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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護花使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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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妹依然叫道:「端走、端走!」

大哥耐性也真好,對著老頭一抱拳:「老丈,多謝啦,只是我們吃不下了許多,這……」

老頭道:「吃不了就抬回來吧,你記著心領就是了,下四碰上,該你請我啦!」

原來,老頭是粘上他們了,還想下次呢,有趣有趣。

李劍心獨自悶笑。

那大哥被弄得哭笑不得,只好道:「好說,好說,下次遇上,就由在下作東就是。」

李劍心暗道:「你以為從此不見老頭啦?下次非遇見不可,看你怎麼辦?」

老頭不再理睬,又自顧吃喝起來。

那秀妹怎忍得下這口氣,抓起一隻雞骨,朝老兒嘴裡擲去。

「嗖」!雞骨疾若流星朝老兒飛來,剛要擊中瘦嘴時,也不知怎的,竟沒打中,擦著嘴邊而過,直朝李劍心飛來。

劍心知道老頭玩了手腳,也不戳破,「哎呀」一聲,正好打在他身上。

老頭也「啊喲」一聲,趕忙換個方位。

秀妹一愣,臉也紅了,不知該怎麼辦。

大哥又是埋怨,又是向劍心道歉。

就在此時,又上來四位客人。

四位全是出家的道人。

一個個腰繫長劍,眼神兇鷙,面孔陰沉。

李劍心注意到,老頭已兩手放在桌上,埋首其間,想是醉了。

四個老道找了張空桌坐下,對小二點的全是葷萊,哪像修行的道士?

等菜時,老道們直拿眼朝著秀妹那一桌瞅,也不知是有意無意。

李劍心想,莫非老頭的話要應驗了?

果然,一個老道逕直走到四人桌前,毫不客氣地問道:「你們是九華弟子麼?」

大哥起立道:「不錯,敢問道長有何指教?不知道長名諱如間稱呼?」

老道一聲冷笑:「找了半天,你們躲在這兒,要吃快吃吧,待會道爺超度你們時,做個飽死鬼也不冤!」

口氣如此不善,是可忍孰不可忍?

秀妹王師弟霍地站起來,剛要出聲斤責,卻被大哥阻住。

大哥道:「在下等四人並未觸犯於人,道長何出此言?」

「凡九華之人,殺無赦!」

「你……」

「周恆這老不死的該殺,其門人弟子不該殺麼?」

「你是何人?敢出言不遜!」大哥也動了怒。

「鬼都四煞!聽見過麼?沒見識的東西!」

大哥等四兄妹不由倒抽了口冷氣,萬萬沒想到會碰上這四個煞星,今日定是凶多吉少了。兩個姑娘粉面失色,面面相覷。

從他們記事起,就聽師博講過結怨於鬼都四煞這幾個魔頭的事。

十二年前,鬼都四煞莫明其妙地來到缽盂頂,向九華派掌門索要茅山派獨臂真人,硬說真人搶了「寶鼎秘籍」,受傷後逃匿到九華,被九華藏起來了。他們此來非為別的,九華派要麼交出真人,要麼交出秘籍。

九華掌門玄英劍周恆,耐心再三解釋,獨臂真人並未到九華山,也未見什麼「秘籍」。

無奈鬼都四煞氣焰囂張硬逼周恆交人交秘籍,糾纏半日翻臉動手。

四煞武藝高強,玄英劍周恆豈是四人對手?幸而周恆還有兩位師叔健在,才合力擊退四煞。

四煞橫行江湖,氣量狹小,睚眥必報。如今得罪了他們,定是將來禍害。因此,十二年來,九華派從不敢稍有鬆懈,特別是兩位師叔先後作了古人,周恆更是不敢掉以輕心,他除了嚴飭門下弟子勤練武功外,自己也數次坐關,參悟九華秘籍,以防四煞報復。

