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冒冒失失去拜山,不是自尋死路麼?麻煩麻煩,俺們少不得要去龍虎宮救人!」
梅奇道:
「救人事小,只怕……」
「放心,龍虎宮要劍譜,劍譜不到手,上官母女的性命就丟不了,俺這個大媒人照樣當得成,喜酒照樣喝……」
「唉,師叔,扯到哪裡去了!」
「不扯就不扯,你瞧,誰來了?妙極!」
他們這時正走在青陽縣城的大街上。大街上燈火通明,二人吃完晚飯回旅舍。梅奇抬頭一望,不禁目瞪口呆。只見上官瑩冰和小丫環杏兒正迎面走來。上官瑩冰一身橘黃衣褲,宛如一朵淡雅的菊花,杏兒一身綠衣,也十分俏麗。
四個月的別離,覺得她消瘦了不少,一雙杏眼裡,只是個愁。
她也看見了梅奇和孟老兒,一時也呆住了。但片刻之後,杏眼生怒,滿面通紅。
杏兒「啊」了一聲,十分驚異,卻沒有仇恨的表情。
梅奇口裡嘆著氣,雙手抱拳:「上官姑娘,別來無恙!」
孟老兒笑嘻嘻道:
「小姐,有緣千里來相會,真是巧極,幸會幸會!」
上官瑩冰面若冰霜:「姓墨的,走!」
「請問小姐,到何處?」
「城外。」
孟老兒笑道:
「走走,愣著幹嗎?」
上官瑩冰對直走過,不理不睬。杏兒看了看梅奇,欲言又止。
梅奇苦笑著搖搖頭,跟在主僕後面。出了城,已無人蹤。
上官瑩冰抽出了長劍:「墨奇,你在曉月宮救了我主僕,我不明白你為何這樣做,大概也是為了劍譜。但你殺了我父,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今日老天有眼,讓我主僕遇上了你,就和你做個了斷吧!」
梅奇道:
「姑娘,在下沒有殺害上官前輩,也無覬覦劍譜之心,請姑娘三思。那日早上在下本欲探問上官前輩……」
「住口!血書昭示明白,難道還誣了你?」
「姑娘既然一口咬定,在下百口莫辯,是朱是墨,日後必見分曉。在下自問所作所為上對得起蒼天,下對得住自己,倒也問心無愧!」
「姑娘,俺老兒說一句好不好?那床上的字跡,當真是令尊的手筆麼?此其一。另外,梅老弟若害下令尊,第二日早上又何必還要假裝探望?何不溜之大吉,逃之夭夭?既然令尊在床上留下血書,小姐又將梅老弟打傷,大家已經破臉,那他又何必為了救小姐母女拼死一斗,以致又負了重傷?救走你母女後,他又救了凶神惡煞和杏兒,為了拖住敵方,讓你們主僕有時間逃走,帶傷與敵周旋,凡此種種,姑娘,他像是殺令尊的兇手麼?」
杏兒聽得不住點頭,直望著梅奇,心裡十分同情。
上官瑩冰道:
「血書又怎麼說?」
「兇手不會捏著令尊的手,把別人的名字寫上麼?」
上官瑩冰不言語了。
其實,孟老兒說的種種情形,她也仔細思量過,其中的確有不少的漏洞。但漏洞歸漏洞,又沒有證據表明第二個人是兇手,這叫她又能怎麼辦呢?特別是孃親,口口聲聲要她這個做女兒的替父報仇,那個對上官家有大恩的邢天波,也咬定墨奇就是兇手,孃親對他則十分信任。何況,上官家目前的安危,不正仰仗著他的大力嗎?
墨奇真的為了劍譜要殺害父親嗎?她確實拿不準這一點。
孟老兒見她有些心動,又道:
「姑娘,江湖上詭詐多出,壞人臉上沒寫著字,怎能一看就知?俗話說,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哪,姑娘,你說對不對啊?」
上官瑩冰芳心已亂,話也說不出。
「瑩冰妹,你在哪裡?」有人在遠處喊叫。
她知道,是邢天波追來了。
梅奇也聽出是誰的聲音,心中不由一陣妒火中燒,說不出的一股酸味直衝腦門。
好親熱的稱呼哪!莫非他們心心相印,已到了難捨難分的境地了?
