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起更時分,餘飛至準提庵門口時,黑暗中竄過一人,卻低低說道:「小道在此恭候多時了。」餘飛一瞧是摩天翮,暗想他怎地不進庵去,一人在門外相候,難道和鐵柺婆婆還存芥蒂嗎。忽地想起昨夜分手時,七寶和尚打哈哈,隨口說了句和尚道士進尼姑庵的玩笑話,這位道爺聽在心裡,便不好意思進庵了,憑這一點,可見摩天翮還是個愛惜名譽的人,他和半面嬌這段孽緣,也只可說人非草木,孰能忘情了,餘飛心裡暗笑,嘴上卻說:
「我輩只要居心光明,何必拘泥小節,我們一塊兒進去罷。」
兩人在庵門口一說話,鐵柺婆婆的孫兒,早已蹦出來,開門迎接了。
摩天翮跟著餘飛進庵,和鐵柺婆婆見面以後,大家剛在屋內坐定,鐵柺婆婆轉身進了裡屋,提著一隻朱漆箱子出來,擱在外屋桌上,向餘飛說道:「這箱內便是大來當庫的玉三星,起初我誤把摩道長當作仇人,才把它取來,現在這件東西已為摩道長所有,我便不能妄取,照說我老婆子應該將原物送回大來當庫,才是正理,但是我老婆子今晚和仇人誓不兩立,誰生誰死,都沒一定,所以當著兩位的面拿出來,聽憑餘相公摩道長處置。」鐵柺婆婆話剛說完,摩天翮倏地站起,從身上摸出一張當票,送到餘飛面前,慘然說道:「戴老前輩的意思,當然也有道理,但是小道也有一點下情,這件東西,當年小道順手牽羊,不勞而得,萬想不到戴老前輩仇人蹤跡,直到現在才有眉目,如果當年沒有小道隱藏這件寶物,始終在禿鷹手上,也許憑這件寶物,戴老前輩不必耽誤這許多年,這一點小道此刻想起來,很是不安,再說,因為這件寶物,傷了好幾條性命,可見福薄之人,不易享受寶物,何況小道現在皈依三清,出家人更不宜有這樣東西,戴老前輩說得好,與賊誓不兩立,小道今晚也是視死如歸的人,此時與小道到大來當東西的局面,大不相同,小道孽緣牽纏,自種惡因,連悔悟都來不及,何敢還要這種身外之物,昨夜小道這條命,還是餘大俠暗中救下來的,權把此物,貢獻我救命恩人,略表寸心,也只有像餘大俠這樣仁心俠膽的人,才能守得住這件寶物……。」餘飛不等他再說下去,面色一整,高聲說道:「道長休過得意,你既然知道為了這件東西,連傷多命,這樣不祥之物,還好意思送人麼。」語音未絕,窗外有人介面道:
「老闆替我收著,你們不要我臭要飯要,我有用處。」說罷,燭影一晃,騰地跳進一人,餘飛一瞧,是蓬頭赤腳的丐俠鐵腳板。摩天翮鐵柺婆婆對於鐵腳板聞名已久,不必餘飛介紹,一見來人的怪模樣,便可推測八九,都站起來和他寒喧。鐵腳板哈哈笑道:「你們放著正事不辦,為了這件撈什子,你不要、我不收地推來推去,白廢唾沫,我們狗肉和尚替那傢俬門子的婆娘,做了看家狗,有點等得不耐煩了。」說罷,向餘飛耳邊悄悄說了幾句,竟伸手提起桌上朱漆箱子,卻向摩天翮笑道:「你不是願意送我們老闆麼,餘老闆面嫩,拉不下臉,我替他收了,你們快去報仇吧。」闊嘴一咧,哈哈一聲怪笑,右臂挾著短拐,左手提著朱漆箱子,竟自拔腳便走,越牆而去。
