來救爹爹,胡相國背信棄義,爹爹是知曉了的,若是不走,豈不是死在……」

白遠昌道:「不必多說,為父豈能拋下副使、於莊主……」

雷霄岔話道:「解了鎖鏈,大家都走,誰也不會被拋下,前輩何慮之有?」

此時陳智等人腳鏈已除,一個個舒展腿腳,從牢室中走了出來。

陳德道:「快走,出去再說!」

副使說走,於鐵勇自然只能聽令。一行人剛從石階上到地面,就聽見腳步雜沓,有許多人正往小院跑。

雷霄忙道:「回地牢,從地道出去!」

有人在牆頭接話道:「你還想走麼?」

緊接著牆上躍下了十數人,為首的竟是慕容石,後面是三君子等人。

雷霄一驚,忙道:「快衝出去!」

陳副使等人忙去拾院中護衛扔下的兵刃,這片刻間牆上已站滿了人,手持弓弩直朝他們對準。忽聽幾聲嚎叫驟起,牆上的人滾落下去好幾個,緊接著又是喊聲迭起,牆上已沒了人,全都跌下去了,也不知是怎麼回事。一個個便朝牆外躍去。他們不知是東野焜用黃豆打的,跳到牆外又被侍衛圍住,便奮力突圍。

此時雷霄亮出驚魂笛與慕容石動上了手,東野焜把牆上的弓弩手打下去之後急忙來鬥慕容石,只有他不怕老魔掌的毒。但三君子已圍了過來,雷霄和嚴仁君便聯手抵禦。三君子一上來就施用掌力,想以內功取勝,雷霄和嚴二君不敢對掌,邊打邊退。

東野焜和慕容石交手兩個回合,彼此都十分小心,並未使出全力拼掌。

雷霄道:「快走,到外邊打去!」

他與嚴仁君心靈相通,說走就走,話聲未落,兩人已躍出牆外。

王斯平喝道:「哪裡走!」緊跟著追去。

東野焜順手撒了一把黃豆,驚得三君子連忙閃避,沒能追上雷嚴二人。

院子裡還有三少君和幾名護衛,也跟著三君子躍出牆外,院內只剩東野焜和慕容石。

又交手兩個回合,慕容石忽然退開,低聲道:「你走吧!下次再和你一見高低!」

東野焜一楞,眼前的慕容石便失去了蹤跡,不禁大是奇怪。此刻牆外人聲鼎沸,他顧不得多想,又抓了把黃豆,跳到牆上觀看。

只見到處都是燈籠,護衛兵丁不下數百人。雷霄嚴仁君已不再和三君子動手,正幫著白豔紅白遠昌殺開一條道。陳副使等人被奚玄機所率的人攔住,左衝右突,難以脫身。

他當即一個縱躍,落在嚴雷身前不遠,右手連揮,每次打出幾粒黃豆,眨眼間便倒下了一片。只要他一揮手,前面就有幾人倒下,因此離得近的人嚇得轉身就逃,空出了場地。

他打頭衝了過去,嘴上喊道:「跟我走!」

雷霄等離他近些,立即跟了過去,陳副使等人陷入重圍卻走不掉。東野焜見狀,躍起半空,手臂連揮,把圍住陳副使、於鐵勇的人打倒了好幾個,這才脫出了身,跟著他飛跑。

一行人剛衝出二十來丈,秦玉雄、魯方等人率一批衛士從樹後閃出來攔住了去路,後面東嶽三君子和三少君已經追到,只好分頭迎敵。於鐵勇、伍慶隆都非庸手,截住三君子大打出手。前面秦玉雄與雷霄力鬥,嚴仁君對上了魯方,東野焜則與伍岱、麻雄交手。

於鐵勇被關了一天,粒米未進,功力上自然打了折扣,與王斯平打了十個回合就落了下風,但他仍然能暫時自保。伍慶隆則非柳南秋之敵,十個回合後被柳南秋一掌擊斃。

於鐵勇猛聽慘呼之聲,一扭頭瞧見伍慶隆慘死,心中一驚分了神,被王斯平一掌擊在肩上,當場斃命。其餘幾個護法,也相繼被丁善、三少君等人殺死。

正在危急之際,凌曉玉和宣如玉率四星女從院牆一側衝了出來,護住白豔紅父女和陳副使往院牆處衝。張彥禮、張逸鵬、馮二狗、吳小東、牛安、沈志武也隨後趕到,立即加入戰團。但他們並不戀戰,邊打邊走。

東嶽三君子、奚玄機等人緊追不捨.忽聽慕容石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各位不必窮追,請回來議事,由他們去吧!」

但王斯平追上了陳副使,一掌把他震斃。還想去追白遠昌,卻見東野焜回身押後,突然想起青衫客本是和慕容石交手的,怎麼毫髮無傷就從小院中出來了,再聯想慕容石不讓再追的話,這才省悟過來,忙命三少君停止追趕。

徒弟楊禾低聲問道:「師傅,總提調為何不讓追擊,今夜定可將來人一網打盡!」

王斯平道:「敵方高手盡出,我等若與之硬拼,明日又怎能派上用場?」

柳南秋道:「不錯,明日的事才是大事,豈能為這幾個小卒壞了大局!」

秦玉雄和雷霄交手十合,他恨不得立即宰了雷霄,但雷霄身手之高,他只有施出絕招才有可能取勝,正待施為之際,凌曉玉等人殺到,宣如玉把那如意珠直往他身上砸,他哪裡還顧得上施什麼絕招,只有敗下陣來逃避。

忽然,他聽到慕容石的命令,不要追擊,心頭不禁火起。如果老魔頭率慕容星耀、張媚紅、張天龍上陣,今日凌曉玉等人就走不脫。可是老東西非但不動手,還說放對方走,這實在是豈有此理,叫他心頭一口惡氣怎麼出!

