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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疑雲疑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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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兒一齣房,三姑娘一摸酒壺,便說:「只顧和相公說話,酒也冷了,飯也耽誤了,賤妾叫夥計來,拿出飯菜去熱熱才好。」說罷,翩若驚鴻的也出去了。楊展瞧著她背影,暗想這女子究竟是何路道?剛才彈琵琶時落淚,絕不是做作,這種身有武功的女子,如果為非作歹,是很容易的,可見剛才下淚,並不是為了窮,其中定然有難言之隱,我一時說出量力相助之意,也得看事做事。他正在心口相商,瞧見三姑娘進來,背後跟著夥計,三姑娘笑道:

「強將手下無弱兵,小管家,有幾下子,和那西廂房的客人,攀著鄉談幾句話,便講得非常投機,也許一忽兒,便把那人領了過來了。」楊展一笑,便命夥計把酒菜撤去,從新做幾樣新鮮的來。

夥計出屋,房內無人,三姑娘正想說話,仇兒已笑嘻嘻的進房來了,西廂房的客人,卻沒有同來。仇兒笑道:「那位老鄉真特別,他一聽到相公姓名,高興極了,連說:‘早已知道相公名頭,想不到異地相逢,快極快極!’他說時,已經立起身來,我以為他馬上就要過來了,他忽然立住問道:‘你們相公進京去,大約是想奪本科武狀元,趕去會試的?’我說:

‘是!’他立時眉頭一皺,怪眼如燈,噗地坐在椅子上,嘆了口氣,向我說道:‘我今天街上喝多了酒,見了你們相公,在生朋友面前,酒言酒語,倒不方便,明天再說!’我一瞧,這人有點心病似的,我便順著他口氣哄他,探問他捉住和尚和人蝟的下落。這一問,倒由引起他滿腹牢騷,罵罵咧咧的把那段事都說出來了。原來這位老鄉,姓曹名勳,也是川南人,還是個世襲指揮。他有這個世襲前程,原是雄心勃勃,想進京去有點作為。不料剛才在鎮上碰著裝人蝟、騙錢財的三個賊和尚。又湊巧,看出車上人蝟,是自己兄弟的那個騾夫,正是曹勳在黃河北岸連長行牲口僱來的騾夫,曹勳又是個見義勇為的腳色,不由他不出手打這個抱不平。三個賊和尚,逃走兩個,捉住一個,由鎮上幾個番役押著,連同曹勳等一般人證,解到鎮北巡檢小衙門。可笑那位微末前程的巡檢,官職雖小,門路卻熟,他一聽捉住的和尚是十八盤拈花寺裡出來的,頓時吃了一驚,立時眉頭一皺,計上心來,暫不問案,先請曹勳到別屋去坐,以示優待。

他卻在幾個親信爪牙耳邊,低低的吩咐了一陣,安排妥當以後,自己便來陪著曹勳說話。

說的都是海闊天空,不著邊際的事,曹勳那裡聽入耳去,正要發作,一個番役進來,在巡檢耳邊,低低的回了一句話,便退了出去。曹勳瞧著巡檢鬼鬼祟祟。心裡有氣,怪眼一瞪,大聲說道:‘俺趕路進京,身有要事,此刻天色又晚,還沒找著宿店,那賊和尚在這兒作怪,原沒俺的事,俺可要失陪了!’說罷站起身來。不料曹勳這一發作,倒對了那位巡檢的心思,眉開眼笑的搶上一步,向曹勳耳邊悄悄說道:‘老哥常在外邊跑跑,當然懂得眉高眼底,那個賊和尚,我也明知不是好人,可是他背後靠山太硬,老哥趕路是正經,犯不著為了一個騾夫,發火燒身,現在老哥自願脫身事外,這就好辦了,老哥只管請便,街南鴻升客棧是老字號,招待周到,老哥只管自便。’說罷雙手亂拱,表示送客,曹勳被他這一做作,幾乎要舉起拳頭來,把巡檢揍一頓再說,姑且忍住氣,問道:‘你說什麼?一個山賊似的野和尚,有什麼靠山?靠山是誰?’那位巡檢只想送這位太歲出門,自己多說了幾句,偏又被他刨根掘底的問了起來,萬分無奈的說道:‘現在當今皇上身邊最得寵的公公,要算司禮太監曹化淳,曹公公現在又兼著九門提督,權勢赫赫,誰不敬畏?十八盤拈花寺的方丈便是曹公公的心腹人。