大家看得這位丐俠鐵腳板突然而來,突然而去,不免有點驚異,餘飛卻微微笑著,而且把面前那張當票,也揣在懷裡去了,向鐵柺婆婆摩天翮說道:「你們兩位既然推出這件寶物,我和鐵腳板也不希罕這種東西,他拿去,另有用意,物能尋主,自有應得之人,現在我們就走,領你們找禿鷹去。」鐵柺婆婆摩天翮聞言站起身來,鐵柺婆婆卻向餘飛說道:「餘相公,老婆子還有一樁事,拜託餘相公,我老婆子風燭殘年,有今天沒有明天,我這孫兒,想託庇餘相公門下,不論為牛為馬,總比流落江湖好一點。
再說,這孩子如果沒有正人君子督教,也許又走上他父親的一條路,餘相公倘然能夠成全他,我老婆子死也瞑目了。」餘飛嘴上不免謙遜幾句,心裡暗想這位鐵柺婆婆處處流露與仇人同歸於盡的口氣,其實生薑老的辣。禿鷹未必是她對手,何必懷抱死念,這麼大歲數,還是和當年一般的火爆性,也是江湖上的一個老怪物了。當下對於託付孫兒一節,也只隨便應了一聲,並沒十分注意。
距文殊院兩裡多路,相近北城根一處僻靜的地方,叫做青龍巷。樹多屋少高高的垂楊,濃濃的槐樹,密層層的圍住了幾條窄窄的小巷,遮得黑沉沉的,益顯得幽深僻靜。
白天如此,到了更深人靜,巷內家家戶閉人靜,更是岑寂得如同墟墓。便是明月在天,幾條窄窄的小巷內,也被牆頭的樹陰遮得一段暗一段明的,幽陰可怕。
賈俠餘飛領著,鐵柺婆婆摩天翮和仇兒,在敲二更當口,到了青龍巷,拐進一條長長的窄巷,餘飛立在巷口悄悄和他們說,「那頭第一家門內兩株高大的垂柳,枝梢探出牆來的,便是你們仇人藏身之所。」說猶未畢,巷口一株大槐樹上,枝葉颯颯一響,從樹上旋風似的飄下一人,一看是七寶和尚,摩天翮忙稽首道謝。可笑七寶和尚禮數全無,人家向他稽首,他只淡淡一笑,連和尚應有的合掌和南都懶得做,卻一把拉住餘飛,悄悄笑道:「憑這臭賊,何必勞師動眾,他們只管去甕中捉鱉,我們且喝酒去。」不由分說,拉著餘飛便走,忽又回過頭來,向鐵柺婆婆笑道:「那家婆娘,出名的叫作‘迷昏人’,成都一般色鬼,都被她迷得由她使喚,乎日窩匪聚賊,無惡不作。你就順手賞她一鐵柺,免得再害人。」說罷,把餘飛拉出巷外去了。餘飛明白,七寶和尚不願自己混入他們的纏葛帳內,並不真個要去喝酒,兩人走出巷外,縱上人家屋頂,依然潛入巷內,暗地偷瞧鐵柺婆婆和摩天翮如何下手。
可笑摩天翮鐵柺婆婆二人,一經知道仇人處所,都存著爭先親刃仇人的主意,惟恐對方佔了先去,行動之間,便露出這種神色來,反而兩人口頭上起了爭執。可是鐵柺婆婆,身邊卻多個助手,手腳靈活的仇兒,趁兩人在巷口爭執當口,緊了一緊腰裡的亮銀九節練子槍,一下腰,小活猴似地先向巷底跑下去了。到了那一家門口,人小膽大,一縱身,竄上牆頭,向牆內高柳上一接腳,便鑽進隨風飄拂的柳枝內去了。等得摩天翮鐵柺婆婆兩人商定分屋前屋後進身,誰先碰著仇人,誰先下手的,仇兒已蹤影不見,大約已登堂入室了。
