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劍嘯西風》小說信息

第三十回 向來是畫虎難畫骨 何必嘆知人不知心(第2頁,共2頁)

字體:

安慶緒又驚又怒,氣急敗壞道:辛教主,你不是說海霸彩葵萬無一失麼?辛一羞之驚絲毫不亞於安慶緒,不過他是江湖梟雄,知道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一皺眉,哈哈大笑三聲。莫之揚冷哼一聲,不去理他。辛一羞收住笑聲,道:莫公子不問老夫為何發笑?莫之揚冷冷道:是你笑不是我笑,說不說隨你。辛一羞被噎了一下,道:老夫笑先前小瞧了莫公子,沒想到海霸彩葵,竟迷不倒你。莫之揚冷冷道:是你可笑,不是我可笑。辛一羞兩次碰了釘子,知道說話不用繞彎子了,沉聲道:莫公子想怎樣?

莫之揚暗暗盤算:辛一羞武功高強,又老奸巨猾,昭兒、十八婆婆、李璘、朱師父、侯師父他們的命都系在我身上,耗下去可不是個辦法。說道:辛教主,我想請教一件事,你說是榮華富貴要緊些呢,還是江湖義氣、幫派情分要緊?這句話問在辛一羞痛處,他臉色一變,似被人抽了個耳光,僵笑道:這個老夫也說不上來。有時江湖義氣要緊,有時榮華富貴要緊。莫公子,自古男子漢大丈夫,應當建功立業,不單單是榮華富貴這些東西。

莫之揚搖頭道:辛教主,這話就差了,男子漢大丈夫,應當無愧於天地,方不枉走人世一遭。枉你武功蓋世,威震八方,卻不明白這個道理。辛一羞乾笑道:莫公子,人各有志,老朽不與你辯論。你是明白人,最好快些放了少將軍,你即便害了少將軍,也絕難活命。莫公子,做人還是識相些好。

莫之揚哈哈大笑,說道:辛教主,我手中劍輕輕一按,他就完事大吉。永王到三聖島,朝廷必定知道,這少將軍到三聖島上,安大帥又豈會不知?到時皇上、反賊都找你要兒子,就算你辛教主三頭六臂,也難逃一死。我怕你亂來,你更怕我亂來是不是?

辛一羞被他說破顧忌,暗暗咒罵:秦三慚又愚又笨,怎麼收了這麼個精怪弟子?嘆了口氣,苦笑道:莫公子口舌厲害,老朽領教啦。唉,其實李唐江山大勢已去,安家異軍突起,必得天下,莫公子,你年紀輕輕,將來作為必勝過老朽。何不擇木而棲,投奔安大帥?其實你與安大帥還有翁婿之情,將來大帥南面為王,莫公子可就是當朝駙馬

安慶緒利刃加頸,嚇得瑟瑟發抖,此時忙道:對對,莫公子,咱們是一家人,只要你放了我,我保你今後平步青雲。憑你的本事,嘿嘿,那還不是要什麼有什麼?好妹夫,怎麼樣?說著說著,膽子大起來,伸手去推劍。

莫之揚氣得牙關發癢,手腕一抖,安慶緒手指已冒出血珠,嚇得他趕快縮手,顫聲道:好妹夫,你這是做什麼?

莫之揚罵道:呸,你這豬狗東西,要殺昭兒時怎麼不認我是你妹夫?你們安家只出了昭兒一個好人,餘者統統該死!你若膽敢再跟我攀親,我立即砍下你的狗頭祭奠岳母大人。辛一羞,快去將我恩師請來!

辛一羞、肖不凡二人對望一眼,均嘆口氣。莫之揚喝道:快去請來!你信不信我先割下這安將軍的兩隻耳朵讓你瞧瞧?

辛一羞嘆道:莫公子,實不相瞞,當初永王殿下差老朽去范陽請秦兄,老朽知尋常因由決計請不動他,才以三聖洞石壁上的武學為由,將他請來。少將軍,此事你也知道,是不是?

安慶緒道:不錯,不錯。當時我們想秦三慚總是不說江湖四寶的下落,還不如讓他來三聖島,或另有轉機也未可知。

莫之揚雙目圓睜,喝道:我恩師可是讓你害死了?心中激動,手上不自覺地加力,割破了安慶緒頸皮,嚇得他連聲驚叫。

辛一羞又急又怕,道:莫公子,你可留神點,咱們好說好商量,別傷著少將軍。莫之揚森然道:就你們的命值錢麼?我恩師呢?

