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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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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靳抹了抹眼淚,聽著身後圓空、圓真兩人痛哭的聲音,覺得有些像夢一樣。他身旁老黃的軀體開始變冷,他有些害怕,身體一動,那隻撫摸自己的手也無力地垂了下來。

小靳站起身,後退兩步,只見老黃腦袋耷拉下來,一動不動。彷彿初次見到時的情景,那些白髮從眼前垂下,看不見他的臉。小靳呆呆地站著,離開道曾之後第一次手足無措。不過在場諸人個個都是呆呆地站著,這倒也無所謂了。

忽聽有人喝道:痴利、痴苦,還不快將那孽賊屍體扯下來,帶回寺中,等待方丈處罰!圓空、圓真,你們竟向他跪拜,成何體統!正是圓性。

痴利、痴苦兩人戰戰兢兢走近老黃,圓真突地躍到石前,怒道:退下!你們怎敢妄動師祖法身?那兩人忙道:是,是!趕緊退開。

圓性走近了,他肩頭有一片血跡,不知何時受了傷。他合十道:阿彌陀佛。圓真師弟,你真是受了妖孽迷惑了。此事暫且不論,我也不會在丈門師兄面前提起。你且讓開吧。

圓真搖搖頭,道:師兄你沒聽到師祖他說的那些話他講的經,使我茅塞頓開。他他真的已經悟道了

圓性道:師弟,你最好收回你剛才說的話。還有圓空師弟,看來你們倆著魔非淺。師父常說你們兩人慧根不淨,果然沒錯,這麼容易便上了妖孽的當,將如此大逆不道的話當成真理?你不用再說什麼,我剛才一句不漏都聽見了的。什麼非空,哼,佛家的四大皆空竟然被他如此胡編亂造,簡直罪大惡極!

圓空開口道:師兄是你射殺了師祖,對不對?圓性道:我若不早下手,他還不知要講出什麼話來!圓空圓真一起念道:阿彌陀佛。圓空道:師兄,射殺師祖,這個孽業會有報應的。

圓性道:哼,殺這樣的妖孽,我不知道有什麼業報。倒是你們倆,麻煩大了。你們兩個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把他扯下來!後一句卻是對痴利、痴苦說的。

圓真雙手張開,護在老黃身前,道:不行!師祖的法身,誰也不許亂碰!我要將他火化,舍利子帶回寺裡供奉。圓性喝道:混賬!圓真,我以戒律院首座之名命令你,速速讓開,否則寺規難容!

圓真雙目淚如泉湧,泣道:師兄,師兄!你聽我說,二師祖圓性斷然道:不必說了!你們二人身為戒律院長老,六根不淨、惡習不改,竟聽信妖孽之言,誣衊佛祖之言。戒律院其餘僧人聽令,立即將圓真拿下!

痴字輩僧人中有幾人大聲領命,更多的人互相張望,不知所措。別說戒律院,就連整個白馬寺也好多年沒出現這樣的場面。大家大眼瞪小眼,一面是戒律院首座,頂頭上司,白馬寺內脾氣最火暴的圓字前輩;一面是戒律院兩大深受小輩擁護的長老,現下哭成淚人一般,且似乎也還未到大逆不道的地步。所以除了痴利、痴苦等幾名圓性親信弟子站出來外,其餘人等反倒後退兩步,打定主意,除非圓字輩和尚們先幹起架來,自己決不出手。

圓性見人心不齊,更加惱怒,向圓真走了兩步,道:師弟,你非要逼得我出手是不是?圓真道:師兄,你醒一醒吧!師祖真的已經悟了道,他講的經文要義,不正是林晉大師當年說的麼?我們以為林晉大師彌留之際瘋了,現在看來沒有,他也是悟了道啊!是我們誤解了佛經

圓性臉色一變再變,看了看蕭寧,冷冷地道:蕭施主,貧僧要執行寺規,你看蕭寧淡淡地道:你們白馬寺的事,我不會插手。說著退開兩步。

圓性點頭施禮,慢慢向圓真走去,道:師弟,你累了,好好休息一下,也不至於突然大喝一聲,欺身上前。眾人都道他要襲擊圓真,齊聲驚呼起來,卻見他猛地轉向,一掌擊在圓空後背,剎那間封了他背上幾處大穴。圓空本已受傷,擔心師祖法身受損,奮不顧身一撲,不料正中圓性之計,一招被制,落下地來。

圓真叫道:師兄!圓空道:別動圓性跨上一步,腳尖一踢,將圓空踢昏過去,大聲道:速將叛逆圓真拿下,有不從者,與之同罪!

