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瓜唐道:「我們為什麼唬你,又不打算在你身上弄幾個,哼,真可憐!」
劉莊主怔了一下,道:「各位想知道什麼?」
陶克道:「請劉莊主說出事情發生的經過。」
劉莊主道:「這種事情又怎麼知道會發生在我劉一龍的身上?而我也請了兩位護莊武師,當這件事情發生之後,兩位武師無顏再幹下去,便辭退了。」
他似是有些痛苦的樣子,又道:「我女小鳳今年15歲了,她下面尚有個小弟11歲,日子本來平靜,然而那晚卻發生了這件令我一生錐心刺骨的慘事,屍體仰面躺著,胸前雙峰被尖刀刺爛,誰如此兇殘啊!」
陶克道:「與我女兒死狀是一樣的,果然是一個人之手乾的!」
劉莊主道:「桐城出銀子一百兩緝兇,我另加四百兩,可是至今一些訊息也沒有。」
陶克道:「你把護莊武師辭了?」
劉莊主道:「是他二人要走的。」
陶克道:「如今莊上的安全如何?」
劉莊主道:「發生這麼悽慘的事,難道還會有歹徒再找來嗎?」
陶克笑笑,道:「莊主可聽過趁火打劫這句話嗎?」
劉莊主一把拉住陶克道:「老弟,你在外面聽到什麼風聲了?」
陶克道:「劉莊主,還是多加小心為妙。」
劉莊主道:「我已派人去洛陽,請一位過去幹過保鏢的朋友前來,劉家莊不能沒有護莊武師。」
陶克道:「大約何時可到?」
劉莊主道:「應該不出半個月了。」
陶克道:「這樣吧,我們在你這兒暫時住上半月,不收你的工錢,等請的人一到,我們立刻便走。」
劉莊主在猶豫了。
他如何相信面前這四個人?
陶克當然也看出來了。
「劉莊主,我們不必住在你的莊內,附近有小房子住就可以了。」
劉莊主道:「豈不虧待各位?」
陶克笑笑,道:「也是我們同病相憐,甘心情願的,劉莊主,我有一個要求。」
「你請說!」
「千萬別說我們住在附近,任何人也不能說。」
「這是為什麼?」
「劉莊主,我在抓那東西,走漏風聲,那東西兒就不會上鉤了。」
陶克的話,聽得劉莊主心頭一緊。
「好,我誰也不告訴,真能拿住那惡人,兄弟們,四百兩銀子是你們的了。」
冬瓜唐道:「一言為定!」
那劉莊主把大掌鞭叫進來:「咱們莊前的菜園子邊上有兩間屋,帶他四位去暫住,吃的喝的送過去,這件事誰也不許告訴。」
姓桂的忙點頭,帶領著陶克四人便走出劉家莊。
姓桂的也奇怪,為什麼不把客人留在客房住,偏偏領到小草屋去住?
莊前面有一大片菜園子,那兩間草屋是為了看菜人夜間住,如今卻由陶克四人住在裡面了。
姓桂的把一應吃喝用的全部都送過來,劉家莊上就是沒有人知道會有四個人住在那兩間茅草屋內。
陶克四個人也算暫時有了吃的,再不用幹啃槓子頭了,那常在山對草屋外面看了一下,道:「大哥,咱們在這兒能等到淫賊?」
陶克躺在鋪草的木板上,道:「至少可以碰上姓鐵的,如果姓鐵的再來。」
成石道:「姓鐵的一定會再來,因為那天半夜,姓鐵的同那個女人打得火熱,我幾乎被他們的動作嚇呆。」
