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外陽光普照,群峰聳立,視野非常遼闊,唯一缺少的是一條通往對崖的道路。
玉流星幹方百計的奔出樹林,正想一展腳程,卻意外的走上一條絕路。她站在崖邊,心急如焚,一澗之隔,猶如陰陽兩界,想要回頭,林劍秋和兩名侍衛已然趕來。
三人成三角形狀將她包圍在中間。
林劍秋得意的望著她,道:「玉流星,幾個月不見,你長得更漂亮了。」
玉流星恨恨道:「姑奶奶漂不漂亮,幹你屁事?」
林劍秋獰笑道:「死到臨頭,嘴還這麼硬,大概這就叫做視此如歸吧!」
玉流星焦急回顧,覓尋活路。
林劍秋卻道:「玉流星,別打冤枉主意,這道山澗,你跳不過去的。」
玉流星道:「你想怎麼樣?」
林劍秋摸著寸草不生的下出想了想,道;「沒見面之前,我本想殺掉你算了,現在我又有點捨不得了,像你這種萬中選一的美人兒,我若糊里糊塗的將你殺掉,豈非暴殮天物。」
玉流星道:「廢話少說,你究竟要怎麼樣呢?」
林劍秋道:「我看這樣吧!你曾經廢了我一條腿,你就還給我一條吧!」
兩名侍衛聞言忍俊不禁,玉流星俏臉脹得通紅。
林劍秋繼續道:「是左腿,是右腿,隨你選,你願意送給我哪一條,我就要哪一條。」
突然,對崖傳來一陣婉轉的黃鶯啼聲。
寒山之中哪兒來的黃鶯?林劍秋及兩名侍衛警戒之心油然而生。
玉流星神情稍定,拂首弄姿道:「我這兩條腿生得又白又嫩,為什麼要自白送給你?」
林劍秋道:「難道你忘了?你欠我一條啊!」
玉流星冷哼一聲,道:「我欠你的既不是左腿,也不是右腿,如果你一定要我還給你,改天還你一條狗腿好了。」
兩侍衛目光不約而同地望在林劍秋臉上,只要他下巴一歪,馬上準備動手殺人。
可是林劍秋就像沒有聽到了流星的話一樣。眼睛不停的在對面斷崖上搜尋。
婉轉動聽的黃鶯啼聲不斷傳來,玉流星也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舞手蹈足。搖曳生姿。
林劍秋冷笑道:「玉流星,省點精神吧!你的同黨雖然到了,可惜遠水救不了近火,縱然他長出翅膀,也救不了你的。」
玉流星比手作勢道:「如果我長出翅膀,從這兒飛出去呢?」
林劍秋突然臉色大變,急忙下巴一歪,二人同向玉流星衝去。
只可惜這時玉流星早已飛出斷崖,站在對崖的秦官寶也同時將手中的繩索丟擲。
林劍秋立刻掏出暗器,連環打了出去。
只聽玉流星一聲驚呼,身子在空中微微一頓,但最後還是勉強將秦官寶拋過來的繩頭抓住,繩索凌空一抖,玉流星又已藉力騰起,直向對崖撲去。
玉流星登上斷崖,早已筋疲力盡,身子一陣搖晃,突然又失足翻落下去。
秦官寶大吃一驚,急收繩索,終於將玉流星拉住。
斷崖下一片死寂,吊在繩索上的玉流星連一點聲息都沒有。
秦官寶急忙喊;直:「玉流裡,你怎麼樣?」
玉流星竟在下面大喊道:「你他媽的窮喊什麼,還不趕快往上拉!」
秦官寶這才鬆了口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半死的玉流星拉上崖。
玉流星滿身汙泥,灰頭士臉,右胯上也已沁出血跡,顯然已被林劍秋暗器所傷,她伏在崖邊歇息了很久,突然跳起來破口大罵道:「你看,都是你這個王八蛋,害得人家這副橫樣!」
秦官寶楞了楞,哭笑不得道:「姑奶奶,你有沒有搞錯?我是拼命才把你救出來的啊!」
玉流星道:「救我出來又怎麼樣?」
秦官寶道:「你就算不感謝我,也不應該怪我啊!」
五流星道:「不怪你怪誰?你看這個樣子,你叫我怎麼見人?」
秦官寶不禁生氣道:「好吧!就算我救錯了你,總可以吧?」
說完,繩索往懷裡一揣,回頭就走。
玉流星卻冷哼一聲,道:「本來我還想在胡歡面前替你求求情,叫他見到你十三叔的時候不要說你壞話,既然你這麼不通情理,那就算了。」
秦官寶聽得立刻折回來,滿臉賠笑道:「我是跟你開玩笑的,我怎麼會真走,這樣吧!