這一下變故來得突然,眼見圓空被制,痴字輩眾僧再是笨蛋,也知道圓真孤身一人大勢已去,更不猶豫,圍成一圈向圓真靠過去。

忽聽場中有個又高又尖的聲音叫道:慢來!各位!這是老子的二叔,你們不問我,自己在這裡亂七八糟要弄他的屍體,是什麼意思?

眾人一起看過去,卻是小靳。他轉到老黃身後,拍拍他道:老黃啊老黃,常聽人說,死了化作泥土,和尚們更絕,活著的時候就說自己一身肥肉是空的。沒想到這裡一堆和尚,卻偏偏對你的身體這麼感興趣。你死了,還要遭徒子徒孫們的罪,唉,真是沒埋好祖墳。

他一把抱住老黃,猛地一甩,眾人驚呼聲中,老黃的身體畫過一道弧線,撲通一聲,落入湖中,轉眼便沒頂不見了。

圓真叫道:二師祖!心神大亂,正要跳進水裡,驀地背後一緊,被人抓住督脈要穴。他想要彈腿襲敵,乘機沉身避開,然而圓性早料到他的反應,不容他有任何企圖,只用內力強突。圓真背上捱了一刀般劇痛,身子頓時痠軟,再也支援不住,仆倒在地上。他放聲大哭:師祖!徒孫不孝!幾名痴字輩僧人衝過來,捂住他的嘴,將他拖了回去。

小靳揹著眾人,抹了抹臉,轉身拍拍手,笑道:這下乾淨了。大和尚,你口口聲聲說的妖孽,老子的二叔,現下再不存在,可以了結了吧。圓性道:阿彌陀佛。此人生前罪孽太深,不過人既已滅,任他去吧。小施主,請隨貧僧回寺一趟。

小靳道:呸!老子才不忽地心中一驚,只見圓性眼中再度露出急切的兇光。小靳下意識地往後一退,圓性猛地一躍,手化鷹爪,便來扣他的脈門。小靳再往後退,腳跟被岩石一絆,當即摔倒。圓性手一長,已扣住了小靳,心中大喜,正要往回扯,突感小靳手腕外關、陽池兩穴兩股內力同時湧出。圓性因之前抓過小靳,只道他是尋常混混,就算老黃臨終教過他什麼,也不過爾爾,是以對他存了輕視之心。沒想到他手腕經絡之中內力之強,竟將自己的手震開。圓性大驚,待要再抓,肚子上早重重捱了一拳。這一記老拳力道之大,圓性一瞬間只道自己已被打穿了,氣為之竭,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一聲,高高飛起,撲通一下也落入湖中。

眾痴字輩僧人大驚,便有幾人慌忙跳入水中去救圓性,其餘人雖仍圍著小靳,卻各自後退兩步。小靳怒道:他媽的!你當老子是魚蝦龜鱉麼?想抓就來抓!老子就算是烏龜也要咬你一口,這一下爽是不爽?嗯?老子很爽!你們這些小禿驢是不是也想來試試?小靳掄著拳跳兩下,僧人們又退後幾步。他眼見著老黃被這些臭和尚逼死,死了還不放過,心中早就狂怒,剛才圓性前來抓他,手急著往回一扯,左拳揮出,自然而然使出老黃教的羅漢伏虎拳,沒想到一擊即中。

圓性從水裡冒出頭,一張肥臉漲得血紅,推開來拉他的弟子,叫道:快抓住他!快去!媽的不能讓他跑了!氣急敗壞之下連嗔戒也忘了。

一名僧人伸手來拉小靳,小靳早站好位置,手腕一翻,帶得那僧人一趔趄。這是羅漢伏虎拳中的反撩虎尾。那僧人也是恁地託大,單手來抓,若是換了老黃來使,這一下不止將那僧人摔出去,恐怕手臂也給扭斷了。

那僧人反身回來,一拳直擊小靳前胸,亦是羅漢伏虎拳中的招數。小靳見他來勢兇猛,有些心怯,慌亂中也是一拳揮出,竟跟那僧人使得一模一樣,彷彿同門師兄弟對面練習一般。那僧人心中暗喜,準備乘他手推到面前時變拳為爪,扣他脈門。眼見小靳拳頭揮到,那僧人大喝一聲,反手一抓咔嚓一聲脆響,小靳的拳頭擊在他手掌正中。那僧人後退兩步,才意識到自己的腕骨已碎,放聲狂叫起來。