冬瓜唐道:「換是我,上前一刀一個,殺了再說。」
陶克道:「有時候殺人反而誤事,我要的是真兇,姓鐵的只是通姦。」
成石道:「大哥,我們這是為姓劉的捉姦呀。」
陶克道:「姓鐵的對劉家莊必有陰謀,我也以為,或許與那淫賊也有連帶關係。」
冬瓜唐道:「大哥,我們也得先合計一下,要如何下手抓人呢?」
陶克道:「咱們白天睡大覺,夜裡再出面,打從今夜起,二更天大夥輪班,五更天回來休息,如果發現什麼風吹草動,千萬別出聲,把握機會再下手拿人。」
事情就這麼說定了,哥兒四個吃飽了東西全躺下了。
江風拂面帶著那麼一點冷颼颼的味道,冬瓜唐無聊地坐在一堆草稈子上看天空,他那胖嘟嘟的臉龐上無表情,只因為他想著桐城縣城裡的「快活居飯館」。
飯館的掌櫃很會賺銀子,前面開的是飯館,後院開的是煙館,五位美女也會侍候,想一想人家,再看一看自己,如今淪落在劉家莊外吹涼風。
冬瓜唐越想越窩囊,江湖一把刀,看誰耍得開,哥兒四個的本事不輸人,為什麼偏就光倒霉。
冬瓜唐一拳打在手心上,正要站起來,嗬,遠處一條人影兒出現了。
冬瓜唐什麼也不想了。
只人影一齣現,他的精神便又來了。
他的身子幾乎是趴在草稈上,然後便用草稈往身上覆蓋著,他為什麼要這樣?只因為這場邊除了一堆草稈子之外,四下裡空無一物,如果有人走過來,很容易會發現草堆上有人。
冬瓜唐用草稈子把全身遮住,一對眼睛看外面。
果然,那人鬼影子似的閃到草堆附近來了。
冬瓜唐真緊張,因為這傢伙的背上插著刀。
黑灰灰的大個子,他本來走出三丈遠了,不料這人突然又回過身來。
他走到草稈子堆邊,嗨,也真絕,他竟然撒起尿來了。
冬瓜唐火大了,他本要跳起來給那傢伙一刀,但他一想,便又忍下了。
「尿吧,老子今夜認了。」
冬瓜唐只把雙手蒙著頭,他的背上便挨尿澆起來,唔,這傢伙想是酒喝多了,尿出來的尿水特別騷。
這人肚皮一鬆散,立刻把褲子挽好,轉身便往牆邊奔去了。
冬瓜唐一見,心中咒罵:「操你奶奶的,你等著挨刀宰吧。」
說著,冬瓜唐也跟上去了。
直到那人擰身攀上二樓,冬瓜唐這才冷笑了。
「老大,老大!快呀!」
冬瓜唐奔進菜園邊的小草屋中,低聲急急地叫陶克,當然,另外常在山與成石兩人也跳起來了。
那陶克抓著木棒,道:「看清楚了?」
冬瓜唐道:「已經攀上二樓了。」
陶克道:「真奇怪,怎麼來得這麼快。」
常在山道:「怎麼說?」
陶克道:「這姓鐵的捱了我一記狠的,他少說也要躺上三幾天,怎麼如此快就趕來幽會了?」
冬瓜唐道:「什麼幽會,是通姦!」
陶克道:「都一樣,快走!」
他一邊走,一邊對冬瓜唐三人吩咐:「我去找劉莊主,你們三個把大廳圍緊,千萬別把人放了。」
四人不從莊門下走進去,四個翻了牆又上了房。
陶克果然往正廳的後面飛去,不多久,他到了後大廳的廳門口,快半夜了,這時候子時剛過。
陶克似乎聽到敲缽聲,他伸過頭看進去,只見一個女人正跪在一尊佛前唸經——半夜唸的什麼經?
