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之揚嘆道:昭兒,我與肖伯伯出了城,見四野之中,逃出不少百姓。可叛軍太過狠辣,一撥撥追殺,年紀輕些的媳婦、姑娘被他們搶去,老弱病殘全給殺了。我與肖伯伯一路又殺了二十幾個叛軍,引得叛軍大批追來。我們周旋到天黑,這才趕回來。怕給他們發覺了這個地方。
肖不落停下筷子,一邊嘆氣,一邊搖頭。眾人想想世道從此難得太平,均是憂心如焚。安昭再也吃不下飯,怕別人跟著不痛快,勉強吃了小半碗,放下碗筷,來到灶房之中,眼淚似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滾落下來。莫之揚跟進灶房,拍拍她肩膀,在她身邊坐下。安昭轉過頭,道:七哥,我爹爹為什麼非要弄得天怒人怨還執迷不悟?莫之揚嘆道:昭兒,當皇帝的最忌別人造反,造反的是要麼不幹,一干就沒有退路。他無法悔悟了。不過,以前我師父也說過許多國家興衰的道理,像他這樣子,本來就不得人心,恐怕難以支撐下去。兩人嘆息良久,當夜分頭安寢。莫之揚哪裡睡得著?千慶幸萬慶幸安昭所中掌毒再無掛礙,可未來怎樣,誰能知曉?不由暗歎道:世道如此,便是想找一處地方好好活人,也不能夠。
第二日,莫之揚、安昭、肖不落向百草和尚辭行。百草和尚遲疑良久,道:莫小娃兒,你現下貴為幫主,身懷絕世武功,老不死的要求你一事。莫之揚拜道:大師恩重如山,但有所命,無不遵從。百草和尚讓齊芷嬌抱出小難兒來,道:我這個孫兒,自小便是苦命的。老不死的想他將來最好有一身好本事,才沒有人敢欺負。跟我學些藥藥草草的玩藝兒,能有多大出息?老不死的想讓他拜個師,只好老著臉皮求你了。齊芷嬌紅著臉道:義父,小難兒還小,莫兄弟身為一幫之主,事務繁忙,哪能給他添這些麻煩?百草和尚瞪眼道:老不死的連這一點臉面也沒有麼?
莫之揚從未想過要收徒,見百草和尚、齊芷嬌如此,已心領神會,當下道:我與馮大哥、齊姐姐緣份不淺,若不嫌這孩子遇師不明,我就收他為徒了。百草和尚、齊芷嬌大喜,百草和尚道:莫幫主,你徒弟還小,不會行拜師之禮,這幾個頭還是由我老不死的代磕罷了。當下便真要磕頭。莫之揚慌忙拜倒,笑道:您老人家不是要折煞我了麼?怎的稱我莫幫主,不叫我莫小娃兒了?百草和尚一本正經地道:我是替孫兒抬舉師父。眾人一齊大笑。百草和尚、莫之揚一起站起。莫之揚想了一想,摘下汲水劍劍穗,道:可惜我身無長物,這束劍穗,權作見面之禮。齊芷嬌替孩子收下,拴在孩子襁褓上。小難兒眼睛骨碌碌轉動,忽然放聲大哭,眾人更是大笑。
莫之揚道:我徒馮難歸聽了:你師莫之揚師從秦幫主、百草大師學藝成人,今日開山收你做大徒弟,待你五歲之時,正式傳授武藝。齊芷嬌再三道謝,心想亡夫在天之靈也必安慰,不由喜極而泣。莫之揚與安昭向百草和尚拜別,和肖不落下山而去。
三人下了山,少不得說起昨日遇到之事,覺得三聖教行事一向成群結隊,這次教主夫人居然只帶了一個護法、一個堂主出來,落得鎩羽而歸,也真是奇事一件。肖不落道:我得了那畜生的行蹤已近半年,他身旁卻一向少不了三聖教門徒,因此沒有機會下手。昨日本以為可以了卻恩怨,誰知那畜生見沒便宜可賺,竟逃之夭夭。據說辛一羞武功冠絕天下,只有太原公秦老爺子是他的剋星。教主夫人卻不中用,未免出人意料。
莫之揚想起三聖教那孔孟一家的魔咒,沉吟道:肖伯伯,晚輩數次與三聖教遭遇,覺得三聖教徒擅長群戰,更有些古怪法門。接著探問肖不落與肖不凡何以結怨。肖不落嘆道:這是我肖家家門不幸,以至出此忤逆之子。說出來,徒汙莫公子、柳公子清白之耳。二人見他不願提,也就不多問。