你想,拈花寺出來的和尚,俺區區巡檢,怎敢得罪?便是拈花寺一隻狗,俺也惹不起呀,老哥是明眼人,一點就透,請便……請便……’曹勳聽得,怒火上升,一張嘴,‘呸!’夾頭夾臉向那位倒霉巡檢唾了一口,把頭一昂,拔步出門,匆匆的離了巡檢衙。那位巡檢老爺倒是涵養功深,伸手一抹臉上的唾沫,竟沒動氣,搖著頭說:‘渾小子,懂得什麼!’忙不及向屋外喊著:‘快請那位師父進來。’原來街上捉住的賊和尚,一進巡檢衙門,早已恢復自由,安坐在另一間屋內。曹勳一走,那位巡檢反向賊和尚陪了不少小心,竟從後門把賊和尚送走了。回頭吩咐手下番役,把那騾夫連哄帶嚇,勒令把奄奄一息的人蝟領走,便算了事。

伸手打抱不平的曹勳,無端在巡檢衙門,受了一肚皮骯髒氣,到了街上,揀了一家酒飯店,進去大喝其悶酒,一面越想越氣,砰的一拳抵案,情不自禁的大喊一聲:‘這還成什麼世界?

老子還上什麼京!’他這一聲大喊,雖然是滿嘴川音,酒座上的外省人,不易聽清楚,卻都驚得抬頭朝他瞧,把他當作酒瘋子。曹勳滿不理會,自顧自風捲殘雲般吃完了飯,便到鴻升客店來投宿了,進了客店,還是罵罵咧咧的氣往上衝。這便是那位曹老鄉街上打抱不平的結果。

楊展聽了仇兒報告姓曹的舉動,暗暗點頭,向三姑娘笑道:「我倒不奇怪我們那位老鄉的舉動,卻奇怪你剛才早猜到姓曹的海罵,是從和尚恨到太監,又從太監恨到皇帝頭到去的,你和姓曹的並不認識,你也沒有和姓曹的到巡檢上門,怎會未卜先知,猜得這麼準?」三姑娘一聽這話,眉梢一挑,眼射精光,似笑非笑的朱唇一動,似乎想說什麼。忽又咽住,卻向房門口一指,笑著說:「賤妾攪了相公半天,待相公用完了飯,相公如不嫌瑣碎,賤妾把其中原因說與相公聽好了。」原來這時夥計把重行整治的飯菜端進來了。三姑娘也怪,留戀在楊展屋內,竟捨不得離開,而且花蝴蝶似的,搶著端飯端菜,很殷勤的伺侯著楊展。

楊展也有點好奇,明知這個風塵女子,逗留在屋內,定有所為,存心一觀究竟,並沒有下逐客令。但是仇兒和外屋兩個長隨,卻暗暗好笑,心想楊家相公,離開了雪衣娘,便有點不老實起來,和這種江湖女子打什麼交待,看情形,這個彈琵琶的三姑娘,全副精神撲上了他,當然相公不在乎一點銀子,願意挨她一下竹槓的了。

楊展飯罷,仇兒把殘餚碗碟撤出外屋,自去用飯,屋內只剩了三姑娘和楊展。三姑娘紅袖輕飄,皓腕微露,捧著一盞香茶,放在楊展座前,秋波閃處,向楊展瞟了一眼,忽地雙肩一斂,憤然欲淚,竟向楊展插燭似的拜了下去。楊展從座上一躍而起,忙說:「我早知三姑娘有事見教,有話盡說,不必如此。」三姑娘盈盈起立,眼角上晶瑩的淚珠,已奪目而出,舉起紅袖,拭了一拭眼淚,低低說道:「賤妾初見相公,便知是位不同尋常的人物,此刻和相公接談之下,便看出是位有膽量、有胸襟的少年英雄,明知萍水相逢,不便冒昧相求,但像相公這樣人物,平時絕難碰到,機會難得,也顧不得羞恥了。」說罷,又要拜下去。楊展忙止住她行禮,正色說道:「不必多禮,我早說過,姑娘求助的事,如在情理之中,定當量力而行,如若愛莫能助的事,姑娘雖然哀求禮拜,也無濟於事,姑娘且請坐下,說出來讓我斟酌斟酌再說。」三姑娘被楊展話風一鎮,低著頭,倒退了幾步,坐在楊展側首的一張椅上,臉上帶著一種悽楚可憐之色,半晌,沒有開聲。

