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有許多不信邪的人,「西涼刀魂」卜夫便是其中之一,所以他與尤家父女二人便趕往梅花山莊。
他們還未曾趕到,中途住在清風鎮上,尤三郎在清風客棧中三人正喝著酒,有人閒言一句——「和氣當鋪」也當人,這真是天下奇聞,於是,三個人便行動了。
他們的行動就是拿尤二姐去當,倒要看看「和氣當鋪」當人的目的是什麼。
尤二姐上當了,且尤三郎也差一點完蛋翹。
尤三郎沒死掉,梁心就慘了。
梁心捱了十幾個嘴巴,當然都是被尤三郎打的。
有皇甫山抓牢梁心,尤三郎打起來就好像在練巴掌。
梁心的牙齒本來就不牢,早被打落七八顆,梁心真難過,牙齒不是算盤子兒,用完了還可以裝,那年頭掉個牙這一輩子也休想再長了!
尤二郎打的手有點痛,他伸出指頭點在梁心的眉心上,吼道:「大掌櫃,老子對你真大方。」
梁心已語音不清的道:「你還沒打死梁大爺。」
尤三郎冷笑,道:「好傢伙,捱打挨出個性來了,你膽敢口稱梁大爺,那麼老子們又是誰?」
梁心伸手拭去鮮血一大把,冷沉的道:「你們只是死裡逃生的一群畜牲。」
卞不疑不怒反笑,道:「姓梁的大掌櫃,我懂你的心意,你是在求個速死,你不想活了,是嗎?」
尤三郎道:「他休想活!」
梁心看了卞不疑幾眼,燈光下,他要仔細看,以前他根本不注意卞不疑的模樣,更何況又是在夜間。
他覺得眼前這幾個人最屬卞不疑是個難以應付的人物,因為卞不疑總是會說出他心中想的。
卞不疑果然又猜中梁心的心中話了。
「生死當」梁心雖然也是個老江湖,但他面對卞不疑心中就怯怯的。
心中只要有怯意,便很容易被自己的表情顯露出來,梁心已有驚意,他咬著牙道:「但我卻十分明白,你們此刻絕不會殺了我!」
尤三郎道:「那是你說的。」
卜夫已吼聲如雷,道:「老子迫不及待的出刀了!」
他的特號大砍刀,重逾三十二斤,單隻刀背就有指頭那麼厚,刃芒就好像月夜之間的長河銀帶,刀把上纏著豹皮墊,把尾上一個大圓圈墜著尺長的紅綢緞!
梁心只看一眼,淡淡的道:「你不敢殺我,因為我正在受到保護!」
卜夫咒罵道:「在場的人都想剝你的皮,狗養的,誰會保護你!」
又是一笑,梁心道:「你如果不相信就出刀吧!」
沒有等卜夫出刀,卞不疑已笑了,道:「梁大老闆,你並非是受到保護,而是被看管,你應該明白,保護與被看管的待遇是不會相同的。」
梁心道:「至少你們還不敢殺了我。」
卞不疑道:「不錯,眼前我們是不會殺你,梁大老闆,你如果光棍,就直說吧,我的女兒呢?」
梁心只是嘿嘿笑……他實在不知道!
尤三郎急了,一腳踢在梁心肚皮上,吼道:「奶奶的老屁,誰當女兒誰沒命,老小子,快快還我女兒來!」
皇甫山最是擔心小玉兒,他那消瘦的麵皮上正自不停的抽動著,就好像他那麵皮裡面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似的,伸手按在梁心的右肩頭,道:「梁大老闆,我是個不願看到死傷的人,你應該知道我這句話的意思。」
梁心頓覺肩頭一緊,側面低頭便立刻吃一驚,道:「金手指!」
尤三郎與卜夫二人也轉頭來,果見皇甫山的右掌變得一片金黃色,就好像塗了一層黃金一般耀眼生光!
尤三郎第一個大叫:「果然傳言是實,江湖上出現金手指,今夜尤某人開了眼界了。」
梁心道:「那日白馬坡一戰,老子就好像發現你的手有問題,果然你已練就比刀還厲害的金手指。」
卞不疑道:「既知厲害,就該還我女兒來!」
梁心苦笑,道:「怕是要令各位失望了!」
他此言一齣,尤三郎第一個跳起腳來罵,道:「放你媽的屁,你若不立刻還我女兒,老子生啖了你!」
粱心道:「你就算把我碎屍萬斷也是枉然!」
他看看四個都想要他命的人,又道:「我奉勸各位快離開太祥府地界,也許各位活的久一點!」
卞不疑立刻想到「梅花山莊大血案」。
難道與血案有關嗎?
