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青正在室中酣睡,突然一陣冷風襲來,他不由一顫,睜開了眼。
室內渾渾沌沌,模糊不清,側頭望去,窗戶已開,冷風不斷灌入,冷得他上下牙捉對兒廝打。
怪事,才進入秋季,哪來如此冷的北風?
突然,視窗伸進兩個頭。
呀!一個領上長著兩個頭,銅鈴眼睛,血盆大口,卻沒有鼻子。
他驚得欲要翻身躍起,卻無法動彈分毫,雙頭怪物卻得意地大笑,伸出兩隻長長的血舌,露著上了兩排尖尖的獠牙,竟然朝他一口咬來。
他驚得渾身冷汗直冒,大叫一聲,雙頭怪物倏然不見,室內也光明起來,只是莫名其妙地在晃動。
他此時才知道自己做了個惡夢,心才放了下來。他朝四周瞧瞧,洪天龍正睜前眼望天花板瞧著,頭就在他肩膀旁邊。
他想坐起來,手一動,卻被細繩擋住了,低頭一看,原來被捆著呢。
仔細一想,那夜聽見柳媚報警,剛從視窗躍出就被人以薰香迷倒。看來,他和洪夭龍是睡在一輛馬車上,被人正送在某地呢。
繩子不粗,不過是一般的麻繩。
哼,你們也太小覷了人,區區麻繩就想縛住你郭大爺的手足?
他一提真氣,不禁大驚,真氣竟然提不起來了。他左試右試,毫無用處。只憑平常的幾斤蠻力,休想掙斷這看來細細的麻繩。
「喂,洪哥,不妙了。」他低聲說。
洪天龍道:「我早試過,一點真氣都沒有了。你也一樣吧?」
「正是,怎麼會這樣呢?莫非遭人點了穴,可實在又不象啊!」
「那晚嗅到的毒氣恐怕不是平常迷香,失去功力只怕與此有關呢!」
「那怎麼辦?」
「唉,聽天由命,走一步看一步,急也無益,只不知雁妹、雪妹、師傅他們怎麼樣了。」
馬車忽然停住了。
一個蒙面人上了車,揪著郭青、洪天龍的胸襟把他們提起來坐著。
「你們是什麼人?」郭青問。
蒙面人不理,將他倆手上的麻繩解了,然後接過車外人遞進來的饅頭和一碗水。
饅頭只有兩個,一人一個。
郭青怒道:「你們究竟是何人!不敢通名報姓麼!」
蒙面人只拿眼盯住他倆,並不回話。
洪天龍道:「吃了再說。」
郭青一想,也對,吃了才能有力氣,於是不再說話。
吃完,遠遠不夠,但卻不給了。
蒙面人又將他倆雙手縛起,跳下車了。
一會兒,車廂又搖晃起來,馬蹄得得,車子又繼續前行。
現在走在什麼地方呢?要在何處去?
總不能束手待斃吧?
