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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仙道無憑(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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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剎夫人說:「這兒是人跡不到的秘徑,四五年前被我夫婦無意中發現。我們厭倦江湖,正苦沒有相當偕隱處所,我之懷著身孕,快到分娩時候,才把此地做了夫婦遁跡之所。

此地各種猿猴都有,初來時非常淘氣,幸而我們原是白蓮教徒,懂得一點驅禽役獸的門道,把它們一齊收伏。可是各種猿猴中,也只有大的幾頭猩猿和小的雪猿,最聰慧懂得人性,可以當僕役般使喚,其餘也只有懾伏它們不敢胡來罷了。

我們又把此地瞎起了一個地名,叫做‘羅剎峪’。羅剎二字原是當年我夫婦在江湖上的匪號,當年我夫婦雖然身為教徒,卻看清白蓮教漸漸魚龍混雜,背離教旨,我們毅然脫離。

夫婦二人憑一點微末武術,在江湖上獨往獨來,博得一點微名。江湖敗類卻把我們夫婦恨如切骨,白蓮教的黨徒,也百計圖謀想籠絡我夫婦重返教門出力,否則便要用毒辣手段對待。

我夫婦一想,瓦罐不離井上破!江湖上有幾個好收場?幸喜天從人願,有這樣隱秘處所,足夠我們夫婦隱跡埋名、逍遙晚境,所以在近處購辦了一點應用物品,運到此地,便安心隱居下來。隱居的頭一年,我生了一個女孩子,大約兩位已經見過。偏我乳水不足,幸有一頭母的猩猿非常忠心,代為乳哺,可以說我這女孩子是在母猩猿手上養大的。這種猩猿舉動和人一般,只橫骨未化,不能人言,收服不得法,時發野性罷了。

有一年我夫婦靜極思動,想到外面看一看情形,順便置辦點應用東西。還有當年在江湖混跡,在雲貴邊境埋藏的一點珍寶,也想運回羅剎峪來。不料為了這點珍寶,我夫婦幾乎送命在這上頭。

我們藏寶之地,在雲貴邊境二龍關相近處所。二龍關原是苗匪出沒之區,我們到二龍關時,偏和苗匪首領女魔王‘九子鬼母’朝了相。早年在江湖上和九子鬼母有點過節,她深知我夫婦並非易與,大家按兵不鬥,萬不料在她匪窩所在和她狹路相逢。強龍難鬥地頭蛇,我們又已心灰意懶,不願再爭無謂的閒氣,原想暗暗取出珍寶便悄悄溜走。

不料九子鬼母不動聲色,早已調兵遣將暗設埋伏,一面又派了不少匪徒逐步跟蹤,居然在我們取出寶藏以後,沿途邀截。我們夫婦只好同他們周旋,一口氣被我們衝破了幾層埋伏關口,除掉了幾名黨匪。最後衝到一個險惡之處,兩面危巖,中間羊腸一線。萬惡的九子鬼母,竟在這兩面危巖上,預伏了不少匪徒。等我們搶入巖下,巖上梆子一響,先滾下許多磨盤大石,塞斷兩頭路口,又從巖上拋下乾柴火種,竟想活活燒死我夫妻二人。

我們身處絕地,只可死中求生,拚出死命向陡峭的巖頭攻了上去,無奈巖上匪徒,早已埋伏了弓箭手,毒箭勁弩,立時鑽射下來。巖下火勢已旺,煙霧迷漫,照說那時我夫妻便有天大的本領,也難逃毒手。萬不料憑空來了救星,正在危急當口,巖上一陣大亂,窮兇極惡的苗匪一個個拋球似的拋下巖來。我們夫妻乘機飛身搶上巖頂,一看巖上苗匪抱頭亂竄,被一位大袖翩翩的老英雄,趕得暈頭轉向。

那一位老英雄大袖展處,近身的苗匪便象草人一般的,紛紛跌下巖去。九子鬼母在遠處看見情形不對,惡狠狠飛身趕到。我們夫妻恨極了她,雙雙齊上,預備和她拚命。

不料那位老英雄身法奇快,只一旋身,活似飛起一隻大灰鶴從我們頭上掠展,一落身攔住九子鬼母去路。那時九子鬼母年紀未老,已得峨嵋派武術秘奧,鬼怪般怒吼連聲,向老英雄挺劍直刺。

老英雄哈哈一笑,只一塌身,竟施展他老人家獨門功夫‘混元一氣功’,飄飄大袖只貼地一過,嘴上喝聲:‘去你的!’九子鬼母身子活似斷線風箏,丟擲去兩丈開外。那女魔王真也可以,向地上跌落時,竟在空中風車般一個細胸巧翻雲落下來,依然頭上腳下挺立遠處;可是頭帕已落,髮如飛蓬,咬牙切齒,活似厲鬼一般。大喝一聲:‘老兒通名!’