此次四人下山,師傅又再三叮囑,萬一碰上四煞,不可交鋒,只宜遠遁。

哪知冤家路窄,偏偏就在這東月樓碰個正著,而且被四煞識破了身份,看來除了一拼,別無他法。

卻說大哥聽說是四煞,臉色不禁大變,道:「原來是你們!那就劃下道兒來吧!」

老道嘿嘿冷笑:「就坐在這裡不準動,等道爺吃喝完了,跟道爺到城外授首就是!」

坐在一邊的三人中,有一人接嘴道:「老四,別嚇壞了那兩個女娃,你沒看見模樣兒長得不錯麼?等道爺拿她們……」

下面有不堪入耳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忽聽有人大聲打了岔。

只聽那個伏在桌上酣睡的老兒嚷嚷道:「好,好臭的個雜毛老道……」

呼嚕跟著大作,又沒話了。

老道們本已憤然站起,見是個不起眼的窮酸老頭,只好又坐了下來。

這時,四老道神氣活現的回到桌上,四人開始吃喝起來,根本沒把九華弟子放在眼內。

李劍心瞧在眼裡,自顧喝酒吃菜,他要瞧瞧九華門人怎麼辦,還要瞧瞧老頭怎樣鬥四煞,自已滿可以不必出手的。

他運功於耳,聽聽九華門人怎麼說。

只聽大哥輕聲道:「現在已走不脫,等會到了街上,我發個暗號,你們趕緊上房逃走,然後鑽進巷道躲藏……」

邱師妹道:「大師兄,你呢?」

「愚兄暫時抵擋一陣,然後相機遁走。」

「真……沒……出息……」老兒又夢話了。

四人沒顧上老頭的話,只有劍心暗笑。

邱師妹道:「師兄一人怎能擋住?我與師兄在一起,讓王師兄、周師妹先走吧!」

王師兄道:「不行不行,我與大師兄……」

秀妹嗔道:「你們當我是怕死鬼麼?我偏不信邪、鬥鬥這幾個凶神惡煞!」

「好……大……的口氣,癩蛤蟆……打……呵欠……」老兒嘰裡咕嚕,睡不安份。

秀妹倏地站起來,可老兒打著呼嚕,大約也是湊巧接上話,便又坐了下來。

大哥道:「秀妹,我們說話如此輕,別人怎聽得見?別疑神疑鬼啦!快商量怎麼辦吧!」

王師兄道:「秀妹梅妹既不願走,莫如四人和他們拼個魚死網破!」

大哥道:「師弟,不能逞匹夫之勇,我四人明擺著是鬥不過人家的,何苦讓人家一網打盡!別多說了,聽大師兄的,你們儘快逃走,由大師兄抵擋一陣再……」

「螳臂……當車……好笑死……啦……」

四入一怔,相互瞧瞧,這老頭可真是邪門,怎麼夢話老搭得上腔?

可這樣小聲的竊竊私語,老頭又怎能聽得見?何況他睡著了。

李劍心慢慢品著酒,饒有興味地聽著。

只聽大哥又道:「我是大師兄,師傅臨行前已將你們託付與我,我的話你們得聽,不必再多言!」

可做妹妹的就是不聽:「哥,你是大師兄,派裡更少不了你,我就不信四人聯手比你一個人差,我這個妹妹能眼睜睜瞧著你送死嗎?」

其餘兩人也決不獨自逃生,四人爭論不休,怎麼也決定不下來。

李劍心暗暗稱讚九華門人敵愾同仇、患難與共,再偷覷那老頭,見他伏案大睡,呼嚕呼嚕,連「夢話」也沒有了。

忽然,老頭出其不意地伸個懶腰,打個大哈欠,睡醒啦!

