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兒也笑嘻嘻的,全不在意。
墨奇將昨夜與賊人交手情形說了,末了道:
「那黃衣玉女無意中漏出一件訊息,說他們已搶到了翡翠古佛,不知是真的麼?」
達娜心直口快,道:
「還有不真的?是我爹親手交給賊人的呢!」
她紅著臉把以她交換古佛的事說了。
墨奇道:
「令尊何來此物?」
「爹說,是當年一位朋友交給他保管的。」
墨奇抑住內心的激動,又道:
「龍虎宮究在何處,還需認真查訪。」
蓑衣客道:
「這龍虎宮會不會就在江西龍虎山上?」
出塵居士搖頭:「只怕不會。要不,賊人何必如此神秘?不是讓人一猜就中麼?」
林門主道:
「居士言之有理,若是龍虎山,他們不會要墨少俠服藥昏睡了。龍虎山乃名山,大家豈有不知之理?」
卓幫主道:
「反正走遍天涯也要找到他們,何妨一試?」
墨奇道:
「從賊人劫貨販賣這條線索上,也可以追躡到一些蹤跡。在下準備到杭州一行,各位若去龍虎山,以後在何處相會?」
孟老兒笑嘻嘻道:
「去杭州恐怕才是正理,那兒好玩得很呢!」
達娜心動了:「去杭州去杭州,那龍虎山去了也白搭。」
經過一番商議,決定先到杭州。
墨奇說好在杭州下天竺寺會面,時間定為八月十日。
一齣旅舍,正碰上凶神惡煞和上官小姐主婢二人。
凶神熊兵一見孟老頭,一聲牛吼衝了過來,伸開蒲扇般的大手,來揪老頭。
孟老頭一聲怪叫,躲到了墨奇的背後。
惡煞袁虎也衝了過來,老兒伸出頭來笑嘻嘻地說道:
「老熊,你家小姐要上哪兒去呀?老兒趕車送小姐去,好麼?」
熊兵不理,正要伸手去拉墨奇,那袁虎已經搶先出了手。
墨奇一動不動,熊兵不禁一愣。
袁虎性起,兜胸就是一拳。
墨奇將身一閃,一拳擊空。
熊兵一聲獰笑,一掌打來。
墨奇又是一閃,雙手仍背在後面。
熊袁二人你一拳我一掌,墨奇揹著手身軀晃來晃去,孟老兒驚叫連聲,也跟著墨奇搖來搖去,墨奇名符其實成了他的擋箭牌。
熊袁二人連打幾拳幾掌不中,性子大發,一聲怒吼,正要大動干戈,忽聽一聲嬌喝:
「凶神惡煞,住手!」
上官瑩冰打量著墨奇,道:
「好俊的功夫!我看走了眼呢。」
墨奇淡淡地道:
「一個無賴而已。」
上官瑩冰白皙的臉上一下紅了,柔聲道:
「尊駕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位前輩一路跟蹤我們,還將凶神惡煞的衣服也竊了去,杏兒提的包袱也不翼而飛。前輩在酒樓上說是尊駕指使所為,我不假思索順口說了一句,不想尊駕就記住了。」
孟一夫一點也不害臊,笑嘻嘻說:「姑娘,老兒尋尋開心,東西都在車上呢!上車上車,小老兒將功贖罪!」
上官瑩冰一笑:「前輩,這車是誰的呀?」
「嘻嘻,不瞞小姐說,這車從昨夜起歸小老兒,這是真的。」
「這位大俠肯讓小女子坐嗎?」
墨奇臉紅了:「小姐,請吧。」
「如此,多謝了。」
杏兒問:「小姐,馬怎麼辦?」
「讓熊袁兩位牽著,跟在馬車後面就是。」
熊兵、袁虎答應了一聲,回頭牽馬去了。
「小姐,車往哪兒趕?」
「老前輩,你們何往?」
「杭州一遊,如何?」
「好,杏兒,上車,我們正是要去杭州。」
