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雲飛龍索然雙手用力一拉,「突」的一聲,人頭彈上半空,右手肘推倒那漢子。
莫雲宛如一頭狂獅般攔殺逃跑的六個灰衣大漢,直到最後一人逃到柵門邊,剛要跪地求饒,被莫雲一腳踢飛三丈高下,一頭撞在一堆亂石上,碰得腦漿四溢,氣絕而亡。
緩緩地在這座大寨中走了一遍。
莫雲冷哼著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大屋子中間的方桌邊,宜興老酒尚裝了大半壺放在桌上,他便湊著壺嘴喝了起來。
莫雲並不擔心老虎崖那面的情況,因為他在高山上面看得清楚,長山賊寇不會超過兩百人。
黃風斷去一臂,雖然姓陶的可能棘手,但總舵的兩位元老也不含糊,攻陷老虎崖應不成問題。
於是,他心情輕鬆地喝光了大半壺的老酒!
背靠在太師椅子上,莫雲微瞌起雙目,細細聆聽著外面山林中野鳥唱鳴和附近飛瀑清脆的水聲。
不由得聯想起——如果自己能同柳姑娘二人獨居於此,那何異於神仙生活?白天自己入深山行獵,閒來二人攜手登高,滿目綠意盎然,心中一片寧靜,等到柳姑娘再替自己生下一個孩子,兩個孩子,三個……
突然,就在莫雲幻想得出神的時候,遠處傳來呼叫沉罵之聲:「呂九子呢,王八蛋你死到哪兒去了?」
聲音越來越近,莫雲猛孤丁睜開雙目,當然,他也又回到了現實——
慘酷的現實。
莫雲沒有動,大模大樣地坐在太師椅子上。
外面,又是一聲怪吼,道:「呂九子,快要灶房送酒萊來!」
忽聞另一聲音傳來,道:「師弟,你快取傷藥來,他奶奶的,背上一刀真不輕,狄化龍這個小子雖然經驗不足,武功卻不俗,是我小視他了,沒得捱了這一刀,黴氣!」
是的,黃風與陶仁二人已潛回來了。
忽聽得黃風嘿然地道:「他奶奶的老皮,老龍幫大舉出動,我們放的眼線竟然會不知道,等那小子回來,我非宰了他不可!」
二人說話間,已走到了大房子簷前。
黃風舉頭望向屋子裡面,不由得一驚,心中暗自思忖,是哪個王八蛋把鍾馗老爺的神像抬到他的大房子裡來了?
陶仁剛踏進門,立刻全身一震,沉聲罵道:「王八蛋,難怪山前看不見你,原來躲在這兒喝起我們的老酒了。」
黃風也看清楚坐在中間太師椅上的是自己斷臂大仇家——莫雲,不由得驚怒交加,口中狂罵:「操你娘!」
莫雲虎目暴睜,並不站起身來,他重重地道:「首先,姓陶的,你說錯了,第一,我不是‘躲’在這兒,而是千辛萬苦地找來這兒;第二,這宜興老酒可不是你們的,而是被你們從老龍幫手中騙取來的!」
說著,他冷兮兮地望向陶仁,又道:「陶掌櫃,陶先生!」
猛的一掌拍在桌面上吼道:「陶騙子,你竟沒有死在老虎崖,流著血跑回來了!」
陶仁的環刀又抓在手上,乾瘦的面上肌肉跳動,灰鬍子一翹,吼道:「姓莫的,我師弟說你是個狠角色,老夫倒要見識你的絕學,你出來吧!」
「火鶴」黃風已狂吼道:「莫雲,你這個龜孫子王八蛋,我灶上的人可是你殺的?」
莫雲哈哈一笑,道:「除了我,還有誰?你是多此一問!」
黃風跳起腳來罵,道:「操你老祖宗,他們只是做飯的人,你也對他們下得了狠手,一個不留,可惡啊!」
莫雲淡然地道:「這裡已經用不著他們了,因為連你這位火鶴也將追隨他去,還留下他們有何用?」
黃風的鐵骨傘一甩,沉聲道:「出來,且讓我們生死一決!」
「呸」,莫雲叱道:「黃風,你還不配!」
陶仁嘿嘿冷笑連聲,道:「姓莫的,你可要弄清楚,老虎崖那面,你們人多,現在……嘿嘿嘿,你可也只有獨自一人!」
莫雲沉聲道:「我能在此坐等,就沒有把你二人放在眼裡,姓陶的,我承認你很高招,誆得我們團團轉,還要拿你當受害人,不過,我很奇怪,怎麼過去我就未曾見過甚至聽過你這號人物。」
仰天哈哈大笑,陶仁道:「老子北地做買賣,你小子南方討生活,彼此天南地北,老死不相往來。這次若非替我師弟報這斷臂之仇,誰又會認得你姓莫的是老鳥王八蛋!」
黃風也狂怒地罵道:「狗操的,你還賴在椅子上幹什麼?還不出來受死?」
莫雲沉聲喝道:「黃風老兒,一旦我走出此屋,也就是你的死期到了,難道你不珍惜這美好的世界?多留戀一陣子?」
黃風大怒,罵道:「放你孃的狗屁,你出來,看是誰要誰的命!」
莫雲雙膝微彎,一雙大腳頂在大桌邊沿上,口中狂吼道:「去!」
「轟」的大震,那張大方桌子平飛而起,越過大門,撞落在院子中央!