另一人飛腿踢來,小靳毫無經驗,覺得腳似乎比手硬,心中一慌,身子一側想要避開,那僧人的腳已經踢到他胸口。小靳胸前一痛,體內內息突然爆發,那僧人好似踢到鐵塊上,哎呀慘叫一聲,跌落於地,單腿跳開了。

小靳但覺得那股內息從未有過的巨大,無處可洩,彷彿要破胸而出,心中更是驚惶。他運氣打出一拳,只覺那內息沿著手少陰、手少陽各經絡衝到手掌之中,胸口的憋悶便少一點兒,當下不敢怠慢,將老黃教的羅漢伏虎拳一招一招打出來。

兩名僧人正一起圍上來抓他,看小靳一拳拳打出,明明是自己最熟悉不過的入門功夫,沒想在小靳使出來,怎麼也找不到機會出手。有好幾次待要強行突破,都被小靳突如其來的勁氣逼走。其中一人動作稍慢,手臂被小靳掃到,開始還不以為意,過不了多久,手臂漸漸痠麻,竟抬也抬不起來。他汗出如漿,也不敢退,只在小靳周圍跳來跳去,準備伺機踢他。

忽聽圓性道:讓開!那兩名僧人忙各自跳到一邊,三名刀僧掄起戒刀,一齊逼過來。小靳見到明晃晃的刀在眼前晃動,畢竟從未有什麼打鬥經驗,心中早怯了。可是此時也無處可退,他心道:媽的,還是降了吧,老子赤手空拳,總不能跟刀子硬幹。就怕老禿驢抓我回去,將老子變成小禿驢

一名僧人大喝一聲,舉刀猛劈,小靳硬著頭皮仍舊將羅漢伏虎拳一遍遍打來,此刻性命攸關,全身內力勃發,每一拳揮出都帶著一股勁風。那僧人砍了三十幾刀,幾乎找不到破綻,唯一一次刀明明就要砍中,卻在最後關頭被勁風彈開。他不覺額頭見汗,下手越來越快。

小靳見他舞得愈加猛烈,好幾次幾乎貼著身子劃過,咬緊牙關,想起剛才老黃對付蕭寧的那一招,眼見刀子斜劈下來,他猛地一拳擊出,可惜時機稍差,只在刀背上蹭了一下。饒是如此,那僧人覺得手腕劇震,嚇了一跳,退開一步。

忽聽叮的一聲,一枚佛珠彈在剛刀背脊,那僧人再也把持不住,刀子脫手而出,直直向小靳飛去。這一下變故來得突然,小靳全無防備,只本能地往下一蹲,那刀在他肩頭劃了一道。小靳放聲慘叫道:媽的!殺死你爺爺了!

幾名僧人大喜,一齊上前,忽地有一人縱身入圈,叮叮兩聲,兩名拿刀的僧人齊聲怒吼,退後兩步,各自捂著手腕,手中的刀卻已落在一旁。那刀子脫手的僧人則被人踢了一腳,飛出老遠。

蕭寧扶著小靳退開兩步,看著周圍的僧人,朗聲道:在下得林晉大師錯愛,曾在白馬寺學佛五年,深受其恩。各位師兄弟與在下也交情非淺。但是大師生前曾囑託在下,若是有幸遇見林哀大師或者其傳人,當鼎力相助,以代大師略盡同門之情。你們白馬寺今日已瞭解了當年的公案,如果誰還要為難這位小兄弟,就是為難我蕭寧,得罪之處,還請關照。

這番話他雖然微笑著說來,卻毫無迴旋餘地,說完了,咣地一聲抽出長劍,站在小靳身邊,道:各位師兄弟請。圓性破口大罵:蕭寧!你這背信棄義之徒!枉我白馬寺那樣對你蕭寧突然目光一寒,彷彿冰刃。圓性往後一退,驚惶之中險些絆倒,叫道:你你要做什麼?