三人都是高手,道上雖亂,卻不致有事。只是沿途村鎮、城池多遭戰爭破壞,處處見叛軍驕橫,饑民號啕,令人心懷難暢。他們不知,安祿山自范陽起兵,一路飆進,勢如破竹,黃河以北所經州縣,都是望風瓦解,太守、縣令有的開門出迎,有的棄城逃躥,叛軍未遇任何勁敵,師旅直指長安。唐明皇這才知道厲害,召集大臣們商議對策隨派特進(官名)畢思琛到洛陽、金吾將軍程千里到河東招募兵丁抗敵。
安祿山認為大唐根基分為兩條:一為長安及附近要津,另一為洛陽區域。當下兵分兩路,用三分之一兵力牽制潼關以外官兵,另外一支勁旅強渡黃河,直取洛陽。天寶四載大年三十,叛軍伐木搭建浮橋,當夜天氣驟冷,第二日也就是大年初一,浮橋竟被河水凍住,成了一座實橋,如此一來,運載能力大大提高,叛軍順利渡過黃河,只用了三日,就攻陷洛陽。
安祿山此人好大喜功,卻目光短淺,一面指揮叛軍屠殺其它地區的百姓,一面大施移民政策,因此,四方百姓不少遷移到他的大本營平盧、范陽一帶。
莫之揚、安昭不願生事,悄然行路,隨難民向范陽進發。一路上與難民攀談,不少人都憤慨明皇昏庸,楊妃紅顏禍水,直比妲己、褒姒。奸相楊國忠平庸,德行卑劣,國家有今日之禍,倒並非安祿山一人之禍。不斷聽說叛軍勝利的訊息,三人不由疑惑,莫非大唐真的氣數已盡,李姓江山從此易手?又聽說安祿山親自督師作戰,乘坐鐵車,與唐軍將軍高仙芝、封常清等人會戰大捷等等。
行非一日,這日進入范陽地界。肖不落道:肖某卑陋之人,此生能與二位結識,真是三生有幸。只是人生相識,終有一別,肖某要與二位告辭了。莫之揚、安昭很是意外,道:肖伯伯要去哪裡?肖不落道:我家門之事至今未清,那孽畜一日不除,我就一日寢食難安。何況二位公子如今武藝高強,已不必肖某擔擾。但願兩位喜結秦晉之好時,肖某能討杯喜酒吃。莫、安二人再三挽留,肖不落婉言相謝。安昭隨身攜帶有筆墨紙硯,當即寫了首《范陽別贈肖前輩》:
江湖零丁客,塵世獨行人。
懷璧幾時遇?千里憂孤魂。
斷垣駐目遠,殘柳顏色深。
此去多歧路,相逢靖乾坤。
肖不落粗解詩文,看出贈詩中情義深沉,再謝之下小心裝好,與二人揮淚相別,踽踽而去。莫之揚、安昭目送他遠去,想起此人一身武藝驚世駭俗,卻一生孤苦,感時傷世,暗暗嘆息。
二人尋一處略作裝束,安昭仍作男子打扮,來到范陽城門。但見城牆上旌旗獵獵,旗上均是一個大大的安字。城上守軍鎧甲鮮明,檢查進出百姓。安昭自小在城中長大,莫之揚亦在此羈留五年之久,如今范陽城已非大唐國土,二人不免感嘆。
二人隨行人捱到城關前,守城軍士上前盤查,安昭熟知當地土話,應答幾句,守城兵士揮揮手,道:過去罷!二人進了城中,但見人群熙熙攘攘,似比平日更為繁華,與沿途所見大不相同。莫之揚心想:安祿山造反之意由來已久,范陽百姓早已無江山姓李的念頭。
時近中午,莫之揚、安昭腹中飢餓,當下到了一家飯館,莫之揚走在前面,順手在飯館牆壁上畫了兩個三角形,大三角套著小三角,進了館中。安昭要了兩碗碎腸湯、兩斤熱羊肉、五張小烙餅,選了靠牆角的一張桌子坐下。稍頃,小二將湯、餅送到,二人慢慢進食。
這小店生意不錯,七張桌子不一會就坐得滿滿當當。最後進來一撥人是三個大漢,徑直來到莫、安二人桌前,其中一個綠袍漢子道:兩位客官,在下能否與兩位共桌?莫之揚看清三人,不由大喜,原來正是興光門門主貝如加及兩名幫眾,連忙站起,請三人同坐。
貝如加對兩名同行者悄聲講了莫之揚名姓,那兩人大驚,悄聲道:看到那牆上的記號,以為是別的同門,不成想是幫主。抱拳三點頭。貝如加低聲道:幫主,兄弟們來了大半,再等幾日,就全齊了。莫之揚點頭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煩請貝兄下去傳話,約各門主今夜二更在城南亂石嶺商議。貝如加得令,道:鞠副幫主在西街張記客棧,要不要讓他來見幫主?莫之揚道:不必,稍頃小弟去尋他。貝如加與兩名幫眾吃了飯,聯絡諸門門主去了。跟隨他的兩名幫眾頭一回見到幫主,覺得不止幫主年輕英俊,隨從更是年輕英俊,忍不住悄聲議論。貝如加笑道:那隨從是個姑娘,你倆哪裡知道?那兩名幫徒道:難怪長得那般俊,不知幫主夫人換了女裝,是什麼模樣?貝如加道:總之俊得很。她是誰的女兒,你們知道麼?悄聲說了一句話,二幫眾咋舌不已。