楊展心裡有點不忍,微笑道:「姑娘究竟有什麼為難之事?不用管我能否有力量相助,萍水相逢,總算有緣,讓我聽明情由以後,再作商量,也未始不可。」三姑娘眼皮一抬,淚光溶溶,滿臉帶著一種嬌羞乞憐之色;沉了片時。才緩緩說道:「距這兒二三十里路,太行山十八盤拈花寺的住持,現在被人們稱為八指撣師,受著北京聲勢赫赫的司禮太監曹化淳供養,其實此人,就是當年出沒晉北,出名的兇淫無比的大盜江湖上有個怪綽號叫做花太歲的便是他。那時先父以保鏢為業,世居大同。有一年,先父押鏢路過晉西苛嵐山,花太歲率領同黨,在要路口埋伏,竟想截留先父的鏢馱子。狹路相逢,交起手來。

花太歲被先父削掉右手指拇兩指,蔣荒逃去。從此結下深仇,先父也時常戒備。後來聽說花太歲被先父削指以後,落髮為僧,不知去向。過了幾年,先父一病逝世,家中只有賤妾姊妹三人,賤妾年紀最小,那時只有十幾歲光景,大姊已招贅先父一個門徒為婿,二姐年亦及笄,尚未嫁人。萬不料橫禍飛來:一天晚上,花太歲突然尋蹤而至,飛身入室,聲言報仇。

我姊夫武功並不算弱,大姊二姊也有一點防身本領,三人合力抵禦之下,無奈花太歲幾年隱蹤,武功大進,右手二指雖已削去,一柄厚背踞齒左臂刀,招術精奇,右臂一筒喪門釘,更是歹毒。我姊夫和大姊,雙雙畢命於喪門釘之下。最慘的我二姊,力絕被擒,先奸後殺。只賤妾預先逃出屋外,得免於難。事後,賤妾立志報仇,投奔五臺山姨母家中學藝。我姨母便是五臺鐵琵琶一派的掌門人,當年江湖上稱為「鐵姆」的便是她。我姨母得知賤妾家中鬧得家破人亡,恨極花太歲,一面傳授賤妾武功,一面探尋花太歲蹤跡。一晃五六年,竟查不出花太歲落腳處所,我姨母年歲已高,不久便死。賤妾自知武功沒有大成,可是報仇心切,揹著師傅鐵琵琶,扮作賣唱的風塵女子,出入黃河以北各省碼頭,立誓蹤跡仇人,吃盡風霜之苦。直到今年新正,從山西遼州路過黃漳鎮,瞧見一群被十八盤匪盜劫掠的客商,說出攔路洗劫的強盜,其中竟有光頭受戒的和尚。黃漳鎮的人,一聽這話,立時變貌變色,暗暗告戒那般客商說話留神,十八盤拈花寺方丈八指禪師,是司禮太監曹公公的心腹,十八盤一帶,只有一座拈花寺,明知寺僧是強盜,也不能出口,萬一被寺裡和尚聽去,小命便難保了。賤妾一聽出家人敢這樣無法無天,已經可疑,又聽出拈花寺方丈叫什麼八指禪師,賤妾仇人花太歲,不是隻剩八個指頭嗎?一發聽在心裡去了。當時不動聲色,便在黃漳鎮宿店住下,探明瞭拈花寺路徑,夜入寺內,暗地偵察了一下。果然,寺內聚著不三不四的人物,而且藏著女子,無惡不作,卻沒見八指禪師的本人。暗地偷聽寺內一般賊禿的談論,八指禪師定是花太歲無疑。但是花太歲已經離寺進京,被司禮太監曹化淳供養在家裡了。賤妾探明瞭仇人蹤跡,悄悄退出拈花寺,想了一個計較,第二天從黃漳鎮路過邯鄲,便在這兒沙河鎮停留下來,借賣唱為生,掩飾耳目。好在仇人花太歲行兇以後,事隔多年,沒有見過賤妾,也不會知道賤妾是五臺山鐵琵琶派下的門徒。仇人從北京下來,回他拈花寺去,勢必要經過此地。他寺內的和尚,如此不法,仇人更必不脫當年兇淫的面目,原想等仇人到此,以賣唱近身,行刺報仇。不意等了一個多月,音信毫無。最近從北京下來的客商口中,探出八指禪師被曹太監留住,異常寵信,好象變成曹太監保鏢的一般了。賤妾得知這樣訊息,急得了不得,不用說一個孤身女子,想進京混入聲勢赫赫的曹太監府內,刺死仇人,很是不易。便是現在京城,因為山海關外騷撻子,常常入寇,震動京畿,京城進出,盤查非常嚴密,一個單身江湖女子,容易惹人注意,恐怕連混跡京城都不易了。正在無計可施,湊巧碰見了相公這樣人物,不敢請求相公助妾報仇,只求在相公蔭庇之下,能夠陷跡京城,便感恩不淺了。」