蕭寧道:我不是白馬寺的人。我對林晉大師有師徒之義,對白馬寺卻也無所謂同門之情。白馬寺當年怎樣對待恩師,我心中有數得很。你回去對圓滅說,此事一了,我與白馬寺從此再無瓜葛。

小靳沒料到蕭寧竟會出手相助,隨即想他定是在打道曾的算盤,心道:媽的,老子今日可是王八進了甕中只剩被抓的份兒了。不過被蕭小毛龜帶走,怎麼也比白馬寺的禿驢們好。

圓性咬牙切齒,偏偏在蕭寧目光注視之下有種說不出的畏懼,大概從來未曾見過蕭寧竟也會有如此殺氣。要動手硬搶,自己這邊雖說有十幾號人,但一來蕭寧的武功他曾在寺內見過,小小年紀就頗得林晉大師讚賞,剛才那一劍,自己能不能守住還是問題;二來江南蕭家的勢力龐大,弄得不好可就是公然與南方武林作對然而要此刻退卻,無疑將會成為白馬寺的奇恥大辱,這個戒律院首座之位可就危哉了。他正在兩難的尷尬之中,忽聽有人大聲念道:阿彌陀佛!

圓性聽這一聲佛號如聆仙樂,差點跳起八尺高,忙叫道:圓覺師兄!圓進師兄!你們來了!卻見林中又出來幾名僧人,當先兩人異常蒼老,其中一人眉毛長得掉到鼻子下,另一個則一根眉毛都沒有。除了這點區別,兩人幾乎是從一個模子裡鑄出來一般,一樣的高,一樣的面無表情。

小靳忍不住道:媽的,和尚就像耗子,一窩一窩的。蕭寧道:別亂講。這是藏經閣兩大長老,武功地位可都在圓性之上。小靳低聲道:我管他什麼長老,蕭老兄,你帶我出去了,道曾的事就好說多了

蕭寧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道:道曾嗎?你不用擔心,他已經被那姑娘救走了。在下也早已沒有尋他的心思。小靳失聲叫道:什麼?蕭寧正色道:你若想活著見他,等一下就把那套羅漢伏虎拳一遍遍地打,不論是拳來還是刀子來,你都別管,最重要的是順序不能亂變,明白嗎?

此時圓性在那兩大長老面前指手畫腳,大概正痛訴衷腸。其中一人突然道:林哀人呢?圓性指著湖說著,那人面露憤色。蕭寧嘆道:可惜林哀瘋癲一世,死了仍不得安寧。小靳憤憤地道:媽的,一點兒禮數都沒有,對師祖直叫名字。白馬寺的和尚,都是這德性嗎?

圓性說了半天,終於說完,用力吐口水。剛才大聲說話那人徑直走到湖邊,圓性跟在他後面道:圓覺師兄,那妖孽就是從這裡落水的。圓覺看了幾眼,簡潔地道:要撈起來。圓性一個勁點頭道:那是一定的!

圓覺又轉過頭看著小靳,道:這個也要帶走。渾沒有將蕭寧放在眼裡。圓性忙道:師兄,這卻有點兒犯難。這位蕭施主不讓咱們白馬寺的人帶走他。圓覺道:為何?圓性道:這個這個師弟我就不好猜了。或許真如蕭施主所言,是要替林晉大師一盡同門之誼,又或者是貪圖咱們白馬寺的武學,想從這個妖孽的傳人身上弄點兒什麼東西出來。

圓覺怒道:我們白馬寺的事,憑什麼由他來插手?哼,林晉當年犯下大錯,連累眾多同門,還好意思講什麼同門之誼?

誼字才出口,圓覺忽地縱身而起,徑向小靳抓來。小靳嚇一跳,往後一閃,只聽砰!嘶!叮叮幾聲響,圓覺又倒著縱回去,落地時站立不穩,噔噔噔連退三步方才穩住身形,外面披的袈裟已被劃破,其中一塊直拖到地上。圓性忙道:師兄,沒事吧?

蕭寧慢慢收回長劍,道:圓覺大師,你震我長劍的那一掌是般若掌麼?能彈開我的劍,至少已修到第六層境界。你左手以盤絲手拂開劍脊,右手就用捻花指指力彈我,難得的是兩招同時使得極有章法,不愧為藏經閣長老之首。

圓覺被他劍風劃破袖子,本已覺大失面子,再聽他將家底摸得如此清楚,心中也是凜然。此時白馬寺眾僧已經將兩人團團圍住,圓進合十道:阿彌陀佛,今日之事多有誤會,本寺方丈慈悲為懷,也不想多加追究。這位小施主乃本寺叛逆之傳人,本寺有些話要問問他,決不會傷他性命。還請蕭施主通情達理,讓貧僧帶他回去吧。

