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已經深夜一點多了,往常像「飛達」這類不以女色為號召的酒館,早到了打烊時候,可是今天卻依然非常熱鬧。
老闆娘依露,裡裡外外忙了一陣,抽空跑進酒臺,親自倒了一杯酒,遞到白朗寧手裡,愁眉苦臉說:「白朗寧!你在外面又惹了什麼禍?」
「沒有哇。」白朗寧舉杯一飲而盡,蠻不在乎地回答。
「沒有?」依露又給他添了一杯,把眼睛一瞪,說:「趕快從實招來,免得酒瓶照顧到你頭上去!」
白朗寧笑了。
這幾年來,依露一直把他看成兄弟一般,照顧得無微不至,絕少擺過臉色,今天居然要用酒瓶對付他,倒是新鮮得很。
「什麼事這麼嚴重?」白朗寧笑著問。
「嘿,你倒蠻輕鬆,我這間酒館今天卻變成了聚英樓,港九名點子幾乎都到了,一進門沒別的,開口就是白朗寧在嗎?白朗寧來過麼?白朗寧到那裡去啦?嘿,我又不是白朗寧的媽媽,怎會知道這麼多?」
白朗寧端起酒杯慢慢喝著,眯著眼睛瞧依露俏麗中略帶嬌倦的臉蛋,搖頭說:「依露,你越來越漂亮了,別說做媽媽,恐怕做姐姐都嫌太年青羅。」
依露被他逗得臉蛋一紅,忸怩了一下,忽然又皺起眉頭,問:「白朗寧,究竟出了什麼事?」
「放心,真的沒事。」白朗寧拍拍她的臂膀,安慰著她,一面接問:「哪些人來找過我?」
依露從酒臺抽屜取出一張名單,在白朗寧面前一拍,說:「自己拿去看吧。」
白朗寧拿起一瞧,不禁問:「這些人都來找我幹嗎?」
「誰知道,」依露冷哼一聲,說:「看上去每個人都鬼鬼祟祟的,一定沒好事。」
白朗寧自我嘲笑的說:「警方第一高手蕭朋,九龍王孫老大孫禹,七海龍王解大勇,中環士皇帝丁景泰,再加上差點把我綁架走的北角龍頭楊文達,喝,我白朗寧的面子可真不小。」
「什麼?」依露臉色變了變,「楊文達竟想綁架你?」
「嗯。」
「為什麼?」
「他說他想請我去喝杯早酒,你相信嗎?」
「我當然不信。」依露居然冷哼了一聲:「那傢伙是個出了名的陰險人物,你可得多加小心啊。」
「所以我一直在想,他究竟想約我去幹什麼。」
「想出來了嗎?」
「有點眉目了。」
「快說,究竟是為什麼?」
「我想那老小子八成是看上了你,想託我替他作媒。」說完,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
依露這才發覺白朗寧是在跟她開玩笑,忍不住在他手臂上狠狠扭了一把。
就在這時,亂烘烘的酒館忽然靜了下來,散座上的酒客幾乎站起了一大半。
依露臉色又變了,伸手推了白朗寧一下。
白朗寧頭也沒回,準知道一定是丁景泰去而復返,因為換個人在這段地頭上絕對沒這麼大聲勢。
果然,一陣熟悉的敞笑聲從背後傳過來。
「白朗寧,我們又碰上了。」
白朗寧勉強的笑了笑,心說:明明專程找尋自己,卻偏說碰上,這傢伙就是死要面子。
丁景泰走上來,笑哈哈的在白朗寧肩上拍了拍,朝一旁高腳凳上一坐,回身大聲對散座上站著的人說:「各位該喝得差不多了,可以回去啦,酒帳全算我的!」
三十名大漢紛紛稱謝,一個個走了出去,轉眼酒館已空下了一大半。
丁景泰從懷裡掏出厚厚的錢夾,隨便抽了幾張足可將酒櫃裡的酒全部買下來的鈔票,往依露手上一塞:「夠了吧?」
「連桌子算上也差不多了。」依露開心的回答,隨手取出杯子在丁景泰面前一擺,滿滿替他注了一杯。
丁景泰瞧了瞧酒色,又看了看酒瓶上的牌子,轉了問:「沒有再好的麼?」
「如果有好的,有白朗寧在座,還會不拿出來嗎?」依露含笑回答。