郭青道:「洪哥,得想個法子。」
洪天龍道:「功力巳失,就是解了繩子也逃不遠的。」
「難道就這麼任人宰割?」
「別無他法,慢慢再說。過兩天藥性消盡,恢復了功力就好辦了。」
正說著,一陣喝斥之聲乍起,馬車也停了下來。
只聽車廂外腳步奔跑,亂成一團。
「聽著,本公子言之在先,爾等若將車中人放出來,便饒爾等不死,若敢違抗,休怪本公子下手狠辣!」
郭青一聽,此人聲音甚熟,繼而大喜,道:「聽,徐公子來了,有救啦!」
洪天龍也興奮地道:「老天保佑,命不該絕!」
只聽一人喝道:「你是什麼人,敢口出狂言,今日連你一併拿下!」
「連本公子都不認識,你是白走江湖了。聽著,公子爺姓徐名雨竹,聽清了麼?」
有人駭叫道:「一掌追魂!」
又有人呼道:「逃命去吧!」
先前那人喝道:「站住誰要是臨陣逃脫,休怪大爺刀下不留人。姓徐的你聽著,此車乃四海門之眷屬,你走你的路吧!」
徐雨竹冷笑道:「妖人,不給你點厲害嚐嚐,你不知道天有多大!」
只聽「呀」一聲慘呼,接著是一聲「叭噠」,然後有人驚呼、奔跑,瞬間便靜下來了。
門簾一掀,徐雨竹探頭進來張望。
「徐公子!」郭青忙叫,「我們被綁著呢!」
徐雨竹鑽進車廂,用手一拂,郭洪兩人身上細繩立斷。
兩人這才翻爬起來,連聲道謝。
徐雨竹微笑道:「兩位不必如此,還有幾位老前輩呢,下來吧。」
三人下了車,郭洪二人這才知道自己乘的是頭一輛車,後面跟著七八輛車呢。
徐雨竹又鑽進第二輛車,不一會扶著柳震、紫衣秀士尚子書下來。
第三輛車上是崔不凡一人,第四輛車上是妙清道姑、潘潔、玉靜。第四輛之後,再無別人,想是劫匪所乘。
眾人相見,相互慰問祝賀一番,又都向徐雨竹道謝。
琅琊老人道:「我等功力已失,若不得到解藥,只怕時間一長,就成廢人了。」
徐雨竹大驚道:「難怪如此,小生還奇怪幾根麻繩怎困得住幾位前輩呢?暫請留在此地,小生、去追人尋解藥。
眾人還未及說話,徐雨竹已縱身而起,一躍二十來丈,這輕功實已達上上境界。
柳震道:「這兒是僕麼地方?怎地如此眼生?」
眾人瞧瞧四周,他們是站在一條官道上,但十分荒涼,除了山就是曠地,沒有人蹤。
沒有人答得出柳震的問話。
一盞熱茶時間之後,徐雨竹如飛趕回。
他焦急地說:「賊人都是些小角色,身上都無解藥,小生逼問之下,他們承認是原飛蛇幫幫眾,不知解藥這回事,怎生是好?」
妙清嘆道:「活該有此一劫,公子不必多慮。」
尚子書道:「著急也無用,不如先回長安再說吧。」
柳震問:「徐公子,我們身在何處?」
徐雨竹道:「各位是在銅川道上。」
琅琊老人奇道:「怪哉,怎麼到了這兒?」
尚子書又問:「公子何以得知我等在此?」
徐雨竹嘆道:「說來也巧,三日前一早,小生帶著衣物來白鶴別莊與各位匯合,以便取道東海……」
潘潔岔話道:「公子,見了柳媚和沈姑娘,董姑娘麼?」
徐雨竹搖頭:「沒有呀,小生以為柳姑娘她們逃走了呢!」
潘潔跺足道:「糟,莫非……」
她說不下去了。
徐雨竹道:「放心,柳姑娘她們不會有事的,吉人自有天相。小生到了別莊,才知夜間發生變故。當即到天玄會長安分舵去找他們,交手不到一頓飯功夫,把他們都擺平了,幾經逼問,才說把各位送到這條道來了。小生當即出發追趕,卻直追趕不上,原來賊人甚為狡猾,白日隱蔽,夜間趕路,因此直到今日,才算尋到各位。」
眾人議論了一陣,分上三輛馬車,倒轉馬頭,向長安奔去。