我們找戶人家,我替你買套衣服,就算我向你賠不是,你說夠不夠?」
玉流星又哼了一聲,道:「這還差不多。」
秦官寶道:「那麼我們就趕緊走吧!從這兒到李老頭茶棚的半路上,正好有幾戶人家,讓你先換好衣服再去吃東西也不遲。」
玉流星眼睛翻了翻,道:「為什麼一定要到李老頭的茶棚去吃東西?」
秦官寶道:「浪千胡歡不是約好跟你在那兒見面嗎?」
玉流星嘆道:「像你這鐘毫無江胡經驗的人,居然也能活到今天,真不簡單。」
秦官寶怔了怔,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玉流星道:「胡歡的話能相信嗎?」
秦官寶道:「為什麼不能相信?我聽十三叔說過,那傢伙毛病雖然幾牛車,說話倒是一向很有信用。」
玉流星笑笑道:「再有信用的人,如果讓他懷裡揣著一百萬兩黃金,也會變得一肚子鬼話,你信不信?」
秦官寶想了想,道:「信。」
玉流星道:「信的話,就跟我走。」
秦官寶道:「到哪兒去?」
玉流星道:「前面就有幾戶人家,我們到那兒打聽-下,說不定能探出他的下落。」
(二)
山腳下有幾間農舍,有個農婦正在屋前餵雞。
玉流星伸手,秦官寶立刻將-錠銀子交在她手上。
直待兩人走到跟前,農婦才抬起頭。
玉流星道:「這位大嫂,我想向你買點東西。」
農婦瞄了那錠銀子一眼,道:「你想買什麼?」
玉流星道:「一套衣服,兩隻雞。」
農婦這才吃驚的望著玉流星,道:「哎唷,這是在哪兒摔的,怎麼全身都是泥巴?」
玉流星道:「就在前面的山路上,一不小心,從上面滑下來。」
農婦道:「這附近的路可難定得很,姑娘可得當心哪!」
說著,目光匆匆朝後山坡的小路瞟了一眼。
農婦打量著玉流星的身材,道:「幸虧我出嫁時的衣服還留著,姑娘穿起來一定很漂亮。」
玉流星隨農婦入房。
秦官寶又像一條獵犬般地仔細檢視那條通往後山坡的小路。
過了很久,玉流星容光煥發的又跟隨那農婦走出來。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色。
玉流星道:「前面不遠有個山神廟,你有沒有去過?」
秦官寶道:「去過,這附近我熟得很。」
玉流星道:「你到那邊先把這兩隻雞做好,半個時辰之內,我們準到。」
說完,飛快地朝後山坡奔去。
胡歡舒舒服服的躺在斜坡上,嘴裡啃著幹饅頭,二郎腿不停地在晃動。
王流星悄悄地走到他頭前,垂首默默的望著他。
胡歡也翻著眼睛尷尬地望著玉流星。
玉流星道:「你不是說在李老頭的茶棚等我嗎?怎麼跑到這裡來?」
胡歡嚥下嘴裡的饅頭.含含糊糊道:「迷路了。」
玉流星道:「迷路的人通常都很驚慌,我看你逍遙得很嘛!」
胡歡急忙坐起來,乾笑道:「經常迷路,習慣了。」
玉流星得意地笑笑,道:「三成不冤吧?」
胡歡忙道:「不冤,不冤。」
玉流星道:「半天沒吃東西,卻跑到荒山野地裡來啃饅頭,我看你真是大爺不當當孫子。」
胡歡嘆了口氣,道:「沒法子,惡鬼纏身,有饅頭啃已經不錯了。」
玉流星冷笑道:「如果真是惡鬼,就不會趕來請你去吃花子雞了。」
胡歡怔了怔,道:「花子雞?」
玉流星點頭道:「恩,天下一品的花子雞。」
胡歡道:「總不會比丐幫的簡長老還高明吧?」
玉流星鼻子裡哼了一聲,道:「簡花子那兩手算什麼,差遠了!」
胡歡咕的嚥了口唾沫。
玉流星道:「想不想吃?」
胡歡道:「當然想。」
玉流星道:「想吃就跟我走。」
兩人匆匆走下山坡。
農婦仍在餵雞。
胡歡看看那農婦,又看看玉流星,道:「你這身衣服,八成是那位大嫂出嫁的時候穿的。」
玉流星道:「你這個人有時候還真的有點小聰明。」
胡歡含笑不語,低首前行。
玉流星道:「方向走錯了,是這邊。」
胡歡卻像沒聽到她的話一般,愈走愈快。
玉流星微微楞了一下,突然飛身撲向農舍,胡歡也閃電般衝入房門。
那幾件沾滿汙泥的舊衣服正堆在牆角上。
兩人同時抓到那件紅花棉襖,同時用力-掙,棉襖登時撕成兩半。
胡歡從棉絮中取出-樣東西,飛快的往懷裡一揣,若無其事道:「花子雞在哪兒?走啊!」
玉流星什麼話也沒說,只將半截棉襖狠狠的朝地上一摔,扭身衝了出去,(三)
山神廟的廟門剛好擠在兩棵老樹中間,廟堂的後半段也整個隱藏在山壁中,從外面看上去面積很小,裡面卻極寬敞。
三入席地而坐,當中擺著兩隻香噴噴的花子雞。