「對,對,只要在太平山下混過幾天的,那個不知道你依露和白朗寧的交情。」
說罷,高高階起酒杯,朝白朗寧一舉,說:「白朗寧能喝的酒,我丁景泰為什麼不能喝?來,乾杯。」只見他脖子一仰,滿杯酒喝了個乾淨。
白朗寧也隨他一乾而盡,把杯子往旁邊一推說:「我酒量到此為止,丁兄請自便吧。」
丁景泰怔了怔說:「我丁景泰就是欣賞你這一點,什麼事都知適可而止,比那些自不量力的傢伙高明多了。」
說話間,眼睛已經落在那張名單上,瞧了一會兒,呵呵笑著說:「可惜解超後來,否則我們太平山下四把槍都到齊了。」
言下之意,除了被黑道上頌為四把槍的蕭朋、解超、白朗寧和他丁景泰之外,根本未將其它人物放在眼裡。
白朗寧一旁笑了笑,說:「丁兄,我白朗寧可有什度得罪各位的地方?」
丁景泰叫道:「別說沒有,就是你白朗寧開罪了他們,他們又敢將你奈何?」
「那就奇怪了。」白朗寧不解的問:「不知各位找我有什麼指教?」
丁景泰又乾了一杯,笑看問:「白朗寧,你我相識已經四五年了,憑良心說,我丁景泰待你如何?」
「丁兄對我一向不壞,就以這間酒館來說,如果沒得你丁兄關照,豈能如此太太平平的做生意。」
「白朗寧,別注我丁景泰臉上貼金了,這間酒館憑你白朗寧三個字,恐怕也沒人敢在虎口上找須,包括我丁景泰在內。哈哈……」
一旁依露聽得高興,又給丁景泰斟了一杯。
丁景泰又是一杯下肚,手掌搭在白朗寧肩膀上,說:「老弟,聽說你最近要走馬上任,走蕭朋的後路了,真的?」
白朗寧搖頭說:「警方有一個蕭朋已經差不多了,我何苦去湊熱鬧。」
丁景泰鬆了口氣,說:「對,我就一直不相信,憑你白朗寧怎會像蕭朋那麼沒出息,一個月為了區區幾千塊港幣而折腰?」
白朗寧嘆息一聲,說:「人各有志,蕭朋能不顧一切阻礙,走上這條正路,也不失為明智之舉。」
「別人的事且不去管他。」丁景泰使勁抓住白朗寧肩膀,說:「老弟,到我這裡來如何?我丁景泰想了幾年啦。」
「到你那裡幹什麼?」白朗寧笑著問。
「幹什麼?」丁景泰藉著三分酒意,大聲說:「憑我手中的兩家貿易公司,三間戲院,兩個夜總會,七八家飯店,十來家酒館,再加上麻將地下賭場等,還怕養不起你白朗寧?」
「不錯,以你丁兄的財勢,足可把我養得又白又胖,可是我能替你做什麼呢?」
丁景泰把臺子一拍,說:「什麼都不幹,壯壯聲勢也是好的,太平山下四把槍,獨我丁景泰占上兩把,任他警察總監,在我丁某人面前也神不起來了。」
突然,酒館最角落上發出一聲冷冷的譏笑聲。
「什麼人?」跟隨丁景泰同來的幾名中環幫弟兄大聲喝問。
散座緊靠裡首,有個年輕人慢慢的站了出來。
「你是在笑我們大哥嗎?」
「不錯。」
「我看你是活膩了。」
「不見得。」那年輕人衣襟一撩,烏黑的槍柄已從腋下露出來。
中環幫幾名弟兄正想動手,已被丁景泰制止住。
「你貴姓?」到這種時候,丁景泰居然還對他十分客氣。
那年輕人卻冷冷的說:「無名小卒,縱然我把生辰八字告訴你,只怕你也算不出來。」
丁景泰朝白朗寧看了看,白朗寧默不作聲,又朝依露看了看,依露微微搖頭,顯然都摸不清那年輕人的來歷。
「看樣子,你好像對我丁某人很不服氣。」
「你丁景泰的財勢當然沒話說,至於太平山下四把槍,我勸你還是少掛在嘴上為妙,免得讓人笑掉大牙。」
丁景泰這輩子還沒被人罵這麼慘過,不禁又驚又氣,大聲說:「你敢小看我丁景泰?」
「丁景泰,以你的聲望財勢,還不能滿足你麼?何必一定把自己硬湊在四把槍裡面,人家白朗寧、蕭朋、解超三人還都年青,身子依然矯健得很。而你呢?肚子大了,眼睛花了,手腳也慢了,拿什麼跟人家比?算了吧,乾脆把那個缺讓出來,免得教別人背後恥笑。」
