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天精神一振,大聲道:「大柱子,什麼事可好了?」
佟大柱子大笑,道:「莫雲那兇殘的王八蛋,這一回他可慘了!」
見佟大柱子喘息不已,雷鳴天緩緩道:「你說吧,‘鬼見愁’遇上什麼煩了?」他一頓又道:「說完了我還有要事要向展、楚二人交待!」
楚天剛立刻笑道:「東家不用交待了,佟兄要向你說的事,正是我們已經替東翁辦好了的事情。」
雷鳴天驚異得跳起來,道:「你們……」
展若雄立刻伸手一攔,道:「這件事絕不能傳入他人耳朵眼裡!」
哈哈一聲笑,雷鳴天道:「在這大廳之上的人,都是我雷鳴天的心腹,沒有什麼好顧忌的!」
佟大柱子已喘過氣來,他滿面幸災樂禍的笑容,道:「白羽的‘太湖龍宮’沉了,沉在明月灣那兒,哈……」
雷鳴天一把拉住展若雄一手,他看了半天,忽然仰天哈哈狂笑……
笑聲震得門窗嘟嘟響……
笑聲震得屋頂塵土落下來……
於是,展若雄也大笑,楚天剛卻得意地欣賞著別人的狂笑姿態。
有時候笑也會累人,雷鳴天已笑得喘不過氣來,他重重地喘息道:「操那娘,許久沒有如此開懷大笑了,哈!」
卞師爺擦拭著笑出來的淚水,道:「楚老弟,巨舫沉了,他們的遊客大概死了不少人,這可夠白羽賠人家的了。」
搖搖頭,楚天剛道:「一個也沒死,便連個受傷的也沒有!」
卞師爺一怔,道:「這又是怎麼一回事?船上住了三層遊客!」
楚天剛便仔細地把「太湖龍宮」弄沉之事,說了一遍……
展若雄且加添一套拍馬屁的話,道:「聞得那船原是東翁的,不論怎麼說,都令兄弟們替東翁不平,又見姓莫的醜漢如此囂張,不可一世,我弟兄們偏要逗逗他,哼,這也只是個小小教訓!」
雷鳴天大樂,豎起大姆指對卞師爺,道:「還是你比馬良那小子高招,孃的,馬良替我請來一群山寇,忙未幫上,反倒弄得我灰頭土臉!」
他立刻起身,笑道:「我給你們拿賞銀去,兩百兩銀子我花的值得,哈……」
展若雄低聲問卞師爺,道:「師爺,我們的船造得如何了?」
卞師爺撫著短髮笑道:「很快,外殼已好,日夜建造,不會再要三月了!」
雷鳴天很快取出二百兩銀子交給展若雄,道:「分給兄弟們花用,你二位我另外重賞,船未拖來太湖之前,就跟在我身邊辦事吧!」
展若雄與楚天剛二人忙抱拳施禮,稱謝不已。
一艘快船,風駛電掣似地直往明月灣駛去,白羽在船上問一邊的馮七,道:「你給我細說,毛病出在什麼地方?」
馮七忙趨前,道:「毛病?根本沒有毛病,二更天過後我還全船上下檢看一遍,便船長也慣例地各處看了一遍,什麼毛病也沒有,全船就像平時一般的安靜。」
猛搖著頭,白羽道:「一定有什麼症兆,好生生的一條船,怎會無緣無故,風平浪靜中沉下水底?我不信!」
馮七忙回道:「東家,便我們也不相信,所以船長要你同溫老闆來,而你卻是一個人趕來!」
白羽氣惱地道:「我一定要先找出原因,才能叫溫老闆賠償!」
馮七無奈地道:「如果真要找出原因,大概在開船前東家送上船的那塊金字招牌‘太湖龍宮’了!」
白羽叱道:「什麼意思?」
馮七一聲苦笑,道:「所謂龍宮,都是在水底之下,哪有龍宮在水面上的?可好,龍宮真的到水底下了!」
白羽忿怒地道:「放屁,誰規定龍宮一定在水底?」
馮七理直氣壯地道:「都是這麼說的嘛!」
白羽一拳砸在掌心上,怒道:「眼看再有一趟遊湖,我的本錢就撈回來了,偏就天不從人願,孃的皮!」
快船趕到明月灣,白羽只見莫雲一人困坐在最上層的甲板上面,他忿怒地便跳過去爬上船頂,冷冷道:「這究竟是怎麼發生的?」
莫雲面無表情而又沮喪地道:「那得等溫老闆趕來檢視才能知道!」
「如果是船身有毛病,我要姓溫的賠!」
莫雲冷然一聲嘆,道:「這次大難,沒有死傷已經是不幸中大幸了!」
馮七也介面道:「等到船再撈起來,清洗一番還是可以行駛的!」
莫雲苦笑道:「船也弄沉了,我們哪還有臉再幹下去?回西山吧!」
西山是老龍幫飛龍堂所在,莫雲的地盤。
不料白羽大怒,道:「你這是什麼話?船是我的,船沉了我並未趕你們走路,你卻說這洩氣話,像話嗎?」
莫雲怔了一下,道:「你要怎樣?」
