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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回 孽海無邊風流寡婦甘心作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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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屠戶陸七娘這種苦苦哀告,叩頭哭訴悔過情形。這位雙掌翻天崔豐雖是經這淫孀老父授意,以幫規處置她,免得再給羅陸兩家丟人現眼,只是哪禁得起她這麼拼命的纏磨?這種情形,又是按著幫規處置。這種清理門戶的事,又是鳳尾幫中極重要的大典,不能含糊。這次論起來,本是受羅香主所託,本可以仗劍來斬弒她,可是自身是掌堂的香主,哪好稍背幫規?所以不敢遽然下手。當時被她這麼苦苦哀求的,自己想到何必自己這麼一味的和她為仇作對。遂厲聲叱道:「你既有今日,何必當初!你果然是能夠革面洗心,我看在祖師的面上,現在我把這件事給你承擔。不過幫主追問下來,本壇也無法掩飾,你要是再有反覆,連本壇全被你斷送了。你趕緊的給我在祖師前上香立誓,立悔過書,我放你逃生。這樣我暫給你擔待著。孽障!你聽明白了沒有?」

這一來女屠戶陸七娘聽得掌福壽堂的香主,居然赦免自己,連忙叩頭,遂即搶步到了神壇前,立刻搶到手中一束香,遂即向燭焰上把這束香燃著,跟著朗聲說道:「弟子陸羅錦雲,蒙崔香主慈悲,恕弟子以往之罪!弟子情願痛改前非,倘若口是心非,定遭天報!」自己說完了誓,回頭再看,這位掌福壽堂的崔香主,巳不知往哪裡去了。當時這四少年可仍然是仗著劍監視著。遂見由廳外進來四人,把那已被宮割、削足的侯傑,搭了出去。這時這四個青衣仗劍的少年,向女屠戶陸七娘道:「你今夜真是死裡逃生!這次你若再不痛改前非,只怕再象今夜這樣的讓你逃了活命,就不易了。」

當時女屠戶陸七娘見這位香主沒在,自己稍微的把驚懼減退,抬頭向這少年們道:「師兄們,香主的慈悲,我陸錦雲定當重報。師兄,香主哪裡去了?讓我走麼?那侯舵主大約被處置了吧?」青衣少年中一個年歲略大的,冷笑道:「不奉香主之命,誰敢擅動。你老實待著吧!到了叫你走的時候,自然叫你走。那侯舵主雖是被官被削,香主大約看你老的面上,不肯把他命廢了,不僅留了他的命,還給他留了療傷的藥,這種情形,你總可放心了。香主已派人把他送出去,這時大約已然出了福壽堂了。」

女屠戶陸七娘被說得臉上一紅一白的,低頭說道:「師兄們不要令我難堪了,我實是革面冼心,不願再想既往的事。象侯舵主這次被剁去雙足,巳成殘廢,這樣生不如死,侯舵主這一生算是斷送了。要依我說,還不如痛痛快快的死痛快點呢!」自己這話出口又覺得有些失言,自己的命還不知怎樣呢?哪得這麼任意放言無忌,我這真是顛倒了。想到這裡,趕緊的低頭靜待那掌福壽堂香主崔豐的發落。

工夫不大,一名十餘歲的小小童兒,從內屏後走出來,手裡託著只木盤,裡面放著筆墨紙硯,有一張甘結,墨跡淋漓,擺在了女屠戶面前。陸七娘倒是也識字,也會寫,怎奈此時頭腦全昏了。自己此時想著,任憑你寫上八把刀子,有甚麼用?只要容我陸七娘脫身,我自然有我的辦法。只是此時就是真想看,兩眼好似蒙了一層雲霧似的,那紙上的字跡全有些晃動,遂不敢再細看。只看這張甘結悔過書末尾,有自己的名字,遂趕緊的在自己的名字下畫了押,又經那小童催促著,又按了箕斗。這時女屠戶陸七娘只盼著出了這老頭子的掌握,再作打算,遂絲毫不帶倔強,馴若綿羊似的,任憑誰見她這種俯首聽令的情形,也不肯,也不忍再擺治她。女屠戶陸七娘把箕斗按完,抬頭向身旁左右看了看,崔香主始終沒出來,自己心裡仍是忐忑不安。一跟望著青衣少年方要問,那少年令那小童把女屠戶具的悔過書,連那隻文具盤仍然端走,小童轉進閃屏後。這裡的青衣少年的領袖,向女屠戶道:「崔香主傳話,叫陸舵主趕緊的離開福壽堂,不準再逗留片刻。」說到這,把女屠戶的刀仍然交還她。

