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志遠在回南京後的第四天,宴請兩位摯交好友。一位是名震江湖的天玄劍嚴子林,一位是虎威嫖局的總鏢頭開山掌孟彪。
嚴子林系武林世家出身;佔著祖宗的蔭庇,家中十分富足。房舍建在秦淮河畔,從他這一代起,疏於應酬來往,不大過問江湖上的事,和黑白兩道人物都無多少交情。但偶然也派人參加白道著名人物的喜慶喪葬,不過他從未親自參加。由幹家傳武功十分了得,平日頗受武林人氏的敬重,只要他派人以代表身份參加歡宴,就算是給人天大的面子。眾人也知他性格恬淡不喜交遊,也不與他斤斤計較。
至於開山掌孟彪孟老鏢頭.卻與嚴子林相反.許是由於開設鏢局的緣故,交遊十分廣闊無論黑白兩道,與他都有交增。只要看見他的鏢旗,無人敢於下手。
沉志遠與兩家十分親近,常常舉行家宴自娛,兩家照例是全福,舉家而來。
嚴子林家赴宴的有夫人餘香蓮,大公子嚴鶴.二小姐嚴婷,總管八卦追風刀余文斌.其實就是他的園子。
孟彪家則有夫人錢秀藝,公子孟雲天和侄兒孟如龍。
沉志遠在園中設席,還請李崇白一家作陪。席分兩桌.老小輩分開。
席間,老輩人物自有他們的一番言語,小輩人物也有自己的興致。
但是.今日卻有些不同,老輩席上多了個蒼山獨夫伍雲伍老爺子,客人們說話時不免有些拘束。而小一輩的桌上卻不受影響,依然談笑風生,只除了李劍心例外。
沈竹青和嚴婷,正像一雙明珠.各有春秋。孟氏昆仲和嚴鶴,均是翩翩佳公子,同有李劍心是個不名一文的窮郎中,衣著上先就輸了一大截。
沈竹青特別活躍.孟氏昆仲和嚴鶴對她格外殷勤,她故意不睬李劍心,只和那三個青年說話。她就是要李劍心看看別人是怎樣對待她的,哪像他那樣無禮,有心氣氣他。
此刻,她講起了在青陽縣發生的事,嘰嘰咕咕,講的繪聲繪色,十分得意幹自己的一番驚險經歷。
要知道在坐的公子小姐,雖有一身好功夫但經年不出遠門難得遇到什麼驚險事,即使在南京城偶爾與人動手.但也只是下三流角色,三拳兩腳就打發了哪裡見過真壓的陣位?因此.沈竹青的經歷.使他們驚歎不已。
末了,沈竹青提到李劍心.日說爹爹的傷便是這位李郎中治的。所以,爹爹把他一家人請了中請他在藥堂治疾。
那幾位公子先還奇怪沈家怎麼多了個寒酸客人,現在總算明白了原因。
李劍心知道她是故意要貶低自己,心中雖然反感,但卻不動聲色。
嚴鶴這時微笑著對李劍心道「原來李見是歧黃聖手失敬了,在下敬李已一杯,感謝李兄救助了伯父。
李劍心道:「嚴兄客氣了,幹!
他二人乾了杯,其餘人並不舉動男的不屑;女的不會。
孟雲天問。竹妹,伯父既吃了虧.難道就算了不成沈竹青笑道:哎喲,看你說的,人家要在一月內要我們全家的命呢,算得了麼?」
孟雲天憤然道:。五梅門也大猖狂,我孟雲天屆時前來助陣.看看這些鼠輩有什麼了不起的,替伯父報一掌之仇!
沈竹青眼一瞪:照你這麼說,我和我爹的武功竟是如此稀鬆平常了?被人家打得一塌初塗,只有你才能勝得人家等著你來為我們父女報仇?
孟雲天一愣,不明白錯在何處,但嘴裡趕忙道:「賢妹此話從何說起?愚兄一片誠意,哪敢輕視賢妹與老伯千萬別誤會才好!.李劍心在一旁悶笑,心想,這妮子倒真有趣,人家拍馬還不買帳。
只見沈竹青小嘴一撇;、你說五梅門都是些鼠輩,我爹系被這些鼠輩所傷,在你眼中.爹豈不是連鼠輩都不如了麼?
孟雲天一聽,更加著急也不知要如何分辯才能洗刷乾淨,同是把手亂搖,口中連說幾個」不字,情急之狀實在可笑。
李劍心再也忍不住,笑容掛在臉上。
嚴婷見孟雲天走投無路,便替他找臺階下,笑道」竹青,人家孟大哥又不是這個意思,你別難為人家了!
