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道你依舊和乳毛未退的沐二小子,吃裡扒外的女羅剎(即羅幽蘭)勾結一起。致榴花寨土司沙定籌,碧蝨寨土司夫人黑牡丹同遭毒手。羅剎夫人的本領,大約你們都應該知道。
現在這位羅剎夫人會合俺飛馬寨全體好漢,親來問罪,金駝寨已在俺們掌握之中,插翅也難逃出俺們手心去。還不低頭服輸,尚有何說!」
岑鬍子得意揚揚的喝罵了一陣,那位蒙著人皮面具的羅剎夫人,也用劍一指,嬌聲叱道:「岑土司話已說明,你們死活只有兩條路。想活命快把全部黃金獻出來,牙縫裡進出半個不字,馬上劍劍斬絕,毫不留情,把你們殺盡了,把你這土司府刨根翻地,不怕搜不出你夫婦倆秘藏的黃金。哪一條道合算,你們自己想去罷!」
龍土司夫婦倆,一聽岑鬍子和自稱羅剎夫人的一番話,又驚又愕,鬧得莫名其妙。沙定籌、黑牡丹的死訊,滇西滇南路途遠隔,沐府又沒來人,是真是假,且不去管他,只憑岑鬍子羅剎夫人口中之言,明擺著今晚暗襲金駝寨,全為秘藏黃金來的。但是全部黃金早被羅剎夫人用詭計席捲而去,何以本人又引著飛馬寨岑家人馬,來索取黃金呢?
如果這人真是羅剎夫人,自己做的事不會不知道,這可是什麼詭計呢?敵人業已深入,一個飛馬寨岑鬍子已經不易對付,又加上這個女魔王羅剎夫人,如何得了?
兩個一瞧,自己身邊依然只有十幾個親信,前寨殺得沸天翻地,並沒有自己部下趕到後寨保衛,可見大勢已去。再擔心自己的兒子龍飛豹子和半面韋陀金翅鵬,許久沒露面,也許已遭毒手。
龍土司夫婦倆心如油煎,映紅夫人更是急得發瘋,一聲大喊,指著自稱羅剎夫人的蒙臉女子喝道:「你這生長野獸窩,不通人性的野賤人,你把我們秘藏地窖的二萬兩黃金,用詭計全部偷去,一人獨吞。現在仗著你偷黃金時熟悉插槍巖地道,又勾結飛馬寨乘虛而入,嘴上還想索討黃金,你是沒話找話,存心欺侮人。黃金全在你手上了,哪裡還有黃金?我們金駝寨沒有了歷年積存的黃金,便成了空寨。我們老夫婦正怒氣沖天,正想找你這野賤人拚命,今晚不是你,便是我!」
喝聲未絕,映紅夫人舞起刀牌,發瘋般向那蒙面女子殺了過去,獨角龍王也一聲大吼,揚起手上一柄大砍刀,橫砍豎砍,猛厲無匹的向岑鬍子拚殺猛攻。身邊十幾個親信頭目,也顧不得彼眾我寡,惟有一死相拚,真是一夫拚命,萬夫莫擋。
獨角龍王夫婦率領手下十幾名親信勇敢頭目,在後寨練武場上和敵人一場混戰,真是視死如歸。岑鬍子帶來幾十名黨羽也死了不少,尤其映紅夫人盾牌上插著的十二支飛鏢最為厲害。
她早知羅剎夫人名頭,不管敵人是真是假,並不和那女子死拚,只一味亂殺。仗著自己飛鏢發無不中,只要飛鏢一中上,見血封喉,不管是誰,立時廢命。因為她十二支飛鏢,鏢鏢喂毒,無奈她飛鏢只有十二支,雖然射死了不少人,卻沒射死岑鬍子和自稱羅剎夫人的女子,自己飛鏢發盡。手下十幾名親信頭目,也死得差不多了。
