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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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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寧長劍繼續深入,道曾左手捏了個手印,中指一彈,正中劍身,蕭寧搶在他彈的前面,左手搭在右手腕內關與神門之間,只覺自劍身從傳來一股巨力,他悶哼一聲,全身功力都壓在右手上,硬生生頂住這一擊。

道曾張口再吐一口血,嘆道:孽緣,孽緣。毒性已在全身發作,他體內氣血翻騰,再也把持不住,一跤坐下地。蕭齊哈哈大笑,笑了幾聲,卻戛然而止,原來蕭寧正彎身去扶道曾。他忙喝道:寧兒,你幹什麼?快過來!蕭寧不答,將道曾扶到另一張椅子上坐好。道曾臉已變得慘白,兀自向他笑道:多謝

樓內眾人見道曾終於被制服,俱都鬆了口氣,紛紛行動起來,一些人衝上去關上大門,各個窗前也垂下繩網,封得死死的,其餘人則將桌椅推到邊上。中門赫然開啟,阮奎帶著一干人昂然而出,大笑道:江南蕭家的面子果然了得,沒想到這麼輕而易舉就得了手。蕭老兄,果然好計策呀!

蕭齊得意洋洋,捻著山羊鬍須道:那也是阮兄弟的場面大,捨得幾十條人命,才誘出潛龍啊,哈哈!兩人忙著在一旁相互恭維祝賀,蕭寧扶道曾坐正了,低聲道:你你不該來的。道曾搖頭道:既是我的孽,遲早是要證得的。施主,你立場不同,過去吧。蕭寧瞥見父親沒看這邊,聲音壓得更低道:有沒有什麼話要在下帶給帶給那位廟中的姑娘?

道曾抬起頭,深深地看進蕭寧的眼睛裡,過了一陣,低下頭去道:因緣聚散,方成我相人相。施主,你已跨進這是非中,遲早遲早是閉上眼睛,雙手合十,不再言語了。

蕭齊道:寧兒,你還在那裡幹什麼?嗯?道曾怎麼了?蕭寧搭上他脈搏,探了探,道:道大師正運功抵禦毒性。阮奎一揮手,幾個人衝上來,將道曾四肢縛上繩索。但他們怎麼扯也扯不開道曾合十的雙手。蕭齊眉頭一皺,就要上前,蕭寧忙道:父親,他正在運功,拉得太過散了功力,若是毒性過重死了怎麼辦?蕭齊一遲疑,阮奎道:那毒我知道輕重,只是讓他內力脫離氣海,陷於四肢百骸,若他強行用功,經氣逆行必受重創,不運功對他來說還不致命。蕭齊道:正該如此。用力拉扯道曾雙手,道:媽的,合這麼緊,不要命了麼?

蕭寧走到道曾背後,輕輕拍了拍他肩頭,一字一句地道:大師,在下以性命作保,此處斷不會再有一人因毆鬥而死!蕭齊道:寧兒,你亂髮什麼誓?突感手上一輕,道曾放軟了手臂,任他擺佈。

蕭齊大喜,招呼手下把繩索系在二樓樑上,將道曾吊了起來。他伸手在道曾懷裡摸了一陣,搖頭道:媽的,沒在身上。阮奎皺著眉頭道:那廟你們搜仔細了沒有?蕭齊道:幾乎是掘地三尺,若是找到了,還須費這麼大的工夫麼?這禿驢八成藏在其他地方。老子不信問不出來。手在懷裡一抄,拿出來時已扣了三枚鐵釘。

蕭寧吃了一驚,忙道:爹,您問都還未問,就要用追魂釘?蕭齊道:你懂什麼。這和尚的師父林普,當年乃白馬寺三僧之首,豈是浪得虛名的?不趁現在制住他,等毒性消去就麻煩了。說著在道曾氣海、膻中分別插入一根鐵釘,繞到他背後,又插入風門,拍拍手笑道,好了,嘿嘿,他要再運氣,非死不可。

蕭寧面露不忍之色,道:爹,我們好好問,未必問不出來,這麼做實在太過狠毒了。蕭齊怒道:混賬!你爹辛辛苦苦從江南跑來做這些,為的是什麼?還不是為了我蕭家,為了你這不成器的東西!你給我滾到門口去守著,任何人都不許進來!

