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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胭脂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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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天瀾笑道:「為了羅剎夫人一封信,我們鬧了半天,起頭你說替龍璇姑介紹一位女英雄做老師,這人究竟是誰,我還得問個明白。」

羅幽蘭笑道:「你是打破沙鍋問到底,我的公子,天可不早了,明天我們還得趕路呢。」

羅幽蘭故意不說,急得沐天瀾涎著臉求道:「好姊姊,這也值得賣關子嗎?」

羅幽蘭故意蘑菇了一忽兒,然後嘆口氣說:「你真是我命裡註定的魔星,說起這個人,你不會不知道,當年九子鬼母有三個養女,除我和黑牡丹以外,還有一個桑麼風,又叫窈娘。在九子鬼母沒有死以前,便倒反阿迷,和三鄉寨小土司何天衢成為夫婦,聽說何天衢是漢人苗裔,也是滇南大俠葛老師的門徒呀!」

沐天瀾一聽她提到何天衢,恍如夢醒,拍著手說:「該死該死!我到滇南來怎的把這位師兄忘記了,這位師兄離開哀牢山以後我才拜師,一晃多年,從未會過面,只聽師傅說過。

三鄉寨經何師兄夫婦極力經營以後,頗有威名,雖然鄰近阿迷,黑牡丹輩卻不敢羞惱。可惜我們明天便要回去,又無法會見這位師兄了。

龍璇姑能夠拜在桑窈娘門下,武功可望大成,金駝三鄉兩寨可以互相聯絡,作唇齒之依,真是一舉兩全了。我修封書信,用我夫婦名義問候我師兄夫婦,順便替龍璇姑說合,也是一舉兩得的事,你瞧怎樣?」

羅幽蘭道:「好是好,可是我們還沒成禮,下筆可得留點神。」

沐天瀾皺眉道:「世俗虛偽的禮法真討厭,偏又熱孝在身,否則我們一回昆明,馬上便舉行婚禮,省得遮遮掩掩的彆扭人心。」

羅幽蘭在他耳邊悄聲說道:「這幾天慣得你逍遙化外,回家去可得收點心……」

沐天瀾笑著說:「今晚可是我們逍遙化外的最後一夜了,總得細細咀嚼,不要狼吞虎嚥才好。」

羅幽蘭猛想起自己剛說過孩子搶美食的比喻,立時羞得嬌臉飛紅,指著他啐道:「呸!不識羞的,狗嘴裡吐象牙才怪哩。你把你羅剎姊姊告誡你的金玉良言,也當作秋風過耳了。」

次日,沐天瀾、羅幽蘭原想一早起程,經不住龍土司夫婦和龍璇姑姊弟死活拉住,在後寨設筵送行。沐天瀾在筵席上,再三向老方丈無住禪師請求多留幾天,總得讓金翅鵬痊癒以後再走。席散以後,龍土司夫婦提起那兩千兩黃金,定要裝在沐二公子行裝裡面。

沐天讕正色說道:「這是羅剎夫人的遊戲舉動,何得認真?再說我們非泛泛之交,區區黃金,何足掛齒,此事千萬休提。

倒是龍叔身體千萬保重,阿迷相近三鄉寨土司何天衢是我師兄,希望龍叔多與親近,緩急或可相助。」

大家說了一番惜別的話,沐天瀾、羅幽蘭帶著二十名家將,攀鞍登程時,日色已然過午了。龍土司帶著許多頭目,一直送出金駝寨五里以外,才各自分手。

沐天瀾本想一路飛馳當天趕到老魯關,找個妥當歇宿之處,安置好家將們,再和羅幽蘭返回來,暗探飛馬寨。不想在金駝寨被龍土司們一陣惜別,耽誤了大半天,到了峨嵋新平交界之處,業已日落西山,離老魯關還有幾十里路,離新平飛馬寨倒沒有多遠了。

一看天色不正,陣雲賓士,山道上樹木被風吹得東搖西擺,大有山雨欲來之勢。

兩人一商量,風雨之夜難以趕路,只好就近找一宿處,胡亂度過一宵再說。這時一行人馬正走上一條長長的山崗的崗脊上,兩面都是重巒深潭,並無人煙。二十幾匹坐騎在崗脊上一程賓士,蹄聲急驟,震動山谷,跑出一二里路才把這條山崗走盡。

