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頭蜂」雷鳴天雙手挽在兩肋,他冷視著巨舫,嘴巴緊閉,口角上挑,嘿嘿連聲地冷笑不已。
忽然有人高聲叫道:「這麼大個船,怎麼一個遊湖的客人也沒有?」
話聲剛落,立刻傳來一陣鬨然大笑……
雷鳴天的笑聲更大,而且是連聲大笑不已……
莫雲忿怒地望了馮七一眼,道:「操那娘,‘虎頭蜂’是在找捱打了!」
馮七立刻低聲道:「船長,我們要忍耐,老幫主在,千萬使不得!」
就在這時候,岸上忽又有人叫道:「喂,這麼花的大船坐一天要多少銀子?」
莫雲望過去,只見是雷鳴天身邊一個紅面小鬍子漢子,這人穿了一件夾衫,頭戴方巾,露出一副精明透頂的眼珠子,哈哈地笑道……
馮七立刻走近莫雲,低聲道:「船長,那個小鬍子是雷鳴天新近從上海請來的師爺,這人聽說是姓卞,叫卞心,人很精明……」
莫雲冷冷地道:「孃的,雷鳴天身邊少不了個替他出點子的!」
就在這時候,姓卞的又叫道:「喂,這麼大的船,沒人乘坐多可惜呀,要是隻有小貓兩三隻,船上的人只有喝西北風了。」
莫雲錯著鋼牙不吭聲……
馮七的臉也全變了色!
突然,從船上大廳走出個兄弟,他高聲對莫雲道:「稟船長,老幫主心情愉快,要包下巨舫遊湖,出的賞銀是五百兩,可以開船了!」
這人聲大,岸上的人全都聽得見。
雷鳴天忽的仰天大笑,道:「可好,肥水不落外人田,沒有客人遊湖沒得倒自己的人出面捧場子,哈……」
雷鳴天笑,他的手下一群人也跟著笑……
於是,引得其他的人也笑起來了……
莫雲「唬」的大步往船邊走,他聳動著鼻子,鯉魚似的大嘴巴合不住地緊握著雙拳。
馮七沒有攔住,莫雲已縱落到岸上,雷鳴天立刻一驚,便直不愣地望著莫雲,道:「你想幹什麼?」
冷沉的暴喝一聲,莫雲叱道:「不歡迎你們來瞧熱鬧,滾!」
雷鳴天冷冷地道:「天下人走天下路,這兒又不是老龍幫私產,誰也管不著這一段!」
莫雲嘿嘿一聲怪笑道:「雷鳴天,便江湖老油條,也會見人說人話,見鬼便說鬼話,而你卻是個人鬼不分的惡霸!」
雷鳴天胸一挺,沉聲道:「你又是什麼東西?當初你還答應當我的顧問,這才幾天?怎麼?翻臉不認人了!」
「呸」,莫雲叱道:「什麼東西,姓雷的,你只配開賭場開窯子,幹那下五門的營生,也配老子給你當顧問?」
雷鳴天錯著牙,怒道:「今天要看看有幾個遊湖的人上船,姓莫的,你想怎麼樣?」
莫雲全身骨節暴響,眼看著就要出手,忽見船上老幫主狄振海高聲道:「莫船長,我們開船遊湖了!」
雷鳴天忙雙手抱拳,道:「狄幫主金安!」
狄振海卻連看他一眼也沒有地又迴轉大廳上。
雷鳴天臉一紅,報以一聲冷哼,心中暗自咒罵不已。
莫雲沉聲道:「雷鳴天,我還是那句老話,你只配開個小賭館,弄個小妓院,賺些骯髒銀子,哼!」
莫雲剛走上船,尚未大叫解纜,遠處傳來一陣呼叫聲,只見陸上七輛大篷車往這面駛來,另外有三艘大船,也從運河那面駛過來。
白羽已高聲大叫道:「午時三刻已到,我們準時趕來了。」
這兩批人馬一到,便岸上所有的人俱都大吃一驚,只見從篷車上面下來不少男女,還有幾個孩子,光景是全家出遊來了。
這些人足有三百多,人人穿得闊氣,個個一派斯文。
莫雲立刻大叫:「馮七!」
馮七傻眼了,聞叫,立刻大聲道:「船長,馮七在!」