劍心心想,好戲開場了。

只見老頭在桌上摸了一把,接著又伸了個懶腰,幾根大的是殘骨餘渣之類的東西,直奔四個正吃喝得高興的老道。

這些動作,都沒逃過劍心的眼睛,心中暗暗高興等著瞧熱鬧。

四個老道果非常人。先後用手中筷子一夾,把「暗器」夾個正著。

原先威嚇過九華弟子的那個「老四」,立即朝著老頭、劍心、九華門人一方喝道:「哪個不要命的東西,敢暗算道爺?」

老兒做出可憐巴巴的樣子瞧著老道,囁喏道:「不……不是……我,是……」

「誰?」

「他!」老頭將手指著李劍心。

劍心可沒想到老頭這一著,他原本是等著瞧熱鬧的,沒料到老頭把火引到自己身上來了,這老頭真不是玩意,夠損的。

老四一聲獰笑,大步向李劍心走來。

九華桌上的秀妹立即拔劍而起,向李劍心靠過來:「你個死老道,人家是個書生,哪點招惹你了?」

九華三同門見狀,也抽劍挺身而出。

李劍心十分感激他們的見義勇為。

老四渾不把這些人放在眼裡,目瞪著兩隻兇眼,質問劍心:「小子,你敢招惹道爺,道爺今天就活剝了你!」

李劍心不動聲色:「在下與你素不相識,何時又招惹你了?」

那老頭卻在一旁拍手笑道:「惹了惹了,我老兒親自看見你扔骨頭打這幾位雜毛……

哦,不對、不對,不是雜毛老道,是仙長,對、對,是仙長,你賴不脫啦,哈哈,老兒有戲看了,我老兒最愛看的是武戲,咚咚嗆.咚咚嗆,殺來殺去夠味極啦!哈……」

老四對「雜毛老道」剛要發作,接著又聽到「仙長」這樣入耳的話,也就不計較這糊塗老頭,只把目光狠狠盯著李劍心。

劍心心想,原來我瞧熱鬧的打算被老頭瞧出來了,這老頭好厲害,他是要把我拖進這檔子事,我上了他的當了。

老四又喝道:「小子,何必藏頭露尾,你今日承不承認都無關係,道爺吃定了你!」

九華派大師兄斥道:「休要如此猖狂,欺負一個文弱書生又算得什麼好漢?」

秀妹接著喝道:「清平世界,朗朗乾坤,怎容得你這夥妖人橫行霸道?」

老四瞟了二人一眼:「你二人已等同死屍,還敢來替別人出頭?太不自量!」

李劍心道:「你這個道人,哪裡像個守清規的出家人?到酒樓上大吃大喝不算,還平白無故地誣人,走走走,在下與你到官府講理去!」

老四不再答話,一伸手想抓李劍心。

兩把長劍也同時一閃,指向老四腰背。

店家急忙跑過來勸架,請道爺息怒,免得砸了酒店。

老四卻一個巴掌,把小二打倒在地。

李劍心面色一沉:「老道今日要怎樣?」

九華派的大師兄將劍一橫,擋在劍心前面,道:「走到外面見個高下!」

老四冷笑一聲:「等不得啦?好,道爺成全你,走!」

李劍心也站起來道:「走!到衙門去!」

秀妹喚道:「書呆子、衙門管何用?你不用去了,快回家去吧!」

李劍心道:「是麼?那在下就不奉陪了。」

老四吼道:「不行,你非去不可!」

「去就去!」劍心答道。

他又對老頭道:「老人家,你把在下害苦了!」

秀妹罵道:「這老東西最可惡,別理他!」

老頭嘻嘻直笑,滿不在乎。

留下銀子,眾人便下了樓。

四個老道緊跟在後。

東月樓離城門不遠,不一會就到了郊外。

站定,雙方面對面。

大師兄道:「此人乃書生,你們不必為難他,有本事的,只管找我們就是。」

一老道喝道:「少廢話!」

一老道獰笑一聲:「除了兩個女的,一個不留活口!」

「無恥!看劍!」秀妹一聲嬌斥,搶先出手。

劍勢輕靈飄逸,劍尖直奔那老道胸前。

老道動也不動,兩個手指一夾,正好把劍夾住。

秀妹大驚,使勁往後抽劍,卻哪裡抽出絲毫?一時嚇得不知如何是好。

老道得意已極,道:「小妮子,看好了。」

說著兩指一用力。「拍」一聲,將劍硬生生夾斷。

這一手,立即震懾了其餘三人。

「瞧見了麼?小妮子,快些乖乖過來,道爺饒你一條小命,拜道爺為師吧!」

「呸!」秀妹定下神來,立即用半截斷劍再次進招。

可是,功夫相差畢竟太遠。

老道伸手一抓,又把劍身抓在手裡。

秀妹立刻放手,倒退三步。

「嘿,雜毛老道本事果然不小,好看、好看,妙極、妙極,就這麼一抓……」

這分明是老頭的聲音,他何時也跟來了?