他被點穴治住,扔到了牆角邊,動也不能動,喊也喊不出,把他氣得七竅生煙。片刻後,十名巡丁舉著燈籠走了過來,有個巡丁把燈舉高,向大牆一帶檢視,但並沒有走過去。另一個巡丁也學他的樣,高舉起燈籠,邊走邊往牆下看,忽然,他好像見到牆下有捆東西,便叫弟兄們看。打頭的便率大家走了過去。

「咦,有人躺著哩,這牆根腳怎會有死人?」

「不會吧,恐怕是哪個王八喝足了老酒,醉倒在這兒納涼!」

幾人邊說邊走到他面前,認出了是秦公子,驚得把他扶了起來,只見他睜著兩眼,可手腳直僵僵的,不會動也不出聲。

一個士卒道:「糟,公子爺定是中了邪,你瞧他不說不動,眼珠子卻會轉……」

另一個道:「趕快送到前面,再叫人去請兩個道士來唸經祛邪!」

秦玉雄罵道:「你老子才中邪,還不快把公子爺抬回臥室,聲張開來還有臉面麼?」

可惜,他說什麼別人都聽不見。

—個道:「快去找總護院,遲了恐怕難救,你我擔待不起!」

秦玉雄大叫道:「不準去找總護院,快送公子我去臥房!」

此刻,他只想在僻靜處躺著,一個時辰不到他就能運功衝開了穴道,這些該死的無知蠢漢,卻把他從牆角下抬出來,還要送去總護院霹靂掌伍岱處,這不是讓他丟盡顏面麼?

他又急又氣,,可是毫無辦法。

伍岱被從床上叫醒,以為出了什麼事,出來一看,只見幾個士卒抬著個人,湊近一看是秦玉雄,聽士卒講了經過,不禁呵呵大笑起來,叫士卒們自去巡邏報警,已有外敵侵入,不然秦公子爺不會遭人暗算。他故意要出秦玉雄的醜,所以說得詳盡,一面又解了秦玉雄的穴道,使他長出了口氣,一下跳了起來。

幾個士卒嚇了一跳,連忙鳴鑼報警去了。

秦玉雄羞愧難當,伍岱問他怎會遭到暗算,他只好支支吾吾撒謊。本來,他半夜三更去把白豔紅帶出囚室,安的自然不是好心,沒想到會碰上雷霄等人,使他丟盡了顏面。

所以,秦玉雄恨不得今夜殺光了這班人。

可是,總提調的話又不敢不聽,遂退了下來,一瞧到處是弓弩手,便高聲喊道:「放箭、放箭!射死這班叛賊!」

喊聲一落,只聽弓弦聲四起,一排排弩箭如飛蝗般向雷霄、東野焜等人射去?

白遠昌體力不支,躲閃不及,身上中了五六箭,白豔紅大驚,揮舞撲刀擋箭,一面去攙扶爹爹。東野焜急忙撒出了幾把黃豆,打翻了數十名弓箭手。雷霄則一把將白遠昌拉來背在背上,這才擺脫了弓弩手,越出大牆之外。

回到鏢局,白遠昌已奄奄一息。

臨終,他只看著東野焜問道:「老夫……只此一女,可望託、付與、誰?」

東野焜忙道:「雷兄與白姑娘情投意合,請前輩放心,我們也會相互關照!」

雷霄下跪道:「若伯父不嫌棄,愚侄願與白姑娘結秦晉之好。」

白遠昌微微點頭:「有雷、少、堡主、照顧、小女、老夫、也、放、心……」

雷霄立即叩頭:「岳父大人在上,請受小婿一拜!」他叩了三個頭。

白遠昌微微一笑,十分欣慰,合上眼離世而去。白豔紅、王蓮英、王子升大哭起來。

眾人也陪著掉淚,當夜設了靈堂,明早就得安葬。白豔紅、王子升父女守靈,雷霄、東野焜、馮二狗、吳小東等人也在一旁相陪。

凌曉玉等見天已快亮,便告辭回去。

東野焜靜坐靈堂,又想起慕容石罷斗的事。今夜若彼等全力以赴,己方必有大損傷,死的不止是舊元部將,慕容石為何下令收兵呢?這其中必有古怪,原因究竟何在?