羅幽蘭在馬上揚鞭一指,前面不遠一叢竹林裡面冒出一縷炊煙,向沐天瀾說:「那面定有人家,也許我們可以借宿。」

沐天瀾立派兩員家將,先下崗去探看一下,再作定奪。兩個家將領命去後,沐天瀾、羅幽蘭領著其餘家將,也緩緩向下崗的斜坡走下去。

走沒多遠,那兩名家將已驟馬趕回,報說:「那面竹林內只是一間臨時搭成的草棚,有兩個打獵的苗漢在那兒煮野食吃。據那兩個獵戶指點,再過去兩裡多路,一個山灣裡面住著一家富苗,釀得上好的松花匝酒,製得一手塊鬼竽豆腐(苗人酒食名,匝酒用幾支通節小竹,插入酒囊內,數人圍坐,用竹管吸酒而飲),漢人路過多到那家借宿。這家苗人都能說一口漢語,接待漢人,特別歡迎。」

沐天瀾說:「既然有這地方,且到那兒看情形再說。」

於是兩名家將圈轉馬頭當先領路,經過那處竹林時,羅幽蘭飛馬而過,似乎聽到竹林後面一股小道上,有人騎著馬向前急馳。當時趕路心急,天色已漸漸入夜,風颳得又緊,一時忽略過去,沒有在意。一霎時急趕了兩三里路,已到了山灣子所在,馬頭一轉離開了官道,拐過一個山嘴,便遠遠瞧見山坳裡高高的挑出一個紅燈籠。

大家便向紅燈籠奔去,瞧著很近,走起來卻也有裡把路。

大家到了紅燈籠所在,一瞧是一座很象樣的苗寨子,寨門上也有望樓,一隻紅燈籠便挑在望樓角上,後面還有幾層瓦房,屋後緊揹著一座山峰。這座苗寨建築得很有形勢,可是寨門緊閉,寂無人聲,沐天瀾吩咐身邊家將道:「扣門借宿時,只說過路的官員帶著家眷隨從回昆明去便了。」家將叩了幾下寨門,望樓上鑽出一個年老的苗漢來,瞧見寨外這一大堆人馬,倒並不吃驚,只略問了幾句,便下樓來把寨門開了。

沐天瀾、羅幽蘭和家將們一齊下馬,沐天瀾不敢領著這一大堆人望裡直闖,意思之間,想和羅幽蘭先進去,和寨主人說明了再行安排。不意開門的老苗人竟能做主,很歡迎的把家將們連人和馬一齊請進寨門,好在寨門內有塊空地還容納得下。老苗子關好了寨門,囑咐他們少待,他得進內通報一聲。沐天瀾、羅幽蘭打量寨內近面一座三間開的樓房,黑默默的通沒燈火,似乎並沒住人。那老苗人進內通報,也從樓屋外面側道上繞到後面去。

一忽兒,樓屋下面燎火通明,中間一重門戶開啟,從門內迎出一群高高低低的雄壯苗婦來。兩個苗婦舉著兩隻燈籠,引著一個擦粉抹脂,滿身錦繡的苗女,頭上包的也是一塊五彩繡帕,帕邊還帶著一朵紅花,卻長得面目奇醜,不堪入目,一對母豬眼,不住的向沐天瀾、羅幽蘭兩人打量。面目雖然粗魯,卻說得一口流利的漢語,說是:「家中男人本是不多,今天偏都有事遠出,只留下一個看門的老漢,貴官們不嫌簡待,快請到內寨坐地。這樓下幾間屋子,便請貴官的隨從們隨意安息好了。」

這苗女居然很有禮貌,而且苗女苗婦們似乎經多識廣,瞧見來人上上下下個個都帶劍背弩,並不驚奇,立時邀請沐天瀾、羅幽蘭進內,一面又分派幾個雄壯苗婦和那老苗子,招待一般家將,態度殷勤,面面周到。

沐、羅兩人叩門借宿時,計算路程和方向,知道已入新平邊界,大約離飛馬寨不遠,不免處處留神。不料一進寨門,這家除出一個看門老漢,全家只有婦人,而且招待殷勤,果然和路上獵戶所說相符,心裡便坦然不疑。還暗暗盤算,想問明路徑,就近乘機夜探飛馬寨去。

這時兩人跟著這個盛裝苗女,穿過前樓,走入後院堂屋內。苗女指揮幾個苗婦安排酒飯待客,自己陪著兩人談話,問起兩人來蹤去跡,沐、羅兩人雖然心感苗女禮數周到,卻不敢說出真名實姓,胡亂捏造一番話,搪塞一時。談話之際,酒香撲鼻,瞧見幾個苗婦從後面抬出兩大甕酒,和餚果飯食之類,送到前樓去了,堂屋內另有幾個苗婦調桌抹椅,擺好一桌酒筵,便請入席。