莫雲立刻叫道:「快快燃放一串鞭炮,歡迎客人登船!」
那馮七大笑著燃放著鞭炮,且放炮的人把炮點在岸上雷鳴天的頭頂,氣得雷鳴天大罵:「操那娘!」
莫雲是船長,立刻走近船邊,誠摯地歡迎客人上船,這些從上海來的客人,見莫雲的模樣宛似釋迦尊者,有些竟然笑起來。
白羽最後一個登上船。
莫雲上前迎住,道:「總算及時趕到!」
白羽笑道:「我自己的生意,怎會不按時?」
莫雲問:「遊湖十日,每人要他們多少銀子?」
白羽斜目望向附近吃驚的雷鳴天,故意大聲地道:「遊湖十日,大人十兩銀子,小孩子減半,銀子我已經全部收了,你可要好生招待客人!」
莫雲虎目一瞪,道:「好傢伙,你已經收了三千多兩銀子?」
淡淡的,白羽道:「三千多兩銀子一人出當然是太多了,可是分由三百多人出,便不值得驚奇。我準備一月遊湖兩次,船上也休息幾日做為整補,莫船長,你不反對吧?」
莫雲望著附近面色泛青的雷鳴天,立刻大笑道:「兄弟,一切你說了算,我還有什麼反對的,走,我上去開船了!」
莫雲上得船頂層。
白羽也走去見狄振海與妹子白鳳。
那莫雲先從上面頂層看夥計們一個個把客人帶到住的客房,立刻命廚房準備酒飯,自己便大聲吩咐:「解纜!」
巨舫岸邊的粗麻繩子便立刻解開來。
莫雲見風勢往南,便吩咐後桅拉半帆,只見巨舫船一偏,立刻滑向湖中。
於是,巨舫便像一座水上巨廈,任憑船往湖中緩緩駛去。
岸上,雷鳴天還聞得莫雲的笑聲傳來。
「虎頭蜂」雷鳴天忿怒地走回寶豐,就在寶豐街頭第五家,他站在青石臺階上,忿怒地揮舞著雙手,吼道:「氣死我也!」
他吼叫著走進大門,後面,師爺卞心與佟大柱子幾人誰也沒有開口,丁衝也是低著頭,魏長風知道當家的心情不佳,走到街上便轉回「懷春院」去了。
雷鳴天一掌拍在桌子上,大吼道:「那條船本來是我雷鳴天的!」
卞心也聽過是受了一位馬師爺的害,便忿怒地道:「姓馬的這畜牲,既食君祿,心生二志,孃的,這種人禽獸不如!」
他是在罵馬良,當然也是自己表明心志,不要叫人以為天下烏鴉一般黑,幹師爺的都不是東西。
雷鳴天重重地踩著腳步在大廳上來回踱,走地有聲,不時大罵馬良害了他。
佟大柱子一拳砸在手掌心,沉聲道:「馬良這狐狸,他跟著當家都快十年了,誰會想到他是這麼個害人精!」
猛孤丁一聲怒吼,雷鳴天道:「我雷鳴天咽不下這口氣!」
卞心立刻迎上前低聲有力地道:「東家且放寬心,這件事我們不用急,以屬下看,莫雲帶著這批人遊湖也只是一次兩次,試想哪裡會有那麼多吃閒飯的沒事人盡來坐著船遊湖呢?」
佟大柱子也同意地點點頭,道:「卞師爺說的不錯,哪裡會有那麼多閒人?新鮮熱鬧一過去,只怕他們就慘了!」
雷鳴天怔了一下,道:「到時候只有小貓兩三隻,看他們如何再開船!」
雷鳴天嘿嘿冷笑,道:「卞師爺,你給我留意這件事情,隨時向我報告!」
卞心忙點頭,道:「是、是,屬下記住了。」
白羽並未跟隨巨舫遊湖,當天他便又轉回上海。
於是因這個大漁村逐漸熱鬧起來的上海,說得文明點那是人文薈萃,如果套句江湖話,該是龍蛇雜處、牛鬼蛇神各顯神通的地方。
白羽可真是心眼靈活,他弄了一輛大馬車,車上敲打鑼鼓,車的兩面掛上太湖十大美景,更介紹一些太湖好吃特產,後面畫了一張三層巨舫。
於是,訂艙位遊太湖的人便立刻找上門來,登記收定銀,很快地便又是三百多人!