原來仇兒從牆頭跳到院內高柳枝幹上,居高臨下打量院內院外情形。瞧出這所房屋也只兩進,前院是一間平房,後院是座兩開間的小樓,左首連線鄰居的屋子,右首是巷外一片草地。草地周圍,雜種著一圈槐柳。仇兒一看前院屋內,燈火全無。後院樓上,似有一線燈光,映在窗紙上,側耳細聽,前院屋內,透出熟睡打呼的聲音。仇兒機警,認定仇人,定在後院樓上。好在院子不大,從柳樹上便可翻上屋簷,越過一層屋脊,到了後院。一瞧下面後院內種著花草,院心還擱著一對鬼臉青的大號金魚瓷缸,他存心先探一探樓下屋內有人沒有,輕輕向下一縱,居然落地無聲。一閃身,躲在金魚缸背後。不料堂屋口的石階上,突然站起一隻大黑狗,領毛直豎,一對亮晶晶的狗眼,直注仇兒藏身之處,喉嚨內呼嚕呼嚕發起威來,大嘴一張,便要汪汪大叫。仇兒心裡一急,從鏢袋掏出一支小鋼鏢,正想抬臂發出,猛見那隻大黑狗大嘴一張,還未出聲,忽地喉內嗚地一聲悶喊,四腳朝天,骨碌碌滾下階來,仇兒趕過去,藉著月光一瞧,趕情暗中有人幫助他,不知用什麼暗器,打入狗喉,順嘴流血,業已死掉,黑狗雖然死得快,多少已有點響動,樓上房內有一個嬌聲嬌氣的女人,喚道:「小銀兒,小銀兒,你開出門去瞧瞧,多半阿黑又和隔壁偷魚腥的貓兒打架了,吵得人睡不穩。」便聽樓下一間屋內,一個小女孩的口音,似乎在睡夢裡驚醒過來一般,迷迷忽忽地答道:「娘!我瞧見了,隔壁花家的貓兒,已逃過牆去了。」樓上女人似乎順嘴罵了一句,便不響了,仇兒暗地好笑,這樣卻聽出樓下只睡著一個小女孩,樓上發話的女人,定是七寶和尚所說的私門子了。
仇兒報仇心切,只聽樓上女人說話,卻沒聽出男人的聲音,究竟仇人是否在內,還不敢斷定,急於探個明白,一聳身,跳上金魚缸的缸口,再一踮腳,縱上一道腰牆,由牆上蛇行到樓簷口,然後伏在女人說話的視窗,屏息靜聽,只聽得樓內女子似乎伸了個懶腰,俏罵道:「該死的,今晚怎地變了乏貨,睡得這樣實騰騰的,不知又上那兒偷野食去了。折騰了個夠,到老孃這兒來養精神了。」
女人罵聲未絕,床上一個外路口音的男人,朦朧著說道:「不要鬧,今晚不知怎地,老覺心神不安,提不起興致來。」女人格格一笑,床上一響,又罵道:「挨刀的,瞧你沒人樣的貸,教老孃哪隻眼看得上你。」那男子噗嗤笑道:「你不過和馬王爺一般有什麼希奇呢……」房內剛說到這兒,伏在窗外的仇兒,猛覺一陣疾風到了身邊,一瞧自己祖母來了,鐵柺婆婆一閃身,貼在窗側,竟用鐵柺向窗上輕輕一扣,發話道:「禿尾魚鷹,老朋友到了,請出來吧。」這一聲不要緊,房內的女人,一聲驚喊,床前一點燈光立時熄滅,半晌,後窗吱的一聲,似乎賊人要往後窗脫逃,卻聽得後視窗有人喝一聲:「滾回去!」這聲是摩天翮的口音,樓內一陣急步響動,忽然哈哈狂笑道:「堵住了前後窗戶有什麼用處,明人不做暗事,有膽量的,到外面空地上比劃。」前窗鐵柺婆婆,立時介面道:「好!不怕你逃上天去。」說罷,向仇兒耳邊略一吩咐,一個黃鶯織柳,便飛身到前院屋坡上,仇兒一聳身,攀住了樓頂屋簷,一卷身,翻上樓頂去了。