蕭寧咬緊牙看著父親,蕭齊喝道:還不快去!蕭寧深深吸著氣,終於還是轉身走到大門邊去了。阮奎笑道:世侄還年輕嘛。蕭老兄還這麼苛求,換了是我的兒子有他一半教養,只怕要笑得晚上睡不著覺了。

蕭齊笑道:唉,就是心腸太軟,太婆媽,像個女人。讓阮兄弟笑話了。轉過去對著道曾,冷冷地道,老夫知道你聽得見,就把話給你明說了。你的身世,不巧被老夫聽說了。你身兼白馬寺與須鴻之長,真是難得,可惜卻跟你爹學出家,更跟著你爹學什麼濟世救人。說!你師父應該把那本《多喏阿心經》交給你了吧,識相的就早些交出來,少受些苦!

道曾慢慢睜開眼,低聲道:施主,執著妄念,便是無邊地獄。蕭齊伸手抓住他氣海穴上的鐵釘,用力一擰,笑道:嘴硬沒關係,老夫就看看你能撐到幾時。道曾輕哼一聲,渾身顫個不停,豆大的汗珠自頭上滾落,顯是痛苦難當。

蕭寧轉頭望著朱漆大門,儘量不去聽身後的動靜。忽然聽到轔轔車馬聲傳來,有人敲門,隔著門道:少爺,開門,是是我。蕭寧聽出是自己的家丁,但心中起疑,為何他會突然駕著馬車過來,便沉聲喝道:什麼事?沒事不要過來。

門外安靜下來。蕭寧等了一陣,不見他答話,向旁邊兩個小廝使個眼色,要他們開門。那兩個小廝會意,拉開門閂,正要開門,門外一聲馬嘶,跟著隆隆聲大作。蕭寧一掌將一名小廝擊出老遠,厲聲喝道:閃開!

砰的一聲巨響,兩匹瘋馬撞破大門,拖著一輛馬車飛入大廳,蕭寧險到極致的一伏身,那馬車就從他腦袋上掠過。破碎的門板四處飛散,砸得一眾手下驚呼,四散奔逃。那兩匹馬臀部上各插著一把刀,吃疼之下只顧狂奔,拉著掉了輪子的馬車,撞開桌椅,向中間的蕭齊三人沒命地衝去。

蕭寧翻身一把抓住車轅,縱身上車,跳上其中一匹馬,扯住韁繩,死命向一旁拉去,叫道:快閃開!眾人紛紛避讓,仍有數人被馬車撞得飛入桌椅之中,慘號連天。

阮奎武功低微,嚇得魂飛魄散,拼命往後廳跑去。蕭齊又驚又怒,雙掌連切,斬斷縛住道曾的繩子,抱著他向二樓縱去,驀地背後風聲大作,有人自那車子裡躍出,向自己撲來。蕭齊暴喝一聲,反手劈去,忽感一隻冰冷的小手搭上自己手腕,極輕巧地一轉,眼前頓時一花,一張清麗逼人的臉出現在離自己不到兩尺的距離。蕭齊剛記起她就是那日廟裡的少女,前胸一涼,一柄匕首已扎進身體。

蕭寧在馬背上一蹬,奮身跳過來,叫道:休傷我爹!手中長劍一抖,剎那抖出一片耀目的劍花,直向阿清襲來。阿清搶過道曾,一腳將蕭齊向蕭寧踢去,叫道:給你!

蕭寧抱住蕭齊落地,扯開他衣服,見那匕首插在肩胛之下,確實不致命,但創口極大,血如泉湧。蕭寧待要給他包紮,蕭齊一把推開他,怒道:快去追呀!管我幹什麼!你不把她拿下,就不是我蕭家的子孫!

