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博天的心情是興奮地,他小心地把十寶綵帶纏在腰上,一面對高磊道:
「二寨主,等咱把寶物尋到以後,就裝在這條船上,開回朝陽峰最近的江面去,然後再把寶物搬回山寨,到了那個時候,這條船算是你的了。」
高磊一聽,笑道:
「我的寨主爺,這條船死了那麼多人,怕沒人敢要了。」
哈哈一笑,左不同道:
「你們沒人要左不同要,他孃的要真是鬧鬼,看我這‘陰司判’怎麼收拾他們吧!」
張博天相當高興,對高磊道:
「扯帆!咱們這就開往通江堡。」
於是,高磊招呼他那十個手下,立刻起錨拉帆,高磊親自掌舵,朝著老河口對岸的南面,通江堡前的大河道中馳去。
如今的「江上廬」船上正有人在清洗,更有人找到了機關,而把沉在水中的大木箱子,與船底結合在一起。
有的嘍兵,把屍體投入江中。當然,船上貴重的東西,全都集中在大廳的那張大桌上面。
「江上廬」的尾部,拖著高磊的方木船,也因此而使得大船的速度慢了下來,不過通江堡距離那個大河口並不十分遠,尚不足五里路,正好慢慢行駛,也好讓眾人吃飽了小睡一陣子。
張博天太興奮了,興奮地喝了三斤酒卻無法閉上眼睛,盡在大船上來回地踱步。
不少人全都開始鼾聲震天,守著舵的高磊,卻不停地高聲指揮著手下人,操縱前後桅杆上的帆。看來高磊的水上弟兄,還真有那麼兩下子。
就在四更將盡,大船已到了通江堡的那條河口。遙望河的上流,層層的高山,在即將落山的月光照耀中,顯得恐怖而神秘。
山嶺前,小坡上,通江堡的高牆城堡,似乎就在小坡前的一排林中若隱若現。
河兩岸,有些地方是稻田,有些地方卻是矮林。
高磊把船駛向河口,他開始猶豫起來了……
他回頭把方木船上的女子叫到甲板上來。
高磊高聲問道:
「我問你們,這條大船能駛進這條河嗎?」
其中一個女子回道:
「只能進去一段,那兒右岸邊還可以把船靠上去。」
高磊一聽,立刻指揮後桅落帆,前桅半帆吃風,壓著船頭,朝著河中行駛而去。
天看來慢慢的黑了,因為月亮被漢江上的血腥所惑,蒙羞而去,連那陣陣的江風,似也消失不見。
高磊在大船進入河中以後,回頭望向遠處的老河口,那兒卻連一個燈光也沒有,只望得灰濛濛一片。他心中忽然想起姐夫與圓圓姑娘,那可是他高磊在這世上唯一的兩個親人,不知道他們看到剛才那一場轟轟烈烈的殺戮沒有?而他們現在又在哪裡?
高磊看看自己的幾處傷,還算是幸運的,因為既未傷筋,也未動骨,只是皮肉之傷而已。
大船在高磊的潮思起伏中,已進入河中一里多地。
於是,高磊與張博天一商議,決定先把船上的彩燈全部熄掉。
終於,高磊把大船靠上了河岸邊。
那是一個用大木板在河中定樁的碼頭,有一排巨木,連結在一起,固定在岸邊的大石下面。船上望過去,一條馬車道,正與碼頭岸連著。
於是,張博天把諸葛明叫起來,與高磊三人商量起來。
時間是不能耽誤的,天一亮再攻入堡中,必然損失慘重。因為諸葛明知道這通江堡中尚有兩百多人,自衛的力量相當雄厚,也只有出其不意,才能以寡擊眾,以少勝多。
就在三人正商議的時候,突然間,遠處一輛馬車,緩緩馳向岸邊來。
只見這輛馬車相當華麗,兩匹大白馬,馬首還挽著綵帶,車篷如轎,兩邊還開著小窗。兩個穿淺色短衣的漢子,一人持韁,另一人拿著一件風衣,就坐在車上面。
諸葛明一施眼色,隨即高聲道:
「車子等著,堡主馬上就起來了!」
「是!」車上的兩個堡丁,立即將馬車停在石岸上,且調過車頭。
諸葛明緩緩走下大船,張博天就跟在他的身後面。
二人一到馬車前面,就見剛剛跳下馬車的兩人一驚,一面指手問道:
「你們是……」
張博天一聲獰笑,道:
「爺們是要命的!」
他那裡話一齣口,諸葛明配合得恰到好處地揮劍就把面前這人刺死,另一人也被張博天砍倒在地。