他想了一陣沒有結果,便靜心調息。

翌日,眾人吃了早飯,商議出殯的事,都說不能聲張,只能悄悄埋葬。不一會,張勁風張勁竹買來了一具上好棺木回來,匆匆收殮完畢,由王子升、王蓮英、白豔紅、雷霄送行,其餘人分散開來,跟在後面。埋葬完回來已是巳時末,眾人一夜未能安睡,都感到睏乏,正欲各自回房歇息,忽見青梅楊杏匆匆趕來。

一進院子她就大叫道:「不好了,大家快去救駕,遲了皇上就沒命啦!」

這無頭無腦的話驚得大家慌忙跑了出來,如澄叫她慢慢說,別急,把話說清楚。

楊杏深深吐納數次,道:「皇上所胡相爺說,相府裡一口水井昨夜突然變成了酒井,請皇上前往相府觀賞。皇上十分驚奇,當即答允所請,退朝後便率了幾位大臣前往相府。」

嚴壯行道:「你是說皇帝老兒聽信了胡相國的鬼話,親自往相府去了?」

「不錯。這是萬松婆婆和蔡民傑去宮中打聽到的,萬松婆婆急急趕回,要我們去救駕。」

如澄道:「阿彌陀佛,皇上居然也信妖邪之說,世上哪有水變酒之理。」

雷霄遵:「皇上已到相府了麼?」

「正在路上。所以婆婆命我們趕往相府,凌姐姐她們已經去了。」

馮二狗罵道:「真是個蠢傢伙,這不是自投羅網麼?不過,話說回來,胡相爺敢在大白天裡,當著許多朝臣的面殺害皇帝老兒麼?」

東野焜道:「我看這是胡相國設下的圈套,誘使皇上到相府來,正好一舉除之。記得昨夜的事麼?慕容石本可以圍住我們的,他卻下令放了我們,他自己在養心齋院子裡也不與我動手,現在我明白了,他要儲存實力用在今日,以清除皇上的隨駕侍衛。各位,快走吧!」

楊忍道:「皇帝老兒當真糊塗,他要是一命歸陰那叫做是活該!我們管什麼閒事?」

如澄道:「皇上一死,胡相國篡位,必為百姓引來刀兵之災,看在萬千子民份上,我們趕快走吧!」

眾俠紛紛去取兵刃,片刻後在院子裡聚齊,如澄把人作了分配,好相互照應。

此時又見湯燕氣喘吁吁趕了來,眾人心裡一緊,莫非皇上已經受戮,不及救駕了麼?

湯燕道:「快去……羽林衛已經……還有大內高手……把相府圍住了……」

嚴壯行道:「別急別急,皇上被殺了麼?」

「沒有呀,皇上回宮去了……」

「咦,怎麼回事?」

「皇上剛至西華門,忽又移駕回宮,也不知何因,但下令羽林衛去捉拿胡相國!」

楊忍道:「回來再說,快走快走,遲了就趕不上這場熱鬧了!」

於是,眾人急忙出門風風火火往正陽門方向趕,雖未施展輕功,卻似奔跑一般。

趕到相府時,只見羽林衛已將相府圍住,凌曉玉和宣如玉等人正焦急地等他們,一見來了喜得直叫,和羽林衛頭目打過招呼,便和大家越牆而入,直奔內宅大院。

相府內亂作一團,丫環婢僕哭哭喊喊、四處亂躥,侍衛兵丁則在練武場上列隊。

凌曉玉命四星衛、陳劍書、宣瓊玉守在離書房不遠的地道出口旁,前夜她被捉後便是從這裡押出來的,把石板掀開就見通道口。其餘人又分兩撥,一撥前往養心齋,一撥往內宅。

東野焜、雷霄、嚴仁君等衝到養心齋,正看到慕容石、奚玄機等人守在小院門口。

慕容石冷笑道:「東野焜,你甘當皇帝老兒鷹犬,莫非想討個封賞麼?老夫勸你及時離開這是非之地,何苦為皇帝老兒賣命!」

東野焜叱道:「慕容石,你一生作惡多端,今日是你授首遭報之時!」

慕容石大怒:「小子你休狂,老夫非要你的命不可!」話一落音,閃電般撲了過來。

東野焜也大喝一聲,雙「杵」擊出。

秦玉雄、慕容星耀、張媚紅、張天龍、追命雙勾龔強、惡頭陀普濟、五花老尼、關西客申雍、東嶽三少君楊禾、孫田秀、張修武、幽冥三兇的老二餘沛、奚玄機和他的兩個兒子奚劍雄、奚劍堂、兒媳常玉琴、趙婉以及奚家門人弟子全都一擁而上,只有三君子和相府的二總管、三總管、總護院、副總教習未露面。

於是,一場激鬥瞬息展開。

衝進相府的羽林衛,也與侍衛們大戰,一時喊聲震天,如臨戰場。

凌曉玉等在內院捉不到人,立即趕往養心齋,拔劍衝殺。

東野焜與慕容石交手二十招。

慕容石身法極快、內力深厚,博鬥經驗極豐,一生不知經歷了多少次拼鬥,因而招式穩健奇特,變招極快,又狠又辣,把東野焜逼落了下風,一時間守多攻少。

慕容石想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擊斃東野焜,以去掉最厲害的對手,所以功力已提到八成,掌掌都打出罡風,夾著濃腥味衝向東野焜。若是別人只要聞到這股味,馬上就頭暈目眩倒地了。但東野焜並不懼毒,只是心翻想吐。他也提起了八成功力,以罡風清除腥味。

這樣一來,塵沙漫卷,把在他們附近拼鬥的人都逼得讓了開去,空出了很大一塊場地。

此時三君子從小院內跳了出來,楊忍、嚴壯行、如愚、如澄原本站在一旁觀戰,立即衝了過去,楊忍對王斯平,如愚對柳南秋,如澄對丁善,嚴壯行便立在一側接應。

離此不遠,雷霄對上了奚玄機,兩人鬥得十分激烈,一時難分勝負。

秦玉雄則與嚴仁君對陣,兩人也難分上下,宣如玉不放心,站在附近觀戰。

凌曉玉則與幽冥三兇的老二餘沛廝殺,三少君與奚家二子二媳、五花老尼衍空,惡頭陀普濟、追命雙鉤龔強則被沈志武、田毅剛、駱艄、裴泱、張元順父子、馮二狗、吳小東、侯三娘、侯四姑、郎戈、皮懷志師徒等人圍殺,眾俠一方在人力武功上都佔了上風。