皇甫山不信邪,他冷冷笑笑,道:「梁大老闆,有你這句話,我應該寬心不少。」
梁心自覺沒語病,他皺起眉頭,道:「此話怎講?」
皇甫山道:「至少你已知道這件事的主使人,梁大老闆,我們就是要你說出那幕後主使的人!」
梁心道:「我不知道。」
卞不疑道:「我知道。」
一驚,梁心道:「你知道什麼?」
卞不疑道:「我知道背後主使你的人絕對不是‘快樂堡’的戈長江。」
梁心道:「你一定有理由。」
卞不疑道:「當然有理由,梁大老闆,我的理由是事實——不爭的事實。」
梁心道:「什麼事實?」
卞不疑道:「我的所指,是石壯的老婆水仙,那女人長的太美了。這世上的女人長的太美並不是一件好事情,因為這世上的色狼太多了。世上的男人都喜歡漂亮的女人,世上只有真正有智慧的男人才娶醜女人,諸葛亮就是其中之一,所以諸葛亮不但不用戴綠帽子,而且十分放心的在營帳中運籌帷幄!」
他自我笑笑,又道:「當然,更具高度智慧的人連醜老婆也免了,那種人還真不多,在下敝人我就是一個。」
梁心暗罵——你諷刺吧,只要老子逃過今夜,往後有你們瞧的!
卞不疑道:「石壯的女人被暗中運往梅花山莊附近,她很幸運,被我們碰上了……」
皇甫山接道:「也被我們救下了。」
卞不疑道:「所以藏美女的事絕不會是快樂堡的戈長江干的!」
皇甫山道:「幹此事的另有其人,梁老闆,你一定知道這個人是誰!」
粱心驚訝的道:「是你們救走了水仙?而你卻又未上當,孃的,你二人果然有幾把刷子。」
笑笑,卞不疑道:「事情已經挑明瞭,梁大老闆,帶我們去找我女兒吧!」
尤三郎驚怒交加,道:「奶奶個熊,如果老夫猜的不錯,一定有不少姑娘害在你們手上!」
皇甫山想起第二次進入快樂堡救人,差一點被鐵籠子裡那女人一刀捅死,心中氣忿的道:「梁大老闆,我的忍耐功夫已至極限了,你打算為你的主子盡忠?還是為你的父母盡孝?」
梁心沉下臉來,道:「什麼意思?」
皇甫山道:「至為簡單,你若想為你的主子盡忠,我只要手指頭稍移半尺,你立刻血濺當場,你什麼也沒有了,帶著一腔為別人而死的愚忠去陰間;你若是盡孝,以為髮膚受之父母,不是別人把你養大的,那就多加珍惜,好好保護自己,帶我們去見你主人!」
梁心絕想不到皇甫山一副木訥樣,竟會說出這番不痛不癢卻又充滿威脅的活!
他一聲音笑,道:「我是有主子,梁某隻是太祥府地面上一個角頭。各位,我只能帶各位去見戈堡主。」
卞不疑冷笑,道:「你在動歪腦筋了。」
尤三郎大吼,道:「你玩花招找錯物件了,你在找死!」
卞不疑看看二門裡,道:「有件事情我要問問你。」
梁心道:「落在你們手中,我為魚肉!」
卞不疑道:「我們發覺你帶著軟轎奔荒山,你把人交給誰了?」
梁心道:「不知道,打死我也不知道。」
卞不疑道:「這就奇怪了,你把姑娘送給人家,竟然不知道對方何人,太不通情理了。」
梁心道:「江湖上不通情理莫名其妙的事情太多了,那個人沒遇上過?你偷了我的龍角就叫我莫名其妙,因為那是不可能的事!」
尤三郎立刻驚訝的道:「什麼龍角?」
卞不疑住口不談,這時候絕不能提「龍角」之事,他還示意皇甫山。
他示意的眼神立刻就提醒了皇甫山,果然,皇甫山表現出一副莫不關心樣。
其實龍角是因黑心老石想坑死皇甫山與卞不疑二人,方才從房間裡偷偷拿出來的。
梁心就感奇怪,黑心老石與魯大幾乎是他身上的肉,也是左右手,是不會捲款逃走的,然而,這二人怎麼會……這龍角又是……
梁心想到了,魯大與黑心老石的死,一定是他們想用龍角害死卞不疑二人,可是卞不疑精的像猴子,他不上當。
梁心的內心替老石叫屈,也暗罵老石是個豬,龍角怎能隨便拿出來示人?
其實,在當時黑心老石實在沒有別的法子可想了。
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什麼也會做得出來,梁心這時候在暗中咬牙。
就在卞不疑的話聲剛落,梁心已沉聲道:「老實說,我是個生意人,不錯,我的做法是黑了一點,可人在江湖心要狠,你們不是抄了我的窩,也盜了我的寶,‘龍角’不說,‘金劍’也被你們拿去了!」
他此言一齣,換來卜夫對尤三郎的瞪眼,這光景卞不疑最清楚,他立刻雙手抱拳,道:「恭喜二位得到江湖上人人羨慕的金劍。」
尤三郎一見不否認,因為這時候他最清楚自己的身份,「病神偷」之名不是浪得的,倒不如大方的承認下來。
果然,卞不疑回身面對皇甫山,那對眼神瞪著看!
皇甫山也不舒坦,有多次機會,怎麼會沒有找到當鋪裡藏著金劍,太大意了!
