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師爺急急地問道:「傷得如何?」
張大夫搖搖頭,道:「上回受的傷剛好不久,這次又是一傢伙,眼珠子碎了,便大羅神仙也沒辦法,我只能替他把碎的弄出來,敷上藥,只要養息一陣子便好了!」
佟大柱子大叫,道:「他孃的老皮,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魏長風安慰地道:「放心吧大柱子,報仇,那是早晚的事。」
莫雲上得快船,面無表情地道:「送我去楓橋!」
馮七立刻接道:「那人一定是雷鳴天!」
莫雲重重地哼了一聲,道:「不錯,就是他雷鳴天!」
馮七思忖一陣,輕聲道:「何不生個法子把姓雷的賺上船,我們駛入湖心再逼問他的口供?」
莫雲搖搖頭,道:「如果容易賺他上船,‘虎頭蜂’早就不存在了。」
是的,雷鳴天能在寶豐地面上混了二十多年,也並非全是幸運,他是個該狠便狠得下心腸,該和氣便一團和氣的有心機的人物。
如果想動他的腦筋,也得先要衡量衡量自己,更何況他身邊尚有替他出點子的師爺人物。
已經三個多月了,莫雲一直想找上寒山寺去探望柳姑娘。
這時候他心情不愉快,卻也難忘寒山寺中的柳依依,於是,他又來到了楓橋的寒山寺。
此刻,過午不久,莫雲到了寒山寺後面,只見柳依依仍然在後院曬著太陽。
隔著花磚牆孔,莫雲心中一痛。
柳依依曬黑了。
她那種嫩蔥也似的雙手泛著青黑,除了精神奕奕,莫雲再也看不出有哪一點令他快樂的,黯中咬咬牙,莫雲心中闇然地想著,怎的這一陣子盡遇上些不痛快的事情?
不由得走到寺前門,只見小沙彌笑迎上來,道:「莫施主,我師父說,你也應該來了。」
莫雲雙眉一揚,道:「大師準我同柳姑娘見面了?」
小沙彌笑道:「三月已滿,柳姑娘也學了一路掌法,休息三天,三天之後就要習練另外一套拳法了。」
莫雲剛走到禪房外,智上大師笑迎出來,道:「走,我帶你後院去看看柳姑娘。」
莫雲抱拳笑道:「全仗大師成全了!」
智上大師道:「我沒有看走眼,柳姑娘果然是個有決心的人」
二人走到後院,柳依依見莫雲走來,不由一怔,旋即雙目見淚,她啞著聲音,道:「大哥!」
莫雲想哭,但他偏就擠出個笑,道:「依依!你……你吃苦了。」
智上大師一笑,道:「你們談談,我前面備茶去。」
莫雲未攔智上,他神情肅然地望著柳依依,道:「依依,這種苦你捱得了嗎?」
一笑,伸手抹去淚痕,柳依依道:「大哥,別為我操心事,更別替我難過,我能捱得過的,而且,我下決心要練得一身絕世武功!」
莫雲笑著握緊柳依依的手,道:「依依,我心痛!真的,我不忍看你如此吃苦。」
柳依依低低地一聲淺叫:「大哥!」
隨之便靠在莫雲的懷裡。
於是——就在柳依依投懷送抱緊貼面頰於胸前,莫雲便也情不自禁地張開雙臂,緊緊地摟住柳依依的纖腰……
宛似緊抱住一團柔軟的綿絮,莫雲低聲地道:「依依!依依!」
柳依依的嫩臉貼得更緊了,她有些喘息地道:「大哥,你終於接納我了,啊!大哥!」
這裡是寒山寺,溫存地細訴衷情似乎不是最佳之地。
兩個心內充滿熱情的人,便在一陣摟抱中猝然又分開,二人相視,面上是同樣的赧然。
