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眼虯龍崔義這一動上手,已知道恐怕不是上官雲彤的對手,他倒絕沒有絲毫後悔之心,自己已拼著這條性命,唯有扔在淨業山莊,才能保全臉面。安定了這種心腸,手底下越發是把這對虎頭雙鉤所有的招術,盡情往外施展著。也暗生了惡念,要和上官雲彤一塊斷送在淨業山莊。他這對虎頭雙鉤上下翻飛,招術是一招緊似一招,正趕上上官雲彤的子母圈用了手雙龍出水,雙圈平著往外一抖,向他胸前打去。碧眼虯龍崔義卻是不封不架,凹腹吸胸往後把身軀微一縮,將將的把雙圈閃開,他的虎頭雙鉤已然翻起;先用的是「正捲簾」,雙鉤在自己的面前鉤頭往下沉著,在一塊搭成斜十字形,猛然間雙鉤可不分開,往上一揚,用雙鉤的斜十字當中的空檔子往上一翻,硬往子母離魂圈上架。可是這又是虛招、誘招,往上翻原沒打算真封他的子母圈,卻是故意作成此勢。上官雲彤雙臂往起一抖,往兩下一分,正要用歡風貫耳,可是碧眼虯龍崔義卻把虎頭雙鉤的鉤鑽往外點來。這鉤鑽本是劍尖式,他這雙鉤的鉤鑽左手的直點上官雲彤的面前,右手的鉤鑽卻奔了上官雲彤的雲臺穴。
活報應上官雲彤聽到四下蘆笛的聲音,知道事情緊急,恐怕十二連環塢立刻就有極大的變化,碧眼虯龍崔義動手的情形,更是狠心辣手,絲毫不肯留情。在這種情勢下,自己也只好下絕情,施毒手,速作了斷。雙圈已然翻出去的,趁勢往懷中一帶,雙圈翻回來,右手的子母圈正找碧眼虯龍崔義的左手鉤鑽,左手找他的右手鉤鑽,雙圈翻起的勢子,勁疾異常!連碧眼虯龍崔義也認定自己的雙鉤鉤鑽只要被他撩上,就是雙鉤不被他崩飛了,自己也反要為自己的雙鉤所制,因為用鑽往外點,雙鉤的刃子完全在自己雙臂上。這種地方不換過式來,一點力量借不上。當時沒有緩氣的工夫,眼看著上官雲彤的子母離魂圈已經撩到鉤鑽上,他在萬分不得已之下,只有用力把雙臂往回一撤。可是上官雲彤的子母離魂圈是從下往上撩,他這對雙鉤雖往回下撤,可是不能往下沉,依然是往上帶著全身隨著往後一縮,這樣他已經走不開。好厲害的子母離魂圈,倏然的往回一帶,往下一沉,猛然雙臂由自己胸腹下一合,雙圈「噹啷」一聲暴響,雙圈往外抖出來,身軀更隨著往外抖,子母圈之勢進一步,這對子母離魂圈一上一下完全打在碧眼虯龍崔義的胸腹上。「砰」的一聲,這碧眼虯龍崔義被雙圈震的身軀騰起,直被震出四五步來,仰面朝天摔在地上。虎頭雙鉤甩了出去,那崔義往地上一落,口中一口鮮血噴起一尺多高來,他右手的虎頭雙鉤往上甩的力量大,往一般鳳尾幫的幫匪人群中落去。大家一閃避,一片譁噪之聲。上官雲彤這雙圈下手厲害,所有鳳尾幫的幫匪,一個個竟按不住怒火,一聲暴喊:「我鳳尾幫與你何仇?竟下這樣毒手,弟兄們!念同幫之情,不能再叫他離開淨業山莊。」就這群幫匪一發這種話時,一片兵刃響,就有十幾名全掣出兵刃,想要動手。
那上官雲彤雙圈往掌中一攏,若無其事的向掌門人鷹爪王道:「清風堡主!你可眼睛放亮一點,看看這種情形,十二連環塢的事,不作了斷,等待何時,三陣賭輸贏,我們可說什麼辦什麼了,請你立刻和鳳尾幫主立時作個了斷,我們絕不能再行等待。」