白羽「咯嘣」一咬牙。
白羽的聲音鏗鏘有力,他重重地道:「別叫這件事情把我們打倒,船雖然沉在明月灣,仍然可以撈起來,拖到岸邊補上一補,還是能在湖面行駛,如果你調頭回西山,此生便是你最大的憾事。」
莫雲忿然地道:「遺憾便遺憾吧,我無可奈何!」
白羽冷笑連聲,道:「莫兄,船沉了,我可並未責怪你,損失的是我白羽,並非是你莫雲,道義上你也不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白羽指著足下沉船,道:「它是怎麼沉的,難道你就不弄個清楚?」
於是,莫雲愣住了,他忿然地點頭道:「是的,我應該弄個明白!」
白羽這才笑笑,道:「莫堂主,別把這件事攔在心上,且等溫老闆趕來之後再說!」他一頓又道:「不論船是怎麼沉的,太湖旅遊這件事我還是要辦下去的!」
莫雲雙目一暗,道:「你還要幹?」
白羽重重地點頭,道:「當然,我是個不容易被打倒的人,莫兄,難道你是個容易被打倒的人?」
莫雲冷冷道:「我雖不容易被打倒,但此事之後,也沒臉再幹下去了!」
白羽鼻孔冷哼,道:「誰說的?只要白羽有船在太湖,船長非你莫屬!」
莫雲一怔,道:「你還要我幹?我……」
白羽面色一緩,道:「不要再多說了,我相信這次事件是偶發的,過不在你,我們把意志集中起來,先查明這件事再說!」
莫雲點點頭,道:「好吧,在溫老闆未來之前,我絕不離開此船!」
白羽這才又問道:「船底怎麼破的?難道真看不出來?」
莫雲迷惘之色溢於言表,他咬咬牙,道:「船底陷在泥裡兩尺深,船裡船外難檢視,除了等溫老闆把船弄浮起來!」
白羽望著自己命名的「太湖龍宮」,如今只有上層艙房的一半露在水面上,正被那一波波的碎浪不停地撲擊,心中那股忿怒一陣陣襲來。
莫雲這時又對白羽道:「倒希望溫老闆儘快的趕來。」
白羽思忖一陣,道:「這件事須得我親自走一趟,孃的,他曾當面告過我船體保用三年,還不到三個月……」
於是,白羽匆匆的走了。
莫雲遙望著明月灣,正發出一聲獅吼。
一艘裝璜得十分豪華的巨舫正在船塢中趕造,白羽趕到的時候,正遇上溫老闆帶領著「虎頭蜂」雷鳴天各處觀看,跟在二人身後的除了卞師爺之外便是「海夜叉」展若雄與楚天剛二人。
雷鳴天第一個看到白羽,他站在船邊哈哈笑道:「白羽兄怎麼來了?可是賺了銀子之後還想再趕造另一艘?」
白羽冷冷地道:「姓雷的,那是我的事,何用你操心?」
溫老闆已迎上前來,笑道:「白老弟,你這時趕來有何重要大事?」
白羽望了雷鳴天四人之後,示意溫老闆進屋子裡再說,自己當先往附近的屋子走去。溫老闆向雷鳴天點點頭,也立刻跟上去!
剛走進屋內,白羽便猛地回頭,幾乎與溫老闆碰在一起,他沉聲冷冷地道:「你給我造的船沉了!」
溫老闆一怔,旋即笑道:「別開玩笑了!」
白羽立刻又道:「沒有開玩笑,船沉明月灣,不信你去看!」
溫老闆雙目一緊,道:「怎麼沉的?」
白羽忿怒地道:「那得要問你了,溫老闆!」
溫老闆面色一僵,道:「船不是我開的,我怎麼知道?」
白羽也冷厲地道:「船未碰上礁石,又未遇上大風它就是在全船入寢之後不聲不響地沉了,溫老闆,我不找你,又去找誰?」
猛搖著頭,溫老闆道:「不可能,絕不可能!」
白羽冷笑,道:「有沒有可能,不是憑嘴說!」
溫老闆嘴角一牽,冷冷道:「好,我立刻跟你走一趟明月灣,看一看到底是怎麼會發生這種怪事!」
白羽指著船塢中的巨船,問道:「怎麼,雷鳴天看我賺了銀子眼紅?也造了一條?」
點點頭,溫老闆道:「同樣價錢,我也給他造了一條!」
白羽冷笑,道:「孃的,這個虎頭蜂真同我鬥上了!」
於是,溫老闆送走興高采烈的雷鳴天一行,便率領了十二名手下人跟著白羽走了。
快船沿著運河,第二天便趕到了沉船的地方明月灣。
莫雲見溫老闆率人前來,立刻把當晚發生的事細說了一遍。
溫老闆拍著自己胸脯,道:「我造船三十年,從未發生這種怪事!」
莫雲重重地道:「這裡除了左右兩岸邊五丈內有礁岩,水下面都是爛泥巴,不信你派人下去看。」
溫老闆立刻吩咐帶來的弟兄們,快下船底去檢視。
十二個壯漢躍入水中,六個人從外面看,另外六人從艙裡潛下去!