此刻東野焜與慕容石已鬥了五十招。慕容石往往一式三變,變幻多端,今人防不勝防,使東野焜常常措手不及。但這並沒有嚇倒東野焜,卻使他越打越興奮,越打越有勁。他從對手身上悟出了不少拳道,武功突飛猛進,常常把悟出的招式立即加以施用,把慕容石打得手忙腳亂,這使他高興之至。

慕容石卻不同,越打越心驚,越上火。

對手居然不被他的掌風毒倒,而且經得起他八成功力的猛攻,使他又困惑又憤怒。

胡相爺一家還躲在地道內,地道雖通大牆外,但外間圍滿羽林衛士卒,一時不敢出去。

他只有迅速擊斃東野焜,才有脫身之望。胡相國的生死他已不放在心上,只想帶著兒子星耀、兒媳張媚紅逃出險境。

這剎那間,他心頭有了一絲後悔之意。他早該攜子逃出,不該逞能留下。

他逞了一輩子的能,藐視天下學武人,自以為修羅追魂掌練到第三境界就世間無敵。師弟竇元龍的死雖使他震驚,但總以為師弟功力不如自己,因此他自信到緊要關頭時,只要施出全力,東野焜、如澄等人斷不是他的對手。所以,他要擊殺了東野焜這班人後,再從容離開相府,那些羽林衛小卒,怎擋得住他?

他恨東野焜這班人,就是他們攪局,壞了他的大事,摧毀了他辛苦建立起來的金龍會,他不報仇雪恨,只怕連覺也睡不好。

這世上,沒人能逃過他的懲罰!可是,他沒能擊倒青衫客。

這瞬間的念頭使他微一疏神,差點被東野焜一「杵」擊中,驚得他趕緊收斂心思,全神貫注在對手身上,他若不殺了對手。決不甘心!於是,他猛吸一口真氣,將功力提足十成,一掌猛似一掌,要以內力取勝。只要對方一拳搗來,他就舉掌迎上。他確信青衫客不管有多高的功力,畢竟被年歲所限,決比不上他,拼著受點內傷,定能將東野焜震斃。

這一變化使東野焜難以應會。對方一掌攻出時,一大股腥味直逼而來,連氣也難喘,只有與對方一掌一掌硬拼。這樣做十分冒險,他並無把握。但情勢所逼,非拼不可!

他猛力一「杵」搗出,「嘭」一聲大震,兩人被震得退了一步,但立即又對了一掌,這一次力道更猛,兩人都退了三步,竟至於站立不穩,向後跌坐於地。眨眼間又跳了起來,慕容石兇性大發,狂吼一聲,雙掌齊出,人也躍起半空。東野焜毫不示怯,當即躍起雙「杵」

兇狠地搗了出去。只聽一聲大震,兩人如斷線風箏,被風吹得往後掉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但他們立即掙扎著站了起來,慕容石的面罩被罡氣震碎,露出了一張猙獰至極的醜臉,猶如從地獄中跑出來的惡鬼。這決非天生而成,是他練功中毒造成的。整個臉似被火燒過一般,凹凸不平,坑坑凹凹,眼鼻唇都變了形。

天哪,世上竟有如此令人恐怖的臉相,東野焜不禁看得發呆,心中顫抖。就算他真是惡鬼吧,今日不將他除去,日後又將害人。

他咬緊牙關,奮力喊聲:「殺!」一個身子再度騰空躍起,慕容石怒火燒心,也起了拼命的念頭,他不相信鬥不過這黃口小兒。雙足一蹬,騰空躍起,又狠狠拼了一掌。

「嘭!」一聲巨響,兩人再度落地,各自踉蹌著退出三四步。

「殺!」東野焜暴喝一聲衝了過去。

「殺!」慕容石也狂吼一聲,狀似瘋虎。

「嘭、嘭、嘭、嘭!」四聲大響,兩人拼了四掌,雙腳下陷,土埋腳踝。

兩人都吐出了鮮血,大口喘氣。

東野焜奮力一跳,萬分激憤,為蒼生、為社稷,為那些死在老魔手上的冤魂,為趙鶴師傅、為如澄師兄,今日寧死也要拼掉老魔性命!他狂喊著,揮舞雙杵,兇猛地衝了過去。

慕容石嘴裡也吼著衝了過來。

沒人聽得清他倆吼些什麼,猶如兩頭猛虎在吼叫在拼命撕咬。引得附近的人自動停止了打鬥,人人觸目驚心,不寒而慄。

只見兩人拳對掌,掌對拳,一下接一下,一忽兒東野焜後退,一忽兒慕容石後退。

凌曉玉看得心都抖了,這是幹什麼?不是在拼命麼?這種以硬對硬地拼內力,到頭來不是同歸於盡麼?

不,她不能讓他死!她要他活著,他是她終身的依靠,沒有他,她也不能活!

「焜哥,住手,你不能這樣!」她尖聲喊叫,要往東野焜身邊衝。

無情刀婁敬離她不遠,忙將她攔住。

「凌姑娘,你不能讓他分心,他只要有一丁點疏神,命就沒有啦!」

但東野焜根本聽不見她的喊叫,他此時已提起了全身十二成的功力,勇不可擋地打出了一「杵」又一「杵」,把慕容石迫得後退,打出的掌力已不如先前強勁。

好!老魔吃不住了,打,狠狠地打!