上官哪上官,你未免太輕浮了。邢天波先是衝著達娜而來,這會又轉向了你,終身大事切不可孟浪從事啊!你對他又有幾分瞭解?你對他……
上官瑩冰的話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你一會姓墨,一會姓梅,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何改名換姓,一點也不光明磊落!」
「姓梅,不過對外仍稱墨奇,這是在下的苦衷,以後姑娘自會明白。」
「我不需要知道你究竟姓什麼,我只知道是你殺了父親!」
「姑娘,在下最後一次鄭重相告,令尊非在下所殺,望姑娘慎思,莫讓真正的兇手逍遙法外,否則,難以告慰令尊在天之靈。」
「你得拿出明證,證實你的清白!」
「會有這麼一天的!姑娘,記住在下的話!」
他不願和邢天波見面。
「姑娘的摯友來了,在下留在這裡不便,告辭!」
這句話是帶有十足的酸味說的,話聲一落,人向荒野掠去。
孟老兒嘆口氣道:
「俺老兒本覺得你們是天生的一對,哪知姑娘不辨真偽,硬說小老弟是兇手,又交上個來歷不明的邢天波稱什麼哥呀妹的,俺老兒瞧著也灰了心,小姐,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上官瑩冰聽他直言不諱,本該斥責一頓的,但不知為什麼,她卻罵不出口。
老兒的話,她宇字句句聽得明白,一顆芳心頓時亂了方寸。
照此說來,這小子果然對自己有意。一個有意於姑娘的人,會把姑娘的親爹殺了?這未免太過荒唐!除非他是個禽獸一般大奸大惡之人。唉!我該怎麼辦呢?
他們兩人都以為我與邢天波有了親密關係,這也是沒有根據的事。娘也許有這個意思,可我對他僅好感而已,哪裡就能涉及終身大事?父仇來報,怎談得上兒女私情!
爹爹在天之靈保佑,讓女兒找出真正的兇手。
她獨自呆呆站在那裡,眼淚不覺溢了出來,她也不去揩拭,任憑淚水淌瀉。
四個月來,她過的是什麼日子?
那夜被救出後,天亮又返回曉月宮,呆和尚、歐陽吉、熊兵、袁虎、杏兒也陸續返回。
歐陽吉說了經過。
她當時就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墨奇如果心中有鬼,怎敢跟隨歐陽吉來曉月宮,又怎麼捨命救自己母女主僕?
她對墨奇是兇手的想法動搖了,甚至後悔不該出掌傷了他。為此,她痛哭了一場。決心有機會與他見面時,向他賠禮道歉。
下午,去追墨奇的各路人馬相繼回來。
聞說昨夜之事,眾皆大驚。
達娜道:
「墨奇這人一臉正氣,看來兇手不是他。」
喻鳳道:
「我們母女全虧墨大俠相救,怎能相信他是兇手?」
卓幫主道:
「在下以為,必是龍虎宮人陷害墨大俠!」
出塵居士、蓑衣客也以為墨奇不會幹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萬書韻被大家的話說得活下心,也不再堅持墨奇殺害上官之說。
但是,邢天波的一席話,又使她疑雲重重,先前的看法又被推翻。
邢天波道:
「各位所說極是,墨大俠之被認定為兇手,也不是上官小姐信口開河指認的。那天早上確也有些湊巧,墨大俠一大早就忙著去探視上官前輩,其實他本可以不忙的,又沒有什麼大事。這不是讓人覺得他心虛麼?他急於要知道上官前輩嚥氣沒有,所以……當然羅,在下只是說他給人的感覺如此。再說上官前輩何以在那麼多人當中,專挑墨大俠的名字寫出來呢?