不料外面的六人上來之後直搖頭,便艙里人浮上來也是莫奈何地對溫老闆,道:「若是碰上礁石,船底應該裂開,可是並未看到裂縫!」
莫雲怒道:「要是碰上礁石,我早就發現了,還用在此地裝糊塗?」
溫老闆想了一陣子,問道:「太湖可有潮水」
莫雲立刻應道:「太湖有運河與黃浦江相連,有一點潮水,那是在每天早晚兩個時辰。」
溫老闆皺著眉,又問:「一年之中,哪天的潮水最低?」
莫雲想了一陣子,道:「下個月初一吧!」
溫老闆道:「好,五月初一我帶著東西來吧!
不過,趕來之前,你們先派人儘量把船裡面的東西取出來,減輕船的重量,到時候我便有法子把船浮起來。」
莫雲點點頭,道:「這事情好辦,我們這就說定了。」
於是,溫老闆率人又走了。
白羽對莫雲道:「距離五月尚早,你也該去看看柳姑娘了。」
一聲苦兮兮的笑,莫雲道:「白兄弟,我已經說過,事情沒弄明白,我是不會離開的,你走吧!」
白羽又道:「你也不回西山?」
莫雲搖搖頭,道:「西山有石濤在,我很放心!」
於是,白羽便又折回寶豐去了。
一條快船停靠在寶豐碼頭,馮七獨自一人走向山上,不料迎面走來兩個黑衣大漢,二人一高一矮,但生得粗壯,走起路來虎虎生風,馮七先是一怔,旋即哈哈一聲笑,便迎上前去,道:「二位也在寶豐,太巧了!」
矮胖的漢子笑道:「你是……」
馮七立刻笑起來,道:「不認得我了?那夜二位見義勇為,幫助我們把船上客人送回寶豐,難道……」
矮漢子哈哈大笑,道:「原來是那麼一回事,我們早就忘了,哈……」
馮七堅起大拇指,讚道:「助人不欲人知,真俠義之士,走,我今請二位喝一杯,聊表謝意!」
這二人正是「海夜叉」展若雄與「松門水怪」楚天剛。
楚天剛嘿嘿一笑,道:「那多不好意思!」
馮七誠意地道:「二位不賞光,馮七才沒面子。走吧!」
三個人走進朱胖子酒館,馮七立刻撿好吃的叫了一桌子,今天不喝老酒,改喝花雕——
陳年花雕五斤。
馮七舉杯連敬展若雄與楚天剛二人三大杯,這才指著自己鼻尖道:「我叫馮七,老龍幫飛龍堂的人,二位往後有什麼用得著小弟的,一句話就成了!」
哈哈一聲笑,展若雄道:「能夠同老龍幫攀上交情,那是我兄弟的福份。」
他指著楚天剛又道:「他姓楚,叫天剛,我叫展若雄,往後的日子還望馮兄多照顧了。」
馮七重重抱拳,道:「那是應該的,來,我們幹!」
五斤花雕下了四斤半,馮七這才笑問道:「二位仁兄在什麼地方高就?」
展若雄放下酒杯,道:「等著替人開船,小差事!」
馮七笑道:「能請到二位辦事的人,這人一定很有眼光!」
楚天剛心中早已明白雷鳴天與老龍幫人不和的事,這時聞言,一聲笑,道:「不錯,我們東家是有眼光,不久便也有一艘豪華巨舫行駛在太湖了。」
馮七一驚,道:「原來二位是替‘虎頭蜂’雷鳴天做事了?」
點點頭,楚天剛輕鬆地道:「不錯,雷爺便是我們東翁。」
馮七的熱情便立刻變得冷兮兮的,他淡然地道:「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我馮七可不想掃了二位的興頭,姓雷的是個什麼樣人物,過不多久,二位便會明白!」他舉起酒杯,又道:「來,我最後再敬二位一杯,以後有緣,我們再相會。」
馮七的話十分明顯,今日喝酒到此為止,恕不再奉陪。
楚天剛與展若雄二人當即一飲而幹,十分識趣地站起身來,抱拳,道:「謝馮兄的酒,我們也該走了。」
馮七望著二人走出朱胖子酒館,突見在巨舫上當大廚的老王跑過來,他沉聲道:「這二人早晚在雷鳴天家出進,只看那副長相,我老王就覺著他們也不是什麼好人。」
馮七冷沉地道:「人不可貌相,我們船長不也長得很醜嗎?」
老王不服氣地道:「他們怎配同船長比?」
朱掌櫃走過來,笑問馮七,道:「莫堂主還在沉船上?」
點點頭,馮七道:「過兩天我就要率領兄弟們趕去明月灣,溫老闆有辦法把船弄起來。」
老王立刻問道:「我也要去?」
馮七點點頭,道:「船上的兄弟們都得去。」
於是,馮七匆匆地走了,他覺著這頓酒請得有些窩囊,但也弄明白原來姓展的是雷鳴天的人,這件事如果告知船長,就不知船長會怎麼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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