鷹爪王也看出,此時的淨業山莊情形也十分不好,人人的面色全帶著幾分可疑的情形。可是自己方要向武維揚答話,那金雕堂香主八步凌波胡玉笙,因為這碧眼虯龍崔義,雖是他自己願意下場子,可是實際上若沒有自己引他前來,他天大的膽子也不敢私自擅闖淨業山莊,自己把他引到這裡,叫他當場送命,於心何安!在這種時候,不禁陡生惡念,一心想給他復仇。不過活報應上官雲彤這對子母圈,招術驚人,運用的實非一般平常的本領器械所能敵,自己要憑武功劍術對付此人,實沒有那種把握。現在看到這種情勢,以及外面所報進來情形,這十二連環塢淨業山莊群雄較技,鳳尾幫已落下風,外邊的情形再不穩,內外夾攻,十二連環塢恐怕不易守了。在這種情勢之下,胡玉笙還顧著個什麼?梅花奪命針在淮陽初入金雕堂蓮池較技,自己曾冒險一用,不過那時因為保全鳳尾幫的威名臉面,絕沒露出痕跡來,縱然他們已有覺察,但是當時既已丟開,誰也不再提起,現在逼迫得自己要走上這條最後的道路。這活報應上官雲形狡惡十分,把我鳳尾幫盡情侮辱,使我鳳尾幫從他手中落個一敗塗地,叫我們怎樣甘心?我不在此時把這事了結還等待何時?只要離開淨業山莊,錯開現在這個局勢,再想下手可就晚了。想到這裡,也不管那碧眼虯龍崔義陳屍地上,任憑他們去交代他,卻隨手向幫匪中要了一柄劍,胡玉笙向活報應上官雲彤招呼道:「上官老師,你的子母離魂圈好厲害的手法,不過上官老師,你這一手可實在太差,這位崔舵主和你無怨無仇,上官老師何竟下這樣毒手?眾怒難犯,上官老師難道不想再出淨業山莊麼?」八步凌波胡玉笙是安心翻臉來的,於是在說著這種責難的話時往這邊走來。
淮陽派掌門人鷹爪王也正越眾當先,向武維揚發話,聲色俱厲,向這位龍頭幫主招呼道:「武幫主,我們今日以武會友,早已兩下講得明白,最後三陣決輸贏。我們這班赴會的人,對於貴幫所劃出來的道,沒有不勉強應命的。三陣已見勝負,貴幫儘自這麼沒了沒休,你這鳳尾幫中,人才濟濟,我們應付到幾時算完,武幫主請你作個了斷。」
武維揚才要答話,可是任憑一個人怎樣精明幹練,也禁不住幾件事情關係整個鳳尾幫的存亡,全擺在他面前。武維揚此時頗有些神不守舍,要擱在平時,對答的話立刻脫口而出,盡有話可說,此時已經被本幫意外的事牽制的精神不屬,話鋒遲頓。可是八步凌波胡玉笙已經擋在他的面前,替他對答,向淮陽派掌門人鷹爪王道:「王老師,你這話責難的我們不敢承認,我們龍頭幫主無論什麼事,言而有信,絕不能有反覆的情形。三陣賭輸贏,我們已經講在頭裡,只要能抄起兵刃的,敢下場子的那就算他一分,誰也不能阻攔。我們約定辦法時,就是為兩下里不要埋沒了人才,各盡所學,各顯所能,這怎麼算我們沒了沒休?王老師,兩家的事,眼前也就作個了斷,上官老師這對子母離魂圈已經壓倒群雄,我鳳尾幫中大約沒有再敢和他較量的。我胡玉笙斗膽的說句放肆話,我要為我鳳尾幫作個收場人,最後的榮辱,我胡玉笙願替鳳尾幫擔承了一切,這不是最後的了斷麼?」說到這裡,他不再等待淮陽派掌門人鷹爪王答話,卻扭頭來向上官雲彤道:「上官老師,我胡玉笙要和你這對子母離魂圈作最後的領教。淨業山莊之會,也就教你上官老師永震威名,十二連環塢也算是完全被上官老師一手推翻,淨業山莊中算是沒有再會之日,我胡玉笙也不打算在江湖上留我這個無名小卒,我願意把我一身所學完全交付你子母離魂圈下。上官老師,這最後一場,我想你一定不會吝於賜教吧!」