兩天後,柳震等人又回到了白鶴別莊。
馬車進了莊門,下人們俱都奔走相告,最令人興奮激動的,是柳媚、沈雪珠,曹雪雁從樓下客室奔出來相迎。
於是,免不了相互詢問、感慨一番,婦女們少不得要灑下幾顆淚珠。
柳媚等人在畢羅小店住了幾天,今日實在忍耐不住,跑回別莊看看,不意巧逢大家歸來,這實在是意想不到的事。
徐雨竹問道:「柳姑娘,你們那天沒有被迷倒嗎?」
柳媚道:「哪裡會逃得掉,也不知是何處高人救了我們三人……」
遂把經過清形說了一遍,不僅徐雨竹,就連大家也感到十分驚奇。
但她沒有說出住在華羅店的事。
徐雨竹並不放鬆,追問道:「這幾日姑娘們住在何處?」
柳媚道:「躲在一間客店裡。」
「那客店何名?」
柳媚一楞,不知如何回答。
沈雪珠十分機伶,搶著道:「徐公子,你又是怎樣救了師傅他們的?」
徐雨竹無奈,把和郭青他們說過的話又重述了一遍。
眾人又七嘴八舌議論了一通。
末了,徐雨竹道:「各位住此不安全,不如到靜園去吧!」
柳媚道:「多謝徐公子,就在自家住著方便,賊人要是回來,我們吃一塹長一智,也不會如此上當了!」
柳震本願住過去的,但女兒既然拒絕了,就不好再說。
崔不凡、尚子書也道:「就在這幾盤桓數日,待恢復功力後就無妨了。」
徐雨竹暗想:「恢復功力麼?別做清秋大夢了!」
嘴上卻道:「如此小生告辭,改日過來探望!」
剛走兩步,又回頭道:「差點忘了,少林住持智圓大師發了英雄帖,小生剋日要往少林赴會呢,不知各位收到請帖未?」
湯總管正好進來,答道:「請帖已收到,在下正因柳莊主不在著急呢。」
徐雨竹道:「如此甚好。各位將息兩日,三天後同赴少林如何?」
眾人齊皆答應。
徐麗竹走後,老一輩的繼續留在客室,議論少林組盟之事。
湯管家將近來發生的事說了,諸老聞聽華山掌門、五臺掌門,恆山掌門均遭劫持,均不勝駭異。
對於武林盟主之人選,俱都認為徐雨竹最為合適。
柳媚等三女並不作聲,向郭青、洪天龍使個眼色,五個年青人便來到花園一角的亭子間坐下。
郭青道:「姐姐們有話說麼?」
洪雪珠道:「不錯,此事事關重大,切不可嚷嚷出去,知道了麼?」
郭洪二人相互望望,均覺奇怪,但連連點頭答應。
沈雪珠道:「你們萬萬想不到吧,徐雨竹是大奸大惡之人呢!」
郭洪二人大驚,忙問是何道理。
洪雪珠道:「丐幫幫主早已傳令屬下,已將徐宅監視,有個叫吳節風的人……」
她把吳節風的事說了。
郭青道:「如此說來,劫掠我們的是他。‘救’了我們的也是他?」
柳媚道:「不錯!古爺對其人早有懷疑,但證據不足,難以聲張。」
洪天龍道:「真叫人難以相信,竟是個包藏禍心的奸邪之徒,那趕緊報告師傅他們去。」
沈雪珠道:「自然要講,為避免外人聽見,待會你二人把住門。」
郭青道:「我們巳失去功力……」
沈雪珠道:「你不會用嘴麼?」
商量好後,眾人又回到大廳。
柳媚道:「爹、娘,各位前輩,有件事不能不說出來,那徐雨竹……」
她把從古爺處來聽來的話全講了。
柳震夫婦最為吃驚,愣了一陣,不以為然,夫婦倆互相對視一眼,搖了搖頭。
柳媚看在眼裡,大急道:「爹、娘,你們不信麼?」
柳震道:「不信,媚兒,那吳節風究系何人?你爹當然是知道的。他父子倆雖做珠寶生意,但一向神神秘秘,小心別中了敵方的反間計!」