東野焜仍喊叫著,猶如擂起一隻戰鼓,叫人心脈賁張、熱血滾沸,也叫人心驚膽戰、魂飛魄散。

慕容石也運聚了全身功力,拼命地抵擋著,但對方似乎有耗不盡的精力,每一拳搗出都有極強的力量,他感到吃不住了。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恐懼,他知道自己大限已到。但是,他不服氣,不甘心,要死也得讓東野焜墊背!

他竭力地抵抗著.但每對一掌,他就身不由己退後一步,要想挽回頹勢已經力不從心。

他還不想死去,人到臨死時才知道生命是可貴的。他嚐到了臨死前恐懼的滋味。

他害怕了,想轉身逃走,可是無法做到,他沒法叫對方停止下來,饒他一條老命。

這可恨的青衫客,這該死的東野焜!

「殺!」他在驚恐中發出怒吼,他要這小子的命,要剝他的皮,抽他的筋!

可惜,這只是他的想法。他的掌力越來越弱,兩條胳膊又酸又麻又痛,已經不聽使喚。

終於,他的手臂停止了揮動。

東野焜接連三「杵」搗在他身上,他連噴鮮血。一步步後退。眼看著對方稍停了停,然後猛吸一口真氣,嘴裡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吼叫,一拳擊在他心口上,他眼前一黑栽倒在地,再也不會動彈了……

東野焜睜大著眼走過去瞧慕容石,他已經斷了氣,從此不會再害人了。他打死了當世最兇惡的魔頭,完成了寂空大師的囑託。

此刻,他一下子鬆弛下來,感到渾身疼痛,雙腳發飄,眼前金星亂躥,只好閉上了眼。

突然,他聽到一聲叫喊:「東野焜,你死吧!」睜開眼,竟是秦玉雄。

「你這個奪人妻的畜牲,你下地獄吧!」秦玉雄厲叫著一刀劈下來。

東野焜筋疲力盡,邁不開一步,也無力招架,雙目一閉心想,自己居然死在大師兄手上,這大概是命中註定吧!

但秦玉雄的刀沒有劈到他的頭上來,伴隨著一聲尖叫幾聲怒吼,有人已替他擋了一刀。

睜開眼,是凌曉玉和嚴仁君、雷霄。

凌曉玉與秦玉雄大打起來,稍後郎戈也趕到,合力攻秦玉雄。

東野焜立即坐下調息,有雷嚴二人替他護法,而且還有好幾人陸續趕到,他十分放心。

原來,秦玉雄與嚴仁君戰了個平手,激怒中施出了風雷激盪,驚得宣如玉一聲驚叫,卻又無法相助個郎。但嚴仁君乃崆峒長老親傳弟子,武功之高出入意外,他竟連閃帶避讓過了十二刀,而且還以短劍不時反擊。

宣如玉嚇出了冷汗,事後又高興萬分,嚴仁君身懷絕技卻從不誇耀。

秦玉雄不禁洩了氣,恰好東野焜與慕容石的吼聲引起了嚴仁君關注,他便乘機跳出圈外。

嚴仁君也不追趕,他關心著東野焜。

慕容石一倒,秦玉雄心膽俱寒,馬上就有了逃的念頭,但他嫉妒東野焜、恨死了東野焜,就是他毀掉了自己的錦繡前程,他不死自己終無出頭之日,逃出去又有何用?

殺!一刀劈了東野焜再逃不遲。

於是他盡力一躍去取東野焜的性命,但凌曉玉等及時制止了他。張彥禮、皮懷志也仗劍助戰,秦玉雄哪裡招架得住,虛晃一刀抽身就逃。眾俠齊喊「哪裡走!」就要圍追,卻聽東野焜閉著眼道:「各位,看在在下份上,放他一條生路吧!」

郎戈沒有追趕,她雖憎愛分明但也下不了手殺他,眼見他逃不出群雄之手,不忍心看他死狀,便將背對著他。忽聽二師兄一句話,不禁掉出了眼淚,二師兄的心思和她一樣,秦玉雄縱是罪不可赦,但他畢竟是師傅最鍾愛的弟子呀!

眾俠不禁嘆息,這不是放虎歸山麼?但東野焜的請求也不能不依啊。

於是,眾俠均止步,眼看他逃出十丈外。

突然,一聲鑼響,弓弦響處,數百支強弩如雨點般射向秦玉雄,饒是他武功高強,也難避開幾百張強弩的近距勁射,他揮舞腰刀,擊飛了上百支箭矢,但終究難逃一死,數十支箭穿身而過,一聲慘嚎,魂歸地府。

這一結局使眾俠甚感意外,卻是大快人心,為惡者終逃不了一死,大家了卻一件心事。

此刻,金龍會首腦人物全被擊斃。

東嶽三君子和三少君等人無一免死,奚玄機被雷霄擊斃,雷霄也受了劍傷。其餘人被眾俠圍攻,無一漏網。

如愚、如澄也受了內傷,楊忍卻一點沒事,他以青煞掌擊斃了王斯平後,立即去助如愚大師,嚴壯行則去助如澄,一場狠鬥,擊斃了柳南秋、丁善。

大事已了,群雄聚集在東野焜周圍,等他調息醒來。

羽林衛計程車卒校尉四處捉人,胡相國一家被從地牢中搜了出來。相府中人不分貴賤,通統被捉了去,哭喊聲一片,看得眾俠搖頭嘆息。

一人犯罪,九族皆誅,這又是何道理,皇家手段,也太狠毒!