小靳叫道:通什麼情達什麼理?是不是任你們白馬寺橫行就叫通情達理?瞧你們剛才逼死林哀那架勢,呸,死後還要算賬,老子可沒這麼傻,任由你們折騰!蕭寧也道:在下日後當親自登門拜訪圓滅方丈,向他解釋。若是真要問話,到時候也不遲。

圓覺厲聲喝道:林哀欺師滅祖,罪不可赦!他的屍骨亦不可留,須得弄上來挫骨揚灰!你們有膽子跟白馬寺作對,好,今晚就來分個高下!手一揮,十八名棍僧將齊眉棍舞得渾圓,在場中穿梭往來,組成一個陣式,大喝一聲,一起將棍重重頓在地上,震得地皮一跳。

蕭寧點頭道:雖然年輕了一點,但確實是十八羅漢棍陣。小靳道:這玩意兒厲不厲害?蕭寧微微一笑:看人而已。剛才林哀大師傳你功力,你能運用多少?

小靳道:我我也不知道。蕭寧嘆了口氣,道:那麼還是照我說的,把那套拳翻來覆去地打吧。記著,亂了順序,就有破綻了。小靳畢竟心中害怕,顫聲道:我們有勝算嗎?要不我先投降試試看?蕭寧一瞬不瞬地看著圓覺等人,低聲道:勝算麼?兩邊都有。所以我們現在要等。等一個機會,等一個破綻。對方何嘗又不是在等呢?

兩人一起沉默下來。蕭寧持劍沉思,小靳心道:等機會?媽的,那就是說勝算太少?剛才只有那圓性一人時還有希望,現在又來兩個老禿驢,我看想要贏實在是不可能了。如果老子現在乖乖地隨了和尚們去,也許還沒什麼事,等一下死傷多了,老子被抓去後可有得受了。當下道:蕭老兄,你也別管我了,反正我一輩子跟和尚有緣,到了廟裡可能還習慣些,哈哈!多謝你了,咱們後會有期。

他心意已決,抬腳就走。蕭寧叫道:小靳兄弟,你這是什麼意思?小靳頭也不回地道:麻煩你了。老子就當跟他們敘敘舊話音未落,只聽湖上有人大聲叫道:小靳!

小靳腳下一絆,摔了老大一個筋斗,砰的一下,腦袋重重撞上一塊石頭,頓時耳中嗡響。蕭寧噹一聲掉了長劍。

但聽得槳聲大作,所有人都往湖面看去,只見一艘小船飛速從黑暗中鑽出,一道人影自船頭高高躍起,畫出一道優雅的弧線,插入水中。眾人還未反應過來,嘩啦一聲,有個少女已從靠近岸邊的淺水處站起身。她將溼發往後一甩,乾淨利落地挽了個髻,彎弓搭箭,嗖地一響,就有一名和尚肩頭中箭,翻滾在地。站在他旁邊的另一個僧人伸手去拉他,道:痴耳邊又是一聲輕響,一支箭射入大腿,深及骨頭,那僧人愣了一下,直到再也站立不穩摔倒在地,才放聲慘叫起來。

這一下來得也太突然,白馬寺諸僧與蕭寧小靳對峙半天,各自說得嘴幹,誰都還不敢真正動手,這少女彷彿從天而降,話沒說一句,已經放翻兩人。這些僧人自小在白馬寺長大,從未真正參加過江湖毆鬥,平常講究的都是雙方禮數完畢,再來點到為止,所以第一個人倒下時個個震驚,到第二人倒下時又遲疑起來,懷疑是夢。等到三、四個人翻身倒地,圓性圓覺等人怒吼聲起,才知道是真的有人受傷了。

圓覺、圓性大吼一聲,徑向阿清衝去,小靳見其餘僧人亂作一團,眼中放光,低聲叫道:機會!破綻!蕭兄?回頭卻見蕭寧已如一縷煙般掠過一眾僧人頭頂,反手一丟,劍鞘遠遠飛來,險些砸到小靳的頭他的長劍一如秋水,直向圓覺腦後襲去。

小靳見蕭寧跑了,慌忙向後跑去。圓性叫道:小畜生,哪裡跑!縱身趕到,一掌向他推來。小靳咬咬牙,回身一勾一推,正是羅漢伏虎拳的第一式,圓性只覺一股大力一扯,帶得自己手臂一歪。小靳順勢又是一記直拳,襲向圓性腰間,圓性反手撩他手臂,卻見他手臂早已縮回,右足彈起,羅漢拳已打到了第三式。

圓性此時身子側對小靳,只得勉強縱身避開,心中又驚又怒,終於明白眼前這小子並非只是簡單地得到了林哀的內力。他定了定神,喝道:上啊,圍住這小子!

