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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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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忽聽老黃嗚咽著喊:道靳,道靳!小靳爬起來揉揉眼睛,道:完了麼?哎喲,太陽都落坡了,做飯做飯。老黃身上到處是傷痕,淚流滿面,抓著牢門顫聲道:我我怎麼了?剛才他他是不是又來了?你看看我有沒有事啊?

小靳道:沒事,什麼事都沒有。我不是跟你說過麼,誰他媽敢動你一根指頭,我道靳非跟他拼了不可,是不是?定是中午的魚沒烤好,所以說寒潭之魚不可生吃呢。來來來,今晚我來弄,保證魚嫩肉鮮。把柴火遞給我。

老黃一邊將柴火一根根地遞進來,一邊道:我我覺得冷。最近我覺得冷的次數越來越多了遞完東西,蹲回岩石上,緊緊抱住了身子。小靳道:是不是你弄錯了心法?你再背一次我聽聽?

他希望老黃錯上一兩句,那自己抓到把柄,定要他再背個三五十天不可,不料老黃顫抖著一句句地背出,竟無一字錯誤。小靳氣得牙根癢癢,不住搔頭,聽老黃自言自語道:好冷這裡太冷了我

小靳生怕他冷起來今晚就離開,忙道:別急呀。或者這門內功心法本就是行陰寒一路,你老兄天分甚高,才幾天就入佳境,可喜可賀呀!來來來,今日小弟來弄個串燒黃魚,給你補一補。說著動手燒起魚來。

過了好一陣,忽聽老黃慢慢地道:不對。這門心脈雖然主要走手太陰肺經、手少陰心經、足太陰脾經和足少陽膽經,但是皆出於氣海而聚於督脈百合,自陰而陽,應是純陽一派。怎會陰寒呢?

小靳知道老黃認起真來,今日之事已非自己矇混而過得了關的了。當下丟了魚,拍拍手走到牢門邊一塊石頭上,招手道:老黃,來來,過來坐。我給你講啊,那人在傳我這套心法的時候自己就說過,此乃純陰一派。你看:手少陰肺經這一路,起於中焦,從肺系橫出腋下,下循少陰心主之前而入寸口。陰還是陽?

老黃老老實實地道:陰啊。小靳舉起左手,用手指指著穴位一一道:手少陰心經雖說是自心出,算是心繫,但從極泉下循臑內後廉,再下肘,內循臂內少海、至靈道、通裡、神門等穴,又入掌內之少府穴,出少衡而終,是陰還是陽?

老黃道:循臑內後廉走,自然是陰。見小靳舉起腿來還要講下去,忙道,這幾路都是少陰、太陰一路的,那也不用說了。不過我說的是起始之所。比如手太陰肺經這一路,心法上講發之於心,惑於中焦。雖然在臂肘一路內循,但是我感覺除了原穴、太淵之外,氣行飽滿之處集中在魚際、經渠兩穴。魚際穴為手太陰肺經之榮,乃經氣開始形成涓流之所;經渠穴為手太陰肺經之經,經氣大行之所也。一個五行屬火,一個五行屬金,都是純陽純剛的,經氣起行於這兩處,必然也應為陽,對不對?

兩人對爭起來,越說越來勁,越說越不著邊際。一個講表裡之和、陰陽互通,另一個就扯循經而動、順脈理氣;一個說足太陰脾經出太白穴而絡於豐隆穴,乃全身陰氣之最,另一個就明辯陰陽盛極而返天之道也

兩人直說得天花亂墜、口沫橫飛,舉手抬足,戳得各路穴位青一處紅一處,以為引證,最後幾乎隔著牢門對吼,然而誰也說服不了誰。再爭一陣,老黃終於惱了,退離牢門一步,叫道:你懂個屁!一點兒功力沒有還跟老子較勁,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你個小王八蛋!

這句話把正爭得面紅耳赤的小靳氣得胸中一憋,彷彿一口濃痰堵在嗓子眼,半天出不了一口氣。這就像當街跟人賣綢緞,他不爭辯布匹好壞,卻指責這絲不是你自己吐的一樣無恥。

當下小靳脖子一梗,上前一步擠在門縫裡,怒道:你才放屁,老子會不會跟老子懂不懂有什麼關係?老子不是狗,可也知道狗是怎麼養狗崽的。你是不是要當一回狗才知道?

你他媽有種分得清你來試試啊!

試試就試試老子怕你不成!