老道們聽這傢伙嘴裡不乾不淨,齊聲怒喝:「你罵道爺?」

「啊喲,沒有呀!」老頭不知從什麼地方鑽了出來,「那雜毛老道是順嘴溜出來的。」

老四疑心了,道:「好個老東西,道爺看走了眼啦,你才是正主兒呢,來來來,道爺先超度你吧!」

說著一掌向老頭打來,其快無比。

老頭大叫一聲,歪歪斜斜躲過了。

「好哇,老兒,果真有兩下,怪不得敢戲弄道爺呢!」老四邊說邊動手。

老頭東躲西逃,道爺總打他不著。

老頭邊逃邊嚷:「喂,沒影子的郎中,你見死不救麼?等打死了再醫,醫得好嗎?」

李劍心一愣,原來這老頭知道了自己的底細,倒真夠神的。

老頭越叫越兇:「李劍心,你小子不仗義,見死不救,我老爺子上了老瘋子的當啦,他說你小子不錯……」

他這麼一嚷開,道爺不追了。

所有人都不禁一愣,全把目光對著李劍心,像是發現了一件稀罕物事。

大師兄驚喜萬分:「足下就是無影俠醫?」

李劍心只好承認:「不敢,正是在下。」

四者道立即散開,把他圍住了。

一老道冷笑道:「原來是李劍心,漏網之魚,今日算你的壽限到了。」

劍心道:「聽口氣.你們是四凶禽座下的什麼人了。幸會幸會!」

老道吼道:「不錯,四凶禽座下護法,鬼都四煞,道爺天狼便是!」

「道爺天蠍真人。」

「道爺天鶴真人。」

「道爺天龍真人。」

另三個老道依次報了名號。

老頭在遠處道:「沒影子的郎中,這幾個雜毛老道厲害得緊,可要小心了,雜毛們愛擺白虎劍陣,你一進去就出不來了,要是我老兒的話,乾脆不進去!」

天狼喝道:「老兒。你也難逃一死,報上號來。」

老頭道:「我老爺子從來不向下三濫報大號,你配麼?」

天蠍大怒:「待我宰了這瘦猴!」

天鶴道:「這老瘦猴居然也知道白虎劍陣,自然不是庸手,別讓他跑了!」

天狼道:「老瘦猴且放在一邊,這姓李的是正主,不能放跑了。」

接著他像唸經似地,突然唱出拖聲拖氣的四個字:「幹——坎——艮——震——」

三人立即應和道:「巽——離——坤——兌——」

「兌」字落音,四把長劍已經出鞘。

天狼又接著誦道:「開——休——生——傷——」

三老道合應:「杜——景——死——驚——!」

老頭叫道:「這是陰陽八卦佈陣呢,奇門遁甲,變幻無窮,幹是開門,坎是休門,那坤是死門,震是傷門,喂,郎中,聽清了?」

可是,四個老道已發動陣式。

別看他們只是四個人,這一移動旋轉,就像有密密的一圈人緊圍著李劍心似的。