黃風與陶仁不敢伸手去擋,忙不迭地閃向兩邊,便在這時候,莫雲已躍在桌子後面。
他猛的大旋身,「飛龍索」已握在手中,沉聲道:「來吧,別客氣,二位還是併肩子齊上吧!」
黃風大言不慚地吼道:「廢話,你小子以為會同你講什麼狗屁的江湖道義,武林規矩?」
莫雲嘿嘿道:「所以你也只配做個落草為寇的賊!」
哼了哼,陶仁瘦面一緊,怪眼泛赤,血光流閃中狂野地叫道:「我會零碎地剮了你,莫雲,你記住我這句話,我要零碎地剮了你!」
莫雲不屑地道:「光憑嘴巴是不能證實的。」
獰怖的面孔驀然歪曲,黃風已以一種特異的陰冷腔調大聲地道:「師兄,我們認準了下手,這一次若不宰了這頭兇殘的惡狼,我們便死在這裡!」
陶仁怪叫道:「他死定了!」
幾乎沒有半絲徵兆,黃風與陶仁已分別由兩個方向往莫雲撲擊而上,鐵骨傘呼嚕著怪風狂打,一連九聲劈哩啪啦,他已越過黃風而站在一丈外!
快得就像一抹流光,陶仁便在這時越過剛剛回過身來的黃風,兩手環刀已捲動著千層雲影飛旋過來。
大喝一聲,莫雲的「飛龍索」在一片炫目的金焰中狂抽九十八次。
而陶仁也立即猛烈地以掌上雙環刀與「飛龍索」迎擊拍截,那閃射噴飛的流光異彩中,便傳出不高不低的錚錚響聲!
黃風已自側面揮開鐵骨傘,二十四支尖刀旋轉若流星繞空般撞向敵人。
莫雲猛地虎吼一聲,大旋身回抽「飛龍索」於一瞬間,「嘭」的一聲,一條軟索竟然擊打得黃風一個踉蹌。
尖嘯著,陶仁扭曲著面孔,又兇悍地再度衝來。
莫雲「飛龍索」抽擊如風起雲湧,咻嗖噝聲不絕於耳的反擊向敵人,而陶仁雙環怒揮,聲勢雄渾暴厲,毫不稍讓。
三條人影,倏分又合,合而又分,週而復始地一再狂殺,瞬息間已拼圍了五十餘回合了。
陶仁果然功力精狠老辣,確也不容輕忽。
尤其他背上尚自受了刀傷,卻仍然出招疾快,動作瘋狂,完全盡情旋為,一派拼命同歸於盡打法。
這在氣勢上便具有先聲奪人之勢,前五十招,莫雲居然未佔到便宜!