柳媚跺足道:「想想吧,那次在太白山莊,以他的身手,本可以不必傷許多人的,他故意造下殺孽,挑動正道人士自相殘殺,女兒當時也被蒙在鼓中,還幫著他說話。蕭笛曾勸過女兒,女兒卻以為他……女兒卻不聽,反而怨他謗人,啊……」
提起蕭笛,她再也忍不住,淚水直流。
古爺並未告訴她蕭笛還活著。
琅琊老人道:「這樣一說,老夫心中便釋疑了。」
紫衣書生也道:「在下與崔老有同感。」
妙清道姑說:「無量壽佛,貧道也有此一說。」
潘潔道:「三位前輩也早有疑心麼?」
崔不凡道:「別的不說吧,說了也有事後諸葛亮之嫌。老朽是在被‘救’時起疑的。」
尚子書道:「正是如此。」
妙清道姑道:「所見相同。」
崔不凡續道:「老朽雖失功力,但總聽得見聲音,徐雨竹與匪徒動手時,足音不象,只是一些人跑跳而已,此其—……」
尚子書介面道:「所謂匪首被擊慘叫以及倒地的聲音也是假的,徐雨竹雖然發了一掌,但不要忘了,以往中他掌倒斃的,從未有過叫聲,此其二。」
妙清道姑說道:「對付一個他說的三流角兒,似不必使出如此大的勁力。若以這般大的勁力擊人,其人一中掌即死,決不會慘叫如斯,此其三。」
郭青在廳門接嘴道:「前輩們說得是,下車後不見死屍,賊人逃命時,還顧得上揹著個死人跑麼?」
三老俱皆大笑。
柳震夫婦呆如木雞。
琅琊老人道:「不瞞你們,老朽雖然中其香毒,但功力並未失去,因為老朽剛才已吞下一粒自己煉製的解毒丹,可解百毒。」
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倒出幾粒黃豆大的綠色丹丸,分送各人。
眾人俱皆大喜過望,連忙將丹丸服了。
崔不凡道:「各位運功行氣,三十六週天運轉完。保管各位恢復。」
眾人依言,就在廳中行氣。柳媚等三女便站到廳外護法。
半個時辰後,諸老和兩小相繼醒來,人人精神健旺,柳媚等三女大喜。
柳媚問琅琊老人:「前輩,我三人也中了香毒,何以未失功力呢?」
崔不凡想了想,道:「你們既未服藥,那定是救你們的高人以內功迫毒,將你們體內的毒迫出體外。若是這樣,你們三人受益匪淺,功力必然大增了呢。」
三女同聲叫道:「果然如此!」
妙清道:「不知是哪位江湖異人,叫人猜不出。」
眾人都想了想,無法猜出,便丟開一旁,談論下一步的事。
尚子書道:「我們仍然裝作功力喪失的樣兒,這一點至關重要,青兒龍兒記住了麼?」
兩小道:「記住了。」
沈雪珠道:「少林組盟大會,若推舉徐麗竹當盟主怎麼辦?」
尚子書道:「一點辦法也無。揭露徐雨竹尚不到時候。」
洪天龍道:「師傅,難道眼睜睜瞧著奸人登上武林盟主的大位麼?」
妙清道:「無妨,我們只要處處小心就是,徐雨竹倒行逆施,必會原形畢露。」
柳震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尚子書道:「記住,且不可露出一點痕跡讓徐雨竹起疑。柳姑娘,特別是你。」
柳媚臉通紅,道:「晚輩虛以委蛇,決不會形之面孔的。」
三天很快過去,徐雨竹如期而來,由於眾人多失了武功,當然只好坐車。
一路行行宿宿,談談說說,眾人對徐雨竹依然如前。並未引起他的疑心。
這日來到嵩山少林寺,早有知客僧通報,方丈智圓大師率僧眾出山門迎接。
彼此寒暄後,由服役僧眾將各人引到安置處,以便歇息。
晚上,智圓大師到琅琊老人等宿處,問起被劫之事。
崔不凡繪聲繪形講了一遍,智圓大師不勝驚訝,在感謝徐雨竹之後,為諸老喪失功力而焦急。