柳依依淺淺一笑,道:「大哥,我已學會‘太極十八掌’了!」
莫雲雙眉一挑,笑道:「恭喜你,依依!」
柳依依搖搖頭,道:「學是學會了,卻也久缺經驗,不知道管什麼用?」
莫雲哈哈笑道:「過年的時候,智上大師便以這套‘太極十八掌’,阻雷鳴天的人馬於寒山寺外,你如勤加習練,必有大成。」
柳依依猛孤丁往後躍退兩丈,她神情莊嚴,面無表情,左掌緊在胸前,右掌藏於身後,冷冷道:「大哥,你出招!」
莫雲一愣之下,旋即哈哈笑道:「依依,你只學了三月多,就想同大哥較技?哈哈………別忘了,你大哥學藝二十年,便是我站在此地不動,怕你也撼不動我。」
柳依依冷冷地道:「大哥若是不動,對我便不會構成威脅了。」
莫雲心中思忖,依依說的不差,她的太極掌法,一就是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不求主動,但求自衛,莫雲笑道:「依依,小心了!」
他「了」字出口,雙掌一錯,掌影中便挾呼轟之聲奔雷也似地撲擊過去。
柳依依見莫雲鐵塔般地撲過來,先是一怔,不自覺的便是一招「拂花問柳」,隨之便是「老樵指路」。
兩招幾乎在眨眼之間出手,緊接著便是「急流抓鯉」,巧妙地扣住敵人左腕,一推一送之間,只可惜她的腕力仍欠不夠,僅將莫雲推偏在一丈外。
這只是瞬間的演變,就在一片掌影猝然消失於無形中,莫雲的左腕如被鐵箍,心中即驚且喜。
他沒有擊出右掌拍向依依胸口——以「圍魏救趙」的掌法解危,而任憑被依依推出圈外!
柳依依還真怕把莫雲推翻在地,見莫雲已站定身子,遂走上前笑道:「大哥,你在讓我高興,是吧?」
莫雲苦笑,道:「非是大哥讓你,而是大師傳授你的掌法精奧,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柳依依嘻嘻哈哈地道:「我一定要學得同大哥一般功夫,方肯離開這裡!」
莫雲心中一緊,卻淡淡地道:「依依,我們去見大師。」
不料,柳依依搖搖頭,道:「大哥自去,我還要再練一路拳法!」
莫雲深深地看了柳依依一眼,重重地點點頭,道:「也好,我便不再來打擾你了。」
柳依依緩緩拉住莫雲一雙手,她情不自禁地把莫雲那粗大的手按向自己的臉,低聲道:「大哥,我在寒山寺練,心卻跟著你無時無刻不離,不過我有個預感!」
莫雲立刻問道:「預感?是什麼預感?」
衫膿依道:「雷鳴天不會得意太久了,我常看寺內的一副對聯,雷鳴天一定會應驗在那副對聯上!」
莫雲笑道:「寺廟裡的對聯字畫,無非勸人為善罷了,寒山寺內的對聯更多,你看的是哪副對聯?」
柳依依緩緩念道:「行善不昌祖上必有餘恙恙盡則昌;行惡不滅祖上必有餘德德盡則滅。」
柳依依雙目直視天空,宛似也已看到雷鳴天即將遭受報應一般。
莫雲正容地道:「警切之說,卻也十分有道理,也許……也許……」
他沒有說下去,但在心中卻激動不已。
為了沉船之事,他正在四處打探,相信這件事必與雷鳴天有關係,一旦查到證據,他第一個就要收拾姓雷的。
於是,莫雲來到禪房,只見智上大師已坐棋盤前面,香茗已擺在茶桌上面。
智上見莫雲走來,呵呵笑道:「剛才試掌,如果你以一招‘圍魏救趙’拍去,老衲以為吃虧的一定是你!」
