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膽道:「好狠心吶,老子頭一回看到女人也要活埋人的,你是頭一個。」
小玉兒道:「也是你此生看到的最後一個。」
小玉兒轉身看看挖坑的四個人,點點頭,道:「坑深五尺埋死人,夠了,夠了。」
張八幾人抹去汗水苦兮兮,小玉兒道:「過來,把你們大掌櫃拖進坑。」
四個人都沒動,白大頭已無奈何的道:「姑娘,我們吃的是老闆的飯,此刻怎能下毒手,天地之間義最大,我四人不想當小人,你……」
張八接道:「打死我也不拖大掌櫃。」
笑笑,小玉兒對趙膽,道:「想不到你倒還會帶人,你的手下人夠義氣,難能可貴。」
趙膽厲烈的道:「老子挖心帶部下,他們為我拼性命。」
小玉兒道:「我成全他們,我自己動手。」
低身一把揪住趙膽,她竟然像提一隻大灰狼似的便往土坑邊走去。
趙膽就是無法出手——他全身已不聽使喚。
眼看著小玉兒就要把趙膽拋向土坑裡了,忽然遠處傳來一聲叫:「等等。」
小玉兒猛一怔,她回頭看過去。
趙膽與張八幾人也齊齊看向山坡一邊,他們以為來了自己人,心中不由猝然一動。
小玉兒拋下趙膽,飛一般的迎過去。
她那動作就好像一隻聽話的小貓,投向來人的懷抱。
小玉兒邊跑邊歡叫:「阿山哥,是你呀。」
來人仍然一副落魄樣,他那青虛虛的黑胡茬子就好像一團潑上去的黑墨,深陷的雙目發出懾人的光芒,瘦而高的身子更見單薄了。
不錯,皇甫山來了。
小玉兒幾乎把身子撲進皇甫山的懷裡。
她被皇甫山伸手拉住左臂,仰面笑道:「阿山哥,總算找到你了,你怎麼又回來了?卞大夫同我正要去找你,你一定是去‘快樂堡’救人去了,是嗎?」
皇甫山道:「你問了這麼多,我怎麼回答你?」
小玉兒道:「我正要逗弄趙活埋,逼他說出‘快樂堡’的‘九宮大迷陣’破解方法,你卻在此時出現。」
她言下之意,還有些報怨皇甫山不該此時出現。
皇甫山邊走邊道:「我以為你真要活埋人。」
那面,趙膽一見皇甫山出現,幾乎氣結的對張八幾人,道:「完了,對頭仇人來到了。」
白大頭道:「不就這麼個病秧秧的瘦鬼。」
趙膽叱道:「你知道個屁,這小子比那丫頭的本事還大十分,他雙手運足功力,十指便成黃澄澄的金手指,刀槍難擋。」
張八幾人聞言,一個個傻了眼,只見皇甫山與小玉兒已走到土坑前。
不等小玉兒開口,趙膽先發言,道:「丫頭,我的話對吧,你的這位仁兄並未怎麼樣,我們倒是死傷累累。」
小玉兒一瞪眼,皇甫山已冷笑,道:「開棺材店的大老闆,找到金樹坡來了。」
趙膽沉聲,道:「誰找你呀!金樹坡有老子開的分店,趙大爺業務考察來了。」
一笑,皇甫山道:「又怎麼在這草坡上打起來了?」
趙膽指著小玉兒,道:「這丫頭騙老子。」
他看看皇甫山又道:「她說你就在這附近……」
他發覺說的話不對勁,立刻住口不言。
皇甫山道:「她沒騙你,我不是站在你面前嗎?」
他走前一步,又道:「找我幹什麼?」
趙膽一瞪眼,道:「你多此一問。」
皇甫山道:「想殺我?」
趙膽道:「趙大爺不放過殺你的機會。」
小玉兒忿怒的道:「死到臨頭還嘴硬。」
皇甫山道:「我們不殺他,小玉兒,放了他們。」
趙膽立刻愣住了。
他再也不敢相信皇甫山會放人,這種勝券在手的事情若是他,他就不會輕言放人。
然而皇甫山卻說放他們走。
張八又開口了,他笑得十分不自然的道:「大家本無仇,只因為王寡婦氣不過,這才惹出風波,我們只因同她對門的長安藥鋪有過節,不過……」
趙膽怒叱如雷,道:「張八,你多話。」
原來趙膽已從王寡婦口中得知皇甫山與卞大夫有交情,所以趙膽才找上門,如今處在挨宰地步,張八之言無意叫人難堪。
小玉兒果然忿怒了,她又舉起老藤棍要出手。
皇甫山手一攔,道:「走吧,我們還有正事辦。」
小玉兒道:「豈不太便宜他們了?」
皇甫山已回身往草坡下走去,他輕輕的道:「放了他們吧,別誤了正經事!」