上官雲彤先前對他說的話,雖是早已聽見,故意不理會,趁著掌門人鷹爪王向武維揚發話時,他卻悄悄的把萬柳堂招呼到面前,低聲囑咐了兩句,此時見胡玉笙已經提劍前來,看出他有以死相拼之意,並且話說得絲毫不留餘地,完全是預備翻臉來的,遂冷笑一聲答道:「胡香主,你既然要擔承鳳尾幫的事,作兩家最後的決斷,這是我窮酸想不到的事。胡香主,你竟這麼慷慨大方,這是我窮酸最滿意的事,不過你胡香主要以一身所學,和我窮酸拼死活,我上官雲彤一身的本領,已經完全施展出來,現在我已到了力盡筋疲,連箱子底全抖露盡了的時候。我本來不能接你這份盛意,不過我能延遲到此時還能活著,已是萬分僥倖的事。我這把窮骨頭有言有先,本沒打算再出淨業山莊,既是你胡香主把最後一場放在你身上,我這把窮骨頭完全交給你,倒也落個痛快。子母離魂圈也叫它在今日今時結束江湖上的事,正合我的心願。胡香主,你要把一身所學完全賜與我這對鐵圈,我還要打聽了明白,你要怎麼賜教我這窮酸?臨死別落個糊塗鬼,請你胡香主講了明白。」
八步凌波胡玉笙道:「上官老師,請你口齒上無須對我胡玉笙過分的輕狂,那麼你不再想出淨業山莊,這倒是你曠達之處,看得開,想得開。今日這淨業山莊中,能夠好好出去的,大約沒有多少,我胡玉笙也是安著這種心腸而來。我看咱們的事倒好講了,我胡玉笙在武林中不是成名了不得的人物,也沒有驚天動地的本領,我只憑掌中這柄劍,囊中有兩樣暗器,在江湖上鬼混了這些年。要論我的本領,我有自知之明,在你上官老師的子母離魂圈下討不了好處去,不過現在我只因為死在你子母離魂圈下的崔義,他是我金雕堂壇下直轄的弟子,我不能不來管這件事。我不能說復仇二字,我要盡我所學,和你上官老師作最後的周旋。我胡玉笙身為內三堂香主,這武場較技,已到了最後關頭,我焉能另出花樣,貽笑於人?不過我可不知道上官老師你這對無窮威力的子母圈,可能接我兩手暗器?不過名雖然是暗器,我不願暗用它,上官老師你可能接我胡玉笙兩手?」
上官雲彤一聲冷笑,向胡玉笙點點頭道:「不愧是內三堂的香主,光明磊落,令人心服。什麼事說在頭裡,這倒是英雄好漢所為的,我這窮酸還是講究貨賣識家,我還正想找這麼一位,不過我因為恐怕旁人的譏笑,說我節外生枝。我這對子母離魂圈,從一下手苦練它時,就為是破暗器,淨業山莊中算是來著了。胡香主你肯以暗器賜教,我是十二分的高興,事不宜遲,就請你胡香主盡情施展。我就是喪命在你的暗器之下,我也認了命了。」胡玉笙忙答道:「上官老師,你既然這麼慷慨,叫我胡玉笙在你子母離魂圈下學兩下高招,我就不客氣了。我這柄劍上尤其是沒有什麼功夫,請你子母圈下留情,咱們早作了斷也好收場。」說到這裡,胡玉笙用話把上官雲彤拴住,更恐怕話說多了他再反覆了,往後連退出三步來,彼此亮開式。
胡玉笙左手倒提著劍,丁字步一站,雙臂往胸前一圈,右手往左手的倒提劍鑽上一搭,說了聲:「上官老師請!」這個「請」字出口,他右手已把劍柄握住,劍身往下一翻,左手已經掐好劍訣,劍尖往前一指,劍訣抬到左肩際,成仙人指路式。跟著劍尖往下一沉,往右一展,左腳往左一點地,盤旋疾走,已經把式子亮開。上官雲彤子母離魂圈一抖,連撞了三下,震動了這種聲音,身軀也盤旋開,兩下里各轉了半周。這胡玉笙絕不願再耽擱下去,一斜身劍走輕靈,騰身而進,向上官雲彤撲過來,一照面就是「玉女投梭」,往上官雲彤的胸前便點。上官雲彤用右手的子母圈往劍身上一裹,往外一展,左手的子母圈直向胡玉笙右肋打來。這胡玉笙身形也十分靈活巧快,隨著上官雲彤子母圈的式子,劍身從左往上一翻,寶劍反從底下翻過來,微往右往後一擰身,劍撩上官雲彤的右臂。