又是一連串緊密與極快的相互劈斬中,黃風第一個耐不住了。
他厲吼著奮勇衝近,左手鐵骨傘倒握,手腕猛抖之間,六把飛刀成前後兩個品字形罩向敵人,口中狂厲地大吼道:「碎了你這個王八蛋!」
莫雲見黃風倒拿鐵骨傘,便知道他要使放暗器,這時沉喝一聲:「來得好!」
他不往後閃躲,卻平空而起,反落在陶仁的身後面。
太突然了,陶仁絕對想不到自己會成了敵人的肉屏風。
見飛刀罩來,不及出手襲制敵人,忙不迭一陣狂拍猛撥,十分勉強地把六把飛刀拍落地上。
一個大旋身,陶仁怒罵道:「王八蛋,你好奸詐!」
不料他剛回頭,莫雲已到了他的頭頂,「飛龍索」一招「野龍出雲」,「叭」的一聲便抽打在他的麵皮上。
那種痛苦,比之用刀割還旋出七八步。
黃風已發瘋似地撲向莫雲,鐵骨傘一輪勁旋如風起雲湧,摟頭罩了上去。
莫雲一聲冷笑,「飛龍索」貫注一股罡勁力道,宛似一支金鋼般的鐵箭,「嗖」的一聲穿越傘布,「噗」的扎中黃風右眼。
「啊!」
淒厲的狂叫聲剛落,黃風已拋傘往外旋跌出去,他的右目已瞎,血在外溢,左手捂了又松,全身一陣顫抖……
陶仁抹去面上鮮血,便不要命地往上衝過來。
就在這時候,一條人影閃晃之間,卻被黃風看到,他立刻狂叫道:「李大光,你還不快來,大家合力收拾姓莫的!」
來人一隻眼,正是「生死筆」李大光。
但他並未過來,卻在背上背了個包袱。聞言,大聲道:「寨主,容屬下先走一步了!」
黃風立刻大怒,罵道:「李大光,你他孃的不聽我指揮了?你……」
李大光嘿嘿一聲道:「要拼命也得看形勢,一百五十多名兄弟死光了,長山飛雲寨也完了,我李大光這時候還拼的什麼命?我是個驢?還是個傻子?」
黃風怒罵道:「李大光,原來你抽冷子潛回來,卷盜大夥財物想逃走了?可惡的狗東西!」
李大光沉聲道:「世上誰不為金銀拼命?便玩刀子的,其最終目的也還是為了銀子,我李大光不傻,哼……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寨主,但願你長命百歲!」
黃風指著搏鬥的莫雲,道:「李大光,你難道放過抽瞎你一目的敵人也不報仇,就此遁去不成?」
李大光已到了柵門口,回頭一笑,道:「瞎都已經瞎了,報了仇又怎樣,瞎了的還是瞎了,沒得還要貼上老命不成?」
黃風狂厲地叫罵道:「李大光,過了今日我饒不了你,你這個沒心沒肝、卑鄙無恥小人,我饒不了你!」
已經走出柵門,李大光回頭冷笑,道:「黃寨主,李大光從來不拿自己當什麼偉人,否則也不會落草為寇了!哈……」
黃風大吼道:「滾,滾你孃的蛋上去!」
「生死筆」李大光的笑聲來自荒山的另一面,他似是十分得意地好一陣狂笑,聲音震得四山迴盪不絕……
黃風已經喘息過來了。
他左手持著鐵骨傘,一步步逼向敵人,那種嚇死人的架式,宛似棺材裡走出來的冒血活殭屍。
陶仁的背上傷處已見大量出血,莫雲已幾次抽中他的傷處,只是陶仁似已麻木,便哼也不哼一聲!
「飛龍索」抖出千百條金芒光影,陶仁的雙掌上環刀宛如揮擊在一片虛無縹緲的光影之中。
便在這時候,漫天遮日的金芒突然凝成一道堅強的金帶,忽的便繞上陶仁的脖子上去!
陶仁大驚失色,右手環刀挑向「飛龍索」,左手環刀便往身後掃擊。
然而太遲了——不,是莫雲的動作太快了。
只見莫雲右膝已頂在陶仁的腰際,「飛龍索」兩端剛握在雙手,中間那道比刀刃還厲害的金線索已發出彩芒一道。
「噌」的一聲,陶仁的人頭已彈離肩頭,跌落地上!
一個人頭落地的人,便再狠也難以旋為了!
此刻,也正是黃風大步走來的時候。
他忿怒地罵道:「姓莫的,你還是個人嗎?你殺了我師兄,更殺了我不少兄弟,你……你……」
莫雲冷沉地道:「有人性也不落草為寇,姓黃的,你還奢談人性?」
黃風咬牙如嚼豆地道:「我同你拼了!」
莫雲嘿然,道:「你非拼不可,我不會放過你的。」
黃風根本不望一眼地上死的陶仁,他側身旋步,斜舉著鐵骨傘,右目滴血流至口角,他卻伸出舌頭吸舐著,獨目如電,肌肉顫抖,大喝一聲:「殺!」
這次他是連傘帶人撞向莫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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