就在莫雲揚帆太湖十日歸來,巨舫靠岸才歇了一天,滿滿的一船人又要出遊了。
二次巨舫遊太湖,那些遊過太湖的,個個滿意而歸,不少人傳下話來,下次還要再來。
卞心把這事向雷鳴天報告,氣得「虎頭蜂」火冒三丈,他錯牙有聲地道:「可惡!」
佟大柱子忿怒地道:「人爭一口氣,佛要一爐香,東家,我們咽不下這口鳥氣!」
雷鳴天沉聲道:「咽不下也得咽,誰要我瞎了眼似地找了個可惡的馬良來當我的狗頭軍師,沒得倒坑得我如此慘。」
卞心忽然一拍掌,叫起來,道:「有了,有了……」
雷鳴天雙眉一揚,道:「有什麼?你快說!」
卞心立刻滿面笑容地道:「首先,我們也去訂造一艘巨舫……」
他話未說完,雷鳴天冷哼地道:「千兩黃金可不是小數目。」
卞心笑笑,道:「當然,要賺大錢便得有大投資,只要造上一艘巨舫,我有辦法比他們的更賺銀子!」
雷鳴天麵皮一緊,濃眉皺在一起,道:「說!」
卞心隨又道:「我們有了巨舫,立刻把上面特別佈置,如意賭坊移到上面,更把懷春院的姑娘挑上十個八個也住上去,當然更要佈置個大酒間,東翁,你想想,我們的生意移上太湖,行船時候有酒、有女人、有賭,靠了岸送客人上岸遊玩一番,屬下保證,不出幾次,我們的銀子便滾滾而來了!」
雷鳴天忽的開顏大笑,道:「不錯,不錯,我怎的就沒有想到?」
佟大柱子也歡叫道:「真是好辦法,與莫雲作對,過癮!」
雷鳴天立刻吩咐卞心,道:「你走一趟上海,把溫老闆請過來,我要同他詳談。」
卞心笑笑,道:「有了船還不行,總得有開船的人。」
雷鳴天重重地道:「我絕不用太湖老龍幫的那批王八蛋,年前找莫雲當我的顧問,孃的,到頭來才知道他一心在為凌風報仇,暗地裡擺了我一道。」
卞心一笑,道:「如果東翁沒有適合的人,屬下便在上海灘上招募一批會開船的人,只等巨舫造好拖來太湖,就由那批人上船工作。」
雷鳴天思忖一下,點頭道:「也好,這件事便由你去張羅。」
卞心聞得雷鳴天吩咐,當天使趕到一上海。
他很快地找到了黃埔江邊造船的溫老闆,更在附近帶了一批黑衣大漢回到寶豐。
再一次走入寶豐街頭第五家,雷鳴天已聞報迎接出來。
溫老闆笑呵呵地抱拳,道:「雷兄見召,溫某便立刻趕來了,哈……」
他笑得極不自然,宛似被人逼著他笑。
雷鳴天打聲哈哈,道:「溫老闆,讓我們忘卻年前那些不愉快的誤會,重新建立起我們之間牢不可破的友誼。」
溫老闆笑笑,道:「雷兄的話也正是溫某心中要說的!」
卞心立刻又指著一個矮胖得宛似只水桶黑麵漢子,對雷鳴天道:「東翁也請見見這二位。」
說著,便指向臺階下面的黑麵矮壯漢,道:「這位是展若雄,另一位叫楚天剛,二位原本在海上討生活,不幸他們的大船遇風沉了,便帶著一批手下暫住在吳淞,聞得東翁這邊欠人手,他們匣答應來了。」
雷鳴天面無表情地道:「會開船嗎?」
矮壯的展若雄粗聲哈哈笑道:「大海行船二十年,怎麼不會開船?」
站在雷鳴天身後的佟大柱子低聲道:「當家的,且請大夥進大廳細談,溫老闆站在這兒也不太好看。」
雷鳴天立刻對佟大柱子吩咐,道:「且先帶這位展兄弟同他的人去廂房,弄兩桌酒菜請他們先喝著,等我同溫老闆把事情敲定,便過來。」
佟大柱子領著展若雄二十二人走向廂房,雷鳴天便與溫老闆走人大廳裡。
師爺卞心跟著走入大廳,雷鳴天對老闆開門見山地道:「溫老闆,你馬上給我造一艘比白羽的那一艘更豪華漂亮的巨舫,而且越快越好。」
哈哈一笑,溫老闆撫摸著灰須,道:「再快也要半年,造船可不是一句話說了便完事。」
雷鳴天急切地道:「太慢了,太慢了,三個月怎麼樣?」
溫老闆搖搖頭,道:「不行,最快也得五個月。」
卞心緩緩的道:「溫老闆,如果連夜趕造呢?」
溫老闆思忖一下,道:「也得四個月!」
雷鳴天接道:「四個月便四個月,價碼方面……」
溫老闆立刻取出一張圖來,平整地鋪在桌面上,指著設計圖,對雷鳴天道:「這張圖便是白羽買去的畫舫,價碼你知道,如果雷兄仍要這種設計,價銀我不漲,仍要黃金一千兩。」
錯著鋼牙,雷鳴天道:「溫老闆,你就不能再少一點?不管怎麼說,一回生,一回熟,三回是朋友,便白羽的那條舫也是由我這兒開始的,你就不能打個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