沈竹青這才緩過臉色:」好,看在嚴姐份上饒你這一遭.以後說話可得小心些!
孟雲天如逢大赦.連忙稱是。
嚴鶴道「想不到賢妹一家出了這等大事,少不得你我三家必須同仇亂愾,齊鬥兇頑了,你們說是不是?
孟如龍大叫道:「對極對極,你我空練了一身武功,連個施展的機會都沒有,這回可以大幹一場了!」
這一說大家又激動起來.你一言我一語.議論著退敵之計。李劍心並不去聽他們的胡謅.同把注意力放在老人席上。
這邊廂,沉志遠已說完了事情發生的緣由使孟彪與嚴子林大吃一驚。
俄頃,嚴於林道五梅魔君當年危害江湖故遭正派人士圍殲,如今不思悔改,只怕江湖從此無寧日,實在令人擔擾呢!
孟彪道;‘五梅魔君既練成了五海陰陽掌實是不可小蒼山獨夫伍雲道:」你們說得不錯,不過只要我老爺子在,決不會束手不管!
嚴子林道」只要老前輩振臂一呼,我等願附驥尾.跟隨前輩,以供驅遣!
孟彪道:只要前輩伸手.沒有接不下來的事,孟彪跟隨前輩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伍雲大悅道:好說,好說,只要有你們助威,何愁江湖上掀起大浪!
沉志遠立刻站起作揖:「多謝各位拔刀相助,患難之中見知己老夫感恩不盡r話剛完,就見一家丁手持名帖稟道「東家南京一霸姜老大爺差人下帖子,來人在帳房等呢!」
眾人聞聽不枯者乃南京一霸鬼面金剛姜超,俱都一怔。
不明所以。只有伍雲自顧喝酒,全然不放心上沉志遠道;奇怪,老夫與此人素無來往,不知何事下帖?
任繼發道:待我去會來人。說著離席。
嚴於林道:姓姜的在南京城內稱王稱霸,但與我等井水不犯河水.不要是找麻煩吧?
孟彪道」一黑一白本不相容,奈何此人勢大,任他獨佔一方,長此下去,只怕我們礙了他的眼。
孟夫人錢秀芝道憑他鬼面金剛如何猖厥,還不敢動我三家」
嚴夫人餘香蓮道:姐姐說得是,姜超不過欺侮那些江湖藝人,地痞流氓而已,怎聯惹到我們頭上來了?
正說時,任繼發已回來了。
他向諸人道:真怪,姜家來人論理,便說我」濟世堂郎中李劍心小兄弟招意了他家大公子花花太歲姜恩隆將他大公子的逃妾拐走。我說決無此事,李公子不會武功,只怕是認錯了人,來人說要李公子出去對質,若不是他們要找的人則作罷,若是李公子無疑.就請濟世堂給他們個支援。話說的較中帶硬.這不是成心找茬子麼?
這席話把眾人眼光都引到李劍心身上,看得他渾身不自在。
沉志遠道;」對什麼質,告訴來人決無此事」
嘴裡這麼說,眼睛卻往意著李劍心的神態,他一直認為李劍心決非凡人,否則決治不好五梅陰陽掌之毒傷。
李劍心從容不迫站起來:「既有人找在下,就由在下去對質吧!」
這話並未說明他究竟於未乾那事。
沉志遠道:「不必、不必,理他作甚?
任繼發卻認定不是李劍心乾的。便道:東家,這姜超也是難纏之人,又仗著府中兩個老煞星,只怕事情不能善了,莫如委屈李公子由他們一認,事情便水落石出以免大敵當前,又樹強敵。」
李崇白自是知道兒子會武功使問道;心兒,到底何事?什麼拐走逃妾,豈不是笑話」李劍心道:」爹爹放心,此輩惡人本屬下流,最善血口噴人,待孩兒出去與他們理論便了,是非自會清楚。
說著站起身來。
正好三總管齊飛從外進來.未等近前就開口道:東家,昨晚南京城出了大事!’沉志遠一驚:什麼事?
齊飛望了李劍心一眼道;城裡沸沸揚揚,傳說出了個少年英雄,號稱無影俠醫李劍心,一招就挫敗了花花太歲姜恩隆、火眼彪羅泰、追魂刀吳世保.替南京百姓出了口氣。救走了一位險遭迫害的姑娘,想不到會有與李公子同名同性之人,真是再巧不過。」
眾人聽了。驚訝萬分,只有李崇白夫婦知道兒子本事很大,這事一定是他乾的,只不知是何時乾的。
「荒唐!’孟如龍叫到,」姜恩隆等三人手底下不弱豈能讓人家一招挫敗?