莫雲驚異地道:「大師全看到了。」
智上大師笑笑,道:「當然,我不能不看!」
莫雲笑起來,道:「如果我真的以‘圍魏救趙’拍向她的胸膛,她將如何解救?」
智上大師道:「她必以‘快刀斷流’切向你右腕,一旦切中——
實際上勢必切中,你的手腕便如刀割!」
莫雲想起柳依依倒掛踢沙袋之事,遂笑笑,道:「一般武者也許會被切中,但我卻在她的掌刃未切到的剎那間,變掌為拳,一招‘怒打南山猛虎’猛拳擊她的面門,她非退閃不可!」
捋須哈哈一笑,智上大師道:「她斷流的刃掌隨之上挑,以一招‘撥雲見日’,化解你的猛拳,隨之下盤右足斜鉤,左掌撫肘,你非跌倒不可!」
莫雲一怔,道:「如此我便足踏七星北斗,雙掌左右分浪,閃過她的‘橫移華山’,她非落空不可!」
莫雲指著棋盤,道:「我哪有心情下棋?」
智上大師笑道:「下棋不似喝酒,酒可以解千愁,到後來愁更愁,棋可以解憂,卻能把人帶人忘我之境,所以下棋有益無害,坐下來吧!」
莫雲濃眉一緊,道:「大師,你就不問問,我為什麼發愁?」
智上大師笑笑,搖搖頭道:「你的大船沉了,這事我早知道了。」
莫雲跌坐在椅子一上,道:「船被人從船底弄破沉入水中,我正在找這下毒手的人呢,哪還有心情下棋?」
智上大師笑笑,道:「可記得凌副堂主被害之事?」
莫雲重重地道:「刻骨銘心!」
一笑,智上大師道:「當初我就是要施主先靜下心來,別一時的衝動,那將把你匯入歧途,徒然多走迂迴之路,於事無補,倒不如先靜下心來,再思良策,豈不是好?」
莫雲想起了那段日子,自己同智上下棋,聞得湖上被害死的老龍幫兄弟,那時候便一連輸了幾盤棋。
如今又是一件懸疑難決之事,想想,也許智上大師的話有道理,便收起心神,抓了一把白子,道:「好,我捨命陪大師!」
於是,禪房裡又傳出一陣大笑聲……
笑聲在寒山寺內盪漾。
笑聲也在太湖水上傳向四周!
「太湖天宮」正在緩緩地駛向湖心,遠處隱隱有山影出現,那便是西洞庭山了。
「太湖天宮」的最上層中央大廳裡,美女穿梭在群客之間。
有幾位客人懷中摟著姑娘,一杯在手,正哈哈笑著欣賞遠處湖光山色美景,有一個長桌上面,放置著江南各色名點,隨意吃喝,鶯燕之聲此起彼落。
「太湖天宮」的第二層與最低層的正廳便不同了,從寶豐移上船的如意賭坊,可真齊全。
除了揭寶賭單雙之外,三十二張牌九與大小骰子全有——廳內呼六喝七之聲不斷地傳出來。
桌面上的銀子堆如山,便黃澄澄的金條也一齊上了桌。
端坐在桌子附近的白羽,他並未參加一份,他曾對妹子白鳳起過誓,此生不再賭了,此刻上船,也只是給雷鳴天看的。
一杯在手,白羽緩緩地飲著,心中卻在想——是誰給雷鳴天出這種餿主意,妓院賭場全搬到船上來了?
聞得雷鳴天身邊的師爺來自上海,嗯,這主意一定就是那個狗頭軍師出的。
現在,天色已暗,七彩吊燈點綴得這艘「太湖天宮」,遠遠望之,宛如一座十彩水晶宮。
便在這明月當頭,醇酒美人與豪賭的時候,白羽決心要離開這裡,如果第二天能趕到明月灣,他便在明月灣下船離去。
囂鬧之聲不絕於耳,便想早早睡下,也是難以安靜。
白羽端了一杯酒,走向最高處,他尚未站定,突見一條影子閃向前面船頭,白羽一怔,心中暗自思忖,這人的身手不俗,他為什麼如此匆忙?