這時候尤三郎也嘎嘎一笑,道:「彼此,彼此!」
卞不疑道:「金劍龍角已是江湖古物,不知流傳有幾百年了,怎麼會在這兒重現,太令人意想不到了!」
粱心道:「你們既然當了銀子,又拿了我珍藏的寶物,難道還不夠抵你們的女兒?何況你們的女兒又沒有死掉,更別說我有多麼大的損失了!」
卞不疑道:「梁大老闆,我們不是來談寶,我是來贖我女兒的,你休把活兒扯遠了。」
尤三郎的心更巧,也立刻道:「對對對,我在這世界上也只有一個親人了,那便是我的寶貝女兒尤二姐,姓梁的,你快快還我女兒來!」
梁心大叫,道:「說什麼寶貝女兒,那根本就是一回事,是你們起貪心,你們還殺了我的人,我是買賣人,可不是同人比胳臂腿粗細的!」
皇甫山不耐煩的叱道:「先叫你不舒坦!」
「啊!」皇甫山好像搭在梁心肩上的手掌並未動,但一邊的卞不疑最清楚,金手指的內力已似尖刀般貫入梁心的肩井穴上了!
梁心痛的掉眼淚,偏頭看向皇甫山,道:「皇甫山,梁大爺知道打你不過,但你若是個人物,來吧,把你那金手指往老子的頭頂戳!」
皇甫山淡淡的道:「時辰還未到,梁大老闆,你稍稍活動活動一下肩,要不然你的肩膀就完蛋。」
梁心當然不想殘廢,一個會武的人,寧死也不願意當個沒用的殘廢人。
梁心就是這種人物,他也是清風鎮上一霸。
在聞得皇甫山的話以後,梁心果然在聳動著肩頭……
於是,皇甫山笑了……
這本是皇甫山的心機。
皇甫山很少動心機,卞不疑最清楚這一點。
皇甫山運用心機的時候是很自然的,就算老江湖梁心也會上當。
皇甫山叫梁心動動肩,其實是在看梁心是否抱定必死之心,梁心如果想死,便不在乎受到這麼一點傷害,他還動的什麼肩?
相反的,如果梁心不想死,就會立刻晃動肩頭。
其實動與不動肩頭並沒什麼關係。
皇甫山道:「好了,你不會殘廢了,梁大老闆,我們不能在此拖到五更天,帶路吧!」
梁心道:「去哪兒?」
皇甫山道:「當然是去找你的主子。」
尤三郎道:「當然是找回我女兒尤二姐。」
卜夫齜牙咧嘴的抖著虯髯出氣如牛,道:「你這個缺德帶冒煙放屁放在被窩裡的狗養的,你不走老子用刀背敲你的頭。」
梁心看看卜夫的特號大砍刀,道:「不用刀背敲,大個子,你用刀砍吧。」
他伸長脖子又道:「你往老子的脖根上砍,那地方一根脆骨兩條筋,你只一砍就斷。」
他回頭又看看卞不疑,道:「只要老子一完蛋,你們這一輩子電別見你們的女兒了!」
梁心有恃無恐,他終於說出來了。
卞不疑笑笑,道:「梁大老闆,一個活人不簡單,爹孃費盡辛苦養活大,‘砰’的一刀就完蛋,那多麼的可憐,你只要帶我們去見你家主子,什麼事情都好辦!」
梁心搖搖頭,道:「梁大爺只屬一個人管,那便是快樂堡的戈爺,至於生意如何做,戈爺從不過問。」
卞不疑道:「這話又是怎麼說?」
梁心似乎坦然至極的道:「老實說,戈爺的生意太多了,他哪裡能管得了?我們各地分舵,按月把盈餘送上,報告一應開支,戈大爺的話最清楚,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叫我們放手幹,我在清風鎮就放手幹!」
卞不疑道:「而且你乾的有聲有色!」
梁心道:「在你們未出現以前,是不錯的。」
卜夫粗聲道:「戈長江什麼東西,我們找他去。」
粱心怒叱道:「你在西涼是人物,太祥府輪不到你詐唬,什麼東西!」
卜夫暴出一腳,梁心連桌帶椅滾在地,只不過梁心未叫痛,他還冷冷笑……
卞不疑道:「可別把他踢死了!」
粱心道:「此情此景,老子心裡有數,不過,我是不會帶你們走的!」
皇甫山道:「你會很慘!」
梁心道:「梁大爺認了!」
金光眨現,梁心立刻痛的彎下腰,因為皇甫山的金手指疾若金風的掃過他的椎尾!
梁心在冒冷汗,他還瞪著一隻大眼!
皇甫山道:「我們把你像做黑心老石一樣的做掉,順著你走過的山道,假扮成你的模樣,引出那個接應你的婆子出面,梁老闆,你看如何?」
梁心冷汗流不停,他還勉強開口,道:「你真混蛋,不過……你白費功夫了,沒有暗號不見人,沒有手勢沒有轎,你們……你們若是不相信,何妨去試試?」
卞不疑就相信梁心的話,他對皇甫山道:「皇甫山,看來我要用個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