辛一羞道:三聖洞的石壁上刻著絕世武學,秦兄在那裡參研,已經有三個多月了。莫之揚道:那你請他出來就成了。辛一羞苦笑道:莫公子有所不知,三聖洞的武學並非尋常,可以說高深莫測,只要看上兩眼,就再難放下,非得瘋狂練功不可。莫說請不出秦兄來,若是老朽前去相請,自己也會著魔。唉,武功越高的人,心魔愈難控制。嘆了口氣,突然拉開衣襟,袒露上身,道:莫公子請看。抬手指著左右肩胛處,但見各有一個傷疤,接著說道:老朽四十年前進到三聖洞中,痴迷不知返,自知再練必會心力衰竭而死,自斷雙胛,命人蒙了眼睛抬我出洞。這些年來,每當想回洞中看那些石刻,只好以刀割股,已絕此念。提起兩隻褲管,果然雙腿上疤痕摞疤痕,有些已成醬紫色,有些卻鮮紅,一看就知新割了不久。

莫之揚問肖不凡:這是真的麼?肖不凡賠笑道:句句是實,不過,信不信全在莫公子了。

莫之揚好生躊躇,心道:這事可怎麼辦?師父自己都危險得緊,怎麼能幫我?不禁罵道:辛一羞,你哪裡是請我師父參研武學,分明是打不過他老人家,才想起這個毒法子引他走火入魔。辛一羞居然臉顯愧色,嘆道:這個主意雖是永王殿下出的,可老朽也確有私心,秦兄練功練成廢人之後,武林就沒有壓在老朽頭上的人了。唉,莫公子,你快放了少將軍,我保你與安姑娘、苗十八及朱、侯二兄等人性命,並設法讓你們與秦兄相見就是。望你三思。

莫之揚叱道:你說的話還讓人信麼?辛一羞道:那如此耗下去,也是無計可施。老朽發誓,若言而無信,甘受五雷轟頂。

莫之揚心中一動,說道:辛教主如果言而有信,先殺了肖不凡讓我看看。

肖不凡驚道:你說什麼?

未想辛一羞森然道:好,莫公子,老夫言而有信,希望你也不要食言。轉向肖不凡道:肖護法,人人都有一死,你一死可換少將軍平安,死得不枉。手掌抬起,便要拍向肖不凡。

肖不凡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神情似傻了一般,結結巴巴道:教主,這不不會罷?

辛一羞點點頭,道:肖護法,萬事萬物都有命,其用竭,其壽亦盡。手掌抬高一尺,身上道袍陡然隆起,無風自飄。莫之揚不禁驚懼不已,心想:這老魔頭的武功竟如此了得!

肖不凡後退一步,呵呵傻笑,忽然叫道:不,不,就是死我也要死在敵人手中。我肖不凡向來忠心耿耿,不該死在教主掌下!足下一點,向莫之揚掠來,在腰上一摸,手中已多了那條鬼難逃絛金索,嗚的一聲,索端的鏢頭直奔向安慶緒,大叫道:我先殺了姓安的,看你讓我換誰的性命!

這下大出人意料,莫之揚心念一閃之間,左掌勁力透出,封了安慶緒頸椎要穴,右手揮劍磕向肖不凡的鏢頭。叮的一聲,鏢頭擦著安慶緒頭皮飛開。肖不凡手腕一抖,繩索忽然圈成一個圓圈,套住莫之揚的劍身,與此同時,辛一羞遙劈一掌,掌風呼嘯,夾擊過來。

莫之揚自知上當,只覺辛一羞掌力未到,掌風已逼得胸口發悶,知道不能硬接。身子一側,移開五尺,左手起處,將安慶緒向辛一羞、肖不凡中間高高拋去。只聽砰的一聲,辛一羞掌力全部擊在牆上,石屑飛濺。

安慶緒穴道被點,不能動彈,頭下腳上向下栽去。大廳地面全是青色岩石鋪成,若是直栽下去,哪裡還能活命,不由嚇得哇哇大叫:救我!

