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勝苗剛忙不迭起步,三人早沒影了。
蕭苗知道,賈德山在考較他的功夫。
賈德山號稱「飛天魔獠」,這輕功豈止是一流之選?只怕當世無人再過他。
賈德山來到山腳下站定,回頭瞧瞧那小子還有多遠。
但他馬上呆住了,離他身前一丈,不是站著一個嗎?
「小兄弟,好功力啊!」他不得不讚賞了。
蕭笛和他同時到達。
他心中雖已驚愕萬分,但面上不露聲色。
李珠珠這下到了。
她的輕功也足以驚世駭俗。
「咦,呀!你們二人都到啦?」她驚撥出聲。
「這位小兄弟當真不凡呢!」賈德山說。
「過獎,怎敢與賈老先生相比。」
賈德山對他刮目相看了。
「小兄弟,你提起我的化名。何意?」
「老先生認識胡達明大叔麼?」
「啊,你也知道此事?不錯,認識的,兩年前遊黃山邂逅,一見如故。」
「胡達明大叔死了!」
「啊。是嗎?」
「被人暗害的!」
「啊!」
「有人奪走翡翠秋水瓶,謀寶害命!」
「原來如此!」
「老先生不知道麼?」
「不知道,胡達明武功巳臻一流,何人能將他擊殺?小兄弟所言,老夫難以相信。」
「自然是乘人不備下的毒手。」
「可惜可惜,波斯的一代高手,竟這樣命喪黃泉!」
「老先生不認為該物歸原主麼?」
「什麼物?」
「翡翠秋水瓶!」
「噫,你知道得太詳盡了,對你不太好呢!」
「老先生與胡大叔既有一份交情,不該送回他的原物麼?」
「不該。老夫所取秋水瓶,乃出自徐雨竹手中,這隻瓶究竟是否胡老先生那隻,恐怕無人對證呢?再說,天下就這麼一隻秋水瓶麼?」
蕭笛一愣,心念一轉,道:「老先生又如何知道徐雨竹手中有這隻秋水瓶呢?」
賈德山道:「說來也很湊巧,老夫當年聽胡老先生提起,他有一隻價值連城的翡翠秋水瓶,於今年欲帶入長安,請盛昌珠寶店的吳高亮鑑別,老夫一生喜受奇珍異寶,也想來觀賞一番,不料因事耽擱,到長安遲了,便去盛昌珠寶店找吳高亮,吳說確有其事,但胡老先生一直未來過,約期早過了。老夫對此事頗有懷疑,追問吳高亮與胡達明先生相約之事,有幾人知道。他說他未告訴別人。後來老夫便往波斯道上走去,沿途查詢胡老先生蹤跡。終於看到了玉門關外胡老先生的墳墓。那墓有人立了石碑,一塊不平滑的石頭,上面以金剛指力刻劃出了名字,還有一小行字跡,寫明為天玄會所害……」
蕭笛聽到這裡,心想,你剛才還說不知道胡老先生被害,原來你知道得清清楚楚。
「老大當即回到長安……」
蕭笛介面道:「立即將天玄會、飛蛇幫分舵分壇殺個精光。」
賈德山笑道:「不錯,但並非老夫親自下的手。老夫只要方苗二僕去搜尋一番,並逼問口供,結果無功而回。」
「那飛蛇幫又未參予,怎麼連他們也宰了?」
「小兄弟,你出道江湖日淺,不知江湖之詭譎。試想,立碑者為何知道是天玄會?顯是有人所說,誰知不是嫁禍於人呢?反正飛蛇幫也是黑道,說不定就是他們乾的呢!」
「原來如此,寧肯錯殺。」
「後來老夫不甘心,又找到了天玄堡。章子云再三宣告,天玄會根本不知此事,他以頭顱擔保。在天玄堡住了段時間,老夫又回到長安,重又到盛昌珠寶店去探訪吳老闆,未料此店已關了門,老夫便到飛蛇幫附近住下,想進一步探詢秋水瓶下落,那日聞聽在曲江池有一場拼鬥,便想來看看徐雨竹、蕭笛為何許人。這是老夫來長安後聽得最多的兩個名字。你就是蕭笛,自號須彌怪客,是麼?」