崔不凡等諸老也連連嘆息,十分沉重。
第二日、武當掌門、峨嵋掌門、青城掌門、九華掌門前後陸續來到。
第三四日來的客人更多,已不下五六百位。離會期還有兩天,估計還有不少聞訊趕來的武林朋友。好在少林寺廟宇禪房較多,足可容納。
徐雨竹被各派以及慕名武林人頻頻請去見面,是以他常常不在住的禪房內、崔不凡、尚子書、妙清才得以將真情告知少林住持。
智圓聞後大驚,忙與三老會商應付辦法,還把武當掌們玄靈也請了來。
經過密商,決定推選智圓為武林盟主。若是徐雨竹被推為盟主,則將智圓、玄靈選為副盟主,以作補救。
結盟大會當天,少林寺門前廣場,武僧持棍排列在兩行,十八羅漢開道,少林主持智圓大師陪同各派掌門以及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輩,在正門前支放的條凳上就座。其餘三山五嶽好漢,則在下方條凳上隨意就座。有的則站在座位兩旁,整個廣場擁滿了人。
臨時從山下上來的,還在絡繹不絕。
人數之眾,聲勢之大,大出智圓大師及發起人的意外。
不用說,來的人魚龍混雜,決不只是名門正派及受邀的正道英雄。
巳時正,智圓大帥起立,運起神功,開言道:「道消魔長,武林又逢殺劫,四海門成立之後,並未改弦更張,依然按照飛蛇幫、天玄會所為,危害江湖,興風作浪。華山、恆山、五臺三派掌門,相繼被擄劫,長此下去,武林正道危矣。為使武林免劫,浩然正氣長存,我少林、武當邀約天下英雄,結成正道同盟,與四海門作一徹底了斷,為使號令統一,望各位選出武林盟主。以期對敵。」
話才說完,會場上立即騷動起來,議論紛紛。
臺下有人叫道:「武林盟主當以蓋世武功服天下,這盟主之位當由武功最強者擔任!」
有人響應:「比武論英雄,勝者為盟主!」
一時間人聲沸騰,紛紛表示贊成。
智圓大師眉頭一皺,道:「各位且請安靜,老衲有話要說。」
人聲漸漸平息下來。
智圓道:「比武似可不必,由大家推出德高望重、武藝高強之人就是。」
有人反對道:「年青後輩就不能入選麼?」
智圓道:「只要德才兼備,自然可以。」
又有人堅持己見:「比武爭奪盟主位,才能服人!」
有人大叫:「一掌追魂徐雨竹大俠,掌斃妖邪,救出了琅琊老人、紫衣書生、妙清道姑,試問在場諸人,有誰建此豐功?武林盟主非徐大俠莫屬。」
也有人反對:「少林智圓大師德高望重,武功出神入化,正是武林盟主的好主兒!」
於是乎,有的叫喊徐雨竹,有的叫喊智圓大師,一時間紛亂不己。
有的又叫:「以武功決勝負!」
真是人多嘴雜,決難統一。
但高呼徐雨竹名字的人似乎越來越多,使智圓大師等人十分焦慮。
此時,又有人高叫:「請徐大俠顯示神功,讓無知之輩開開眼界!」
許多人喊好,表示贊成。
未等智圓大師出聲,徐雨竹已含笑踱了出來,只聽他說道:「承蒙諸位抬愛,小生當眾獻醜了。」
他語聲不高,然全場的人聽得清清楚楚,叫喊聲頓時停了下來,全場一片肅敬。
沈雪珠悄聲對柳娟說:「你瞧他迫不及待了呢!」
柳媚道:「野心夠大的啊!」
她二人坐在主位後排,竊竊私語。
徐雨竹站在廣場中,略微想了想,道:「小生技淺,不值入天下英雄法眼,且當為大會助助興吧。」
說完,只見他往五六丈外的一株巨樹上一招手,只聽「嘰嘰喳喳」的鳥鳴聲,隨著掉下一個鳥巢,五隻鳥從樹叢中飛出,不到一丈遠,他又將大袖一揮,五隻鳥凌空墮下,掉到地上連動也不會動了。