上官雲彤腳底下一滑,左手的子母圈往後一帶,身軀旋轉,左手的子母圈反甩過來,向胡玉笙攔腰便打。胡玉笙劍已走空,身隨劍走,已然把子母圈避開,施展開奇門劍的劍術輕靈巧快,變化神奇,身軀更是捷如飄風,輕如飛絮,和上官雲彤這對子母離魂圈兇纏惡鬥。此時可真有些替上官雲彤耽心,恐怕這次他要上人家的大當,這次八步凌波胡玉笙明告訴以暗器來對付上官雲彤,他是實懷惡意沒安好心,他分明是要用狠心辣手,以「梅花奪命針」要了結上官雲彤的性命。
淮陽派掌門人鷹爪王和西嶽派掌門人慈雲庵主在初入金雕堂,已認定了那一個梅花奪命針定是他所發,在此時此地較量最後一場,他竟臨時向上官雲彤要求接他的暗器,他是何居心可問可知,所以兩位掌門人全十分擔心著,恐怕上官雲彤子母離魂圈雖有非常的本領,但是若不知他有這種毒惡的暗器,非中了他暗算不可了。慈雲庵主在這種情勢危急之下,暗中把沙門七寶珠暗暗的扣在掌中三粒,提防著到情勢危急時,好接應上官雲彤,脫卻這場大難。那淮陽派掌門人鷹爪王,雖也在耽心,可是深知這位名震遼東的活報應實是一個非常的人物,在他手底下想用毒謀詭計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並且已看見慈雲庵主給他準備下解救之物,自己此時反倒不敢把全份精神放在上官雲彤身上。因為現在淨業山莊一時比一時緊張,也不象先前那種肅穆寂靜,不斷的有人從淨業山莊外間進來,有的徑奔後面,有的直奔龍頭幫主面前,低聲報告著什麼重要事情,察顏觀色,見天南逸叟武維揚和一班幫匪,全現著慌張之色。
就在這時,胡玉笙和上官雲彤已經走了十八招,兩下這次動手的情形,更和先前的人不同。他們的進攻退步,拆招破式,是行東就西,忽前忽後,那胡玉笙更仗著他的輕功有著超群的本領,身輕似飛絮遊絲,忽進忽退的故事和上官雲彤往返追逐,把這個較武場幾乎踏了一遍。兩下里正趕到抱月迴廊這邊,胡玉笙劍招上用了式「遊蜂戲蕊」,掌中劍在他右足一點地,左腳在右拳著,左手的劍訣上推過了肩頭,右手的劍尖向上官雲彤的胸前一點,倏然用左手劍訣往後一展,身軀已轉過去。左腳一點地,騰身往外縱,直撲東北奔了那北面的花棚偏東一帶。上官雲彤雙圈往外一抖,身軀也隨著縱奔東北撲過來,相隔那八步凌波胡玉笙有一丈五六遠,再一縱身就可追到,可是這時胡玉笙已不肯容情,他的身軀才落地,暗中已把寶劍交與左手,稍一擰身,那個式子好象由左往右轉身,猛然往後一仰身,「鷂子翻天」式,右手隨著往後一揚,倒翻著臉,這筒梅花奪命針正向上官雲彤打來,好厲害的梅花奪命針,五點銀星同時打到,這種暗器的厲害,是上、中、下、左、右,分五方,在一丈五尺內任憑你上下左右無法躲避。
上官雲彤子母離魂圈雙圈是攏在胸前追來的,不過胸有成竹,可還不知道他有這種毒惡的暗器,但是準知道他出手就厲害,絕不是平常的暗器來對付自己。見他一揚手,這種暗器發出來,上官雲彤也自心驚。不過久經大敵,類似這種暗器已經嘗試過兩次。在這種一髮千鈞之下,身軀不往起縱,不往左右避,反往下一矮身,全身縮如嬰兒,這對子母離魂圈在自己的面前,上下盤旋,左右交錯的一揮動,把自己整個的身軀蔽住。可是在同時,西嶽派掌門人慈雲庵主掌中的三粒沙門七寶珠業已打來,把他的梅花針上面跟左首兩枚打落。可是上官雲彤竟憑著子母離魂圈的威力,把中下兩枚針也給打在地上,只有右邊一枚算是打空了,釘在花棚的竹杆上。上官雲彤一聲怒吼:「胡玉笙,你敢用這種暗器,這是你的大限到了,哪裡走!」人隨聲起,上官雲彤此時是勢欲用雙圈了結胡玉笙的性命。