小玉兒立刻追上去,她還回頭冷冷的道:「太便宜了、下次別叫本姑娘遇上。」
望著皇甫山與小玉兒去的方向,趙膽重重的道:「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白大頭走近趙膽,關心的道:「大掌櫃傷得如何?可要他們揹你回鎮上?」
趙膽道:「弄根棍子,我不要人扶。」
五個人走的真吃力,一路走回「萬壽材棺材店」,王寡婦吃一驚,不用問,這些人吃了人家拳頭了。
她把趙膽扶進自己住的房間,又是揉又是搓,她還哀聲嘆氣的咒罵對面卞大夫,只不過趙膽累的閉上眼,慢吞吞的睡著了。
皇甫山與小玉兒一路奔出二十里,前面大樹下站著一個人,小玉兒立刻知道那人正是卞大夫。
皇甫山迎上去,道:「卞大夫,及時把她叫回來了。」
卞不疑對小玉兒,道:「叫你把他們支開,怎麼一去就不回來,幸好皇甫山折回來了,要不然……」
小玉兒道:「我正想逼問姓趙的,‘快樂堡’的九宮大迷陣怎麼破,阿山哥卻突然出現了。」
卞不疑道:「問也是白問,姓趙的絕對不會說,就算他說了也是騙人的,誰敢輕易攻進陣中?」
皇甫山道:「我就是發覺怪異,才匆匆回來找你們打個商量」
卞不疑不由得對皇甫山大加稱讚,道:「皇甫山,這一次你學乖了,竟然不再莽撞了,大出我意料之外。」
笑笑,皇甫山道:「有些事情是莽撞不得的,二位,你們知道我發現什麼了?」
卞不疑道:「一定是‘九宮大迷陣’,‘泣血劍’戈長江在‘快樂堡’擺下了一個以惡狗為主攻的大陣,皇甫山,你說是不是?」
皇甫山吃驚的道:「奇怪,你是怎麼知道的?」
卞不疑與小玉兒已得意的笑起來。
皇甫山道:「難道二位也暗中潛往‘快樂堡’了?」
小玉兒道:「阿山哥,我們沒去‘快樂堡’,我們去了‘梅花山莊’,而且……」
卞不疑道:「我們也發現有人暗中在梅花山莊活動。」
皇甫山吃驚,道:「你們也在梅花山莊得知,戈長江在快樂堡設下九宮大迷陣?」
卞不疑道:「不錯,所以我們為你擔心,便暫時放下追查梅花山莊之事,趕回來找你,而你……」
小玉兒接道:「而你卻在傷未痊癒下竟然趕往‘快樂堡’真叫人擔心死了。」
皇甫山道:「一年多未去梅花山莊那個擺滿棺材停滿屍的鬼地方了,想不到三年後才發現有人暗中進出梅花山莊,如果這些人就是當年兇手人物,他們也真夠沉得住氣的狠角色了。」
卞不疑道:「先說說你在快樂堡發現什麼怪現象?竟然把‘金手指’的你也嚇回頭了。」
皇甫山淡淡的道:「我必須找你商量,卞大夫,江湖上有許多事情是不能不信邪的,有道是‘偏方治大病,怪招要人命’,我救人但不打算上惡當,因為……」
小玉兒道:「因為你還沒忘記大奶奶叫你辦的事。」
皇甫山道:「不錯,我如果死在別的事務上,就在大奶奶面前說不過去。」
皇甫山看看天色,他蹲在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道:「你們仔細看,快樂堡的堡門外是一條小河,河面上並著兩道大石橋,一橋橋欄為龍頭,另一橋欄為虎頭,取名日龍虎石橋。」
卞不疑道:「真排場,什麼玩意。」
皇甫山接道:「快樂堡內兩條大道,均自四道大廳外繞向後堡,巨大的院牆三丈高,看上去好像城牆似的一直延伸到後山坡懸崖下,有個大場子就在後面大廳邊,卞大夫,你猜我發現什麼了?」
卞不疑道:「九宮大迷陣。」
皇甫山道:「九宮大迷陣是你說的,當時我卻並不知道什麼陣,因為我只看到場上吊著一個大鐵籠,鐵籠中正是石壯的妻子與兒子。」
小玉兒道:「真可憐。」
皇甫山道:「圍繞著大鐵籠的是十隻惡犬,奇怪的是這些惡犬模樣兒好像山中大野狼,一隻只就在距離鐵籠三丈遠處蹲坐著,狗頭朝外,狗舌外垂,不動不叫,可也沒有一個人影兒在現場,但我卻知道附近一定埋伏著人!」
小玉兒道:「不就是十隻惡犬嗎?怕什麼?」
皇甫山道:「我當然不怕惡犬,但令人奇怪的事情卻叫我不能不加以思考!」