莫之揚在牆上順手一抹,那聯絡符號應手擦去。二人出了麵館,閒來無事,在城中隨處逛逛。安昭對此城極有感情,一草一木時時牽動舊念,情思起伏,深覺憂愁。莫之揚不時在牆頭、屋間、樹木上見到萬合幫約集同門的暗號,知道貝門主已經傳令下去,道:昭兒,萬合幫當年是江湖第一大幫,現下雄風就要重振了。安昭嘆道:當年你我相遇之時,你是一個逃犯,我是郡主;今日我是無家可歸之人,你卻成了堂堂幫主。世事難料,果然非虛。莫之揚笑道:誰說你無家可歸?昭兒,我們救師父出來,請他老人家為我們擇日完婚。咱倆就都有家了。若是那樣,當我內息走岔、想吃昭兒之時,不知還會不會捱打?安昭想起那夜長安城外的情形,羞道:七哥,你大白天的怎麼說這些害臊的話?莫之揚握住她的手,低聲道:那就改成晚上。安昭羞窘,面紅過耳。她此時一身青袍,襯得英俊嫵媚,真真是無限動人。莫之揚深吸一口氣,只覺得她身上那股幽香沁人心脾。安昭見他有些異樣,稍加猜想,已知究竟,臉上一紅,甩開他手,疾走兩步。莫之揚回過神來,追上前去。
安昭道:那張記客棧在哪裡,我倒還記得。莫之揚搖頭道:昭兒,咱倆現在去東街,到白羊溝去。安昭奇道:大獄不正在那裡麼?莫之揚笑道:今晚幫中大會,幫主應先到獄中探探風聲,不然今晚怎麼說話?安昭沉吟一會,道:好,我陪你去。
兩人熟門熟路,不一刻到了范陽大獄前。大獄在城東五里多處遠的一片石灘地上,附近皆無人家,土牆極高。兩人靠近監獄,見守衛兵士似乎不及平時多,大門口居然只有三個軍士,半倚在門垛上,兩個正在聊天,一個打著瞌睡。
莫之揚奇道:怎會如此?拉著安昭沿牆走到監舍後,腳下輕點,雙手攀在牆上,見監舍也靜得出奇,一個老獄卒坐在樹樁上捻毛線,另一間灶舍內斷斷續續傳出什麼五魁、七巧之類的酒令,顯然一場老酒正喝在興頭上。莫之揚輕輕躍下高牆,安昭低聲道:怎樣?莫之揚眉頭擰到一起,疑惑道:怎麼不像以前的大獄?
忽聽一人輕聲道:哪裡不像?莫、安二人一驚,猛然轉頭,見一個紫袍人影從一叢野灌木中跳出,向二人招了招手,轉頭便跑。那人輕功高極,幾個起縱已掠出二三十丈。莫、安二人對望一眼,點一點頭,向那人追去。莫、安二人輕身功夫都不同凡響,但說也奇怪,二人發力猛追,卻總是離那人一二十丈。那紫袍人十分肥胖,每跳躍一下都能看出後背上的肥肉顫動,卻不知怎的,腳步偏偏輕靈之極。莫之揚、安昭已使盡了全力,但瞧他則尚有餘力未使。這三人一前兩後,端的是迅如飆風,捷似駿馬,不一刻直奔出三四十里。莫之揚發了狠,道:昭兒,你後面跟來,我去追他!將兩儀心經內力提到極處,那紫袍胖子轉眼到了一道大牆之前,足下一點,似一個皮球彈起,翻過城牆。莫之揚給他激出意氣,冷哼一聲,掠上前去。
安昭輕功略差,此時已被莫之揚落下十六七丈。她腦中忽地閃過一念,高聲道:七哥,慢著!莫之揚頓住腳步,轉過身來。他內力渾厚,這番疾奔,竟也不見氣喘,安昭卻呼呼大喘,奔到跟前,捂著胸口彎著腰擺手道:不能追了!莫之揚道:你稍等一會,我自己去追。就要轉身。安昭擺手道:不是,不是。你想想,七哥,今晚上你要做什麼?莫之揚心中一激靈,倒吸一口冷氣,沉聲道:你是說那人故意引咱們?安昭大喘幾口,擦擦汗笑道:不錯。你想他與咱們素不相識,幹什麼要和我們比腳力?莫之揚沉吟道:難道是你爹爹帳下的高手?安昭道:我看恐怕不是,若是的話,方才他就跟咱們動起手來了。咱倆不願讓獄卒看見,他似乎更加不願。
卻聽那人道:什麼不錯,簡直錯到你姥姥家了。堂堂萬合幫幫主原來這般疑神疑鬼沒出息麼?