三姑娘說出自己的來歷,和立志報仇的事,聲音說得非常之低,好象怕外屋人們聽見似的。在外屋的仇兒和兩個長隨,還以為房內喁喁情活哩。可是楊展聽她說出這番悽慘的遭遇,和花太歲的淫兇,不禁劍眉微堅,不住點頭。暗想:「白天拈花寺和尚的人蝟惡劣,沙河鎮巡檢的卑鄙,以及同鄉曹勳的海罵,更覺花太歲這種惡人,萬死猶輕,同時反映出三姑娘冒死尋仇,志堅心苦,可嘉可敬。只是她最後說出來並不想求人幫助復仇,只求蔭庇進京,如果只想求人攜帶晉京,任何人都可想法挈帶,剛才窗外吃醋亂嚷的幾個客商,恐怕求之不得,何必定要自己蔭庇呢?卻有點可疑。」其實他想左了,三姑娘求人挈帶,進京報仇是一擋事,不求別人挈帶,只求楊展挈帶,雖然一客不難為二主,卻是報仇以外的另一檔事;也可以說三姑娘芳心裡暗藏的私事。不過女人的心,曲折而又曲折,楊展一時不易猜透,便認為可疑了。

楊展心裡轉念之間,三姑娘又開口了:「相公,像賤妾這樣來歷不明的女子,又在相公面前,明說進京報仇,自己也覺得太唐突了,相公是晉京應試,飛黃騰達的人物,怎能摯帶一江湖女子,賤妾實在太冒昧了,恕賤妾失言吧!」說罷,柳眉緊蹙,悽楚萬分,緩緩的站了起來,玉手一伸,似乎想拿起桌上琵琶告退了。楊展一伸手,把桌上鐵琵琶撳住,忙說道:

「姑娘請坐,楊某雖然天涯作客,尚不是膽小怕事的人,姑娘苦志尋仇,不用說姑娘是一位女子,便是男兒,也是不易,我並不是嫌姑娘冒昧,我正在替姑娘設想,進京以後,怎樣才能了你心願?這種事魯莽不得,京城不比他處,萬一打草驚蛇,仇報不成,姑娘自己反脫不了身,便不值得了。」這幾句話,聽在三姑娘耳內,無異說是「挈帶進京,小事一樁,只愁你怎樣下手,才能了你心願呢?」三姑娘心裡一鬆,立時長眉一展,秋波深注,盈盈的走到楊展身邊,悄悄說道:「賤妾託相公福庇,只要混跡京城,拼出一死,也要報此深仇!」楊展微一搖頭,笑道:「定法不是法,到了京城,總得看事行事才好,不過你這身打扮,不大合適,換一身雅淡點才好。」說罷,站起身,從床邊行囊中,取出一錠紋銀,擱在桌上,向她說:「明天我便進京,你拿著這錠銀子,快到鎮上找一套合身衣衫。」三姑娘瞧著桌上銀子,微微一笑,向楊展溜了一眼,咬著牙說:「相公權且安坐,賤妾去去便來。」說罷,不等楊展開口,行如流水,姍姍出房而去。她這一動作,楊展有點明白,定然因為拿出這錠銀子來,以為看輕了她,仍然把她當作串店賣笑的下流女子了,她這一去,當然是改換身上裝束去的。