鐵柺婆婆一撤身,在對屋監視著,居然前後窗戶終沒有開啟,樓下堂屋門,卻咯吱一響,竄出一條黑影,在院子裡一踮腳,倏地縱上左邊隔鄰的腰牆,不料腳未站穩,鄰院屋角上,有人喝聲:「不要臉的狗強盜,此路不通,你們到右邊牆外比劃去。」這人嘴上喝著,兩顆鐵蓮子,已襲到禿鷹身上,禿鷹在牆上身未站穩,暗器已到,忙趁勢兩臂往後一抖,一個風車筋斗,依然翻落院中,原來他不敢從樓上前後窗現身,故意用話穩住了敵人,自己卻暗地下樓,想乘人不防,從鄰院逃走,不料餘飛早在鄰院暗中監視,用了兩顆鐵蓮子,便把禿鷹逼回去了。
禿鷹這時真個暗暗心驚,想不到來了這麼多的敵人,落在院內,一跺腳,高喝一聲:
「老子豈懼怕你們,走!」
這個「走」字一齣口,人已上了右面一堵腰牆上,向牆外一瞧,嘿!牆外空地上早已站著一人等他了,禿鷹這時預備一拚,絕不躊躇,縱下牆去,不料腳一沾土,背後一聲冷笑,禿鷹吃了一驚,斜刺裡一縱,轉身看時,才知他縱下牆時,一個白髮飄飄的老太婆,也如影隨形的跟蹤而下,禿鷹對於別人,尚不懼怕。惟獨一見這位老太婆,便自膽寒,他在青牛閣,暗中已經見過,而且知道此人是誰,除出這位鐵柺婆婆以外,那面站著的摩天翮,也一個箭步縱了過來,背上一口青鋼劍,業已出鞘,在肘後隱著,禿鷹四面一瞧,並無別人,兩手一鬆腰口,右臂向外一抖,月光下電閃似地一亮,他手上橫著一柄銀帶般的緬刀,這種緬刀鋒利無比,看著軟軟的,但能使用這種緬刀的人,另有數家,功夫到時,能夠剛柔如意,變化無窮,禿鷹把緬刀掣在手內,刷地向後一退,指著兩人冷笑道:「你們兩人一起上,倒省了我的事……。」摩天翮怒喝一聲「住口!萬惡兇徒,青牛閣連傷二命,此刻俺摩天翮單劍取你狗命。」左手劍訣一起,正要動手,不料鐵柺婆婆白髮根根倒豎,兩眼如燈,一縱身,鐵柺一橫,攔住了摩天翮,厲聲狂喊道:「道長慈悲,成全我老婆子一片苦心,八年積恨吧!」其聲慘厲,連摩天翮聽著,都有點驚心動魄,暗想今晚我和他一爭執,定然便宜了兇徒,反而讓他逃跑了。他心裡一轉,嘆了口氣,只好收劍一退,暫且從旁監視,且看兩人如何結果再說。
鐵柺婆婆一看摩天翮收劍後退,轉身哈哈一陣怪笑,手上鐵柺一橫,一張皺紋層疊的漆黑臉上,嵌著兩點貓頭鷹般怪眼珠,兇光直射禿鷹,一步步逼近過去,禿鷹一見鐵柺婆婆這副怪相,活似凶神惡煞附體一般,想起當年殺死她兒子的光景,不由得汗毛直豎,冷汗直流,不由得一步步往後退。突然鐵柺婆婆厲聲喝道:「惡徒!你當然知道我是誰,我兒子死在你手中,到現在整整八年,狡猾的兇賊,怨我老太婆無能,讓你多活了八年,你定以為有這八年長時光,我老太婆定然死了,哪知道天網恢恢,天留著我老婆子,和你算帳,今晚便是你惡人遭報之日。」鐵柺婆婆話音未絕,一個箭步,已到禿鷹跟前,呼地一聲,一枝鐵柺,帶著風聲橫掃過去。