老道越轉越快,令人目不暇接。

李劍心想起壁洞裡無我上人留的字諭,遇到劍陣刀陣時,萬不可被其變幻亂了心神,擾了心智,必須以靜制動,後發制人。

當下,他運功於目,澄心濾思,只盯著自己前方,但對那旋轉的人流,是視而不見。

忽然,他感到銳風四襲,四支長劍帶著極大的勁力分襲他前後左右四個部位。

長劍還未及體時,突又變招換式,虛虛實實,分別擊出五劍。

這一招就有了二十劍,彷彿二十人同時向地進攻。

李劍心從未見過劍陣,這一擊使人眼花鏡亂、防不勝防,方才知道厲害。心中不由一凜,急忙施展幻影迷蹤,堪堪躲過一擊。

四老道只覺人影一晃,劍劍走空。

接著,天狼一劍點向李劍心前胸,劍上勁氣帶起兩尺半的劍芒,威勢嚇人。

緊跟著天蠍老道第二劍刺向他左邊脅下。

天鶴老道依次跟著刺向他右邊脅下。

天龍老道卻凝然不動,他要跟著對手動。

李劍心若是左門右閃,都恰好在三把劍的控制範圍內,他若是後退,則天龍的劍正等著他.他若是向上躥或是向下伏,天龍的劍自會跟著他,只要他一動,劍就動。

這四把劍攻出的時間拿捏得極為準確,先後相隔不過剎那,方位也估摸得恰到好處,敵人不論怎樣閃避,總逃不出一劍之厄。

此外,四個老道功力何等深厚,出劍的速度之快,發出的力道之猛,一般武林高手決難望其項背。

一旁觀戰的九華門人,不由驚得叫出聲來,就連老頭也大叫糟糕。

老頭大叫時手未閒著,雙手同揚,打出四件暗器,只聽勁風尖嘯,分襲鬼都四煞。

李劍心既不能避,也只好不避。

就在天狼老道的劍尖將觸及他胸前之際,他將指頭對準了劍尖,人隨即騰空而起。

天狼老道眼看得手,正大感得意之際,忽覺劍身一輕,前半截劍身莫明其妙地竟然斷裂,他還沒弄清是怎麼回事,老兒的暗器已經打到。他急忙矮身用左手一抓,卻原來是半截雞腳骨頭。

天蠍、天鶴雙劍攻李劍心左右脅,一個稍前一個稍後,李劍心身子騰起,兩劍自然走空,與此同時,老頭的暗器電閃般擊到,兩人慌忙錯步轉身,硬接飛來的暗器,抓到手一看,不過是一截碎雞骨。

天龍老道守在李劍心後方,專等他騰空時急襲,不料他在李劍心騰空時剛要躍起,老頭的暗器潑風也似打到,他顧不得再偷襲人家,自然是先保自己的老命要緊,連忙一個鐵板橋身子倒翻,同時將暗器抓到。

咦,這暗器怎麼又輕又軟?拿到眼前仔細一瞧,是一小團嚼爛的雞肉。

老頭的暗器幾乎同時打到四煞面前,因此四煞發現這老頭是扔雞骨雞肉時。同時向老兒瘋虎般撲過去!