辛一羞、肖不凡一齊搶上去救,莫之揚看準空隙,一招茫然若失無比迅捷地使出,刺向肖不凡。肖不凡其時看到辛教主已揮掌運氣托住安慶緒,不敢撞到教主身上,不自覺向後退,忽覺後心一涼,呆了一呆,低頭看見胸前多了一截劍尖,痛得一聲慘叫,栽倒在地。莫之揚抽出劍來,一股血箭從肖不凡身上迸出,他又叫一聲,雙腿一屈一直,這才氣絕。

莫之揚更不敢停,一招青青子衿,劍刺辛一羞左胸。辛一羞見他一招就殺了肖不凡,劍法之快,匪夷所思,哪敢大意,斜劈一掌,借勢後退一步,閃開劍鋒,砰的一聲,安慶緒栽在他眼前。幸虧方才他掌風托住了安慶緒,下落之勢緩了一緩,安慶緒才未摔死,便是如此,也是額上鮮血濺出。他穴道被點,頭勾在地上,屁股高高向上,偏偏翻不過身來。莫之揚劍鋒晃動,下斬安慶緒後胯,安慶緒從自己腿縫之間看到兇險,魂飛天外,啊啊直叫。

辛一羞此時再也顧不得許多,伸足一撥,將安慶緒踢得橫移一尺,哧的一聲,他自己左腿被劍鋒掃過,褲管裂開,腿上冒出一溜血珠。羞惱中雙掌一旋,拍向莫之揚上中兩路。莫之揚受掌力壓迫,混元天衣功自然反彈,卻比不過辛一羞力大,腳下一滑,借勢滑了足足兩丈,拿樁站定。辛一羞也不急於追來,看一看褲管,冷笑一聲,道:好個瀟湘劍法!慢慢提掌運氣。莫之揚左手捏個劍訣,凝神戒備。

從肖不凡佯攻安慶緒到此時,只不過一瞬工夫,中間兔起鶻落,電光石火,各人都將一身功夫發揮到巔峰。其間莫之揚殺了肖不凡,摔了安慶緒一個大跟頭,又讓辛一羞左腿受了輕傷,應該說是佔了上風,但他知辛一羞投鼠忌器,生怕少將軍掉了一根寒毛,這才吃了虧。就憑他方才兩掌之力,莫之揚自知相差仍遠,心想只要稍不留神,雖有神功護體,也難免傷於辛一羞掌下,一幫子人可就全得葬送在這裡了,不由心中怦怦亂跳。

孰知辛一羞也毫不輕鬆,除了秦三慚,頭一回遇到如此勁敵,方才他掌風明明擊中莫之揚,可莫之揚竟能借勢滑出,絲毫未傷,不由得去了輕視之心,沉聲道:除了秦三慚,三十年來,還沒有人能接住我一招狂飈掌。老夫沒有說錯,莫公子年紀輕輕,已有這等修為,真是後生可畏。不過,你硬要與老夫作對,老夫只好讓你說話之間,忽覺胸口有些發悶,提一口真氣,竟懶洋洋的,不似平時那般隨心所欲,不禁心下大驚,暗道:這是怎的?再提氣一試,竟覺內氣又散亂了一些,便如一汪海水,忽然間急速外洩,凝神一想,已知究竟:原來那海霸彩葵毒性太過厲害,他雖事先服下螵蛸粉,可只能擋得一時,眼下卻抗不住了。這一來大驚失色,忙屏住呼吸。

莫之揚見他忽然停口,正自納悶,卻見他足下彈起,凌空撲來,雙掌揮處,勁風撲面而至。原來辛一羞心想再不快制住莫之揚,今日就要慘敗,這一招雙龍碎崖發出全身之力,恨不得一招將莫之揚斃於掌下。

辛一羞的掌力何等威猛,兩人相距三丈,莫之揚被掌風逼得口目難張,忙向一側閃避。孰知剛一側身,就如撞到一面無形的牆上,驚駭之中,向另一側撲去,只聽啵的一聲,竟又彈回原處。他心知自己身旁四周都已為辛一羞掌力籠罩,只消掌風再逼近一丈,自己定會窒息昏迷。到了此時,瀟湘劍法已渾無用處,猛然大喝一聲,撤劍出掌,迎了上去。

只聽轟的一聲,兩人掌力相交,莫之揚只覺一股大力直撞前身,身不由己倒飛出去,結結實實撞在石壁上,雖有混元天衣功護體,可也撞得五葷六素,眼冒金星,喉頭一甜,哇的吐出一口血來。他怕辛一羞第二招接著攻上,強忍疼痛站起,卻見辛一羞落下地來,身子一晃,神情似更為驚慌,但只是一瞬間,雙掌一提,呼呼兩聲,又是兩掌拍到。