兩人無法客氣,也只好道聲叨擾,安然就席,苗女主位相陪,親自執壺勸酒,還說:「這是我家自釀松花酒,凡是在俺家借宿過的漢人們沒有不說好的,兩位一嘗便知。」沐天瀾禁不住苗女殷殷勸酒,吃了幾口,果真香冽異常!苗女一見羅幽蘭未沾唇,立時笑臉相勸。羅幽蘭笑道:「實在生平沒有喝過一滴酒,但是主人自己大約也是不喜喝酒的,所以杯中空空,我便陪著主人喝罷。」

羅幽蘭不喜飲酒原是實話,苗女聽得,卻是面色一變!

突又笑容可掬的說道:「我們這兒祖上傳下來有個規矩,客人光降必要奉敬幾杯酒的,客人喝了我們的酒,我們認為客人看得起我們,諸事才能大吉大利。先請客人吃過幾杯以後,主人才敢舉杯,否則便不恭敬了。」

羅幽蘭聽她這樣說,有點情不可卻,不好意思再堅拒不喝,預備小小的喝一口,敷衍敷衍面子。正在舉杯當口,猛聽得豁啷啷一聲怪響。抬頭一瞧,原來一個壯健苗婦從後面端著熱氣騰騰的一盆菜進堂屋來,還沒有端到席上,不知怎麼一來,竟失手掉在地上,把一盆菜跌得粉碎。那苗婦走的方向,正在羅幽蘭對面,羅幽蘭再一眼瞧去,看出這苗婦面貌廝熟,忽地醒悟,這人是從前廟兒山自己落腳處所用過的苗婦。

這當口,這位主人跳起身來,滿臉兇惡之色,指著那苗婦厲聲斥責,其中還夾雜著幾句兇惡苗語。那苗婦嚇得全身抖顫,慌蹲下去撿地上的碎磁片。這一下,羅幽蘭頓時起了疑心,面上卻不動聲色,從旁勸道:「怪可憐的,請你饒恕她罷,我們還是喝酒要緊。」

苗女一聽羅幽蘭自願喝酒,立時反嗔為喜,坐下來便來勸酒,羅幽蘭卻立起身來,在她耳邊悄悄說道:「我一路奔來,同行的都是男人家,沒有方便處,此刻內急得緊,我去方便一下,再來奉陪,咱們有緣,我得多親多近哩。」

羅幽蘭巧語如簧,苗女立時向那苗婦喝道:「笨手笨腳的還呆在這裡幹什麼,快伺候這位貴客更衣去。」這一指使,正中羅幽蘭心意,另外一個苗婦便來替這苗婦打掃地下。

羅幽蘭離席時,向沐天瀾一使眼色,見他兩頰紅馥馥的罩上了一層酒暈,並沒有理會。羅幽蘭從容不迫的向女主人又遞了一句客氣話,然後跟著打碎盆子的苗婦走向廳後,走過兩層房屋,才是方便之處。羅幽蘭一看四面無人,正要打聽她為何在此,這家苗人是幹什麼的?不意那苗婦同時張嘴,滿臉驚急之色,一手拉著羅幽蘭,哆哆嗦嗦的說:「你……你們……怎的投奔到鬼門關裡來?這……這如何是好……。」她說時,拉著羅幽蘭的手瑟瑟亂抖,四面環顧,怕有人撞見,性命難保!

羅幽蘭吃了一驚,慌問:「這是什麼地方,苗女是誰,怎的是鬼門關?快說!」

那苗婦這時急得話都說不出來,羅幽蘭一陣催問,才拚命似的掙出幾句話來。她說:「這是飛馬寨的老寨,苗女是岑土司岑猛的妹子,出名的兇淫,背後都稱她‘胭脂虎’。這幾天胭脂虎在她哥哥面前稱能,安排毒計,沿途派人探聽要把你們引上門來。我是派在後面廚房打雜的,本來不知道你們到來,剛才端出菜去,萬想不到來客便是你們,而且你正端著杯要喝那斷命松花酒,嚇得我連菜盆子都跌碎了。你哪知道這酒內下了蒙汗藥,酒性一發,便要昏倒,萬吃不得的呀!」