可是意料之外的,至終沒想到胡玉笙這種陰毒暗器會有第二的一筒,他一擊不中之下,業已擰身轉過來,上官雲彤的身形已然縱起,他一聲冷笑,一仰手,二次要發梅花奪命針。這一筒再容他打出來,任憑上官雲彤就是再有天大的本領也逃不開了。就在他一揚手時,驀然間花棚上一聲暴喊:「打!」這一個「打」字出口,一片碎石完全打到胡玉笙右背右臉上。他這手一顫動,頭面上被這碎石碴子打上,如同針扎的一樣。他手指雖已撥動機簧,但是這種暗器差一分不成,完全向下打去。上官雲彤的身軀已然縱起,完全避開。可是兩下里全是刻不容緩,上官雲彤的身軀已經落在了胡玉笙的面前,子母離魂圈也是一樣下絕情施毒手。胡玉笙此時翻身想逃,可有些來不及了。因為兩下的式子是同時發動,再說胡玉笙這次也認定自己出乎意外的能打出第二筒梅花針,足可以致上官雲彤的死命,他絕沒想退,絕沒想逃,更兼手背臉上雖全是輕傷,在這種勁敵當前動手之下,神志稍一亂,立刻就算處於必敗的地步。在他一擰身時,上官雲彤的身軀已經落下來,子母離魂圈也是交錯著往下砸。就在這一髮千鈞之下,上官雲彤覺得腦後的風聲過勁過疾,覺出是很厲害的暗器。在這十二連環塢淨業山莊中動手,實不敢過分的輕敵,胡玉笙這兩筒梅花針,已經給上官雲彤一個警戒,任憑如何想報復,也不得不先舍敵救己。全身往左用力一擰,這對子母離魂圈再一轉身,向自己原落腳的地方砸去,打過去的竟是一隻袖箭、一隻瓦面透風鏢,全被上官雲彤震落在地上。
八步凌波胡玉笙原本就是提縱術勝人一籌,此時早已停身在兩丈外,不過上官雲彤此時再找用鏢箭傷自己的人,可不容易找了。淮陽派這邊從掌門人鷹爪王說起,所有的老少武師再不能忍耐下去,胡玉笙的舉動已經是在群雄較技上說不下去,何況他還是內三堂的香主,早有人預備向武維揚質問。此時鳳尾幫匪中,公然用鏢箭來傷上官雲彤,實在是違反江湖的動手規矩,群雄憤激,各掣兵刃,要對付鳳尾幫這種無理的舉動。哪知還有意外的事,就在大家要動手之時,天氣變得越發厲害,雷是一聲跟著一聲,風捲著雨星子,灑在各人的面上,就在這雷聲中四下裡胡哨聲、蘆笛聲連續的響起,武維揚此時尤顯著張惶。掌門人鷹瓜王方向他招呼了聲:「武幫主!」這三字才出口,底下的話沒容說出,突然間在東北角和南面那一排排的參天古樹後,環繞淨業山莊的山頭上,轟轟的連起了兩陣暴聲。這時山莊內陰沉如墨,隨著這聲音見到一片煙火,往山莊裡撲來,跟著殺聲四起,聲撼天地,隱隱聽得在這震耳的響聲中,有入高喊:「鳳尾幫匪有敢蔑視國法,拒捕脫逃的全是自趨死路,全山已被封鎖,扔兵刃束手就擒的,定能免死。」大致高喊的是這幾句話,不過當時聲音太亂了,兩邊轟轟的一聲,隨著風吹過來濃厚的硝磺氣味,已全知道是官家的火槍營,已把十二連環塢包圍,這淨業山莊更成了釜底之魚。當時抱月迴廊這一帶因為距離著兩邊還遠,火槍雖然往當中打,不過還可以暫避一時,可是這種情勢之下,任憑武維揚等怎樣囂張,他也再不敢調撥幫匪,正式應敵。
可是對於這種情勢,武維揚已經怒眥欲裂,認為是淮陽派掌門人鷹爪王勾結官軍賣了他,武維揚卻向鷹爪王厲聲說道:「王道隆,你敢賣好朋友,我武維揚算瞎了眼!你們群雄赴會,我武維揚絕沒安著把你們留下之心,你們竟敢作這種事,我武維揚豈肯與你甘休!」這天南逸叟武維揚實是一個不易制服的江湖豪客,到這種時候,他依然不肯認頭,要在瓦解冰消之前,給淮陽派一個重創。他一縱身,竟向鷹爪王撲來,勢疾力猛,這種最後的拼鬥。他把雙掌上的力量完全用足了,這種掌力真能比他平時原有的力量大了一半,雙掌是虎撲式,身軀矮著整個的正面,往鷹爪王的胸前便打。鷹爪王見他來勢過疾,並且話出來不容自己分辯,四下裡全起殺聲,雖則是早知道他淨業山莊要生變化,可是也沒想到竟會有這種情形,真出乎意料之外,也在驚懼十分。此時見武維揚猛然這麼襲擊過來,知道他作困獸之鬥,自己焉能容他逞這種惡念,雙掌一到,自己掌下也不肯再留情,身軀微往右一撤,腳下可是不動,雙掌從右往左掄下去,往武維揚的雙腕上便切。