上官前輩功力絕高,不是一下子就斷得了氣的,臨終前就寫下了兇手的名字。這就是為什麼把墨大俠當作兇手的原因。在下對墨大俠並不瞭解,門派出身均一概不知,各位與墨大俠相交甚久,自是比較瞭解的了,在下相信各位的話,墨大俠不是兇手。」
卓幫主道:
「我們與墨大俠也不相識,僅有幾面之緣。」
「是麼?原來卓幫主並不認識他。」
蓑衣客道:
「雖說只有幾面之緣,但墨大俠俠肝義膽,這是人人都見了的。」
「原來各位也不知墨大俠的底細。」
這些話聽在萬書韻耳中,她還能作何想?
幫墨奇說話的人,都與他只有數面之緣,這又怎能替他擔保?
於是,她又重新認定墨奇是兇手。
由於劍譜未被龍虎宮奪去,曉月宮有隨時遭受襲擊的危險。從廣州府來的一班子人,也不能長期住下。
幾經商議,決定在曉月宮誘敵,以查知龍虎宮的所在地。
果然,第四天夜晚有了動靜。
龍虎宮人大舉來犯。
一場血戰之後,雙方帶傷多人,最要命的是龍虎宮的迷魂藥,令人防不勝防。
蓑衣客金旭、曉月宮總管金浩、追命童子歐陽吉、凶神熊兵、惡煞袁虎、五虎門門主林公摯被龍虎宮俘獲。其餘人均不同程度帶了傷,逃離曉月宮。
上官母女、杏兒在邢天波力戰之下突出重圍,逃離蘇州,他們在江蘇各地躲過了一個冬天,最後聽從邢天波的勸告,與他一起到安徽全椒縣神山麓邢家莊去暫避一時。
所謂四月十五日拜山之說,是邢天波散佈出去的,他說這是金蟬脫殼計。
萬書韻已沒了主張,同意隨邢前住。
不料想在青陽縣城,居然碰到了墨奇。
「瑩冰妹——!」邢天波喊聲漸近。
上官瑩冰對杏兒道:
「藏起來,等會我們再回去。」
杏兒會意,兩人便躍到了一株樹上。
邢天波追來見無人,只好又轉了回去。
「小姐,他走啦。」
「不慌,在這裡坐一下,讓我好好想想。」
「小姐,墨相公不會害老主人的。」
「你怎麼知道?」
「我也說不清,我只覺得,一個殺人兇手的眼睛,是不會這麼看著小姐的。」
「是嗎?」
上官瑩冰隨口答應著,她已經不相信墨奇是兇手了,可用什麼來證明呢?
「小姐,真的要去邢公子家麼?」
「有什麼辦法?」
「小姐,我……覺得……」
「直說吧,我聽著。」
「這邢公子,我總覺得有些叫人害怕。」
「你也有這種感覺?」上官瑩冰奇怪了,她不知為什麼,有時也會產生這種想法。
「是的,小姐,我們還是不要去為好。」
「是母親決定的。」忽然,有人說著話往這裡走來。
孟老兒的聲音:「她們早走了,你要走也得等天明呀,況且我們與她方向不同,各走各的道,兩不相干。」
墨奇的聲音:「龍虎宮竟這般狠辣,殺了上官前輩,竟敢栽誣到我頭上,此次我定要上九龍山,拼他個魚死網破!」
「唉,俺老兒不是說了麼?事情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你用不著往虎口裡跳。」
「奇怪,江湖上傳言四月十五日,上官小姐與將軍府的人到九龍山拜山,怎麼會在這裡碰見她呢?」
「這個俺老兒也不明白。上官母女跟姓邢的在一起,也不知往哪兒去。」
「我為上官母女擔心,只可惜不能與她們一道商量對付龍虎宮。龍虎宮什麼事都做得出來,這劍譜他們似乎非到手不可!」
兩人邊說邊走過去,不一會沒了聲音,估計向城裡去了。
上官瑩冰不由得又落下了一串淚珠。
她暗自作出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