「是的。」
「老夫見徐雨竹果然不俗,與方勝一動手,老夫便猜到了他的師門,太裝做救方勝,與他對了一掌,然後傳音約他見面。以後,老夫點出他的師門來歷,他自然十分震驚,知道老夫字號以後,他要求老夫助他實現他師傅的重託,並說事成以翡翠秋水瓶相贈。後來,他更進一步地覬覦老夫愛妻美色,我便略施小計,戲弄於他。所以,此瓶並非老夫巧取豪奪所得,更沒有傷害故友。」
「胡老先生死於徐雨竹之手麼?」
「他沒有說。怎麼,你要替胡老先生報仇麼?徐雨竹的武功不凡呢!」
「不錯,徐雨竹練成了震古鑠今,失傳已久的震山掌!」
「啊,你已經知道了?年青人,量力而行吧,你雖然輕功卓越,但內力未必悠長,而且,只怕擋不住震山掌力呢!」
蕭笛一聽,所有的判斷都被證實了,心中十分興奮。
賈老魔與徐雨竹對過掌,他就故意點出震山掌之事,老魔果然中計,替徐雨竹證實了確實會使此掌。
那麼,胡達明老先生毫無疑問便是他謀害的了。
對賈德山的勸告,他反問道:「震山掌是天下無敵的麼?」
「自然不能如此說。」
「是麼?怪不得老先生沒有被震山掌力所傷了呢?」
賈德山笑了:「你很會說話。好,見你不俗,把該說的都說了,老夫可要走了,後會有期吧。」
「老先生迴天玄堡麼?」
「回那裡作甚?」
「當四海門門主呀!」
賈德山又笑了:「老夫成立四海門也為的是徐雨竹,換句話說,主要是為了秋水瓶,還有就是看在他師傅面上。」
「須彌怪魔麼?」
「咦,你怎的樣樣知道?」
蕭笛只是靈機一動,衝口而出,不過是試探罷了,沒想到又是一箭中的。
「其實早知道了。」
「知道了也好,你該有自知之明。」
「秋水瓶不還給胡老先生的後人了麼?」
「咦,你未免多嘴了,老夫從未向人說過那麼多的話,只是對你有些好感,可說是特別垂青了,你怎麼不知趣呢?」
「我只知道要物歸原主。」
「你要強搶麼?」
「只好得罪了。」
「啊喲,好大的口氣!」李珠珠從不遠處過來,「小兄弟,連章子云、謝天龍這些成名已久的大人物,見了我家賈先生也不敢放肆呢,小兄弟,愛惜自己的性命要緊啊!」
賈德山道:「你不一定是徐雨竹的對手,何況於老夫?你還是走吧,今夜老夫心情頗好,不願殺人汙手。」
蕭笛道:「見義而為,這秋水瓶非索回不可!」
賈德山道:「那就看看你的本事了。」
方勝、苗剛從不遠處躥了過來,吼道:「小子找死!」
賈德山道:「你二人未必是他對手,且退下!」
蕭笛道:「發招吧!」
賈德山道:「老夫是前輩,由你出招。」
蕭笛道:「得罪了!」
他不快不慢地推出一掌。
掌出一半,另一掌快如閃電擊出。
白影一晃,賈德山沒了蹤影。
但他雙肩一搖,賈德山擊出的一掌,好失去了目標。
他二人身法都極快,看得李珠珠等三人瞠目結舌。
這時,東方秀等三人終於找到這兒來了。
老人「噫」了一聲,屏息凝神觀看。」
東方秀叫了一聲:「蕭笛!」
老人忙低聲道:「禁聲,高手過招,不能分神。」
老人越看越心驚,老天,這是絕頂高手在比武啊!