半個時辰後,東野焜醒了過來,大家歡喜不盡,七嘴八舌問他到底傷得重不重,恢復得如何,能不能走動……

正嚷著,萬松婆婆來了,身後跟著四花女、江湖四傑,還有一些錦衣華服的大內高手。

凌曉玉等欽探忙向她行禮,口稱婆婆……

哪知萬松老太婆大喝道:「凌曉玉,你背叛朝廷,勾結元奸,十惡不赦,還不跪下!」

眾人一聽,大吃一驚,一個個目瞪口呆。

凌曉玉驚道:「婆婆,這話從何說起?」

萬松婆婆回頭一擺手,大內高手四處散開,還有不少羽林衛應手招來,將眾俠圍住。

「婆婆,你……」凌曉玉大駭。

「住口,東野焜,如澄和尚等人均是元奸餘孽,今日通統拿下,爾等還不跪下來束手就擒,難道敢公然拒捕麼?」

這真是鳥盡弓藏,卸磨殺驢,眾俠立時憤怒起來,一個個抽出了兵刃。

楊忍罵道:「老太婆,剷除金龍會首惡慕容石等人,你躲到哪兒去了?這會兒從糞缸裡鑽出來耍威風,我楊老兒今日要你的命!」

萬松婆婆知道他們人多勢大,不能只以武力對付,就大聲吼道:「凌曉玉,你不要你爹孃的性命了麼?」

凌曉玉本已抽出兵刃,聽見這話,頓時手癱腳軟,哀叫道:「焜哥,你和大家快逃,妹妹只好做個負心人……」

白豔紅一把拉住她:「凌姐姐,快走!」

萬松婆婆忙喝道:「凌曉玉,你若敢抗上,今日就將你父母人頭掛在城牆示眾!」

凌曉玉大叫道:「你要我怎樣?」

「束手就擒,命你同夥跪地投降!」

「婆婆,曉玉忠心耿耿,出生入死……」

「住口,你違抗本官旨意,勾結元奸……」

「這全是無中生有,老少英雄為朝廷效忠,剷除反叛幫會金龍會,何罪之有,婆婆你不能沒有良心,凌曉玉願以身抵罪,但老少英雄不該受到株連……」

楊忍喝道:「曉玉姑娘,休聽老太婆胡言亂語,只要全身而退,何患救不出你父母?」

凌曉玉猛然想起一事,道:「婆婆,我父母雙親究在何處?」

驀地,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人圈外傳來:「凌姑娘,你別上當,你父母早就死在老太婆手裡,她一直以謊言矇騙,好讓你死心蹋地為她賣命!你休再聽她胡說!」

隨著話聲,羊操和一個白髮老翁走進人圈,大家十分意外,全都注視著萬松老太婆。

萬松婆婆面不改色,冷笑道:「羊操,你也敢背叛朝廷,就連你一併拿下!就憑你的官職,能知曉機密麼?告訴你,凌曉玉,你父母雙親就押在刑部大牢……」

馮二狗立即叫道:「老太婆,二狗爺爺已到刑部大牢查過,根本就沒有……」

那白髮老翁突然插話道:「聽我說……」

羊操一指老翁:「老太婆,你仔細瞧瞧他是誰?還記得他麼?」

萬松婆婆不屑一顧:「管他是誰,今日都當叛賊拿下,自有人問清他是什麼東西!」

老翁一陣冷笑,聲音由低而高,充滿了無比的悲憤和無奈。笑畢,他指著萬松婆婆:

「張錦芝,你認不出我凌貴了麼?」

萬松婆婆已有多年不用自己的本名,一聽老翁說出的話,不禁大驚:「什麼?你是凌府的管家凌貴,你居然還活著?」

凌貴咬牙道:「不錯,老夫還活道,當年你捏造罪名害死了老主人一家,又將淩小姐搶了去,你好惡毒心狠啊,居然還要害小姐……」

萬松老太婆大喝道:「找死!」話聲未落,一杖當頭擊去。

羊操和凌貴向後一閃躲過,羊操以鞭杆,凌貴使撲刀,立即擺開架式迎敵。

凌曉玉悲憤萬分,重又抽出長劍,大叫道:「張錦芝,還我父母命來!」

萬松婆婆喝道:「四花四星衛、大內高手,還不快快捉拿叛賊!」

金花銀花立即出劍,使大家意外的是,寶花玉花卻朝一旁躍到凌曉玉身邊,嘴裡叫道:

「凌姐姐,我們同你共生死!」

萬松婆婆氣得罵道:「不要臉的賤婢,本官要活活剮了你們!」

四星衛之首鄭通道:「凌姑娘,我等與你共進退,再不願受張錦芝的役使!」

金花銀花對視了一眼,忽地向兩邊跳開:「凌姐姐,我們再不願受老太婆的氣……」

凌曉玉大喜:「快請過來……」

金花銀花同時一躍,兩把劍突然刺向凌曉玉,這一著誰也沒有想到,凌曉玉更是措手不及,眼看要死於二女劍下。

但寶花玉花卻有了防備,她們又正好站在曉玉身邊,只聽「噹噹」兩聲,架住了致命的兩劍。凌曉玉反應極快,一劍攻向金花,白豔紅也同時攻向了銀花。

寶花玉花深知金銀二花的脾性,和婆婆一樣,又狠又毒。自從上次凌曉玉救了她們之後,寶花玉花常常提及,卻遭到金花銀花的斥罵,還被婆婆責打過。因此今日當眾有人揭穿了婆婆的真面目,寶花玉花便毅然投奔過來,她們實在是過厭了奴婢生活。待聽到金花銀花也要投奔凌曉玉,兩人的臉上卻是一片煞氣,頓時悟到她們起了壞心眼,因此有了防備,替凌曉玉擋了災。