心念間,白羽平貼著高處甲板躺下來,豎起耳朵仔細聆聽。
船頭處,只聽得一人細聲道:「老大,叫人看了真紅眼呀!」
白羽極目望向船頭,竟然是開船的展若雄與楚天剛二人在對話,相處兩天半,白羽發現展若雄的人不簡單。
但聞得他曾經助莫雲把遊客送回寶豐,也就對姓展的不再起什麼疑心了,不料這時候……
船頭上面,展若雄低沉地道:「以你看我們能弄個多少肥水?」
楚天剛不加思索地道:「黃白貨怕得弄上一麻袋!」
展若雄嘿嘿笑,道:「真有那麼多?」
楚天剛哈哈笑道:「老大,你去看看便知道我的話不假!」
展若雄沉聲道:「老二,我這船長才當了幾天,癮頭尚未過巳,便得下臺了,可惜!可惜!」
楚天剛不屑地笑了笑,道:「老大,船長有什麼了不起?拿人的薪餉,看人的臉色,仰人鼻息,毫不自在。何如我們橫行海上,當我們的大天王、太上老爺來得逍遙自在。」
爬匐在頂層甲板的白羽一驚,心中暗想——我的乖,雷鳴天如今請來的是一群海盜,操那娘,先是山寇,如今又是海賊,一船遊客怕要遭殃了!
突又聞得展若雄道:「老二,你去問問兄弟們的意思,就等老大點點頭,我就立刻去佈置!」
楚天剛的話未說完,有個黑衣大漢匆匆走過來,只見這人在楚天剛面前點點頭,便立刻又走人船艙中。
展若雄思忖一陣,道:「老二,我在想,如果我們從此洗手,就在太湖討生活,豈不是安定?」
楚天剛嘿嘿一聲冷笑,道:「有兩個主要原因,我們就無法在太湖混下去!」
展若雄雙目怒視,道:「哪兩個原因會阻止我們回頭是岸?」
楚天剛冷冷道:「多年來我們掠得的金銀財寶,尚藏匿在海島荒洞中,就算要洗手不幹,大夥分得那些財寶之後,遠走內陸,方能過太平日子,這是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便是太湖距閩浙海岸太近,萬一撞上我們仇家,身份暴露,我們還能再混下去嗎?」
重重地點點頭,展若雄道:「有理,有理,是不能長久在太湖。」
楚天剛一笑,道:「要動手,今夜便是好時機!」
展若雄立刻又道:「雷鳴天分派來的人物中,那個姓丁的是他的代表,妓女賭場全由他負責任在主持著,我看姓丁的一定不簡單,得想法子先把此人擺平。」
楚天剛冷冷地道:「除了丁衝那王八蛋,尚有個姓白的,我以為姓白的也是個棘手人物。」
一笑,展若雄道:「姓白的細皮白肉,必然是個花花公子,我倒是並不擔心他。」
白羽在上層聽得仔細,不由冷冷地低聲笑……
突然,展若雄站起身來,低沉地道:「通知兄弟們,大家先飽餐一頓,完了聽我的命令,今夜就行動!」
楚天剛忙抱拳,道:「老大,我立刻去通知他們!」
楚天剛尚未轉過身,展若雄已冷酷地又道:「老二!」
楚天剛忙回頭問:「老大尚有何事吩咐?」
像陰司走出的厲鬼,展若雄沉聲道:「吊在船尾的小船準備隨時放下水!」
楚天剛一怔,道:「老大的意思是………」
展若雄又是冷酷的一笑,道:「完了以後兄弟們立刻上小船,我要放火燒掉這‘太湖天宮’,嘿……」
楚天剛一頓之下,忽然嘿嘿大笑,道:「老大,還是你高招,別像上回,只把船弄沉,沒得倒還惹得他人懷疑!」
楚天剛此言一齣,白羽幾乎撲下去拼命,心中那股子「有」名火已冒三丈高,但他硬是強忍下去。
白羽心中暗罵,王八蛋們,做了坑人之事反倒又賣乖,把遊客送回寶豐,誰還會再疑心是你們乾的?
操那娘,總算被老子聽得去——雷鳴天啊,雷鳴天,我白羽絕饒不了你這隻「虎頭蜂」!
武俠屋掃描yaayoo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