瞬間三十招過去。
李珠珠臉上露出了驚恐之色。
十年來,她未見賈德山跟人動手會超過三十招。
十年來,他幾乎再未動手,有事由方勝苗剛服其勞。
而這麼一個二十來歲的後生,居然較上了勁,三十招未分上下。
賈德山心中的驚詫也不亞於李珠珠。
他加大了內勁,提起了六成功力,輕視之心完全消去。
蕭震也增加了功力。
罡風呼呼,將周圍的枯葉灰土衰草,卷得漫空飛舞。
觀戰的六人,連忙退出三丈外。
方苗二兇驚得瞠目結舌,方知主人話不錯,他二人決非對手。
一百招過去。
兩百招又滿。
賈德山面子下不去了,他終於找機會和蕭笛對上了一掌。
「砰!」
兩人凝立不動。
賈德山緩緩推出一掌。
蕭笛也依樣緩出一掌。
兩股猛烈的罡風相撞,直如天空中的一個炸雷,爆響過後,煙塵瀰漫,遮沒了兩人的身影。
兩人停立不動,但似乎矮了半截。
煙塵落定,眾人看清,兩人深陷土中,自腰以下全埋住了。
兩人的嘴角都流下了血絲。
李珠珠尖叫一聲,剛要撲過去,卻見兩人忽地直挺挺從土中躍了出來,面對面站立。
方勝苗剛大喝一聲,雙雙躍進,四掌齊出,朝蕭笛打去。
四股極強的罡風,兇猛地擊到。
可是,明明瞧見蕭笛沒有移動,四掌卻打了個空。
一旁觀戰的父子,也即時向兩兇撲去。
賈德山喝道:「退下!」
蕭笛也喊道:「住手!」
方勝苗剛退下了。
老兒父子站到了蕭笛身後。
賈德山道:「老夫知你的出身來歷了。」
蕭笛不答。
賈德山道:「好一手大須彌掌法,好深厚的大須彌神功!」
蕭笛保持沉默,心中不得不佩服老魔見多識廣,的確叫破了他的武功。
古爺、穆爺都沒識出來呢。
賈德山又道:「你自信勝得了老夫麼?」
蕭留承認:「勝不過。」
「那麼,秋水瓶如何?」
「暫歸老先生取去。」
「以後呢?」
「以後再索回。」
「好,今日暫別。」
「後會有期。」
賈德山轉頭走了,從容不迫。
蕭笛也朝另一方向走,不疾不徐。
雙方看不見之後,情形就不同了。
蕭笛一口鮮血噴出,跌坐在地上。
驚得老兒父子和東方秀慌不迭上來探看。
蕭笛搖搖頭:「不妨事,三位須防那兩個兇徒趕來報復。」
老兒果斷地道:「洪兒,背上,快找地方藏起。」
羅洪將蕭笛背上,大家如飛向深山奔去,直奔到一片莽蒼林裡,才歇息下來。
蕭笛不再說話,立即運動療傷。
羅洪父子和東方秀為他護法。
不久,遠遠聽見狂吼之聲,三人緊張地注視著吼聲傳來方向。幸而吼聲越來越遠,漸漸聽不見了。
徐雨竹與兩位副盟主議定,剋日奔赴天玄堡,一舉摧毀四海門,以絕後患。
眾豪分批出發。
武當玄靈道長率第一批高手打前陣,少林智圓大師率第二批接應,徐雨竹率第三批押陣。主帥未到之前,不得輕舉妄動。
柳震一家、江湖四英、妙清道姑,王靜道姑、崔不凡、尚子書以及古爺、胡氏小店全體人員則和丐幫穆爺在一起,由穆爺召集了一批丐幫高手和子弟,準備在徐雨竹動身後再前住天玄堡。
他們是這樣判定的,徐雨竹此舉必有陰謀,但究系何陰謀卻無法查知。
吳高亮吳節風打發在「磊園」辦事,徐雨竹的胸中塊壘只有他自己知道。再不,也許還有祈總管知道。