此時阿清已攀上二樓,十幾個下人舉著刀劍吆喝著向她衝來。阿清將道曾背在背上,撞進一個房間,卻見窗戶上蒙著繩網。她手上已無兵刃,當即一咬牙衝出房門,一個連環踢腿,乒乒乓乓響聲不絕,幾個衝得最前面的人打著滾落下樓去,剩下的人高聲吆喝,卻無一人再敢過來。

正在這時,樓外高聲喧譁,有人衝進來大叫:火!起火了!阮奎從藏身的桌子爬出,叫道:什麼?只見外面濃煙滾滾,真的著了大火。阮奎慘叫道:救火!快他媽的救火呀!樓內所有下人一聽主子發話,立刻丟了刀槍,急急忙忙救火去了。

阿清心叫僥倖,拾起地上的一把刀,衝進屋三兩下斬斷繩子,正要推窗出去,忽地一頓,蕭寧提著劍慢慢走了進來。蕭寧看著阿清,臉上說不出是喜是悲,道:原來是你,你非救他不可麼?阿清放下道曾,也看著他,喘著氣笑道:你們這些人,個個以為自己高高在上,了不起得很,別人在生死掙扎,捨身賠命,你們卻當作笑事來看。很好,很好的人品!

蕭寧臉白得發青,看了她良久,終於慢慢舉起劍來,道:父親之命,不敢不從。阿清呸地厲聲打斷他道:要殺就殺,找這麼多借口乾什麼,沒想到堂堂蕭家的大少爺,連市井混混都不如!

刷的一聲,阿清猛地前衝,單刀直劈蕭寧面門!蕭寧劍鋒一格,就勢切她前胸,阿清身子往後一挺,腳尖一點,襲他肩頭,蕭寧反手抓她腳踝。十幾天前,蕭寧伏擊阿清時,就曾輕鬆制住她的兵虛穴,讓她半身麻痺,然而這一次抓去,阿清左手在地上一撐,變成雙足連踢之式。蕭寧猝不及防,手腕反被踢中。

他退一步,一招烏雲壓頂,將劍似大刀一般猛劈,強烈的劍氣激得阿清衣衫獵獵作響。但阿清的身法太過詭異,不知她怎樣一轉,人在萬千劍影裡硬闖出去,棄刀不用,雙足連踢,盡往蕭寧上三路襲去。蕭寧眼見足尖襲到,竟不迴避,頭頸一偏,肩頭硬受了她這一下,同時劍身一抬,重重拍在阿清大腿一側。這一下兩人同時受傷,都往後退一步。

阿清道:哈哈,好!原來那天晚上偷襲我的就是你。好啊,來,來呀!看是你死還是我死!腳在身後牆上一蹬,飛身躍起,如箭一般直向蕭寧懷裡撞去。蕭寧亦是怒吼一聲,閃身避開,雙手持劍,向阿清腰間砍去。阿清用單刀在地上一撐,後借力拼命一扭身子,噗的一下,外面一層衣服被劍氣劃破,於毫釐之間避開這一擊。

阿清身子一彈,不退反進,幾乎貼著蕭寧舉起的劍飛起身,手中殘破的單刀脫手飛出,預備擋他一擋。她身子不停,連著在空中翻了幾個滾,落到牆角,雙手交錯,流瀾雙斬就要使出,突然一怔蕭寧右手持劍支在地上,左手握著插在胸前的刀,默默地看著自己。

阿清沒想到自己那隨意的一下竟然中的,愣了片刻,秀眉倒豎,怒道:你想羞辱我?你兩次都故意失手,為什麼不抵擋!你以為我們羯人是怕死之輩?蕭寧往身後的牆上一靠,鮮血噴射而出,卻淡淡地道:走吧。

阿清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幾欲噴血,道:蕭寧,好,我記著你!這羞辱,來日必報!背起道曾,跳出窗外。聽下面人聲喧譁,喊著救火,看那火就這麼一會兒工夫竟已經燒到二樓了。她略一張望,向北奔去。