老頭驚叫一聲,像一隻被黃鼠狼攆急了的瘦公雞,嘴裡叫著,腳下沒命地跑著。

「沒影兒的郎中,快來救命啊!我老爺子救了你,你不能忘恩負義啊!」

李劍心身在半空,已經防到背後的襲擊,因此左腳朝右腳背一點雙臂一張,猶如一隻大鶴又升起了一丈,然後頭上腳下輕輕落地。

老頭左彎右繞,大呼小叫,在四煞的合圍中居然溜了出來直朝李劍心奔。

李劍心決意再鬥四煞,立即向迎面奔來的天狼攻出兩掌,把天狼迫退,天蠍天鶴一抖長劍,從兩側方閃電般攻來。

李劍心展開伏魔掌,與三人周旋了三個回合,等天龍從背後襲來時,他連忙轉換方位,不使自己再陷白虎劍陣。

天狼老道只有了半截劍,還以為自己勁力使得過大,把劍身閃斷,他哪裡知道這是李劍心在危急時,以元陽神火燒斷了他的劍。

半截劍在,使用十分不便,便乾脆扔了它,以雙掌對敵。

李劍心吸取剛才的教訓,決不再有婦人之仁,他雙掌貫注了六成功力,勁氣呼嘯,把四煞迫得守多攻少。

那老頭見有便宜可佔,「呼」地一下跑過來,他抽空子冷扯一把,熱揪一抓,只要哪個老道閃騰時挪位到近旁,他就要來這麼一下。

他這一下可別小看了,不是撕掉老道的一片衣角,就是將老道的道袍撕通一個大洞。

老道們儘管氣得七竅生煙,但李劍心速度太快,他們根本無法分心去收拾老頭。

漸漸地,老頭膽子越來越大了。扯扯衣服已經不那麼好玩,也不那麼過癮了。

「啪!」他結結實實給天狼老道肩上一下,把天狼打得一個趔趄,疼痛難忍。

「噗!」他給天龍後股上踢了一腳,把天龍踢得差點一個撲抓趴在地上。

「叭!」他在天鶴後頸上打了一巴掌,把天鶴打得踉蹌前跌,奇痛鑽心。

「通!」他給天蠍老道背上重重的一拳,如擂鼓般敲得滿響,打得天蠍嘴裡一鹹,差點兒吐血,人像紙鳶一樣,飛出兩丈遠。

老頭每得手一次,都要開心地大笑大嚷,比拾得千兩紋銀還要高興。

九華弟子也看得興高采烈,竟然忘了身處險地,喝起採來。

老頭見有人捧場,愈發高興得了不得,對李劍心大叫道:「喂,沒影兒的郎中,快把羊給老爺子趕過來!」

李劍心童心未泯,立即「呼呼」幾掌就把天狼逼到了老頭跟前。

「啪!」

這回發出的聲音清脆已極,老頭朝著露肉的地方打,爽爽快快給天狼老道一記耳光,直打得天狼牙齒掉了三個,兩眼直冒金星。

「好聽麼?」老頭歡喜得又跳又叫。

「好聽好聽!」九華弟子齊聲歡叫。

第二個輪到的是天蠍。

第三個則是天龍。

第四個當然就該天鶴。

他們分別都捱了一耳光,不多也不少,老頭為人倒挺公道的,決不厚此薄彼,一視同仁,不僅每人一下,而且力度相當,決沒有一人多掉一顆牙齒,或是少掉一顆牙齒。不多不少,公平得很,每人三顆。

奇怪的是,每個老道竭力不往老頭那邊讓,可最後還是到了老頭跟前背對著他,他們也明明知道老頭要偷襲,也想方設法避讓或招架,可就是避也避不開,讓也讓不掉。

老道們被打怒了,打蒙了,打急了,最後是打怕了。

直到此刻,他們才明白今天遇到的這一老一少,都是罕見的武林高手,真正是碰到釘子上了。

天狼老道是四煞之首,腦子轉動得也更快些,如再照此下去,被老頭冷一巴掌熱一拳地搗下去,今日非被老頭活活打死不可。於是,三十六計走為上計,發一聲喊:「扯乎!」當先便往野地裡逃。

另外二煞哪肯落後半步,急起直追,逃之夭夭,萬事大吉,就連臨走時扔下的幾句場面話也都扔了,人的面子往往不如命值錢。連命都丟了,要那面子何用?

李劍心見四煞逃了,也不追趕,對老頭一輯道:「前輩甚是慷慨,將四煞引了給在下,又把四煞給打跑了,在下十分感謝!」

老頭大咧咧地道:「小意思、小意思,我老兒生性俠義,最愛打抱不平,你小子既然受了我老爺子的恩惠,感激我老爺子,自是十分應該。」

秀妹小嘴一撇,實在氣不慣老頭的驕狂,便道:「你這老頭也太沒良心,明明不是人家李大俠扔的雞骨頭,你偏賴給李大俠。明明是李大俠打得四煞沒了還手之力,讓你在旁邊撿了便宜,你居然還有臉居功自傲,羞、羞,真沒臉皮!」