立刻間,諸葛明把所有的人全都叫下船來,只聽他很快地叫了兩個嘍兵,把兩個趕車人的衣裳換穿起來,一面笑對張博天道:
「寨主,這一回咱們五個頭頭就窩在這篷車中,只等進了通江堡,立刻殺光守堡門的人。」
一面轉頭對張博天的四武士道:
「你們一衝進堡中,立刻放火,燒他們個焦頭爛額。要記住,咱們的人集中搏殺,不能太過分散。」
望望天色,諸葛明立刻道:
「上路!」
於是,兩個偽裝的嘍兵,一聲吆喝,那輛雙轡馬車,立刻四蹄翻飛,朝著通江堡中賓士而去。
天上的黑,黑得有些莫名其妙,因為人們總是說在天亮前有一段時間特別黑。
如今大概就是那段時間吧,因為當這輛白馬拖拉的馬車,快到通江堡的時候,堡門才有人在推開著。
只是當堡門才開了一半,也許馬車太快太急的關係,而引起推堡門的堡丁注意。
不經意地扭頭看去,通江堡沒有這麼兩個人呀?
為什麼馬車一齣一進全換了人?
也就在他尚未推另一半堡門的時候,馬車已停在堡門前,距離堡門尚不到兩丈。
他不推開另一面,卻急步走到馬車前來,問道:
「你們是誰?」
車上的嘍兵一笑,道:
「你問堡主!」一面伸手掀開幔帳。
黑暗中,突然冷芒一閃,諸葛明的長劍準確無比地刺在那人的咽喉。
連叫也未叫出口,那個堡丁的身子,已往下沉,就在一聲輕哼中,當即死在地上。
於是,車頭上的兩個嘍兵,急快地把堡門推開,車上的張博天、左不同、包文通、高磊與諸葛明,五人立刻揮刀衝上堡樓上面,也只有一人守在堡樓上,堡樓中正睡著20來個堡丁。
仲夏的早上,天氣涼爽,正好是好睡的時刻,連守在堡樓上的堡丁叫聲,也沒有把這些人驚醒過來,有一半是正在夢遊中被砍掉頭的。
張博天等五人,解決了堡樓上的堡丁。此時,四武士也分成四撥,衝殺進了通江堡的堡門。
就在這60個嘍兵的喊殺中,四武士各率領15人,分成四路,燃起火來。
立刻間,通江堡內火光沖天而起。
通江堡幾曾遇過這種事?立刻間,驚叫與哭喊聲,整合了一股有如發自地獄般的鬼哭狼嚎。
於是,有人在高聲狂叫道:
「通江堡的兄弟們,快抄傢伙呀!流寇來了!」
立刻間,各個巷道里衝出幾十個赤臂漢子,他們手中全拿著鋼刀矛叉,但這些人發現四下全有火光,不知衝向哪個方向才好。
其中一個似是年長的,高聲急叫道:
「分兩路衝殺過去!」
順著那條看上去像個街市般的寬道,五六十個赤臂漢子,分成兩路,向兩頭撲殺過去。
迎面,卻正碰上張博天五人衝來:
就見一個赤臂的一揮手,大叫道:
「他奶奶的!這兒有五個,快圍起來殺!」
張博天五人哈哈一笑,道:
「好叫你們這群目空一切的王八蛋,知道老子們的厲害!」
卻聽那年長的大喝一聲:
「殺!」
於是——
就在一陣金鐵交鳴中,當即倒下四五人,卻全都是通江堡的人。
左不同似乎又在爆發他的那股子野性了。因為他在狂吼中,手中的大馬砍刀,均帶出一股一股四濺的熱血,有不少全噴灑在他的臉上,然而他卻只伸著舌頭,把嘴邊上的血舔舔乾淨,而雙手握的大馬刀,即似狂風掃落葉般劈倒近十名。
剎時間,慘號悲叫之聲,與翻滾在地的嘶喊聲,把剛剛分開的另一批人吸引了過來。
這一撥三十多人,尚未揮動手中兵刃呢,原先的一撥已倒下了大半,幾個未斷氣的,正在地上大哭大叫著:
「媽呀!我的腿呀!」
「快救救褚二愣子!他是褚大媽的獨生子呀!」
於是,又見冷焰打閃,猝然間,又加入一片哭叫聲。
整個通江堡,已快成了火海,各巷道中,被火光照得比正午時候的大太陽還要亮。
到處盡是叫喊呼救之聲,與喊殺之聲混成了一片。通江堡立刻氣焰消失怠盡,男女老少狼奔豕突,連自己的家當全不顧了,盡往堡外衝去。
突然間,張博天五人不約而同地狂喊道:
「血洗通江堡啊!」
有如一針振奮人心的強心劑,大刀寨的人立刻狂應道:
「殺!」
這種氣勢,誰能猜得出來了多少土匪或流寇?