鷹爪王這次也以自己一身所學,和這幾年閉門鍛鍊的大鷹爪力來對付他,雙掌往外一落,雖然還沒切著,但是已覺出往下的力量,竟被他這種力量震了一下子。鷹爪王暗暗吃驚,這武維揚果然不可輕敵。那武維揚雙掌猝然往下一沉,猛然又圈回來,變為鳳凰展翅,身軀也跟著往右一斜,左掌用陰掌向鷹爪王的左肋砍去。鷹爪王右腳往前一上步,右掌也是往右一穿,用左掌駢二指,往武維揚的左肩頭肩井穴便點。
這時,這淨業山莊中可亂了,從山莊的門外又竄進一夥幫匪,內中倒有一半受傷的,這裡所有的抱月迴廊前的鳳尾幫的匪黨,也自動上手。淮陽派的門下一班同門師友,也看到不動手是不行了,各自亮兵刃迎敵。可是這內中還算好,識得人體的雖然見兩下里領袖人動手相拼,可是象活報應上官雲彤、西嶽俠尼慈雲庵主、續命神醫萬柳堂,以及鳳尾幫那邊八步凌波胡玉笙、福壽堂的幾位香主,可不敢再跟著一塊混戰。因為這般人全是識見略高,眼看著這十二連環塢已經不能守,官兵不啻從天而降,並且沒見怎麼舉動,竟已攻入十二連環塢內重要之地,任憑你有擎天之力,這種局面也只怕難以挽回。能守則守,不能守則走,這是必然的步驟。那麼兩下里頭全存了各尋退步之心,所以這一班重要人,雖是見幫主領率著和淮陽派動手混戰,他們反倒紛紛散開,各自仗著一身本領,在這已被官兵佔據的淨業山莊四面山頭之下,要檢視退出的道路,這一來算是少死傷了多少成名的人物。可是有一利,必有一弊。在最後一拼生死的時候,若是所有的這般成名人物全加入動手,那麼死傷誰也不能準保定怎麼樣,可是鳳尾幫的勢力無論如何也給消滅了大半,這一來他的重要人物大半全脫開這場劫難,為湘浙兩省遺下無窮的後患,這是後話不提。
這時西邊的火槍越往裡擊的厲害,天色越黑,越顯得這幾桿槍的威力。每一聲響過去,一片紅光,夾著一片黑煙,那鐵砂子到處紛飛,這種東西太厲害了,任憑你多好的武功,全得十分躲避它。這時鷹爪王和武維揚已經連換了五六招,情勢是越發緊急,官軍的火槍漸漸的欺近了淨業山莊,尤其是東南一帶,已經隨著喊殺的聲音,湧起好幾處火光,雨勢也大起來。武維揚在這種憤怒之下,連施辣手,他恨不得把鷹爪王立斃掌下。兩下里正走到第六式,武維揚是雙陽掌,向鷹爪王的小腹上往上撩著打到。鷹爪王用「沉雷洩地」的式子,往他雙掌上一劈,迴環獻掌,右掌劈下去,左掌更從上面翻出來,以內力貫到掌心,往外一登向武維揚的華蓋穴打去。武維揚用「鐵羽凌風」的回身現掌式,身軀一個盤旋,雙掌隨著身勢一齊進,從右往後翻轉來,這種掌力可以說是全身之力完全交代上,向鷹爪王的右肋打來。這一手武維揚是撒手的招術,是真快真勁。鷹爪王這一掌登空,武維揚的身形已經轉到自己右側,這種勢子快若電光石火。鷹爪王知道不和他拼最後生死,已不容易逃開他的掌下。淮陽派掌門人這才運用金剛掌力,力震武維揚,瓦解鳳尾幫,但是赴會的群雄,也全身陷絕地,想出十二連環塢已經是九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