那邱師妹也笑道:「老人家福大,白吃白打,真開心極了。」

老頭忙道:「你這女娃兒說話還真不差,我老兒就是福大財大……」

「噓!還財大呢,訛人家二十兩銀子!」秀妹不服氣地嗔道。

大師兄過來極恭敬地一揖,道:「多謝老前輩救助之恩。晚輩周達海,舍妹周秀娥,師弟王震坤,師妹邱玉梅。敢問前輩尊姓臺甫。以便稱呼!」

老兒道:「問姓名幹什麼?要問問你們師傅去!」

周秀娥道:「得啦,不問也罷。」

老頭一愣:「怎麼?」

「專愛佔人便宜,聲名可好不了。」

「胡說,我老人家仗義疏財,急公好義……」

「行啦、行啦,既如此,怎不敢亮出字號?」

「誰說我老爺子不敢,老爺子上吳下平,人稱……人稱,這個這個……」

「幹嘛吞吞吐吐呀?爽快些說出來吧!」

「說就說,人稱金算盤,金子的金,人家說我既有錢又愛助人,所以得了這麼個美號。」

「不對吧!」邱玉梅笑哈哈道:「小女子曾聽師傅說,江湖上有位異人,一身武功高深莫測,專愛抱打不平,令黑道人物頭痛已極,就是白道上的一些小人,也……畏之如虎。」

「此人是誰啊?」老頭擔著心問。

「師傅說,此者姓吳名平,只是……」

「別隻是什麼的了,他說的正是我老人家!」

「不對,此老還有一大特點,就是平日裡專愛佔人便宜,從不吃虧,所以江湖人稱精算盤,精明的精,不是金子的金,想來那是另外一人吧,與前輩毫不相干的。」

「對極、對極,那老兒定是另外一人,我老爺子是金子的金,你們可要記住了!」

「是、是,晚輩們定是銘記於心,不敢錯了,請前輩放心。」周達海拼命忍住笑,一本正經地說。

原來,老江湖都知道吳平的大名和習性,你若是遇見他認出了他的來歷,稱他一聲「吳前輩」,而他不認識你,就會追著問:「喂,你認錯了人吧?」

「不會的,沒認錯。」

「那我老爺子問你:江湖上有兩個吳平,一個是金算盤,一個是精算盤,你說我老人家是誰?」

你要是說:「老人家是金子算盤。」他就會後開眼笑,又是和你拍肩膀拉手,又是要請你去喝酒,以慶賀相逢之喜,當然,吃喝下來,一定是你給錢付帳才行。

你要是說:「老人家是精明算盤。」那你就倒了大黴啦,他不把你整治捉弄個夠才怪。

九華弟子都聽師傅講過此公,印象頗深,是以老頭一道出姓名,他們就知道是誰了,故所以口口聲聲承認他是金算盤。

劍心並不知此,卻問道:「吳前輩剛才提到丐幫幫主,可是見到幫主了?」

「不錯,要不是老瘋子說你,我老人家怎會認識?」

「吳前輩明日何往?」

「你呢?」

「欲往少林,拜見掌門!」

「那好啊,我老爺子閒著沒事,陪你走一趟,至於路途上的食宿……」

「由晚輩包了,」周達海插言道:「晚輩等也正要上少林去!」

吳平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兒:「這……不好吧?我老爺子家財萬貫,怎好吃你後生晚輩的,對吧?」

「哪裡的話,前輩驅走四煞,救了晚輩師兄妹,這大恩大德如何酬報得盡,一點膳食又算什麼,不過是晚輩孝敬前輩,略表心意而已,請老前輩萬勿推辭為幸!」

吳平抓抓頭道:「聽你這麼說來,倒也真還有些道理,那就這樣定吧!」

周秀娥又噘起了嘴:「佔了便宜還盡說好話,算盤打得真精啊!」

吳平裝沒聽見,催促大家回旅舍休息,可是遠處更聲傳來,已是三更了呢。

周達海道:「李大俠下榻何處?明日在何處相聚?」

吳平道:「就在東月樓吧,那裡的早點名堂多得很哩,吃了再走不遲。」

李劍心道:「如此,一言為定。」

當下,大家施展輕功,回到城內。

李劍心盤膝運功,苦練「掌中赤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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