如此驚人的內功,直看得全場人眾目瞪口呆,就連智圓大師等前輩高手,也十分驚詫。
稍停,一陣轟雷似的彩聲響起,經久不息。
徐雨竹雙手抱拳,面含得色,向四方行禮,以表答謝。
有人喊道:「不服徐盟主的,上場比試!」
百來條嗓子應道:「不服的,上臺比試!」
聽聽,徐雨竹已成了徐盟主了。
智圓大師與立靈道長面面相覷,一時也沒了主意。
你不能說不能選徐雨竹為盟主。
你也不能上場和他比試,顯得爭權奪利。
你明明知道,人叢中一定混有徐雨竹的人在吹喇叭抬轎子,可借你卻沒有證據。
華山派、恆山派、五臺派因失去掌門,急欲向四海門報仇,擁護徐雨竹當盟主的呼聲最為強烈,但你又不能把對徐雨竹的懷疑明端出來,這都因為沒有真憑實據。
況且,徐雨竹一向並無劣跡。
看來,大勢所趨,徐雨竹當定了這個武林盟主。
果然,好些派的掌門人都要求智圓立即承認徐雨竹的盟主身份。
奈何,智圓大師只好作了違心的事,承認大家推舉的武林盟主。
待全場歡呼靜下來時,崔不凡站起來道:「老朽以為光盟主一人不能兼顧瑣事,推舉智圓大師、玄靈道長為副盟主,協理盟務。」
他因為「失去」內力,說話有氣無力,故許多人根本聽不見。
智圓大師重複了一遍。
場中大多數人眾贊成,僅少數反對。
於是,徐雨竹成為當今武林同盟的第一任盟主。
徐雨竹春風滿面,躊躇志滿。
智圓大師會後,深悔不該多此一舉,選個什麼盟主。只需幾派掌門一起協商,便可統一行動。如今事實已造成,反悔也無用。
武林英雄大會就此匆匆結束。
蕭笛醒過來時,發現自己浮在半空,上不沾天,下不沾地。
他扭頭左右瞧瞧,原來自己被吊在鐵鏈上。抬頭望去,上面是石頂。往下看看,也是石底,左面右面都是光滑的石壁。
那麼門呢?總該有個門吧?
他盡其所能地轉動脖頸,想把門找出來。
他找到了,門在他背後,他只瞧見了一扇,黑黢黢的,大概是鐵鑄門。
光線呢?這室中模糊瞧得見物,就該有個洞或是一盞燈。
但他找不到。
怪哉,光從哪兒來?
不一會,他笑了,傻瓜,洞肯定是在鐵門上,室中的光昏黃,不象陽光,定是鐵門外的燈光從鐵門上的方口洩進來。
這樣吊著,也不知過了多久,人浮在半空,身體往下墜,兩隻手腕勒得生痛。
他動了動腳,一陣光啷啷的響聲傳來,嗬,連腳也拴上了,這些魔頭倒也想得周到。
可是,這樣懸著,實在不舒服得很,得想法子讓自己舒坦舒坦。
他試運真氣,發現肩禺穴、膻中穴、委中穴、風門穴受阻,真氣提不起來。
他又笑了,點四個穴位,手法不一,魔頭們在自己身上顯本事哩。
點吧點吧,再多點幾個穴位也不在乎,現在先把穴位衝開再說。
他於是潛下心,默運須彌大功法衝穴。
在別人,或許十分艱難、衝開一個穴位就要一個時辰,可他,一盞茶的功夫足夠。
不過,今日卻不行,他受了嚴重內傷,須得慢慢來。
半個時辰後,他的經脈已經暢通無阻。
他輕舒了口氣,只是胸前鬱悶,有淤血。
該自行療傷了,得趕在人家進來找麻煩之前進行。
不幸,他沒來得及進行,背後的鐵門響了,進來了幾個人。
他瞧不見是誰,也不想瞧。
可人家要瞧他,繞到他面前來了。
咦!是兩個漂亮的姑娘。
從穿著上看,當是天玄堡有身份人家的小姐。
他平日雖不注重自己的形貌,但也不願現在這種情況讓年青女子看到。
試想,你象個什麼物件似的讓人吊在半空,又狼狽又受罪,能高興讓人看麼?