陶克用手指輕叩門,唸經的女人回頭:「誰呀!」
「是我,夫人,有急事找莊主!」
「你找莊主?」
「不錯,那個淫賊又來了!」
陶克的話甫落,斜刺裡閃過一個人:「誰?」
陶克暗中看過去,原來是大掌鞭桂三元從暗角處閃掠出來,看樣子他好像是躲在暗中,因為手上拿著刀。
桂三元見是陶克,面無表情地道:「什麼淫賊?」
這表明,劉家莊的這位桂三元並不放心陶克四人,所以他加強這後院的守衛。
陶克道:「劉莊主呢?我帶莊主前去。」
「帶路!」是劉莊主的聲音,在另一轉角處響起,接著,他那高大的身形出現了,而且一把青鋼劍握在手上,明晃晃的顯然早就有備了。
劉莊主直視陶克,道:「真的有淫賊?」
陶克道:「快,劉莊主,你快到前院二樓上,淫賊怕已登上床了。」
劉莊主吃驚地道:「牡丹!」
他提劍便往前院奔,桂三元隨後追去,陶克聽到身後傳來一句「阿彌陀佛」。
劉莊主仗劍登上前面正廳二樓口,立刻伸手去拍門:「開門!」
嗨,二樓上的人正在大床上熱鬧呢,聞得這一聲吼,大床上那男的一咬牙,只穿了褲子就去握刀,卻被女的按住他的刀,示意他快快從屋頂逃。
女的也發出慵懶的聲音,「誰呀?」
「是我,開門!」
「人家已經睡著了,卻被你吵醒,有事明天吧。」
「轟!」
劉莊主仗劍一腿踢,樓門被他踢開,高大的身形猛一衝,人已到了二樓內,二樓還有臥房門,劉莊主正要再踢門,門內閃出一個人,這人的刀真凌厲,「嗖」的一聲罩過來,劉莊主橫劍上架,「當!」
劉莊主幾乎挨刀,他忙著往外躍,喲,又是三刀罩上去了。
劉莊主大吼:「哪裡來的淫賊,你今夜休想逃出我劉家莊。」
他的話引起那黑漢的冷笑聲:「殺了你,老子大搖大擺地走出莊。」
劉莊主躲過兩刀,第三刀他才躲一半,桂三元的刀送上去了。
桂三元擋過黑漢第三刀,正要同劉莊主說什麼,卻突然一聲哎呀。
他手上的刀落地了,手腕上中了一支金錢鏢。
這一鏢打得桂三元驚怒交加,這一鏢不是黑漢發的。
只這麼一怔間,黑漢已往窗外竄去。
黑漢的身法夠快,也夠技巧,但他還未站定身子,黑暗中突然冒出一句:「回去!」
緊接著「咚」的一聲響,黑漢的頭殼上又捱了一棒,這一棒真又把他打進二樓內了。
劉莊主一見黑漢又退回來,仗劍又殺,黑漢雖然頭痛欲裂,他仍然不把劉莊主放眼裡。
桂三元急得大聲叫:「喂,快進來幫忙呀,朋友!」
於是,陶克進來了。
陶克見桂三元右腕流血,他冷笑:「姓鐵的,別耍狠了,你今夜還想活?」
不錯,黑漢正是鐵石心,自從出現陶克幾人之後,他雖受了傷,仍需要前來對他的相好提醒,卻不料今夜被陶克幾人堵住,三年的陰謀一旦化為泡影,立刻引起姓鐵的兇性大發。
鐵石心咬牙切齒地吼罵:「操,你同老子泡上了,人在江湖行,不擋人財路,小子啊,黑白兩道你不沾,你純是個王八蛋!」
陶克沉聲道:「淫人妻室,人人得而誅之。」
鐵石心咬牙略咯響,道:「王八蛋,你說牡丹是姓劉的妻室?好,這曲戲別演了,我親愛的牡丹花,你在這傢伙面前現原形吧。」
就在鐵石心的話聲中,睡房中扭腰擺肢地走出個滿面紅光的浪女人,這女人手上一把尖尖的刀,肩上掛著個小包袱,當然,包袱裡面是細軟,那身緊身衣小蠻靴,一看就知道她不簡單。
劉莊主一看,大吼一聲,道:「牡丹,你!」
女的閃在鐵石心身邊,她的面孔上一片殺氣,沉聲道:「姓劉的,算你走運,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你把我從洛陽藝館娶回來,這三年我陪你睡覺,我帶走我應得的東西,你不會小氣吧?」
劉莊主髮辮一甩,叱道:「你果然偷漢子。」
「什麼叫偷漢子?」