敵人越來越多,大約前寨也被攻進,一帶樓房已被大火燒得傾倒下來。她一看情形有死無生,還想和她丈夫奮勇殺出重圍。舞起刀牌,向圍困獨角龍王所在殺了過去,一面拚殺,一面高聲大喊,知會獨角龍王,叫他隨自己奪路逃命。
無奈人多聲雜,人影亂竄,非但得不到自己丈夫回答,也殺不到丈夫跟前。突然面前一彈飛來,用手上盾牌一擋,不料這顆飛彈,與眾不同,被盾牌一擋,立時爆裂。從彈內爆散一陣觸鼻的香霧。映紅夫人鼻子裡一聞到這種香味,一陣天旋地轉,立時撒手棄刀,昏然倒地。這當口,獨角龍王土司也久戰力絕,中了岑鬍子一飛刀,和他夫人同死於亂刃之下。
獨角龍王龍土司夫婦一死,金駝寨便算瓦解。只苦了平時託庇於龍土司的龍家苗男婦老幼,飛馬寨岑鬍子手下,任意劫殺,屍橫遍地,鬧得鬼哭神吼。這其間,惟獨養病初愈的半面韋陀金翅鵬,和龍土司兒子龍飛豹子兩人,蹤影全無。
如說兩人死於亂軍之中,事後檢查,卻沒搜尋著屍骨。才相信他們兩人也許遠走高飛,逃出性命去了。
直到以後,龍土司女兒龍璇姑劍術學成,改撈道姑,仗劍尋仇。在長江一帶姊弟巧逢,才知亂起之時,半面韋陀金翅鵬明知金駝寨已無法保全,自己身體未復,爭鬥不得,勉強拚命,無非添一條性命上去,於事無補。在亂得一團糟當口,他立定主意,存了保全孤兒以報知己的念頭,把龍飛豹子背在身上,隱著身形乘亂越牆而出,遠走高飛,居然替龍土司保全了一點骨血。
金駝寨遭了這場大劫,赫赫威名的獨角龍王,固然一敗塗地,夫婦雙雙畢命。可是飛馬寨的岑鬍子,為了暗襲金駝寨,傾了自己全部力量,費了許多心機,結果也是鬧得一場空歡喜。而且自己帶來的部下,被金駝寨龍家苗族一場拚殺,明殺暗傷,也損失了不少精銳。還有那個臉蒙紅色人皮面具,自稱羅剎夫人的女子,也是一無所得,大失所望。在金駝寨劫殺了一場,搜掘了一夜,幾乎連土司府的地皮都翻了過來,何曾得著大批藏金?本來藏金只有二萬多兩,已被貨真價實的羅剎夫人席捲而光,哪裡還藏著第二批黃金呢?
這位西貝的羅剎夫人,只能怨自己智慧薄弱,運氣不佳,處處失敗罷了。非但黃金之夢,變成泡影,白白把金駝寨攪得稀爛,而且沒法子佔據了金駝寨的地盤。因為飛馬寨和金駝寨距離著不少路,岑鬍子還有這樣實力,把金駝寨據為已有。又擔心著昆明沐府調兵出征,這次暗暗偷襲目的全在黃金,希望成空,只好收兵返回自己老巢去了。
飛馬寨岑鬍子痴心妄想掠奪龍土司藏金,原非一日。在沐二公子單獨和羅剎夫人會面,同赴玉獅谷營救獨角龍王當口,早已暗地聽到岑鬍子這樣口風了。這次突然發動,卻是這位西貝的羅剎夫人一手造成。究竟這位西貝羅剎夫人是誰?