禿鷹自知今晚兇險萬分,除出把當前兩個仇人殺死一個,或者還有逃命希望,兩眼早已註定了鐵柺婆婆手上的鐵柺。這支鐵柺,早年在江湖上,頗為有名,哪敢怠慢。一見拐到,知道拐沉勢疾,不敢硬接。一閃身,身形疾轉,刀花一起,一迎招,猿猴獻果,刀隨身進,向鐵柺婆婆左脅一點,卻是虛招,拐影一起,倏地一撤,一個盤旋,又到了鐵柺婆婆右側。刀光疾閃,順水推舟,橫刀猛截,鐵柺婆婆一看禿鷹使的八掛連環刀招,既溜且滑,一聲猛喝,拐隨身轉,展開多年不用的三十六路仙人拐,把手上一支鐵柺,掄轉如風,迅厲無匹,禿鷹自以為功夫到家,但和鐵柺婆婆一對手,萬不料這位老太婆,招數這麼厲害,自己用盡招術,尋不著敵人半點破綻,身後不遠處所,還立著另外一個仇人。
一面招架,一面不斷的打主意。再不想法逃走,便要難逃公道,心裡轉主意,手上不敢大意,步下卻藉著招架之勢,往斜刺裡逐步後退,預備離開摩天翮遠一點,容易溜走。這時鐵柺婆婆手上鐵柺,正展開一招指天劃地,藏拐尾,現拐頭,拐頭上仙人指路的一隻鐵指,向禿鷹氣海穴點去,禿鷹忙凹胸吸腹,手上緬刀,貼著鐵柺一封,鐵柺婆婆不待敵人還招,拐頭往上一起,藏拐頭,現拐尾,向敵人兜襠一挑。禿鷹一看不好,乘機腳跟一踮勁,向後倒縱出六七步去,眼光掃著身後並立著兩株大槐樹,立時得計,腳上又一踮勁,哧地又向後倒縱出六七尺去,身子已到樹下,立時刀交左手,右手掏出一支飛魚刺來,那面摩天翮大呼一聲:「兇徒要跑」,業已飛步趕來。鐵柺婆婆斜拖鐵柺,雙足頓處,一鶴沖霄,人已凌空,連人帶拐,泰山壓頂般,向禿鷹當頭砸來。禿鷹想不到鐵柺婆婆還有這樣輕功,來勢太疾,萬難抵擋。右臂一抬,正想發出兇毒的飛魚刺,阻擋敵人,再縱上樹巔,隱身再發暗器,不料右臂一抬,飛魚刺將發未發當口,樹上颯啦一響,一大蓬枝葉兜頭砸下。禿鷹大吃一驚,百忙裡把手上飛魚刺發出,不管中與不中,身子霍地往樹後一退,剛閃避開上面砸下來的東西,腳未立穩,又是嘩啦啦一聲怪響。一條亮銀九節練子槍,銀蛇穿塔,電閃似的向背後襲到。禿鷹身形疾轉,刀交右手,一掄一洗,剛格開練子槍的槍頭,還未看清敵人是誰,耳邊呼地一聲,鐵柺婆婆的鐵柺已當頭砸下。禿鷹一聲驚呼,把頭一甩,緬刀用力往上一架。不料架了一個空,拐頭一抽,橫掃千軍,攔腰一拐,勁足勢疾,揍個正著,禿鷹吭的一聲,整個身子被鐵柺兜起來,橫飛出一丈開外,跌落地上,居然還想掙扎起來。仇兒從樹蔭下飛步趕去,掄圓了九節練子槍,往下拚命一砸。禿鷹腦漿崩裂,頓時氣絕。可笑摩天翮鬧得有力沒處使,趕過來,咬著牙,手起一劍,直貫禿鷹胸窩,總算替情人和徒弟報了仇。鐵柺婆婆卻立在禿鷹死屍身邊,仰頭哈哈狂笑。其聲慘厲,宛如梟鳴猿啼,令人聽著肌膚起栗——
玄鶴掃描,天下一家ocr,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