白朗寧在丁景泰健壯的身上瞄了一眼,確實有點發福了,不禁有些替他擔心。
丁景泰嘿嘿一陣冷笑,說:「看來你對那個缺定然很有興趣了?」
「我雖不稀罕那虛名,可是你丁景泰一撒手,除了我還有誰敢接呢??」那年輕人傲然回答。
丁景泰慢慢面對那青年站了起來,平靜有力的說:「很好!憑本領來拿吧。」
丁景泰身後的依露急忙閃避,一旁相隔不滿兩尺的白朗寧卻動也不動。
那青年也站了出來,後面與他同坐的幾條大漢早已讓開。
那青年瞧了瞧白朗寧,說:「白朗寧!你不讓開嗎?」
白朗寧嗤地一聲,笑了出來,說:「憑這句話就夠了,我勸你還是回去再練幾年,丁景泰的身手不是你這塊料可以應付得了的。」
「何以見得?」那青年奇怪地問。
「你問我要不要讓開,想想看,如果你的子彈打中兩尺開外,你還有命在麼?更何況你的子彈恐怕連出槍瞠的機會都沒有。」白朗寧滿臉不屑地回答。
那青年冷冷一笑,說:「待我先料理了丁景泰,再向你白朗寧領教領教。」
白朗寧連看也不屑再看他一眼,轉首大聲朝那青年同來的同伴們說:「不論雙方勝負如何,如果有人從旁協助,小心我白朗寧槍下無情。」
這時,全酒吧間都靜了下來,靜得幾乎連彼此心跳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突然,那青年肩膀一動,丁景泰的槍快加閃電地拔了出來,「轟」然一聲巨響,跟著「噠」地一聲,那青年的手槍遠遠飛到牆邊去了。
丁景泰把槍口提到嘴邊,輕輕吹了一下,慢慢揣入懷裡。
那青年臉色鐵青的站在原地,左手捧著右腕,鮮血一滴一滴的摘在地上。身後那群大漢,個個張口結舌的楞在那裡,沒有一個人敢動一動。
白朗寧說:「如何?你以為太平山下四把槍是好對付的麼?」
丁景泰取出手帕,一面拭手,一面平靜的說:「我因不願給老闆娘惹麻煩,破例手下留情,快點滾吧。」
那幾名大漢聞言,把青年一擁,匆匆擠出門去。
丁景泰拍了拍手,門外立刻衝進兩名大漢。
丁景泰吩咐說:「前字尾下去,不要追丟了。」
兩名大漢應命而去。
丁景泰咧開大嘴,對白朗寧笑問:「比起前幾年來如何?」
白朗寧大拇指一挑,說:「雄風依舊,我方才白為你的肚子擔心了。」
兩人都笑了,笑得輕輕鬆鬆,好像方才根本不是場生死決鬥,僅是陪小孩子玩玩而已。
丁景泰拉著白朗寧坐回原位,說:「白朗寧,我們言歸正傳,方才那碼事如何?」
白朗寧含笑搖了搖頭。
丁景泰發急說:「白朗寧,我出你高薪,保證足夠你養三兩房小老婆。」
白朗寧依然搖頭說:「丁兄,以你的身手,有我白朗寧不多,沒我也不少,何必一定拉我幹嗎?」
丁景泰苦笑說:「就以方才來說,那小子太過稀鬆平常,如若換成蕭朋或解超,後果可能完全不同了。」
「別小看那小子,港九恐怕還找不出幾個能對付他的角色呢。」白朗寧說。
丁景泰嘆了口氣,說:「那些事不提也罷。老弟,我丁景泰一再相請,難道你真的不屑一顧麼?」
白朗寧正容說:「丁兄的勝意我心領了!如在當年你丁兄打江山的時候,身旁多一把白朗寧,確是如虎添翅,可是如今你已名成業就,憑你丁兄和幾百名弟兄,坐守這片基業已經遊刃有餘,我這時投靠於你,人家還以為我白朗寧窮得無路可走,到你那裡吃閒飯去了,豈非壞了我白朗寧大好名聲?丁兄,你我相處一向不錯,千萬不可害我。」
丁景泰若有所失的嘆息一陣,說:「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強求於你,不過我有個小請求。」