老英雄笑喝道:‘呸!你也配!’回頭又向我們道:‘隨我來,快離是非之地。’我們本想和她一決雌雄,作個了斷,老人家這樣吩咐不敢不遵,才跟著老人家飛步下山,脫離了匪窟。

我們拜謝老人家救命之恩,叩問姓名,才知是四海馳名武當尊宿張松溪老前輩。張老前輩問起我們行蹤,我們自報來歷,和近年偕隱羅剎峪經過;不料我們洗手江湖,隱跡秘境的舉動,深得老人家讚許,老人家還願意到羅剎峪一遊。

我們能蒙這位老前輩光降,自然求之不得,於是一路侍奉到此,蒙老人家慈悲,把我們夫妻收列門牆。

因為老人家非常喜愛這羅剎峪,把全境踏勘了一遍,對我夫妻說:‘武當內家功夫,原是修道基礎,自己四海一身孤然無累,這幾年遊遍名山,原想尋覓一修道隱身之所。修道人最注重「緣法地侶」四個字,想不到機緣湊巧,碰見了你們夫婦,來到這樣秘奧之境,最適合我修道遁跡之用。最妙我祖師爺遺留仙蹟的仙影崖近在咫尺,似乎冥冥之中自有主宰一般,我從此要在羅剎峪內證仙了道,步武祖師爺後塵,不再步履塵世了。’

我們對於恩師長期同居羅剎峪,自然求之不得,從此可以早夕侍奉,多少討求一點功夫秘奧。於是我們請恩師自己指定相近處,替他搭蓋了一所房子,撥了一頭馴良的猩猿,隨時供應使喚。我們每天到恩師住所去問安,幾個月以後,恩師在家時候逐漸減少,十天中只能見著一次,也不知恩師到何處去,問他他也不說。」

羅剎夫人嘆道:「最後一次,我們夫妻走進恩師住所,只見壁上釘著一張恩師留諭,從此便見不著恩師的面了。現在這張諭言依然釘在壁上,那所房子依然和恩師在時一樣。我們遵照恩師留諭,請師妹到此。師妹只要到恩師住所,一讀那張諭言,便可徹底明白,那所房子從今天起,也歸師妹主持。師妹看完了恩師留諭以後,應該怎樣遵辦,也憑師妹吩咐了。」一說罷,胸口起伏,喘息不止,似乎氣分非常衰弱。

羅素素對她說:「師姊貴恙在身,且請安心靜養,我們先到我義父住的所在,看清了義父留諭,再向師姊討教便了。」

羅剎夫人面上現出苦笑,慘然說道:「我已病入膏肓,恐怕不易好了,只天天盼著師妹到來,完成我恩師的心願,我才能安心死去。我這病完全起因於我那女孩子身上,因為羅剎峪一切都好,無異世外桃源。只有春初的桃花瘴毒氣太重。

平時武功在身還抵擋得住,偏是那年桃花瘴起時,生下那孩子,分娩時節體弱氣虛,中了瘴毒。起初不覺得,漸漸下身腫脹癱瘓。到了現在,又延到腰上。我恩師醫理通神,偏又不在,只留下一個治瘴氣的方子,其中一味主藥最是難得。

我丈夫因此到各處尋找,從四明送信回來,見我病體日重,又馬上動身,到四川深山中找尋去了。」(編按:以上對話全由桑-翁轉述。為便於編排及閱讀,未用引號套話)

桑-翁說完前事又道:「羅剎夫人舉起枯柴般手臂,顫抖抖又敲了玉罄幾下,外屋一頭猩猿掀簾而入。羅剎夫人嘴皮亂動,向猩猿說了幾句聽不懂的話,又舉手一陣比劃,猩猿舉爪向我們一招,便先退出。我們明白是領到師父住的所在去的,我們便向羅剎夫人告辭。這種古代有巢氏因樹成屋的傳說,想不到我們在這羅剎峪中,能夠親身經歷。

羅剎夫婦創造這樣樹屋,比古代的有巢氏當然要高明得多。最有趣四面都是窗戶,每一面窗外,都連著遠處大樹上結好的藤索,不論你往哪一方飛渡,都可以從窗戶飛身而出。

我們跟著巨猿到了外屋,並沒有走下來時的梯子,便從外屋一扇窗戶口挽住長藤,兩足向視窗一點,便飛一般悠了過去。

這一次卻是穿林飛越,距離較遠,半踏裡在幾株大樹上停身了幾次,手上的長藤也換了幾條,最後悠到一處鄰近高巖的大枯樹上。樹頂平伸出數丈的五條粗幹,好象一個金剛巨神,獨臂擎手天,巨掌平舒,伸著五個大指一般。