「喂,兩位小姐,這裡有什麼看頭,到外面捉蝴蝶摘花去吧。」
「咦,姐姐,這頭牲口還會說話呢!」一個姑娘故作驚奇。
「哼,這頭牲口不僅會說話,還會殺人呢,無端撞進天玄堡來,行兇作惡,這不是牲口,是野獸!」
喲,這麼狠心的年青女子。
照常理說,年青姑娘溫柔善良,最見不得人被折磨的事,這兩位好象不一樣,真可謂人不可貌相,大概應了民間一句話:貌美如花,心似蛇蠍。
妹妹又說:「喂,蕭笛,你不是大英雄麼?現在這付模樣可有些不象英雄啊,不有損你大英雄的身份麼?」
「在下雖不是什麼大英雄,但這樣兒也的確不文雅,有汙兩位小姐的妙目了。」
姐姐道:「咦,能說會道,還咬文嚼字呢!妹妹,等我把他舌頭割下來,瞧瞧他還能不能巧舌如簧。」
蕭笛道:「小姐,鸚鵡剪了舌能學人說話,人若剪了舌只能學狗哼了,剪不得的。」
妹妹道:「偏要割了下來試試,也許他唱曲子呢?」
姐姐道:「妹妹,他那兩隻耳朵礙眼得很,把它割下來扔了怎樣?」
「姐姐,扔了可惜,餵狗吧。」
「唔,這主意不錯。」
「姐姐,爹爹教的功夫你練成了麼?「」你說的是蛟龍掌麼?」
「是的。」
「雖不能說練好,但八成總有了吧。」
「你試給我看看,打在人身上威力到底如何?真有爹爹說的那麼厲害麼?」
「妹妹,蛟龍掌威名遠播,豈只是厲害而已,只怕天下沒有第二種掌力能超得過它!」
蕭笛心想,兩個小妮子閒來無事,大概專拿我尋開心,又是割舌又是削耳,嚇唬嚇唬人取樂的。這不,又扯到什麼蛟龍掌去了,哼哼,真是丫頭片子,沒見識,蛟龍掌怎能說成是天下第一呢?井底之蛙。
正想著,又聽妹妹道:「姐姐,就拿這蕭笛做做試驗吧。」
「好的好的,你瞧清楚了,姐姐這一掌取這臭小於胸膛,用上個五成力道,看看能不能將他打死!「
「喲,姐姐,五成力道只怕不夠,七成力道只怕還差不多,這臭小子經打得很呢!」
「好,站開了,姐姐就用七成功力吧!」
「吧」子落音,蕭笛眼前一晃,一道紅影一閃,「呼」地一聲朝他胸前擊來。
好傢伙,說打就打,避不開,躲不掉,只有硬生生受用了。
他慌忙運起神功護體,「膨」一聲,他胸口上結結實實捱了一掌。
本來,這一掌要在平日,無異替他拍灰。但他身負重傷,功力減了八成,剩餘的二成功力不敢全提,只提了一成護身。
這一掌雖沒要了他的命,但胸口一窒,嘴巴一鹹,「哇」地一聲吐了口血。
「呸,好髒,這大英雄也不經打的!」妹妹吐了口唾液。
「嘻嘻,怎麼樣,這掌力還不錯吧?」姐姐得意洋洋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