圓覺頭也不回上前兩步,右手長袖猛地反手一甩,纏住蕭寧的長劍,同時左手一招般若掌襲向蕭寧。蕭寧衝得太急,幾乎沒有考慮自己的退路,此刻劍被纏住,老和尚內力精湛,竟一時扯不出來,也無處借力劃破他那又長又綿的袖子,情急之下運力在劍柄上一推,長劍向前飛出,疾刺圓覺肩頭。圓覺袖子兜了兩圈,仍將劍纏在中間,跟著一揮,想要將劍遠遠甩出去,不料蕭寧偷偷抓住劍柄後的穗子,借力飛出,避開圓覺的攻擊。圓覺暗叫不妙,猛一收勁,蕭寧手腕疾抖,長劍跟著飛速顫動,噗噗聲不絕,但見碎布滿天亂飛,圓覺光光的右臂露了出來。

這一下兔起鶻落,只在一瞬間,圓覺本來佔盡上風,卻落得狼狽收場。他暴怒之下縱身而起,手一長,再一長,想要抓住蕭寧,驀地眼前一花,一支箭幾乎已射到面門。圓覺脖子一長,張口生生咬住箭頭。地下的圓進暗叫聲:好險!忽聽圓覺悶哼一聲,落下地來,張口呸地吐出箭,外帶一口血跟幾顆碎牙,嘶聲道:他***!

蕭寧翻身落在阿清身旁,道:姑娘,原來你就在附近!阿清瞥他一眼,卻不說話。本來以她好強的性格,心中一直覺得那日蕭寧故意放水是羞辱自己,但是剛才她曾停船靜聽動靜,聽到蕭寧挺身而出保護小靳,自己上岸後他又不顧一切衝過來相助,不由得又有些高興。蕭寧見她看自己的那一眼裡有種說不出的情緒,似乎依舊冷淡,卻又似乎有些滿意之色,更是大喜,道:姑娘,你你好!

阿清長身而起,刷地一箭射翻一個和尚,叫道:別廢話,殺出去再說!老和尚交給你了!蕭寧聽她對自己下令,血陡然間衝到腦門,頓時豪氣萬千,一招雲屏西山,斜刺圓覺。圓進雙手一錯,待要進攻阿清,蕭寧不等圓覺反擊,已變招向他攻去。他興奮之情難以言表,直叫道:都別走!跟我打過!上縱下跳,像堵牆般攔在兩僧身前。圓覺圓進對望一眼,心中一般的念頭:先幹掉不要命的!當即上下夾擊過來。

阿清也不管蕭寧是否頂得住圓覺圓進兩人的聯手,一徑小跑,衝到一塊高高的岩石上,手中弓弦錚地一響,便有一名僧人中箭。弓弦響了五聲,便有五名僧人慘叫著滾在地上。不過被射中的地方都在大腿、屁股、肩頭等地,倒也並無性命之憂。圓性被小靳看似拙劣卻偏偏找不到破綻的拳法纏住,叫道:痴利!先抓住這丫頭!

痴利縱身向巖上飛去,阿清一箭射來,他用單刀劈落。阿清待要再射,痴利單刀脫手而出,直向她飛去,這一拋使盡全力,去勢極猛,阿清不及躲閃,匆忙中將弓身一立,擋了這一刀,但弓弦立時劈斷。阿清哈哈一笑,舉著弓當長鞭使,啪地一聲脆響,痴利從額頭到腰現出一道筆直的痕跡,重重摔在地上。

這個時候痴苦嘴裡叼著刀,正從岩石後面悄悄爬上,忽地眼前一花,只見阿清高高躍起,空中靈巧地一翻身,向自己俯衝過來。他驚得魂飛魄散,跳開已不可能,剛來得及將全身功力聚在背部,那弓背結結實實抽在了光頭上。阿清落下地,看他四肢抽搐,撥出一口氣,得意地轉身走了。

此時十八羅漢棍陣被阿清射得七零八落,只剩十一二人,再不能組成陣式,只有緊緊將小靳與圓性圍在中間,不讓阿清靠近。阿清圍著陣飛也似地奔跑。一名棍僧長棍一撩,襲她額頭。眼見著棍子都遞到眼前了,阿清身子一沉,忽地不見。那棍僧吃了一驚,棍子還未收回,阿清的腳已憑空出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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