於是,就有幾個圍殺張博天的人,抹頭也朝著堡外逃去,而且是擠向了人群,走在人們的前面。
命是自己的,別看平日裡通江堡的人趾高氣揚的,一旦遇上要命的來索命,照樣有不少人逃之夭夭。
又是一陣狂殺,把第二撥圍上來的,全都劈死在地。左不同「砰」的一刀,剁下一條粗壯的大腿,暴伸左手,抓住那大腿的腳跟處,一片血雨中掄著刀與人腿,披著一頭散發,衝殺而去。
通江堡的人叫著、喊著,一部分逃向了一個巨宅裡,而那個巨宅前的廣場上,正在兵器飛舞,吶喊聲與哭叫喝罵聲,響成一片。
原來四大武士在四處點起火來以後,不約而同隨著逃的人殺去,隨著追的人,全都集中到了這個廣場上來了。
這在四撥大刀寨的人正要撲向巨宅的時候,宅了裡卻又衝出四五十人,幾乎成了捉對廝殺。
「鐵扁擔」褚倫的兩個兒子,褚偉峰與褚偉川二人,與通江堡總管等,親率眾堡丁迎頭殺到。
在一陣互砍互殺各有死傷的情況下,張博天等人適時地衝殺而來。
張博天那臉上的肌肉在顫動,一絲殘酷得令人寒心的微笑,在他的冷哼中,浮現出來,只聽他大吼一聲,道:
「這個巨宅,才是咱們的目標,大刀寨的孩兒們,戮力給我殺!」
他的話聲才落,左不同已一手掄著一條人腿,一手揮刀,殺入重圍中。
他那種剽悍的狠勁,真是懾人心肺而驚為惡魔下凡!
包文通不甘示弱,雙手掄刀,一陣劈砍。張博天更是殺紅了眼。
火光正烈,而天將大亮。就在這一陣殺戮中,突然間有人大叫道:
「不好了!二少堡主被殺了!」
「小心呀!三少堡主!三少堡主!」
緊接著,一聲極為淒厲的大叫……
尖銳的叫聲,金鐵的撞擊,「咻咻」不止的刀聲,與刀叉切過人肉與血光的迸濺聲,是人類最愚蠢的行為中所不可原諒的。
上天有好生之德。
而人類卻有好殺之性!
如今的通江堡,不正是這樣?
也只有當被殺的人,在嚥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那種血淋淋的場面,才會停止。
而這個世界上,任何的殺戮,任何的戰爭,當雙方都嚐到苦果的時候,才知道搏殺的結果,並未獲得真正的成果。因為,吃人一腳,與挨人一拳,仍然是沒有得到真正的勝利,那些被認為勝利的,也只是敵人的痛苦稍多而已!