三姑娘一齣房,仇兒進來說:「三姑娘把鐵琵琶擱在這兒,她卻沒有回房,竟自出店去了,這女子有點怪道,相公得防著一點,不要著了她道兒。」楊展微微一笑,仇兒以為主人不信他的話,正想說出當年聽自己祖母鐵柺婆婆講過,江湖獨身女子,多有替盜賊做眼線,這女子步履輕疾,也許她便是女盜。話未出口,忽聽得院子裡步履聲響,店裡夥計領著客人看房子。仇兒覺得奇怪:這後院幾間屋內,都住滿了,那有閒房讓客?轉身趕到外屋門口,向院內瞧時,只見夥計領著一個彪形大漢,推開三姑娘住的一間廂房,走了進去。夥計沏茶倒水奔進奔出,當然這個新到客人,住在三姑娘屋內了。仇兒瞧得格外起疑,忍不住走到院心,把夥計拉在一邊,悄悄探問:「三姑娘住的屋子,怎的又讓別人佔了?難道這位客人,是三姑娘的……」話未說完,夥計搶著說:「年輕小夥子,不要輕口薄舌,三姑娘賣嘴不賣身,從來沒有陪過宿,剛才這位客人到來,前面櫃上回覆他客已住滿,沒有閒房,這位客人氣粗心暴,硬要我們騰房子,幾乎大鬧起來。湊巧三姑娘出店去,瞧見櫃上為了難,自願把這間屋子讓出來,好在離鎮不遠住所,她另有寄身之處,她又單身一人,除出隨身琵琶以外,原沒有什麼東西留在屋內。當真!說起琵琶,她出門時身上似乎沒有揹著這傢伙,此刻我領客進東廂房時,屋內空空,也沒有留在屋內,這倒奇怪……」夥計剛說著,東廂房的客人,在屋內獷聲獷氣的喊著「夥計!

夥計……」夥計被客人打斷了話頭,嘴上忙不及應著,便奔了進去。

仇兒聽得三姑娘退了房,已經出店,琵琶卻留在主人房內,這是怎麼一回事?心裡總覺拴著一個疙瘩。回到房內,便向楊展報告三姑娘退房出店的事。楊展看著桌上琵琶,似乎也有點愕然,卻沒有說什麼,只吩咐明天一早起程上路,早點睡覺。仇兒領命退出,隨身替主人帶上了房門。自己和外屋兩個長隨,一處睡了。睡在床上,心裡老惦著裡屋桌上的琵琶。

迷迷糊糊一覺醒來,聽得鎮上已敲二更,兩個長隨,卻睡得死豬一般。覺得有點內急,輕輕的跳下床來,忽見裡屋門縫裡,兀自漏出一線燭光來,側耳一聽,裡面竟嘁嘁喳喳,壓著聲音在那兒說話。仇兒大疑,可是憋著一泡尿,顧不得別的,躡手躡腳的出了外屋,悄悄的在院子東面角落裡,一株大樹根下,放了一泡尿。繫好了褲,正艦竄到主人窗下,偷看一下房內和誰說話。忽聽得正房後坡,微微的「咔嚓」一聲響,同時主人房內,燭火立滅。仇兒心裡一動,一聳身,竄上了槐樹,身子一縮,隱身在樹枝杈縫裡。樹上已有幾條初芽的嫩稍,垂下來,簾子般把身影遮住,忙把腰上纏著的一條九節亮銀練子槍,問了一問。抬頭向正面房頂瞧去,藉著一點稀微的月色,瞧出房脊上一條黑影,從後坡閃到前坡,一矮身,蛇一般到了簷口,略微一沉,便見他在簷上一轉身,背上斜繫著一個包袱,又插著一柄單刀,刀光一閃,人已垂下簷來。兩腿一拳,手一鬆,身子已落在院子裡。

可是一落地,腳上便帶出一點響聲來。樹上的仇兒,看他輕功不過如此,便放了心,且看他鬧出什麼把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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