莫之揚為他掌風籠罩,左右都衝不動,身後又貼著石壁,與被關起來捱打無異,陡然間倔犟脾氣上來了,心想:死是死定了,卻不能老老實實等死!將兩儀心經的內功提到十成,一招雙子送終迎上去。這招掌法是當年在獄中跟著四哥駝象方不圓所學,方不圓為人隨和,武功平平,從未想過能躋身二流高手之列。若是見到莫之揚用他的六合八荒掌與武林絕頂高手辛一羞相對,恐怕連眼珠子都要驚出來。

轟的一聲巨響,兩人掌力又撞在一起,莫之揚後背靠著石壁,不能卸力,痛得雙臂欲折,哇的又噴了一口鮮血,再也支援不住,坐倒在地,嘶聲道:老魔頭,我現在殺不了你,死後變成厲鬼也要索你性命!卻見辛一羞面孔紫紅,雙目中的驚恐神色絲毫不亞於自己,很是詫異,卻無暇細想,拼命跳起,向大廳中央空地上逃去。

呼呼兩響,辛一羞的掌力又到,莫之揚頓覺千斤巨石壓到,啪的摔下地來,腹下壓在軟乎乎的一團東西上,低頭一看,正是天下至毒海霸彩葵,大驚之下,想也不想,抓起兩片,翻身向辛一羞擲去。

辛一羞揮掌急劈,掌風到處,海霸彩葵飛到一邊。莫之揚已沾上了這天下至毒,再無顧忌,當下又抓起兩片擲去。辛一羞再揮掌拍飛,花瓣四濺,廳內甜潤氣味更濃。莫之揚亂扔一氣,那海霸彩葵花徑巨大,花汁粘膩,連汁帶水不下百斤,足夠一時半會所需。辛一羞鬚髮皆張,雙目血紅,或躲或拍,沒教那毒物沾上身。也不知怎的,他口唇緊閉,連呼喝也沒有一聲。他平日管教弟子極嚴,因此廳外教徒雖聽見廳中砰砰啪啪,但嚴守不得入內的命令,無一人敢進來檢視。

莫之揚身受重傷,氣力不濟,到了後來,已扔不到辛一羞近前,但見辛一羞掌風愈來愈弱,縱跳躲閃也變得笨拙,心想:難道他受不了這毒花的氣味?何以我卻覺得沒事?但來不及推想,只管扔擲。扔著扔著卻沒了招數,原來伸手摸處,再也找不到海霸彩葵的殘片,扭頭亂顧,不由傻了眼。

辛一羞一直屏住呼吸,神智、氣力已到盡頭,見莫之揚窘急情狀,不禁鬆了口氣,哈哈哈大笑三聲,正要揮掌出招,猛覺眼前一黑,暗道不好,卻叫不出聲來,軟綿綿倒在地上。

莫之揚本已無力相抗,索性閉目待死,這時睜開眼來,真不敢相信是真的,哈哈笑道:老魔頭,你弄什麼玄虛?見辛一羞一動不動,咦了一聲,又道:做什麼?你別裝啦!辛一羞還是不動。莫之揚心想:莫非他真的中毒了?

壓力一去,頓覺手足又痛又酸,大喘幾口氣,略略恢復了點力氣,爬起來踉踉蹌蹌摸到牆邊,拾起劍來,搖搖晃晃走到辛一羞身前,提劍指著他道:老魔頭,你別裝,有本事我刺你一劍你也別動。劍尖落下,插進辛一羞腹中。辛一羞本在昏迷狀態,劇痛之下,清醒過來,雙掌齊出,正印在莫之揚前胸。莫之揚如一隻紙鳶般飛起,咚的撞上屋頂,又啪的落下地來,眼前一黑,什麼也不知道了。

不知過了多久,聽到人聲,慢慢睜開眼來,見滿廳中人影幢幢,漸漸看清周遭物事,卻是屋外三聖教徒進來了,共不下百人。有的哭教主,有的大聲叫喊著自己的堂主,亂成一團。一名教徒看見莫之揚醒來,驚叫道:這人還沒死!他一聲驚叫,餘者紛紛跳開幾步,抽出兵刃,排成一個橫隊,望著莫之揚,都神情戒備,如臨大敵。

莫之揚側臉望望辛一羞,自己的劍還在他腹上,確實死了,不禁大笑,卻覺得胸肋劇痛,笑聲變成咳嗽,吐了一口鮮血。一名教徒道:這人身受重傷,也不行了。

另一名教徒道:他殺了教主,我殺了他給教主報仇!提刀便要衝上。

猛聽一聲:慢著!門口掠進七八名女子,為首一人滿臉疑相,正是冷嬋娟。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