因此,眼前的大刀寨,他們的搏殺雖有死傷,只是在他們的這種死傷中,卻給予通江堡更大的傷亡,因為他們幾乎毀了這個名聞漢江的通江堡。
終於,大刀寨的人衝進了通江堡內「鐵扁擔」褚倫的巨宅中。
那些潰敗的通江堡堡丁們,眼看形勢驟變,有些開始呼叫著自己的家人,互相挽扶著朝外逃去。
所幸的是,大刀寨如今既然破了通江堡,但在諸葛明的戒條中,特別宣告,不殺老弱婦女與孩童。當然,如今的大刀寨並不是流寇,當然更不是土匪強盜,也就沒有必要殺個雞犬不留了。
正因為這樣,甚至連褚倫的家中婦孺,也全保住了性命。
也因此,在一陣搏殺之後,沒有婦女的號叫聲,孺童的哭喊聲,甚至這些婦孺在逃過大刀寨嘍兵們的附近時,大刀寨的嘍兵們連正眼也不看她們一下。
搏殺已經結束了,二十多名大刀寨的人,受了輕重傷,所幸沒有人死亡。大夥全集中在褚倫的巨宅前面,正在高磊的指揮下,包紮著傷口。
張博天率領著諸葛明、左不同、包文通,四人衝進了褚倫的巨宅後堂中,他們一直往後面搜,但卻找不到一個人,四個人不由大感奇怪。
天色已經大亮了,屋子裡根本不用再點燈,也能看得十分清楚。張博天一陣搜尋後,不由冷笑道:
「人在不在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的寶物被他藏在什麼地方?」
諸葛明自言自語道:
「這恐怕要費上一番手腳了。」
張博天吼道:
「就算把這座大宅院挖地三尺,也要把我們的寶物找出來!」
左不同一咧血嘴,叫嚷道:
「不如燃把火,燒他孃的吊蛋精光!」
諸葛明道:
「燒這座巨宅不難,可是口削門的那批寶物也將毀之於大火之中了。」
四個人正在東找西尋,不知如何下手,突然間,一聲嬰兒哭聲傳了過來。
那是很清楚的一聲哭,但也只那麼一聲,就又沉靜下來,顯然是躲在這附近的某個地方。
諸葛明一指最後一間堂屋,四個人急急衝了進去。
然而,堂屋中除了華麗的陳設與房間的箱櫃之外,並未有任何一個人。
四人有些難以相信,卻找不到任何可疑地方。
突然間,諸葛明詭笑一聲,就在這間堂屋中間一站,高聲說道:
「出來吧!不用再躲了。大刀寨是來尋找失寶的,絕不會殺老弱婦孺,如果光躲著不出來,我們只需一把火,躲著的人一個也別想活了。」
然而,諸葛明一連叫了兩遍,卻仍然沒有動靜,不由高聲厲喝道:
「外面的人,拿火把來,給我燒!看你們出來不出來!」
諸葛明也只是試探著詐唬,卻沒有想到房間中傳出了聲音來。
張博天當先衝進房門中,諸葛明與左不同包文通也相繼跨進這間錦帳高掛箱櫃成疊的大房間中。
聲音不斷地由靠床的一邊發出來,諸葛明看得真切,那正是密合在牆邊的一個假牆在移動!當假牆移正之後,誰也不會發覺那是個假牆,如今假牆移向呈90度,立刻露出個牆洞,向假牆下面望去,一溜的石階直通兩丈深的地道中。
「咯咯」之聲,自地道中傳了出來。
慢慢接近洞口,聽起來透著一種淒涼味道。
突然間,一個穿著淺藍緞裙,手持龍頭鐵柺的灰髮老太太,抖動著兩手,連她手中的鐵柺杖也在晃動……
「老身就是褚倫的太太!你們攻入通江堡來,為的是什麼?」
她緩緩地看著前面的四個持著刀劍的大漢,又道:
「老身知道我丈夫褚倫要以十萬兩黃金向人贖買一件稀世寶物,難道你們就是對方買主,雙方不是約定在江面上交易嗎?」
諸葛明一笑,道:
「褚夫人,你全弄亂了,我們是大刀寨的人,是來尋找失寶的。」
「失寶?你們掉了寶物,那是你們的事,為何到我們通江堡來撒野殺人?」
左不同怒道:
「不殺人你們會讓我們進堡來找?」
褚老夫人怒道:
「真是豈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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