此刻,大內高手已殺了過來。

嚴壯行喝道:「擋我者死,大家朝西北角衝,越牆而出!」

「殺!」激憤中的眾俠大吼了起來。

東野焜仍緊閉雙目,眾俠一散開對敵,他仍站在原地,嚴仁君連忙過來揹他。

楊忍最氣憤老太婆不過,他和凌曉玉同時撲向老太婆,嚴壯行也恨死了她,從側面向她攻擊。這一來,老太婆吃不消了,才鬥得幾招,就被楊忍一把抓住她的柺杖,用力一奪,被老太婆死死抓住。這一爭一奪,凌曉玉趁機一劍,把老太婆刺了個透心涼。

金花、銀花見老太婆一死,慌得想奪路而逃,被四星女、白豔紅、郎戈劈死。

眾侍衛怎阻得住老少英雄,不一會便衝到了牆邊。弓弩手不明真相,端起弓弩要射。突聽一聲大喝:「住手!這都是欽探,爾等瞎了眼不成!」這一喝,弓弩手才趕緊止射。

凌曉玉一瞧,來人是蔡民傑。

眾侍衛見狀,一個個住了手。

蔡民傑十分奇怪,問侍衛為何追殺欽探,這都是有功的英雄。答說萬松婆婆下令,他們也不知究裡。凌曉玉把經過簡述一遍,蔡民傑罵道:「這老太婆真是死有餘辜!」旋又對眾俠拱手道:「各位老少英雄破除胡逆叛賊有功。下官定為各位向皇上請賞,並懇請各位加入欽探,為皇上效力……」

楊忍道:「又來胡說,誰稀罕做個官兒,當什麼欽探,你小子就省省心吧!」

蔡民傑一驚:「老人家,為何這般說……」

凌曉玉忙道:「副主事休怪,皇上是如何得知訊息退回宮去的?」她有意引開話題。

蔡民傑嘆道:「昨日送給王公公的元太子書信,被他扣壓下。下官今日在宮中等候訊息,突聞聖上要駕臨胡逆家中看什麼井水變酒,猜到胡逆是誘皇上進相府,便即刻稟告了李公西元太子書信一事,李公公大驚,忙派內侍雲奇去追稟皇上,他騎馬出了宮,等在道旁,一見聖駕到來,便慌忙擋駕稟告。由於他心中惶急,一口氣接不上,張口卻發不出聲音,皇上龍顏大怒,斥責其違反宮禮,對皇上不敬,喝令左右立即杖斃雲奇。隨駕武士立即棒槌交加,將其右臂打折。雲奇雖然身具武功,卻不敢躲閃,被打得倒在地上,把手指著胡逆府第方向,傷痛錐心更是說不出話來,見其這般模樣,皇上知其必有原因,猛省與胡逆邀請有關,恐是有詐,便立刻返回皇城。登上城樓一看,遙見相府殺氣騰騰,不禁大驚,又問明瞭雲奇所報何事,當即密令大內高手和羽林衛出動捉拿胡逆,又命侍衛將羽林左衛指揮使胡光祿等人抓捕……眾俠聽了,又免不了一陣嘆息。這雲奇忠心耿耿,皇上卻不分青紅皂白險些將他打死,這真如古人言:伴君如伴虎,古人誠不欺我哉!