嚴子林間沉志遠:就是這位郎中麼?
沉志遠道;怕是同名姓之人吧。」
沈竹音嘴一撇。‘全是瞎說,我不信!
李劍心不管人家要說什麼,正想走他的路,可任繼發擋住了他。
任繼發道:「李公子,若此事當真,麻煩可就大了,這南京一霸鬼面金剛賽超,勢力遍及全城.這些年來我們小心翼翼。不與他發生磨擦,不如由老夫出去申言,本店並無公於此人,他們沒有證據,事情就鬧不起來,只是從明日起,公子就不能行醫了,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沉志遠覺得這話也對,他實在吃不準李劍心的武功到底如何。即使有名師指點,年齡擺在那兒,再高也高不到哪裡去自己仰仗他的與其說是武功,倒不如說是醫術來得恰當。所以,此時為他惹翻了姜超,實是不智之舉。
孟彪道;大總管言之有理,姜超武功不凡,他府中的兩個煞星更是了得.現在招惹他們多樹強敵於對付五梅門不利’伍雲突然插話道:」姜超府中有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啊?
孟彪道:「一個便是鐵頭陀智圓,一個是斷魂鐧郝勇,都是黑道上的大煞星。
任雲哼道:「不過是兩個小丑,有什麼可畏懼的?
孟彪不好再說,只得閉嘴。
李崇白見大家如是說,便道:心兒,若是你惹的禍就別再出去滋事,免給沈東家招來是非。」
李劍心本是一肚子火,心想你們不問是非.只怕惹來麻煩.哪有俠義道的豪爽精神?今日索性出去教訓來人一頓,看他們又敢怎樣?旋聽父親也如此說,只好壓下心中怒火,悶悶不樂地坐下。
任繼發這才放了心.出外應付去了。
沈竹青滿臉不屑地問道;」郎中,你真把南京三個花花公子打敗了?
李劍心冷聲道你相信麼?
他故意不稱小組,話中也充滿諷意,沈竹青怎聽不出來,見他連小姐」也不稱呼一聲,不禁氣得銀牙緊咬,道;不信!
「既然不信,何需多此一問?
沈竹青當著許多人被他搶自,叫她怎麼受得了?當下便發作起來。」喲,怎麼啦,姑奶奶問你句話都不行?李劍心,你可要明白自己的身份呀,你不過是店中的一個郎中,而姑奶奶是什麼人?你可以如此無禮放肆麼?」
‘不錯,在下是店中的郎中,可你也必須明白,在下不是你膝下的僕役.可由你任意呼喝,依在下看來,小姐也未免自視太高了!
沈竹青哪裡聽得這種活.一跺蓮足,大發嬌嗔:大膽的臭郎中,姑奶奶今日非教訓教訓你!。
嚴婷趕緊拉住她,不讓她出手打入。
這一鬧,驚動了所有的人。
孟家兄弟氣勢洶洶站起來,要李劍心下跪認錯。
沉志遠忙喝道:「你們給我坐下,青兒,你又在生事了!」
孟彪也忙令兩兄弟坐下。
李劍心憤然起身,對沉志遠一抱拳:東家.在下今日別過,在櫃上支的七十兩銀子.改日定當奉還!
沉志遠驚道:公子何必與小女一般見識?她有不是之處,由老夫責罰就是!
沈竹青大叫道:爹爹,你今日留下他.女兒就出這道門!
李崇白倏地起立,道;」沈東家,犬子招惹小姐生氣還是讓犬子走了的好.感謝東家盛情招待,就此別過!
沉志遠急得沒了主意,再三挽留無效,只好說道:三位既堅持要走就暫在外住幾天也好,待公子消了氣,沈某定親自迎接各位回府。
大總管打發完人回來,見局面已不可收拾,連忙命下人送來一百兩銀子.請李崇白收下。李崇白哪裡會要,拒不收納。
沉志遠與任繼發只好親送至門口,再三表示歉意。待三人一去。便吩咐下人暗中跟隨.以知道落腳處,尋找起來方便。
回到後院,酒宴氣氛冷落,只有蒼山獨夫自斟自飲,全不管發生了什麼事。見沉志遠進來.老頭兒說:這年青人驕傲得很,竟敢惹惱了小千金.咎由自取!
誰也聽不出他話中的意思。
沈竹青氣哼哼坐在那裡,不言不吃直生悶氣孟氏昆仲和嚴鶴紛紛好言相勸,哪知沈竹青趣聽越煩.站起來徑自回了閨房。
綠萼和紅蕊跟著進了內室。
綠萼道:人家被趕走了小姐還生哪門子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