掌心蓋著一座八角亭式的木屋,也有兩丈多高,卻只一層,屋頂很整齊的鋪著一層層的又堅又厚的樹葉子,再用厚竹片一層層壓住。西面窗戶緊閉,窗檻上也和羅剎夫人住的房子一樣,花槽內種著芬芳撲鼻非常好看的鮮花;沿著花槽又種著碧綠的書帶草,長長的向下垂著,隨風飄拂好象替這屋子束了一道五采錦帶。靠巖壁一面開著一個穹門,一扇厚厚的木皮門關著,門外恰正對著平伸出一丈多遠的巨幹,直落到巖腰上,巨幹朝上一面,削成兩尺寬的平面,宛似一座橋直通巖壁。

領路那頭猩猿,當先推開那扇木皮穹門走了進去,先把屋內窗戶開了,讓我們走進屋內。我們只覺得這所木屋,比羅剎夫人住的還要寬大雅潔。無心細看屋內佈置,一進門便已瞧見左壁上用竹釘釘著厚厚的一張紙,紙的顏色已變成焦黃,上面寫著不少字。

我們慌走近細瞧,上面寫著:‘中國武術,健身衛身以至強種強國,原屬信而有徵,然世有由武術而進來仙道,如我武當祖師之仙蹟流傳,跡近神話,迄今尚無明確之徵驗。餘忝為武當傳人,齒已衰暮,願為後人試登仙道之真妄,否則以此世外桃源為餘埋骨佳城,亦屬佳事。羅剎夫婦,江湖健者,列予門牆,愧無所授,見此留字,試向肆明訪尋餘義女羅素素或一二門弟子來此一遊,告以始末。俟五載後,由此登巖,左行百步許,奇松古柏之間,即餘蛻骨證仙之窟,試啟窟一驗餘仙道之成否,希志之勿緩。武當掌門人張松溪留字。’

羅素素讀了壁上留諭,早已珠淚直掛,泣不成聲。我也暗暗陪淚,兩人悲泣了一陣。羅索素含淚說:‘我千里迢迢好不容易來到此地,仍然見不了我義父的面。我義父也奇怪,雖然年登高壽,可是一個生龍活虎的身子,普通年輕小夥子還趕不上呢。何必定要學仙證道,弄得死不死活不活的,教我們心裡多難過。再說不早不晚,偏要算準五年後,再叫我們去尋他,這又是什麼道理呢?’

我說:‘世上學仙學佛,本來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幻境,也是一種慰情勝無的精神寄託;說有便有,說無便無,根本不必尋根究底認起真來。便是他老人家留諭的語氣,也是疑信參半。不過他老人家生平意志堅卓,剛毅過人;說到哪兒,定要做到哪兒,不惜以身殉道,替後輩留下一番實驗功夫,傳流他老人家身後一樁佳話。他老人家定下五年後才教我們去勘驗,沒有什麼用意,無非人事無常,你遠在浙東,一般門下弟子散處四方,招集不易。再說五年以後,如難成仙的話,肉飛骨散,也容易勘驗出來罷了。’

羅素素聽了我這番話,又哭了起來,嗚咽著說:‘照你這麼一說,修仙學道根本不可靠,我義父死定的了。’

我說:‘這種事誰也不敢證實真假,不過我此刻一算日子,我老師留字日起到現在已過了兩年半,如果已成仙的話,我們兩人在此想念他,他老人家靈感相通,不必再過兩年半依言勘驗,早已在我們面前顯示仙蹟了。’

羅素素聽著暗暗點頭。但是她已決定了主意,以為千里跋涉好不容易到了此地,在未遵諭查驗明白以前,不願再離開羅剎峪。好歹要等到兩年半的日子到來,進窟驗看究竟成仙了沒有,才肯離開此地。一面卻催促我早點回平越城去,免得鬧出欽差失蹤的笑話來。

我明白她故意這樣說,想試探我的心跡,其實我如果真個一人回去,讓她一人在這獸多人少的荒谷中,她也無法久處的。我立時堅決的說道:‘你這是多想,我的心曲昨晚已向師妹剖白過了,從此我們兩人再也不能分離。管他欽差失蹤不失蹤,便鬧得天翻地覆,終究也無非是一樁疑案,絕對鬧不到羅剎峪來。我本來無家無室,棄官如遺,如果出去辦起卸職退隱,手續麻煩已極,不知何年何日,才得自由,趁此一了百了,倒來得爽快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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