穆爺曾與智圓、玄靈二位副盟主密商過,設法阻止天玄堡此行。但徐雨竹堅持儘快出動,他說若不趁對方合併之日短淺,根基未穩之時一鼓而下,待四海門扎穩根基、一切就緒之後,就難對付了。還說早日消除四海門,江湖早日安定,免多生技節。
徐雨竹的話,得到群豪擁護。
智國大師、玄靈道長卻無足夠理由緩止此次出征。
沒奈何,穆爺古爺等遂決定自組一支隊伍,到時以便策應群豪。
丐幫未加入武盟,不受徐雨竹節制,便可任意行動,以防不測。
經過幾日的準備之後,眾豪分批出發。
先說玄靈道長率一百名由各派各幫組成的先遣隊,到達太原後,分住在三個旅店。
按事先策劃,進城後三三兩兩自行住店,以免人多引起天玄堡眼線的注意。
在第二批高手未到之前,各人不準出入大街小巷,潛居旅舍內也不要相互交談。
當晚無事,及早安歇。
玄靈道長與五臺派掌門圓覺大師分住兩對間,左右是武當八劍。
三更時分,玄靈道長聽到衣袂飄飄聲,當即從後窗掠出,躍那房頂一看,五丈遠處有一黑影,不知在於什麼。
玄靈道長立即悄悄接近,才過兩丈,那黑影一晃不見。
玄靈縱身一躍,輕輕落在黑影剛才立著的地方,默運神功四察動靜,發現黑影是在一條小巷中行走。當即跳下房頂,尾隨黑影。可黑影突然加快了速度,一拐彎又不見了。
玄靈心想,此人定不是什麼好東西,看看他究竟要於什麼,於是加快速度,拐了彎後,發現黑影在前八九丈處,一晃又不見了。
玄靈提一口真氣,一躍八丈,落地後發現是一個死衚衕,高圍牆內,樹枝交錯,似是富有人家的花園。
他想,黑影一定竄進去了。
一縱身,落進高牆。
只見樓閣亭臺,果是富有人家的宅第。
忽聽樓上一聲慘叫,秋夜瑟縮,寒風陣陣,這叫聲聽但來分外淒厲。
玄靈道長不假思索,騰身而上,一下躍到了走廊內。
只見燈火突然一亮,只聽一個婦人哀求道:「大爺,金銀珠寶全在此了,你……就、饒了小妾、一命、吧!」
「啊!」又是一聲慘叫。
玄靈道長哪裡還能等待,一掌拍開窗戶,就往裡闖。
燈火一下滅了,暗影中只見一條黑影朝對窗躍去。
玄靈焉能讓此賊逃走,大喝一聲,一掌擊出。
黑影一晃,躲過掌風,掌風卻把窗戶擊開了。
玄靈道長正待跟蹤追擊,忽覺小腿上巨虛穴一麻,腳一軟,動不得了。緊接著腰間、背脊都被人點了穴道。
他只覺眼一黑,昏迷過去。
這正是:張天師被鬼迷住——明人也有糊塗時。
如此雕蟲小技,玄靈道長居然上當。
第二日,武當八劍不見了掌門,驚得到處尋找,哪裡見得著了?另外,昨夜失蹤了二十多人。
下午智圓大師率第二批高手八十多人到達時,依然沒有找到玄靈道長和其他人眾。
五臺掌門圓覺大師就住在玄靈道長對門,玄靈的蹤跡他也無法說出。但他可以認定,決不會是被人暗算,只怕是玄靈道長自行出外探察。
第二日平安無事。
第三日徐雨竹帶二百多高手到達。
人多勢眾,玄靈道長等人失蹤給人們心上帶來的陰霾一掃而空。
第四日,徐雨竹下令進駐天龍鎮。
天龍鎮離天玄堡不過二里路。
天龍鎮唯一的客棧「榮升」,被莫威燒踏了半爿,現巳修復,可哪裡安頓得下這四百來人的龐大隊伍?