好。老黃爽快地道。小靳腦門突然爆出一層汗。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老黃大手一伸,趁他被牢門夾住動彈不得的當口拿住他虎口,稍加用力,小靳哇呀慘叫一聲,頓時全身痠麻,癱倒在地。他只覺一股氣自虎口源源不斷地湧進,順著手臂一路向上,眨眼間突破剛才拼命爭辯過的各路穴位,直入胸口氣海之中。這股氣陰寒至極,小靳整個手臂幾乎凍麻,胸口也像三九天吞了冰塊一樣,冷得氣也喘不過來。

他心中無比驚惶,想:老妖怪要凍死老子了?他媽的,怎麼發現老子騙他的?他想掙扎著滾回洞深處,但毫無作用,只能眼睜睜看著老黃在自己左手輸完後,又扯過右手運功送氣,接著提起左腿,抵在隱白穴上,送氣入足,再來是右腳

一炷香的工夫,小靳體內憑空多了幾股經氣,在百穴之間盤桓衝撞,腰以上冰冷,雙腳卻是又冷又熱,奇癢難忍。老黃也出了一身的汗,看樣子內力消耗不小,道:你你自己弄去。我給你傳、傳了內力在足太陰陰脾經、手太陰反正你自己想要命就照你說的弄去,看到底是是陰寒還是他媽的純陽之功站起身來,搖搖晃晃向崖上走去。

小靳突遭暗算,悲憤莫名,更兼身體裡寒冷、炙熱、痠痛、癢麻各種感覺一起湧上,徒然流下兩行淚水,終於暈死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小靳吃力地睜開眼睛,只覺胸口冰涼,四肢麻木,不過似乎也沒什麼大礙。外面漆黑一片,只有風吹得湖水有一搭沒一搭地擊在岩石上。

小靳勉強躺正了身體,歇了一陣,心中有些模糊,覺得好像有什麼事發生過,然而整個人糊里糊塗的,怎麼也想不起下午發生的事。他茫然地叫了兩聲:老黃,老黃!並無一人回答。

小靳想:媽的,又吃人去了嗎?老子也餓了,看看還有沒有魚吃。右手一撐就要坐起來,忽然手肘處一震,彷彿被人用刀尖狠狠戳了一下。小靳哎呀一聲,未等他反應過來,只覺那股痛楚沿著手臂上下貫通,向下的直達指尖,向上則突破肩胛,深入胸肺之間,痛不可當。

這一痛倒讓他靈光一閃,記起老黃的話來了:自己想要命就照你說的弄去,看到底是陰寒還是他媽的純陽之功。媽的,終於下手了!老子這下自己玩死自己了!

小靳躺著,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心中真是茫然到了極點。外面不知什麼時候連風聲水聲都沒有了,萬籟俱靜。他想:媽的,真的要死了。胸口好冷,手也冷,腳也沒感覺了。死就是這個樣子嗎?

突然間,洞頂咕咚一下,有東西掉進水裡,濺起老高的浪。小靳嚇得全身一震,失聲叫道:阿阿清!然而什麼動靜也沒有。水中也許波紋盪漾,但是這樣黑的夜裡,一切寂然無聲的事就好像未曾存在一般。

小靳剛才似乎已經停了的心此刻怦怦亂跳,有一個念頭不僅在腦海中,甚至在四肢百骸間來回奔騰跳躍,終於讓他狠狠吐出一口氣來,咬著牙道:老子要讓你弄死了就不叫道靳!

他心想:看來老妖怪不是想要殺我,只是不知道這門功夫究竟是陰是陽,想要試試媽的,他這是要看老子的,好有樣學樣。他說傳了內力在我足太陰脾經、手太陰什麼應該是手太陰肺經,看來手少陰心經和足少陽膽經也有。

他滿腦子胡思亂想,也不知過了多久,忽覺眼前亮了些,偏頭看去,天邊已開始亮起來。他這才感到躺得時間太長了,腰痠背痛,肚子裡也一陣亂叫。他吃了幾尾魚,打個哈欠,正想矇頭再睡個天昏地暗,突然腦中靈光一閃,想通了一件事情。

應該說,是想到了道曾說過的一句話:若人以氣犯之,所謂外氣也。人之中氣者,先天之元氣,謂之內氣也。內與外對較,外可略也。是以己之內氣而御外氣,或奪也,或融也,或破也,從心所欲也

自己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修煉一下內氣,興許真能把老黃這老妖怪的外氣融了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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