就在此時,浮山雙龍鄧彪和戴虎以及那個季國忠,趾高氣揚走了過來。
一見上官瑩冰,連忙抱拳行禮。
上官不理不睬,徑自和杏兒上了車。
孟一夫跳到車把式座上,墨奇則慢吞吞爬了上去。
孟老兒笑道:
「老鴰配鳳凰——痴心妄想。茶碗裡落蒼蠅——噁心!」
墨奇聽見車廂裡「吃」地一聲輕笑。
鄧彪一瞪眼:「老頭,你罵誰?」
「嘻嘻,小老兒罵大黑老鴰和蒼蠅。」
一甩鞭子,馬車走了。
季國忠道:
「別讓這妞兒溜了,回去牽馬,追!」
墨奇不明白孟老兒把上官家小姐請上車有何用意。他若這麼坐著和姑娘一起同行,算哪一回事?不如跳下車自己一人走吧。
剛想出聲讓孟老兒停車,卻聽見後面一陣馬蹄疾踏聲,旋見三騎馬已衝至馬車一測。
後面騎馬跟隨的凶神和惡煞立即趕了上來,一人一邊,護住馬車。
凶神熊兵喝道:
「小子,找死麼?」
鄧彪哈哈一笑:「大爺們為小姐護駕,你這莽漢能把爺們怎的?」
孟老兒把馬一勒,讓車停住。
車裡上官小姐嬌聲問:「熊兵,什麼人來車前胡攪?」
熊兵道:
「幾隻自不量力的蒼蠅。」
「讓他們滾開!」
「是,小姐。」
熊兵翻身下馬,大步向鄧彪走來。
鄧彪也一躍而下,雙手叉腰,毫無懼色。
戴虎、季國忠也下了馬。
季國忠道:
「小姐,我等有意效犬馬之勞,充作護花使者,小姐又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呢?若論身份,我等也並非無名之輩……」
「住口!」熊兵衝過來就是一拳。
季國忠一閃避開,但熊兵已遞出了第二掌,出手之快,與他外形的笨拙毫不相干。
季國忠吃了一驚,立即展開拳腳,認真對付。
墨奇和孟老兒坐在車轅上觀戰,孟老兒笑嘻嘻的,看得津津有味。
墨奇看兩人拆了十多招,心下暗暗吃驚。
這熊兵身手之高,也出乎他意料之外。熊兵和袁虎先前來抓他時,並未出全力。現在與這季國忠相鬥,才拿出了真本事。
而這個季國忠,名不見經傳,使出的一套掌法卻是十分怪異。對了,此人相貌有三分像邢天波,怪不得初見他時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熊兵見二十招不能勝敵,一聲虎吼,拳法一變,只見他將速度放慢,一拳搗來拳風勁疾,等對方擋架或躲閃時,他的招式立即改換,而且快速異常。就這麼一慢一快,當真是變化莫測,把季國忠鬧了個手忙腳亂。他又支撐了幾招後,突然一個橫躍,輕輕落在馬鞍上,用手一拍馬頸,喊道:
「看在小姐面上,不與你這笨熊計較,走!」
馬兒一溜煙跑了。
鄧彪、戴虎也急忙上馬,跟著溜了。
熊兵氣哼哼道:
「小子,下次碰上,非把你捶死!」
上官瑩冰在車裡道:
「沒事了麼?」
「他們跑了。」袁虎回答。
「老人家,走吧。」
孟老兒道:
「是,俺們走吧,只不過走得了村,跑不了廟。」
「咦,老人家,此話何意?」
「無意無意,嗨,馬兒,跑啊!」
墨奇也聽出孟老兒言不由衷,這老兒說話半真半假,貌似隨口而出,卻又暗藏玄機。
莫非季國忠不死心,這一路上都要來找麻煩麼?這傢伙身手不凡,對他可要小心。
他問:「老丈,這季國忠是何許人?」
孟老兒道:
「老兒不知,不過總會有些來頭的吧,要不然,怎敢到太歲頭上動土?」
墨奇見問不出名堂,隨口應道:
「也是。」
「嘿嘿,一場戲比一場戲好看,熱鬧還在後頭呢。」
這又是一句不著邊際的話。
孟老兒似乎越來越高興,居然搖頭晃腦吟起詩來,只聽他一宇一吟,怪聲怪氣:「姻緣本天定,尚需人撮合,願作月下老,半生都快活!哈哈……」
車廂裡「撲哧」一聲,旋又沒了聲音。
老頭兒笑一陣,又吟道:
「四極八荒,陰陽五行,斷魂伏魔,蕩盡妖孽!」
車廂裡「咦」了一聲,又沒有了下文。
墨奇心中一動,細細琢磨這後四句,不禁大為驚詫。
前三句開頭兩字拼在一起,便成了四極陰陽斷魂,這分明說的是上官家的劍法。這前三句的後兩字拼在一起,成了八荒五行伏魔六字,不正是自己師門的劍法麼?這最後一句分明是說要我與上官姑娘聯手,掃蕩群妖。奇怪,這老兒怎知我劍法名稱?既知劍法名稱,必定知道我的來歷,這未免太不可思議了!
墨奇想著想著,又想起頭一首五言詩,說什麼姻緣本天意,卻要人來撮合,他願作月下老……這、不是明明白白說,他要撮合我與上官小姐麼?荒唐荒唐,真是荒唐!上官小姐貌若天仙,出身名門,只怕早就名花有主,這老兒不知深淺,信口胡謅,當不得真的……啊呀,不妙不妙,上官小姐要是品出味來,還以為我與老兒串通一氣來輕薄於她呢,那才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哪!
這一想,不禁十分氣惱。
忽然,小姐說話了。
「老丈,你識上官家四極陰陽斷魂劍法?」
「嘻嘻,江湖上誰又不知?」
「那麼,這八荒五行伏魔劍又是哪一派哪一位的功夫?」
「嘻嘻,老兒不知,順口唸著玩的。」
「老丈,你要當月老?」
「嘻嘻,還不到時候。」
墨奇大急,糟!人家品出味來了。
「只怕這時候永遠不會到來,停車!」
果然,人家生氣了,唉!孟老兒啊孟老兒,你把我坑苦了!
車一停,上官瑩冰寒著臉下了車,她美目瞪著墨奇,鼻子裡哼了一聲,十分輕蔑。然後吩咐熊兵將她的馬牽來,一躍而上。
孟老兒可不在乎,笑嘻嘻道:
「小姐,要騎馬活動筋骨麼?」
上官瑩冰冷冷道:
「看你一把子年紀,卻充人家的口舌。年紀輕輕的,卻不自重。念你們並非壞人,故且放過,否則,哼!」
揚手一鞭,飛奔而去。
凶神惡煞和杏兒忙跟著縱馬飛奔。
墨奇臊得有苦難言,窩了一肚子火。聽人家怎麼說的,年紀輕輕,卻不自重!
咳,小姐,你未免也太傲慢了,不問青紅皂白,就把人來責怪!好,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誰也礙不著誰!
孟老兒道:
「喂,俺們追上去麼?」
墨奇大怒:「都是老丈你惹的禍!追人家作什麼?當無賴麼?」
孟老兒叫屈道:
「怎麼是俺惹的禍,俺念俺的詩,又沒說誰,憑什麼怪俺?」
墨奇無話可說,轉了話題:「老丈,你怎知在下來歷?」
孟老兒作出驚奇的樣兒:「俺老兒怎知你老弟的來歷?你又沒告訴淹!」
墨奇無法,只好說:「走吧走吧。」
孟老兒高高興興一抖韁繩,讓馬兒小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