女屠戶陸七娘這才一塊石頭落地,這時見仍把刀交還自己,鹿皮囊原本就沒給摘去,暗中慶幸,遂竭力的矜持著,把刀仍插好,向這班值壇的少年深深一拜道:「既是崔香主的慈悲,饒我這條蟻命,我陸錦雲絕不忘香主的大恩。現在我不便向香主面前告辭,我這裡虔誠一拜,為香主祝福。眾位師兄,我這裡拜謝了。」說著又是深深一拜,這才轉身向外走。

淮陽派清風堡掌門人鷹爪王和乾山萬柳堂潛跡匿蹤,看到鳳尾幫又一種不肯示人的幫中執掌門規的秘密,更聽到自己晝夜懸念不安的,被擄兩門徒的下落,確實落在這福壽堂。暗中引路指示相助的江湖異人,引我弟兄前來定是早已偵知一切,總可以把這兩個徒兒救出虎口。只是這淫孀依然留在人間,依然是後患無窮。按淮陽派門規,除惡務盡的戒條,哪好容她再逃出手去。

雙俠在江湖道,生具俠肝義膽,嫉惡如仇。這是天性這樣,一事不為己,願為他人忙,任是多麼艱難險阻的事,勞而無怨,鷹爪王這時一見女屠戶的神色,看出她絕非迴心向善,痛改前非,不過一時問圖得矇蔽過去,脫開執法如山的崔香主手去,只怕她未必就肯甘心,當時不生異志,也是重入江湖,任情作惡。自己趕緊湊到了師弟萬柳堂的耳邊,說了聲:「師弟,我們不能叫這淫孀逃出手去。師弟,我追了地去。」續命神醫萬柳堂低聲道:「師兄,天時已不早,我們不便過事耽擱。現在小弟認為有兩件最重要的事,時機不再。師兄趕去暗中監視著淫孀陸七娘,是否準毅然離開福壽堂,她只要真個逃命一走,我們現在倒不必要她的命,暫叫她多活些時。這種淫苗的婦人,實不足汙我們俠義道的清白。只留心她不肯就走,她要依然想要圖謀我們兩個門徒,那就顧不得許多,我們要叫她嚐嚐我們的厲害!」

鷹爪王道:「那麼師弟現在奔哪裡?」

萬柳堂道:「師兄,可看見那淫孀所具的悔過書?那是什麼悔過書,那不啻是淫孀一篇供狀。我想要把它得到手中,將來頗有用它的地方。」鷹爪王恍然大悟,自己也明白師弟的用意,點頭道好,方要轉身,連忙的低聲招呼道:「師弟,你不要輕視那崔姓老兒,此人既有雙掌翻天的綽號,定非易與之流。我們不要辜負那暗中指示的異人一番美意,再去貪功冒險,那就非惹事不可了。師弟多加小心為是。」萬柳堂諾諾連聲的答應著,約定了仍在這附近集合,以便尋找這水心亭的所在,好營救華雲峰和鳳梅姑娘出困。

萬柳堂這時倒是深以師兄的慎重為是。師兄弟約定了,分道揚鑣。鷹爪王離開了這福壽堂,去追趕那淫孀陸七娘。這位續命神醫萬柳堂遂把心神收斂,氣靜神寧,抱元守一,氣納丹田,由靜生靈,全神貫注到幫匪身上。運用輕身提縱法,往後撲來。越過這座擺過法壇的巨廳,剛到後坡,只見下面好個精緻的所在。是一四丈多長的院子,有三丈多寬,迎面是前出廊後出廈的三間精舍。東西全是走廊,那走廊內東西相對是一樣的兩個八角門,全是閉著門。在東廊的南盡頭,有一門用八扇格扇斷的一間茶灶,這道院子形同宮殿的建築。這時,見正面這三間精舍,除了當中是六扇水紋式的格扇,兩邊全是水紋式的整扇窗戶,燭光映在窗上,很是黯淡。在東面的紙窗上有一個人影,在這人影一移動,看出這人是短裝背劍,院中連走廊是一片黑暗。