羅幽蘭一聽,宛如頭上打下一個焦雷,心裡一急,顧不得再問別的,推開苗婦,一反腕從背上雙劍中拔下猶龍劍來,一跺腳便上了屋,竄房越脊飛一般趕到吃酒的堂房上。顧不得什麼叫危險,立時湧身跳下,翻身一看,堂屋內燈火全無,人聲俱寂。羅幽蘭明知不妙,一顆心幾乎跳出腔子來,忍不住喊聲:「瀾弟……」寂無回首,不顧一切,用劍護住頭面,一躍進屋。目光一攏,隱約辨出酒席尚在,吃酒的沐天瀾、胭脂虎和伺候的幾個苗婦,蹤影全無,向兩邊屋內排搜,也無人影。

羅幽蘭急得五內如焚,眼淚直掛,慌鎮定心神,略一思索,明知沐天瀾著了道兒,也許自己推說方便時,胭脂虎派人暗地跟隨,和苗婦說話時,有人偷聽,知事敗露,把沐天瀾劫走了。猛地想起前樓家將們,急急躍出堂屋,趕赴前樓。

一進前樓,倒是燈燭光輝,殘餚俱在,可是二十名家將,一個個軟綿綿的倒在地上,橫七豎八的躺了一地。胭脂虎手下的人一個不見。

這時羅幽蘭哪有工夫救家將們,挺劍直奔寨門上的望樓。

寨門緊閉,望樓空空,連那個老苗子也不見了。一翻身,又奔後院,剛回到吃酒的堂屋內,驀地聽得後面鬼也似的一聲慘叫!

羅幽蘭急急穿過堂屋,尋聲而往,一看後面,天井裡躺著一個壯年苗漢,胸口上插著一柄短刀,業已死去。牆角上如牛喘氣,兩個人扭成一堆,正在拚命。趕近一瞧,原來那個老苗人騎在熟識苗婦的身上,兩手抱住苗婦脖子想捏死她,苗婦兩腳亂蹬,已剩了翻白眼兒。

羅幽蘭一腿掃去,老苗子皮球似的滾得老遠,這一腳大約踢在致命處,痛得他滿地亂滾。那苗婦得了性命,一陣乾嘔,跳起身來,哭喊道:「這老東西把我男人害死了,我得報仇!」喊罷,還要趕去。羅幽蘭伸手拉住,過去一劍,老苗子立時了帳,羅幽蘭問她:「你男人怎會死在他手上?」

苗婦說:「我們夫婦原是新平人,自從廟兒山你們走後,房子被人燒光,我們逃回家來,便都在胭脂虎底下做點粗事。剛才他們都跑掉了,這老鬼奉了胭脂虎之命,想把我弄死,湊巧我男人趕來,不防老鬼手上有刀,我男人又不明就裡,竟糊里糊塗被他刺死了。我和老鬼拚命,敵不過他,幾乎也死在他手上。」

羅幽蘭不待她再說下去,急問道:「沐公子被他們劫走了,生死不明,你知道胭脂虎這般人逃往何處,快告訴我!」

苗婦說:「胭脂虎力大逾虎,而且奇淫無比,常常引誘漢人到此借宿,十九死在她手上。她碰著沐二公子這樣人物,定然先弄到她私窩裡去,想法子折磨去了。」

羅幽蘭一聽更急了,慌問:「她私窩在哪兒?快領我去!」

忽一轉念,又說道:「事已緊急,你跟不上我,帶著你反嫌累贅,你只把方向路徑對我說明好了。」

苗婦說:「胭脂虎平日無法無天,連她哥哥都管不了。這兒老寨窩,本不是她的住所,在這屋後峰腳下有一條溪澗,沿著這條溪向左拐過去,可以繞到山峰的那一面,外人不知道,好象是無路。其實溪流盡處,再翻過一座巖頭,一片大竹林,竹林內有條小徑直通到一處山塢,塢內有孤零零的一座小碉寨,便是胭脂虎住所,不過胭脂虎住所不遠便是飛馬寨大寨,聽說今晚岑土司大會滇南英雄,飛馬寨有頭有臉的都到大寨去了。姑娘,你要去可得當心!」

羅幽蘭道:「好,今晚我幸而碰著你,但是你從此不能呆在這裡了。現在我拜託你一樁事,前樓有我們帶來的二十名沐府家將,也上了他們圈套,好在蒙汗藥有法可救,你趕快提桶冷水,把他們衝醒過來,對他們說,我拚命救公子去,叫他們帶著你連夜趕往老魯關。如果我同公子到明晚尚未回去,你和他們先回沐府去。千萬記住我的話,我們二次相逢,我定要補報你的一番好意,快去、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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