此時城裡一片混亂,官兵們見到醉四方起火,俱往此趕來。阿清殺紅了眼,提刀硬闖,上來攔的幾人被刀子砍成幾塊,鮮血噴得她滿頭滿臉都是,其餘士兵嚇得屁滾尿流,只遠遠地跟在後面,一面急尋救兵。阿清鑽入小巷,士兵們挺著長槍,一排排向前逼迫,阿清跳上牆頭,立時又有弓手射箭過來。阿清揹著道曾,難以縱躍躲閃,只得重新回到巷中,硬挺著一口氣往前衝。

不知道衝了多久,突然眼前一寬,從巷子裡殺出來,但身邊計程車兵越來越多,也不急著攻過來,都持著長槍,圍成一個圓圈。阿清往一邊衝去,斬殺一兩個人,這個圓圈就跟著移動,大阿清停下腳步,抬頭向後看去,見到兩個漆黑的大字:西門。原來不知不覺,竟奔到西門來了!

阿清不知所措地看著這兩字,看著看著,忍不住嘿嘿,哈哈笑出聲來,最後氣也要笑完了。她只感到手腳越來越軟,眼前越來越花,似乎轉來轉去,四周全是黑的頭盔、衣甲,以及閃著寒光的槍尖。自己稍懈一點兒勁,這些槍尖就直抵到眼前來。她幾乎連提起刀都有些困難了,腦中混沌至極。

有一個巨大的身影慢慢步入圈中,走入陽光照射到的那一塊白得發亮的範圍裡,朗聲道:本將是千夫長符申!立即放下兵刃投降,否則碎屍萬段!

阿清笑嘻嘻地看著他,她知道自己甚至連伸手拂開眼前垂著的髮絲的力量都沒有了,可是她還是控制不住地發笑。因為這個時候,伏在她背上的道曾在她耳邊說著什麼。她聽不清,也不想聽清楚,她只想扯著小靳的耳朵,讓他也試試癢癢的滋味

驀地頸後的衣領被人扯住,跟著身體騰空而起。阿清只覺自己彷彿飛到城牆那麼高,可是沒有風聲,也沒有任何喧囂,整個城樓範圍裡,只有道曾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念道:南無阿彌陀佛。

最後一個佛字出口,猶如平地驚雷,震得阿清耳朵嗡地一響,什麼也聽不見了。有一股力道在她腰間重重一撞,撞得她空中翻過身來,見到有一圈塵土自道曾身旁揚了起來,向外擴張出去。她見到符申雙手護在胸前後退,那一圈塵土第一個襲上他。符申鬚髮皆立,口張得大大的,但是什麼聲音也未發出。

有一片土變得血紅,不過很快便翻滾著消失了,因為塵土已掠過符申,襲上後面計程車兵們。他們的槍折成兩段,打著滾向後飛去,接著是他們自己飛騰起來,全無一點掙扎的餘地。周圍沉重的落地聲不絕於耳,士兵們像熟透的果子般重重摔在地上。多數人當場摔得昏死過去,沒昏的放聲慘叫,哪裡還爬得起來。

阿清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茫然地轉了兩圈,忽聽道曾道:你叫什麼?阿清轉頭,見他正合十微笑地看著自己,便道:阿清。

道曾道:阿清好名字你走吧。雙腿一軟,先是跪下,跟著,沒有什麼先兆地,他的氣海、膻中和風門三穴鮮血噴湧而出,勢頭之猛,將三枚鐵釘都衝了出來。他頭一歪,仆地倒了。

阿清背起道曾,衝上城樓時,符申在兩個士兵的攙扶下勉強立起身子。見城樓上計程車兵正拼命逃跑,符申一把推開士兵,用力嚥下湧上喉嚨的血,叫道:放放箭!

騎兵們正好衝到城樓下,聞言紛紛彎弓搭箭,徑往城樓上射去。阿清回身踢落射近身旁的箭,不住後退,終於碰到牆邊。她再踢幾下,突然一翻身,躍上護牆,在眾人驚呼聲中跳了下去。

待士兵們擁上城樓時,往下望去,只見到一條被血染紅的布條在濟水裡隨波浮沉。太陽將一大半濟水染成金色,閃爍奪目,那布條漸漸融入光輝中,終於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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