萬柳堂一測度形勢,知道這裡大約是那雙掌翻天崔豐香主的臥室,遂飄身落在院中。這種身輕如燕,仗一身驚人的絕技到了窗下,連絲毫聲息沒有。萬柳堂因為大敢當前,不敢過於輕視這掌福壽堂的香主。先側耳聽了聽,屋中正有人說話。萬柳堂乘他屋中說話聲音佐著,看定了一個窗格,把右手小指含在口中,把短短的指甲潤溼點在窗紙上,不敢遽然往下點,隨用這小指甲一點點的往下按,把窗紙扣成一個極小的月牙孔。從這月牙孔中往裡看時,只見這裡面是三間靜室,裡面陳設的十分精緻。這靠牆的一架楠木床,床前是一根藤的落地罩。臨窗擺設著一架書案,上面擺著文玩等,全是精雅絕倫。上面擺著一架位列三臺的銅蠟臺,上面三支蠟燭,已然全燃到一半。那楠木床上坐著一人,正是那雙掌翻天崔豐。在落地罩前站著一個小童,垂手侍立的站在床前。雙掌翻天崔豐手裡正拿著女屠戶陸七娘那張供狀。看完了向那侍立的小童一遞道:「放在那裡。」小童立刻把女屠戶那張供狀放在書案上,用文具盤的角兒壓住,崔香主向那小童道:「你師兄可全散班了麼?」小童道:「全收拾完了。」雙掌翻天崔豐點點頭道:「你去吧!這裡不用你伺候了。」當下小童遂退了出來,把格扇帶了過來。

這時續命神醫萬柳堂隨即往起一聳身,攀住了廈簷下的橫柁,往起一拔,全身隱在上面。見那小童徑奔了那廊下茶灶,萬柳堂見廊下寂寂無聲,屋中也是靜悄悄的,自己重又飄身落在下面。往屋中看時,那雙掌翻天崔豐仍然是跟方才一樣,盤膝打坐,調息養神。這種內家的功夫,用不著象平常人一樣,非得四平八穩的躺下睡眠,這一來任你有多大本事,想盜取女屠戶那張供狀是絕難下手。萬柳堂想還是得用江湖綠林道所用的「神榆八法」、「調虎離山’的法子,把這崔豐調出來,自己方好下手。

但是這老兒非比平常的幫匪,若用平常對付幫匪的手段,只怕饒得不了手,反把行藏得敗露。萬柳堂待施展手段的一剎那,忽的耳邊聽得身後有些聲息,隨即一回身,只見師兄王道隆停身在院中。這時萬柳堂一看師兄這種情形,定是有緊急的事,果然鷹爪王一點首,一指東走廊上面,跟著一個「巧燕穿雲」騰身躥上走廊。萬柳堂一彎身,往院當中一落,足尖輕點,跟蹤躥上走廊,只見師兄已躍過走廊的頂子,停身在一排矮屋上。這時萬柳堂遂向師兄面前一湊,鷹爪王低聲問道:「這裡敢是那雙掌翻天崔豐的寢室麼?」萬柳堂點頭道:「正是他的寢所。」鷹爪王低低說道:「那淫孀陸七娘竟自不肯痛改前非,她安心想要報復。這種蕩婦,心地險詐到萬分,她竟追出福壽堂,追趕上那淫徒侯傑。雖是那侯傑已成殘廢,可是淫孀竟自餘情未斷,向那侯傑私自計議了一番。從侯傑身上掏出一個包兒來,很小心的帶起。那侯傑雖然是已成殘廢,可是這裡的崔豐老兒,卻是不叫他就死,給他服了治傷的藥,絕不會生意外,被這裡香主送出福壽堂。這淫孀陸七娘悄悄轉回,這一來我看她另有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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