不是別人,正是在滇西失敗,僥倖逃出四頭人猿眼爪之下的九尾天狐。
她和幾個同黨落荒逃命,不敢再回蒙化育王寺。便由榴花寨逃入通達滇南的哀牢山,由哀牢山再一路逃奔飛馬寨。九尾天狐和飛馬寨岑鬍子本不相識,只因榴花寨苗匪首領沙定籌本和飛馬寨信使往還,互結密約;九尾天狐在滇西籠絡沙定籌,隱握大權,岑鬍子早已聞名。這時九尾天狐無路可奔,權且躲入飛馬寨中,仗著她一點姿色和狐媚手段,和岑鬍子一見,便氣味相投。一陣花言巧語,岑鬍子便死心塌地的拜倒在九尾天狐裙下了。
九尾天狐投奔飛馬寨不久,岑鬍子得到情婦黑牡丹命喪蒙化城的訊息,連首級都被沐二公子帶回昆明,祭告亡父。這一個訊息幾乎把岑鬍子驚死痛死,幸而身旁又添了一個九尾天狐,似乎比黑牡丹略勝幾分;便戀著新的忘了舊的,每天和九尾天狐膠在一起。常常談起滇南苗族消長之勢,和金駝寨龍土司府內秘藏大量黃金的情形,自己垂涎多年,苦於無法可施。
九尾天狐初到滇南,當然也不知道龍家藏金早落他人之手,她一聽有這許多黃金也紅了眼。她權和岑鬍子結合,原是一時安身之計,並非真心。而且那晚在月下和沐二公子只見了一次面,談了幾句話,不由的把沐二公子的影子,牢牢嵌入心中,一發把羅剎夫人恨如切骨。她從飛馬寨探出羅剎夫人和猿虎相處的玉獅谷便在滇南,不禁有點膽寒,岑鬍子窺覷龍氏藏金,遲遲不敢動手也是怕著神出鬼沒的羅剎夫人。
自己手刃妹子胭脂虎的一幕怪事,想起來便害怕得不得了,滇西沙定籌鬧得落花流水,黑牡丹自己趕到蒙化找死,連腦袋都搬了家。這些可怕的事,事後探出都是羅剎夫人的手段,更是提心吊膽,惟恐那位羅剎夫人尋晦尋到自己頭上。
不料事有湊巧,自從九尾天狐投奔飛馬寨以後,暗地派了幾個精細親信,到玉獅谷左近去探谷內動靜,密探的苗卒回來報稱:「玉獅谷要口鐵柵業已撤去,谷內那所大竹樓和不少房子業已用火燒燬。非但羅剎夫人走得不知去向,連看守玉獅谷一群人猿和七八頭猛虎,都已蹤影全無。玉獅谷已成空谷,看情形羅剎夫人率領一群猿虎,已遠走高飛,不在滇南了。」
岑鬍子猜不透羅剎夫人何以棄掉了玉獅谷,又疑又喜;還怕羅剎夫人遷移不遠,過了一時,四面打探,絕無羅剎夫人的蹤跡。這才明白羅剎夫人確已遠離滇南,這才膽子漸漸的大了起來。每天和九尾天狐商量,怎樣下手,攫取金駝寨龍家藏金?九尾天狐一聽對頭人不在滇南,也放了心。而且異想天開,來個冒名頂替,自己冒稱羅剎夫人,想把攫奪龍家藏金這口怨毒,一股腦兒推在羅剎夫人身上,也算報復滇西失敗之仇。
費了不少心機,先由五郎溝守備岑剛時時打探龍家情況,然後探地道,扮獵戶,一步步把飛馬寨所有人馬,暗暗埋伏金駝寨相近僻靜處所。偏偏碰著龍土司夫婦心緒不寧,百事鬆懈,竟被岑鬍子九尾天狐成功了偷襲詭計,結束了金駝寨獨角龍王多少年的赫赫威名。而岑鬍子和九尾天狐也白忙了-場,結果大批藏金依然一無所得,還疑神疑鬼的,不信映紅夫人拚殺時,說出藏金已被羅剎夫人拿去的話。一場白歡喜,只作成了飛馬寨岑氏手下大批苗匪盡情的劫奪了一次。
不過金駝寨龍家苗族,和沒有遭劫的龍璇姑龍飛豹子姊弟,真個以假為真,把九尾天狐當作羅剎夫人,切齒痛恨,認為不共戴天之仇了。
這段金駝寨獨角龍王夫婦突然遭難的情形,在沐天瀾羅幽蘭好言撫慰,向幾個懂事頭目口中探問時,那幾名頭目,當然只能說出本寨遭難的經過。對於飛馬寨岑鬍子和九尾天狐結合下手的內情,當然無法知曉;也不知自稱羅剎夫人的女子,是滇西逃來的九尾天狐。所以沐天瀾羅幽蘭也只能就事論事,按情度理的推測;明知羅剎夫人絕不會做這種可笑的事,當然有人冒名頂替,假禍於人。但是冒名的女子是誰?一時卻推測不到九尾天狐頭上去。
夫妻倆暗地一商量,認為龍家遭劫的事,既然有人冒了羅剎姊姊的名頭,這事得先和羅剎姊姊商量一下;何況我們三人,本來和她有約在先,要赴龍啐圖山苗討相會的,由滇南哀牢山奔龍啐圖山,也未始不可。但是許多難處跟著就來了,自己帶著幾十名全副武裝家將來的,難道到苗村去也帶著全班人馬麼?