凌曉玉聽完後道:「屬下等多人受傷,急待返回治療,暫請准予告退!」

蔡民傑道:「應該應該,諸位先請,明日下官再拜謁諸位!」

於是眾俠得以安然出府,回到虎威鏢局。

凌貴這才和凌曉玉見禮,訴說往事。

東野焜被嚴仁君背了回來,此刻靜靜坐著,聽凌貴說凌曉玉的身世。

原來,張錦芝與凌曉玉的父母和師傅都是大明立國前皇上布在軍中的密探。四人同出一個師門,是師兄妹。張錦芝嫁了個密探頭兒,為了功名利祿,不惜謊報軍情,誣陷一些統兵頭領。曉玉父母為人正直,對她的行為屢加制止,並諄諄勸告,勿幹此喪天害理的事。張錦芝非但不聽,反而懷恨在心。有一次,她和其夫又企圖捏造謊情誣陷一位大將,說他擁兵自重,有自立為王的打算。曉玉父母聞訊後,戳破她夫妻謊言,那位大將才免被殺害。皇上一怒之下要處死夫妻倆,張錦芝卻把罪責推在夫君頭上,說是夫君所為,她一點也不知情,結果夫君被處決,她則降職戴罪立功。從此,她恨透了凌家兩口。大明立國後,師兄妹四人順理成章當了欽探。她蓄意報復凌家,製造假案,誣陷凌家兩口勾結舊元部將,陰謀得逞,凌家兩口被處死。她把凌曉玉交託給師妹,命師妹傳功夫,曉玉成人後永受她役使。曉玉的師傅一向畏懼師姐,明知她害死了師兄師妹,可又苦於沒有憑證,於是在一個夜晚留書潛逃,告訴張錦芝她決心出家,望師姐成全,就說她染疾去世,不要追查。曉玉她帶在身邊,十年藝成必遣她到京師為師姐效命。張錦芝雖然惱怒,但也無可奈何。凌貴曾受主人囑託照顧好曉玉,但張錦芝到凌家強行帶走了曉玉,以後曉玉被師傅帶走他卻不知情,便到處飄泊尋找小姐。直到曉玉下山後一年,他無意中碰見了曉玉的師傅,才知曉玉的下落。他便趕赴京師,在曉玉宅第不很遠的秦淮河畔結廬而居,以捕魚為生掩蓋身份,伺機和曉玉見面,告知曉玉真象。但後來仔細一想,曉玉並不認識他,說張錦芝是她的仇人她能相信麼?況張錦芝武藝高強,他和曉玉都不是對手,說出曉玉家世無益,只會招來大禍。只有耐下心來,等待著機會。有一次羊操到河邊釣魚,認識了他這個老漁夫,日子長了彼此有了交情,他才吐露了心事。羊操聞言後大驚,囑他守密不再說與人知道,以待時機成熟的日子。今日大早羊操就上河邊找他,說了近日發生的種種事,估計老太婆在胡逆一案了結後不會放過凌曉玉,今日必須當眾揭開曉玉身世,殺老太婆報仇……

曉玉雙目垂淚,為父母的冤屈痛心,眾人則深深嘆息。

東野焜道:「曉玉妹妹,這欽探不做了吧,離開京師遠走高飛,何等自由自在,強似替官家效命,不知妹妹意下如何?」

凌曉玉抹去淚水,道:「我早就有了打算,故請太湖總寨田總舵把子來京師,意在救出父母后到太湖總寨安居,東野兄你說好麼?」

田毅剛喜得連忙道:「好的好的,這最好不過,再也沒有比這個好的去處……」

喬玉珠嗔道:「咦,你這人真是,我姐姐問的是傻相公,又沒問你,誰要你一個勁地說好,天下可去的地方多得很,何必去太湖?」

田毅剛笑道:「是是是,喬姑娘說得好,不過太湖是個好地方,東野兄一定喜歡的。」

東野焜笑道:「田兄若不嫌棄,我願去太湖,效命麾下!」

田毅剛叫起來:「啊喲,不敢不敢,小弟這總舵把子心甘情願讓位……」

凌曉玉道:「田兄你別這麼說,我們雖到太湖總寨,但總寨主還得你來做,否則便不去了,這一點無商量餘地,記好了。」

田毅剛無奈,只好落應。

鄭通道:「凌姑娘,偷離京師只怕要受到欽探的追查,無論躲到哪裡也不得安寧。」

羊操道:「不錯,一旦成了欽探,永不得解職,棄職而去視同叛逆,罪名可不小。」

凌曉玉道:「我意已決,不再做欽探,要抓要捕隨他去,聽天由命!」

施魁道:「去太湖總寨必為田寨主招禍。」

田毅剛道:「太湖之大,水面廣闊,人藏何處,很難尋覓,誰要來冒犯管叫他有來無回,請各位一定到太湖去,另創江湖基業!」

楊忍道:「嚕嗦什麼,大家都去太湖,快快活活過日子,有什麼不好?」

馮二狗道:「太湖雖好,可都是水,我喜歡在城鎮裡東逛西走,不愛划船。」

楊忍道:「不成,別人去不去老夫管不著,你二狗卻是非去不可!」

馮二狗詫道:「這又為什麼?二狗並未招惹你老前輩呀!」

楊忍笑道:「老夫留你在太湖解悶,還有吳小東,你二人非去不可!」

馮二狗、吳小東叫起來:「啊喲,這不倒霉了麼?老前輩千萬別……」

侯四姑笑道:「楊前輩好眼力,拴一隻狗,牽一隻猴,一定是好耍得很!」

楊忍大樂:「對對對,一犬一猴……」

馮二狗嚷道:「前輩,你把四姑帶走,好讓她陪著我,免得我害了相思病早夭……」

侯四姑大怒:「你嚼什麼舌,厚臉皮!」

眾人大笑,侯四姑羞得躲進屋裡去了。

笑畢,凌曉玉道:「各位願去太湖的,我們下午就動身,不願去的,大家午飯後分手,各位意下如何?」

裴泱、駱艄、張元順等仍留京師,雷霄攜白豔紅等返九江雷家堡,其餘人則去太湖。

如澄如愚兩位大師則要返五臺清修,大家捨不得他們,七說八說硬勸他們改了主意。

午飯時,大家舉杯共祝勝利。

白豔紅取來琵琶,為大家唱了一曲。

「西城楊柳弄春柔。

動離憂,

淚難收。

猶記多情,

曾為系歸舟。

碧野朱橋當日事,

人不見,

水空流。

韶華不為少年留。

恨悠悠,

幾時休。

飛絮落花時候,

一登樓。

便作春江都是淚,

流不盡,

許多愁。」

她唱的是宋朝詞人秦觀的《江城子》。

歌聲情濃意切,又帶有幾許哀愁,既嘆人生離恨,又嘆年華早逝。

眾人聽後,感慨萬千,願今後再聚。

飯後,大家揮淚而別。

(全書完)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