但見那紫衫胖子不知何時又坐回牆頭上,兩條粗腿一晃一晃,兀自拿了一隻雞腿塞進闊口之中。瞧他面目雖然油胖得見不到一道皺紋,但年紀絕不下於六七十歲,此時似笑非笑,兩隻小眼滿是揶揄之意。
莫之揚給胖老者道破身份,拱手道:老前輩好眼力,不知有何指教?
胖老者哈哈一笑,一條雞腿骨隨笑聲吐出,隨即又從懷中捏出一隻燒豬耳,笑道:我老人家正有幾件事指教你。可你不快快來請教,我老人家也沒辦法
莫之揚笑道:前輩,翻過那道牆就可出城了。那胖老者笑道:城南亂石嶺難道在城中麼?
莫之揚心中格登一下,已聽安昭插言道:前輩,可從這裡出去就是城北了。那胖老者打個哈哈,道:姑娘,下回裝男人最好少說話,一開口別人就會知道是個不會打鳴兒的。
安昭笑道:姑娘多謝指教。老前輩,就此別過。七哥,咱們走!莫之揚點點頭,道:好,咱們走。安昭輕聲道:咱們走,他就來求著要指教咱們了。莫之揚微微一笑,與安昭便要離開。
胖老者嘆道:唉,看著有人偏要去尋死,我老人家胃口都沒啦。將豬耳裝回去,又從城牆翻了出去。莫之揚提聲道:老前輩,您說什麼?
只聽牆外那胖老者歌道:都道江湖好光景,不知歌聲嘹亮,竟十分好聽。莫之揚驀地想起少年時在杭州城外聽南霽雲唱過這支歌兒,道:昭兒,咱們去追他!拉起安昭躍上城牆,見胖老者邊歌邊行,叫道:前輩,請等一等!那胖老者恍若未聞,只顧自己高歌,向一片山林中走去,一眨眼便不見了蹤跡。
安昭疑道:這人弄什麼玄虛?莫之揚不知怎的,心中老大一個疑團,沉聲道:老前輩一定有他的道理。與安昭鑽入密林。雖不見那胖老者蹤跡,但前面有歌聲指引,二人一路跟行,腳下越來越陡,已上到半山峰。莫、安二人加快腳步,想要追上老者,但他們走得急那歌聲去得也急,又過了一會,兩人眼前一亮,已穿出山林,到了峰頂之上,歌聲卻忽然消失了。
莫之揚提聲道:老前輩,老前輩!聲音遠遠送出,山谷中隱隱傳來回聲,可哪裡有人答應?
兩人放眼四望,但見林海莽莽,山勢起伏,綿綿直通無際。一輪夕陽已近沉落,愈發顯得又圓又大,似乎跑上幾步就可以摸到。安昭道:這北山一向多虎狼,范陽城的人從不上來。七哥,我瞧那老者八成路數不正,咱們還是速速離開為好。莫之揚忖道:老前輩明明有話要說,卻跟我捉起迷藏來了。只是時候不早,我還要趕到城南亂石嶺召集萬合幫大會,迷藏就玩不成了。高聲道:老前輩高人行事,晚輩愚笨,未明其妙,若是有緣,日後當會再遇前輩,到時再仔細請教,告辭啦。攜了安昭,向山下走去。
方走了幾步,忽聽身後三聲大笑,兩人站住腳步,轉頭看見那胖老者端坐在山頂上的一塊巨石上,左手一隻豬耳,右手一隻酒壺,口中大嚼個不停。莫之揚、安昭納悶之極,忍著氣上前去,道:老前輩到底有什麼話要說,可否明示?
那胖老者笑得像個彌勒佛,將二人打量一番,道:我朱百曉今日指點你們兩個年輕人,若是命中有福,你們就能躲過一場大禍。我老人家功德不小。又笑三聲,直震得滿山松柏隱隱發出濤聲。莫之揚尋思:這老者功力之強,著實令人匪夷所思,我恐怕不是他的對手。安昭驚道:原來您老人家就是朱百曉朱老前輩?小女子見陋識淺,竟未認出前輩法相,萬望諒宥。向朱百曉見禮。莫之揚奇道:昭兒,是誰?安昭道:這位就是無所不曉朱百曉老前輩,來,快來拜見。莫之揚心道:無所不曉?這口氣好大,可我卻從沒有聽說過。不過,他一向信任安昭,當下向朱百曉行拜見之禮。朱百曉哈哈大笑,滋的咂了一口酒,左手一抹,剩下的半隻豬耳已進了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