金駝寨龍家基業,經此大劫算是一敗塗地,善後問題,非常困難。必須派人到三鄉寨通知學劍未成的龍璇姑,一面又得四處找尋沒有下落的龍飛豹子和半面韋陀金翅鵬。龍璇姑姊弟年紀雖小,畢竟是金駝寨的小主人;如果照這樣辦去,夫妻倆和一般家將替人看家,在金駝寨不知道要勾留到何日才能動身了?
再說,冒充羅剎姊姊的女匪,既然和飛馬寨岑鬍子結合,也許隱身飛馬寨內。岑鬍子又是罪魁禍首,龍家遭劫,沐府在私誼公誼上,使得興師問罪,捉拿元兇。在飛馬寨苗匪方面,既然做了這樣不軌的事,當然也有預備,自己帶來幾十名家將,怕不夠用,還得發軍符調動人馬。啊呀!事情越想越多,這一次來到滇南,救人不成,便把兩小口投入渾水,變成作繭自縛的局面了。
這天夜裡,沐天瀾羅幽蘭兩夫妻坐在行帳內,越想越煩,鬧得坐立不安,羅幽蘭忽地噗嗤一笑,向沐天瀾臉上看了看,笑道:「喂!你有沒有覺察,我們倆離開了羅剎姊姊,碰上心煩的事,便覺一籌莫展。這事真怪,從前我獨去獨往,想到便做,哪有這毛病?你是男人,怎的老皺著眉頭,想不出一個主意來。」
沐天瀾笑道:「主意多得很,怎會沒有?因為我們兩人心裡,時時惦記著羅剎姊姊苗村相會之約,偏又擺脫不開一切的束縛,便覺處處掣肘事事麻煩。百言抄一總,不論為公為私,只有先找到了羅剎姊姊再說,現在我們只要商量怎樣找她去好了。」
羅幽蘭立時介面道:「這又何必商量?你一個人先到龍啐圖山去找她,我帶著家將在這兒替龍家看守大門好了。」
沐天瀾看她說這話時,小臉蛋兒繃得緊緊的,一點笑影俱無,便知她又使小性兒了,不由的悠悠的嘆了口氣。他這一嘆氣,羅幽蘭猛地警覺,我這條命剛從羅剎姊姊手中救了過來,怎的又犯上一個妒字了,粉臉上不由的飛紅起來,慌不及笑道:「瀾弟,你莫怪我,我自己明白又犯了老毛病。將來羅剎姊姊責問我們為何失約,定然要疑心我從中阻撓著你的,這可真不大好。我們什麼事都顧不得了,天大的事,我們也得先見著羅剎姊姊再說。」
沐天瀾一聽,她口風真變得快,但是明白她講這話是從肺腑中掏出來的,便順著她口氣說:「我想先到玉獅谷去探一下,也許她尚在玉獅谷呢!」羅幽蘭點著頭說:「也好!我也想到玉獅谷瞧瞧我的寶藏,不知羅剎姊姊替我遷移別處沒有?」
一語剛畢,忽聽得帳後有人悄悄說道:「只惦記著寶藏,不惦記著朋友。你的全部寶藏早巳全部充公,抵償失約之罪了!」沐天瀾、羅幽蘭同時一聲驚喊:「姊姊!」飛一般躍出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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