她拍拍鐵石心,又道:「姓劉的,江湖上誰不知道我洛陽花魁狐與伏牛虎兩人多年來打得火熱。」
劉莊主道:「他是‘伏牛虎’鐵石心,而你又是一頭狐?」
「你總算知道了!」
劉莊主道:「為何騙我從良?」
「叫你上當呀!」
劉莊主臉也氣白了,大吼一聲,道:「你們要找劉一龍上的什麼當?」
鐵石心一邊嘿嘿笑,牡丹十分平靜地道:「劉家莊的寶庫呀,三年了,我暗中找,前找後找,左找右找,就是不見你的藏寶,好不容易你的女兒被人姦殺,才見你從大娘房中取出一對金釵當陪葬,正要下手,不料……」
鐵石心沉聲道:「夠了,別說溜了嘴,誤了咱們的大事情。」
劉一龍氣得全身在哆嗦,陶克開口了。
「別再打算去坑人了,今夜你兩位上路吧!」
牡丹尖聲叫道:「他是誰?」
鐵石心道:「咱們絆腳的人!」
「絆腳?殺了他!」
鐵石心道:「牡丹狐,小心他的棒子,我招呼他上三路,你在下面砍他的腿,暗青子往他要害地方送!」
他這是在分配工作,而且也十分惡毒。
陶克嘿然一聲笑,他撮唇吹了一下口哨。
牡丹正要出手,喲,三面出口站了人。
是的,冬瓜唐、常在山、成石三個人站出來了。
這三人一齣現,鐵石心驚怒地吼道:「他孃的,你們四個都來了!」
冬瓜唐立刻接著:「來送你兩人見閻王!」
鐵石心大怒:「放你孃的屁,別以為你們人多,老子就含糊你們。」
冬瓜唐跳進樓內,道:「那麼,咱們過幾招吧,兒!」
冬瓜唐的刀平削過去,矮壯的身子隨刀滾,鐵石心抬右腿,狠狠一刀削下來。
「當」的一聲冷焰迸濺,鐵石心的雙臂有些麻。
冬瓜唐半旋身,大吼一聲:「再接這一刀!」
鐵石心正要中途攔,成石已撲過來了。
他不開口只出刀,一刀削在鐵石心的肩頭上。
「咔!」
「啊!」
鐵石心叫聲中,人已沒命地往樓外飛出,冬瓜唐大吼:「我看你往哪裡逃!」
他銜尾就追,成石也追。
常在山舞刀正同牡丹照上面,三隻金錢鏢對著他的面門打來了。
常在山忙往一邊閃,尚未同陶克廝殺的牡丹,便藉著這機會往視窗穿去。
劉莊主大叫:「攔住她!」
陶克便在這時出手了。
他知道要追已不及,手上的木棒脫手擲去。
窗外傳來「嘭」的一聲,緊接著便聽得牡丹一聲叫:「噢!」
黑暗中,只見牡丹的身子在屋脊上搖了一下,她一手按住脖子,一路直往莊外跑了。
陶克飛撲出去,屋頂上撿起木棒,只見前面三條人影幹上了。
三條人影不是鐵石心。
鐵石心逃得比追得快,牡丹倒霉,她遇上跑回來的冬瓜唐與成石兩人。
牡丹似發了瘋的母老虎一般,尖刀出手就拼命的殺,卻被冬瓜唐在她的肩背上切了一刀。
她也算幸運,因為冬瓜唐的一刀切在牡丹的包袱上,「嘩啦」
一聲響,包袱掉下了,她的肩頭一痛,還真流起血來了。
這時候什麼財寶也不顧了,逃命是真。
牡丹拔腿往莊外逃,真的恨爹孃少給她生兩條腿。
成石又要追,冬瓜唐卻撿起那個小包袱,道:「別追了,這娘們的腿走得快,咱們別費力氣了。」
他提著包袱笑笑,道:「喲,這裡面一定不少哇!」
成石道:「什麼不少?」
「傻兄弟,當然是這娘們的細軟呀。」
成石也不知道什麼叫細軟,便隨著冬瓜唐又回到二樓上來了。
劉家莊莊主二樓上叮咚響,劉莊主的夥計們已抄傢伙圍過來了。
劉莊主的人也有三十多個壯漢,刀槍棍棒全出來了。
這些人只一圍到前廳,只見莊主氣呼呼地當先走下樓梯來。
別看他氣得慌,但對陶克四個可就客氣得不得了。
劉莊主跌坐在椅子上喘大氣,邊對桂三元吩咐:「大掌鞭,快叫灶上備一桌酒席,人家真的為咱們莊子出了大力氣了。」
人家,當然是指陶克四人。
桂三元立刻奔出去,他的手還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