幸而天龍鎮居民好客,各家安排三兩人吃住尚不成回題。
但是,群豪心中都存疑忌。
這天龍鎮難道不在天玄堡管轄之下?
但徐雨竹說無妨,經查實,天龍鎮居民都是老實百姓,不必多慮。
大膽的,照盟主的話做了,主人家端來什麼吃什麼。謹慎的寧願空著腹,以免上當。
吃飽了的,依然活得精神健旺,並無人中毒死去,謹慎的,也就放心吃了。
下午,徐雨竹下令三撥人馬分三個方向突進天玄堡。
玄靈道長失蹤,隊伍由圓覺大師率領。
三路人馬來到天玄堡前,只見天玄堡大門緊閉,譙樓上站滿了幫眾,張弓搭箭,戒備十分森嚴。
「咣、咣、咣——!」
幾聲鑼響過後,堡門緩緩開啟,緊接著鼓聲隆隆,三通鼓之後,譙樓上有人傳話道:
「爾等既然大舉拜莊,有膽量的便從大門進吧!」
徐雨竹道:「進堡!」
他率先從大門入。
群豪也跟著擁進。
第一幢樓前的空地上,站著兩排人。
天玄堡堡主章子云,飛蛇幫幫主追命無常謝天龍,首席護法無敵神猿鄭山、護法尊者秀羅剎戚玉珊、四大拘魂使者東使任大鵬、南使袁森、西使範彪、北使蘇雷,天山四煞紅煞邱相、黃煞喬彪、青煞馮寅、黑煞陸成榮,總巡察黑牡丹馬紅玉、巡察神鉤楊鈞、應兆年以及章子龍章綵鳳、章彩雲等等全部出了陣。
看見那麼多著名魔頭聚在一起,群豪頓覺緊張萬分。
又是三聲鑼響,「吱嘎」聲從身後傳來,眾豪回頭一瞧,兩扇厚重的木門已經關上。
接著又響起三通鼓聲。
忽見遠遠兩隊人從兩側向大門進發,接著以很快速度沿牆站立,每人手中拿的都是機匣弩,大約有兩百多名。
退路已斷。
緊接著又有兩隊人在離群豪十五六丈外站定,將群豪夾在中間,兩隊人手中捧的也是機匣弩。這兩隊人不下三百來人。
兩翼被人包抄,既無退路,也很難從兩翼突破。
機匣弩威力強大,每匣一次可發箭五支。
縱然群豪武藝高強,能衝破包圍圈,但死傷必不在少數。
許多人開始擔心了。
這時,追魂劍章子云開腔了:「四海門與你等井水不犯河水,今日無故大舉入堡,須怪不得四海門下手狠辣!」
他以手一指手持弓弩的武士,道:「各位,今日既有膽量來,不見高下不能罷休。這數百弓弩手的箭頭上,塗有見血封喉的「五毒散」,只要哪位想憑武功突圍,不妨一試。而且,還要正告諸位、五毒散無解藥。」
眾豪隊伍中略起騷動,有一種被人家「甕中捉鱉」的惶惑之感。
徐雨竹揚聲道:「爾等妖邪組成四海門,意圖獨霸武林、為所欲為,今日天下英雄至此,爾等還不束手就擒?」
章子云笑道:「死到臨頭還不自知,真是愚不可及。」
話聲才落,他舉起了一隻手臂。
又是一通鼓聲響起。
眾豪東瞧西望,不知搞些什麼名堂。
忽然間,章子云等魔頭一個個倒躍進了第一座樓房的院牆內消失不見。
緊接著一聲鑼響,咣——!