卞不疑道:「一定是令你大吃一驚的怪事了。」
皇甫山道:「不錯,我登上高牆,面對三頭惡犬,奇怪,三頭惡犬好像根本不看我一眼,悠閒的仍然一動不動,更別說見了人就咬又叫了。」
卞不疑一瞪眼,道:「果然奇怪。」
皇甫山道:「更奇怪的是半圓月光下,鐵籠中躺臥著石壯妻子與兒子,我運聲低沉,以傳音人密之功叫她,竟然毫無反應,還以為她母子死了,立刻大聲叫她,相隔不過五六丈遠,竟然他們會聽不見。」
卞不疑道:「難道你未驚動快樂堡的人馬?」
皇甫山道:「應該驚動他們了,但卻很靜,靜得連我自己的呼氣聲也聽得清。」
小玉兒眨眨眼睛,道:「我看姓戈的在弄鬼了。」
卞不疑道:「他已經在弄鬼了。」
皇甫山道:「我不盲進,我方打算。」
卞不疑道:「這才是高手作風,有時候智慧比武功更重要,皇甫山,你比往日成熟多了。」
一聲音笑,皇甫山道:「我也急壞了。」
小玉兒伸手拉住皇甫山,道:「阿山哥,我們不是趕來了嗎?我幫你!」
皇甫山道:「不敢勞駕,小玉兒,沒有大奶奶吩咐,你還是快回‘百靈崗’吧!」
小玉兒俏嘴一嘟,道:「寧願捱罵也要幫你,阿山哥,你趕不走我了。」
皇甫山道:「我只是回來找卞大夫商量,談到動手殺人,我不叫你們任何人出手。」
卞不疑道:「我也不能幫你?」
輕搖著頭,皇甫山道:「卞大夫,你們還是去追查梅花山莊大血案去,別忘了我們已查了三年沒訊息,好不容易你們才發現有人蹤出現,怎可前來助我?」
卞不疑道:「急也不在乎這一兩天,皇甫山,大奶奶面前我擔待。」
皇甫山道:「我只請你出主意。」
卞不疑道:「且容我多想想。」
小玉兒道:「想什麼,我們三人聯手,就不信救不出兩個人。」
皇甫山道:「小玉兒,我都不急躁,你急躁什麼?且聽卞大夫的主意。」
小玉兒嘟起俏嘴,道:「我不喜歡你這種口吻對我說話,不像是情人,倒是個大哥哥叱小妹。」
皇甫山道:「從小我就把你當妹妹,就像我對小雀兒也是一樣。」
小玉兒道:「如今長大了,我們都長大了。」
皇甫山道:「長大也一樣,有什麼不同的?」
小玉兒幾乎想哭,突聞得卞不疑,道:「皇甫山,狗的長處是什麼?」
皇甫山道:「狗鼻子最靈光。」
卞不疑道:「狗的弱點是什麼?」
皇甫山道:「狗腿怕捱打。」
卞不疑道:「我有對付十隻惡犬的方法了。」
皇甫山道:「狗好對付,人最難纏,我只擔心那隱藏在暗中不露面的人。」
卞不疑道:「你不踏入陣中,人是不會露面的。」
小玉兒道:「阿山哥,我出個主意你琢磨。」
皇甫山道:「你出什麼主意?還是快回‘百靈崗’吧。」
小玉兒道:「又趕我,也不聽我的什麼主意。」
卞不疑道:「也許小玉兒有驚人之作,快說。」
皇甫山拍拍小玉兒的香肩,那表情多少帶點關懷之意,卻也不帶任何男女情感在內,他輕聲道:「你說,你想到什麼好主意了?」
小玉兒道:「午間狗最懶,半夜狗翻天,十隻惡狗一到正午,一定提不起精神,我們正午攻陣,收拾了惡犬你救人。」
皇甫山道:「我說過,惡犬不足為憂。」
小玉兒道:「我還未說完呢。」
她看了卞大夫一眼,對皇甫山道:「你一人衝進陣中,我與卞大夫隱在暗處,如果快樂堡有什麼埋伏,他們只注意對付你,而未注意我二人,事情就好辦了。」
卞不疑道:「我以為主意雖好,還是攻在半夜,月黑風高,幹起來我們方便,惡狗由我用藥物對付。」
皇甫山道:「說了半天你二人好像一定要去‘快樂堡’一行了。」
小玉兒道:「去定了。」
卞不疑道:「皇甫山,小時候我們常吵架,如今大了,你可別找捱罵,少噦嗦,我們趕往快樂堡。」
皇甫山道:「別提小時候,我們還打過架。」
小玉兒笑起來了。
她小時候見他們打過架,還把她嚇哭了。
卞不疑轉身往西北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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