胡歡撕下個雞腿拿給玉流星,道:「你先嚐嘗看,味道好像還不錯。」
玉流星頭一甩,給他個不理不睬。
胡歡也不介意,老實不客氣地咬了一口,邊嚼邊道:「恩,果然不壞,想不到秦官寶還有這一手!」
秦官寶腆著臉道:「這兩隻雞,就算我向胡叔叔賠罪的吧!」
胡歡道:「不敢當,不敢當。」
秦官寶道:「大人不記小人過,方才在樹林裡的那些話,只當我放屁,您可千萬不能記在心上。」
胡歡道:「你放心,我跟你十三叔是好朋友,那點小事,我怎會放在心上?」
秦官寶鬆了口氣,道:「謝謝,謝謝。」
胡炊沉吟著道:「不過有兩件事情,我倒很想鄭重的拜託你一下。」
秦官寶忙道:「拜託可不敢當,有什麼事,您儘管吩咐。」
胡歡道:「第一,我這個人雖然沒什麼出息,卻還不想攀龍附鳳,江家的事,以後不對亂說,萬一她師徒找起麻煩來,我可實在惹她們不起。」
秦官寶道:「是,是。」
胡歡又道:「第二,我貪酒好色,見到漂亮女人就沒命……」
說到這裡,忽然斜瞟了玉流星一眼。
玉流星立刻橫目回視。
胡歡笑笑,小聲接道:「這是我最大的秘密,你是怎麼知道的?」
秦官寶尷尬道:「那是我為了想說動王流星,臨時胡謅的。」
胡歡道:「這種事平時說說倒也無妨,只是現在情況有些不同,今後最好不要再提。」
秦官寶又道:「是,是。」
玉流星卻大聲道:「為什麼不能提?我偏要替你宣揚一下。」
胡歡色眯眯笑道:「如果人家問你玉流星是怎麼知道的,你怎麼說?」
玉流星瞪目相向,一時無言以對。
胡歡道:「你玉流星雖然浪跡江湖,卻一向潔身自愛,所以道上對你的口脾還不壞,假使我真是那種人,你整天跟我泡在一起,豈不壞了你大好的名聲?」
秦官寶道:「對,對。」
胡歡道:「我這樣做,也全是為你設想,如果你喜歡,你只管宣揚去吧!」
玉流星冷哼一聲,道:「你少跟我賣交情,姑娘不承你這份情。」
秦官寶迷惑道:「奇怪,今天玉流星的火氣怎麼特別大?」
胡歡笑笑道:「這女人氣量狹得很,一點玩笑都開不起。」
玉流星卻氣得幾乎哭出來,道:「人家被你耍得團團轉.連命都差點丟掉.你居然說是開玩笑?」
胡歡嘆了口氣,道:「其實我動了半天腦筋,也只是想保護那件東西,因為那件東西很怕水,渡江的時候,擺在你身上總比擺在我身上安全得多。」
玉流星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會掉在水裡?說不定我比那件東西更怕水。」
胡歡道:「但那段距離卻絕對難不倒你,否則你還有什麼資格叫玉流星?」
玉流星道:「你當時又怎能斷定我會在江邊等你?萬一錯過了,你的安排豈不完全落空?」
胡歡道:「如果你連我要走的路線都估不準,你還有什麼資格拿我三成?」
玉流星哼了一聲,又道:「那麼過江之後呢?你怎麼知道我一定追得上你?萬一走失了.豈不要落個人財……」
說到這裡,突然收口。
秦官寶卻在一旁接道:「人財兩空。」
玉流星狠狠地瞪他一眼.秦官寶急忙低下頭去。
胡歡笑了笑,道:「我這人最大的長處,就是還有點自知之明,江湖上讓我甩不脫的人並不太多,你玉流星絕對是其個一個。」
玉流星這才撕了個雞翅膀,得意地咬了一口。
胡歡繼續道:「更何況那時我要躲的根本就不是你。」
玉流星詫異道:「哦?你在躲誰?」
胡歡道:「這附近有多少人在追蹤我們。難道你不知道?」
秦官寶又已接道:「沒有一百,起碼也有個八九十人。」
胡歡道:「所以現在李老頭的茶棚鐵定已擠滿了人,我們去了,八成又是一場鐵公雞,哪有在這兒吃花子雞來得舒服?」
秦官寶立刻道:「對,對。我曾聽十三叔說,這種躲躲藏藏,避重就輕的本事,胡叔叔-向都極高明,連我十三叔都對你無可奈何。」
玉流星嘆道:「連九城名捕秦十三都將你無可奈何,想來你這個人必定狡詐得很。」
胡歡笑眯眯道:「心地也善良得很,否則秦十三的腦袋早就不見了,」
玉流星訝然道:「你還救過秦十三的命?」
胡歡道:「救命倒談不上,只不過放了他一馬而已。」
玉流星看看胡歡,又看看正在狼吞虎嚥的秦官寶,不向興趣盎然道:「我倒很想了解一下你跟秦十三的交情是怎麼來的?能不能說來聽聽?」
胡歡道:「當然可以,你要聽哪-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