樓上兩層的走廊上,忽然擁出持弩武士,箭如蝗雨向眾豪射到。
兩側武士及群豪身後站在門邊兩側牆邊的弓弩手也開始發射。
眾豪雖有準備,但也被打得狼狽不堪。
這一陣箭雨,起碼有五六十人中箭。
慘嚎聲接連不斷,中箭者不消片刻,全身浮腫而死,令人慘不忍睹。
兩層樓上的武士人數不多,箭已射完,便躲進屋中不見。
眾豪紛亂中一個個躍進院牆,以避箭雨。
部分群豪怒吼連聲,向發射弓弩的箭手衝去,還未到近前,弓弩手—晃火摺子,點燃手中的紙片,扔在足前地上。
紙片燃燒後發出一股濃香,隨風而散。
嗅到這股香味的英雄,離弓弩手只有三丈來遠了,忽然一個個仰面倒下,後面的見狀,哪裡還敢前衝,他們也急急忙忙躍進第一幢樓的院牆內。
智圓大師帶著六尊者是最後躍進來的。
此院落寬敞,但三百來人擠在內,也覺擁擠不堪。
忽聽有人叫道:「盟主傳令,已在廳室內找到地下通道,大家隨盟主殺進敵人老巢!」
只見廳堂裡的人漸漸少了,後面的人又跟著進去。
智圓大師喝道:「且慢,是什麼通道?」
人叢中有人叫:「盟主傳令,迅速下到地道,敵人巢穴不遠了!」
人們一個接一個在廳堂裡消失。
圓覺大師擠進廳堂一看,原來靠牆支的矮櫃已被開啟,靠牆有個半人高的豁口,豁口露出了石階。
恆山掌門悟淨師大,五臺掌門圓覺大師均擠到櫃前探看。
人們一個接一個往下鑽。
悟淨道:「這是什麼地道,怎能隨便鑽進?萬一中了敵手圈套,後悔不及。」
圓覺大師道:「老魔等入院牆後便不見了蹤影,還有那些弓弩手也不知哪兒去了,想來便是從此洞鑽入。」
智圓大師嘆道:「今日之事,胡里胡塗,既然如此多豪傑已經下去,我輩也只好下去了,到時再作計議吧!」
兩位掌門默然,低頭進了壁洞。
智圓大師率六尊者及武當八劍跟進。
下了二十多臺石階,便有一筆直通道伸向縱深。前面聲音嘈雜,群豪離此不遠。
智圓大師等立即追上,跟在人後繼續向前,洞道漸呈斜坡形,似是天然生成。
大約又走了五六丈,洞道開始往左拐,不遠又往有拐,就這麼拐來拐去,也不知拐了多少道彎,然後又成直道,往前二十多丈後,洞內漸漸亮了起來。再往前走,越走越亮,亮得入睜不開眼睛了。
忽然,一陣寒風拂面,睜眼一看,噫,竟然走到洞外來了。
三百多個英雄擠在十多丈長寬的平地上,東張西望地探查周圍地勢。
智圓大師向四周一掃眼,不禁倒抽了口冷氣。這裡就象一個天然形成的巨井,他們就站在井底,四面懸崖陡壁,平滑如鏡,高有二三十丈,任你輕功多高,也休想上得去。
除了原來的洞口,再無第二條退路。
智圓大師心知不妙,運功發聲問道:「徐盟主何在?」
有人幫著叫:「徐盟主、徐盟主!」
一個幫、兩個叫,三個傳,五個喊。
一個傳一個,就是不聽見徐盟主應聲。
有人說:「咦,在下明明看見盟主走在前的,怎麼不見了?」
智圓情知上當,不及細說,喊聲:「我等已入絕境,速退。」
可惜人多,七嘴八舌。
這個問:「上哪兒呀?」
那個說:「再進洞麼?」
智圓急得大聲道:「此處絕境,再不退走,只怕來不及了!」
有的動了,忙著向洞口奔去,不久,又奔了出來,驚恐地大叫道:「洞已堵死,出不去啦!」
「什麼?」
「怎麼回事?」
又是一陣騷亂,絕望的人多了起來,發出一連串咒罵。
智圓大師親自進去看了,原來,入洞不到三丈,已有鐵柵檔住。
鐵柵粗如人臂,內力再強也無法折斷,而且,鐵柵不止一道,竟有三道之多。
這鐵柵是怎麼落下來的?
應該是走在智圓大師等人後面的人,但他們進洞時,已是最後一起,哪有人呢?
此時,突聽外面一片喧嚷。
智圓大師忙出洞來,只見人們都朝右邊壁上看。
半壁中間,離地十五丈處,忽然開了個洞口,原先大約是用巨石堵住的,在下面看不出來,只以為是稍稍凹進去一塊而巳。
洞口處站著五個人。
眼尖的叫道:「咦,那不是盟主麼?」
眾人仔細瞧著,不錯,是盟主。
「徐盟主!徐盟主!」
「快救我們出去呀,盟主!」
人們喊叫著,向那一方擁去。
眼尖的又叫了:「咦,不對啊,章子云、謝天龍、鄭山,戚玉珊把盟主逮住了呢!」
眾人瞧去,只見徐雨竹站中間,兩邊是幾個大魔頭。
忽然,徐盟主說話了。
徐雨竹笑嘻嘻地揚聲道:「諸位,這裡涼快麼?做井底之蛙,倒也十分快活。你們就在這裡呆上十天半月。也不用人來收屍,省卻了許多麻煩,你們說是嗎?哈哈!」
人們驚呆了。
大多數人莫名其妙,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想從對方臉上找到答案。
徐雨竹又道:「你們這群自命俠義道的渾蟲,歷年來在江湖稱王稱霸,今日總算遭到了報應!死吧,就好生生找個地方坐著,渴死餓死。求生無望,求死倒還容易。有如此多的人相互作伴,到陰間黃泉路上也頗不寂寞了!哈哈,壯哉,一舉消滅如此多的武林精英,徐某人將名垂千古矣!」
眾豪聽了他這番惡毒言語,氣得七竅生煙,紛紛破口大罵。
徐雨竹運功傳聲,壓倒群豪的喧譁,笑道:「嚎吧,叫吧,有何用處呢?叫少林智圓給你們念一段超度經吧,趁禿驢還未昇天時,否則來不及啦!」
五個魔頭齊聲大笑。
他們揚長而去,洞口又被巨石堵上。
群豪十分憤怒,有的提氣縱身,想躍倒十七八丈的洞口處,有的施展壁虎功,想爬上去,有的指指戳戳,在想法子攀緣。
當然,他們沒有成功。
於是,有的絕望,有的大罵,有的垂頭喪氣,有的後悔不已。
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也許,人臨近死亡時,總會慌亂惶惑一陣子。
智圓大師盤膝坐下,心如沸水翻騰。
竟如此愚蠢地進了圈套。
怪誰?
武盟成立後,徐雨竹大權獨攬。
他每天不是和這派相見,就是會見某幾位江湖豪客。成天忙忙碌碌,卻又一事無成。
現在想來,他是故意如此。
那麼,身為副盟主的自已,又做了些什麼呢?
可以說什麼也未做。
因為無事可做。
人們為徐雨竹的武功、人品所傾倒。他說什麼,人們相信什麼。婚事辦完不過兩天,他就嚷著要出征。沒有商量出個什麼法兒,四天後就下令出發。就這麼糊糊塗徐來到了天玄堡。
只要徐雨竹下令,眾人就聽命而行,哪容別人置喙?
因此,徐雨竹輕輕易易就把大家送進了墳場,就象趕一群牲口進屠宰場一樣容易。
牲口並不知道自已要被宰啊!
可人有時竟也十分容易上當!
武林精英悉數在此,能看著他們就此了結麼?
智圓大師誦起了佛經——
xmwjw掃校,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