白朗寧忙說:「丁兄有什麼吩咐只管說出來,請求可不敢當。」
丁景泰說:「你白朗寧無論如何,不能與蕭朋或解超混在一起,如果要與四把槍會會,一定先來找我丁景泰。」
白朗寧想了想,點頭答應下來。
丁景泰鬆了口氣,說:「只要你白朗寧遵守諾言,我也給你一個相對條件,無論你白朗寧有什麼需要,隨時來找我,要人開口,要錢伸手,我丁景泰絕不含糊。」
白朗寧做夢也想不到竟有這種好事,嘴裡謝了一聲,心裡卻奇怪的很,弄不懂他究竟在搞什麼名堂。
丁景泰開心地笑了幾聲,說:「你一定感到奇怪,為什麼我要阻止你跟那兩個傢伙混在一起,是不是?」
白朗寧含笑說:「正想請教。」
丁景泰把身子湊過來,神秘兮兮說:「我怕。」
白朗寧怔了怔,問:「天下還有值得你丁景泰害怕的事?」
丁景泰點點頭,把聲音放得更低,說:「如果你白朗寧跟那兩把破槍中任何一人聯手,我了景泰還睡得著覺麼?」
一旁的依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白朗寧也笑了,丁景泰笑得更厲害,也不知他是自我解嘲,還是真的開心。
突然一名大漢念念衝了進來。
白朗寧回首望去,認得正是方才丁景泰派出跟蹤的兩人其中之一。
「怎麼樣?」丁景泰站了起來。
「大哥,馬剛被他們架去了。」大漢喘喘說。
「什麼?」丁景泰怒吼一聲,說:「在我丁景泰地頭上,居然有人如此大膽?」
說罷,與白朗寧匆匆別過,一陣風似的衝了出去。
白朗寧也匆匆站起來,把身上全部財產,不滿二十塊錢港幣往臺上一扔,模仿著丁景泰的口氣,問:「夠了吧?」
「連人一起算上也差不多了。」依露笑嘻嘻把嫣紅的臉孔貼了上來。
白朗寧在她的頓上輕輕擰了一下,笑罵聲:「越來臉皮越厚了。」
轉身也像一陣風似的跟了出去。
(二)
夜更深了,街上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白朗寧楞楞站在路邊,拼命思索著那負傷青年的來路問題。
清涼的風夜,像一益冷水般撥在他的身上,使他不禁打了個寒顫,急忙翻起衣領,大步朝對街走去。
他匆匆穿過大路,又匆匆轉進狹街,忽然身後傳來一陣引擎聲,一輛無燈的轎車,像只箭似的直向他駛來。
白朗寧想也沒想,直向對街的一條小巷奔去。
剛剛躲進小巷,那轎車也「吱」的一聲,剎在巷口。
白朗寧拔出手槍,身子緊貼著牆壁,一點點朝外湊去。
車門慢慢開啟了,裡面發出了一串嬌滴滴的笑聲。
那笑聲聽在白朗寧耳裡,使他汗毛都聳立起來,像個洩了氣的皮球一般,把槍揣進懷裡,渾身沒勁地走了出來。
「大家都說你白朗寧英雄了得,在我看來,倒活像條夾尾巴狗。」
白朗寧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位七海龍王的心肝女兒,快槍解超的寶貝妹妹,軟硬不吃的解大小姐解瑩瑩。
「瑩瑩,我已沒得罪你,何苦半夜三更來找我麻煩?」白朗寧苦兮兮問。
解瑩瑩冷哼一聲,說:「我才沒那麼大閒空專程來找麻煩哩。」
「那麼一定是太悶了,想叫我陪你散散心?」白朗寧不得不陪著笑臉。
「喲,你長得漂亮,害得我解瑩瑩睡不安枕,半夜二點多鐘來找你散心,呸,別不要臉了,我才不像那群女人那麼賤,看見你就倒胃口。」說完,還狠狠啐了一口。
白朗寧鬆了一口氣,說:「既然大小姐見了我就倒胃口,我這就走,免得惹您生氣,再見。不,最好永遠別見。」說罷,回頭就想開溜。
「慢點,說走就走,那有那麼容易?」解瑩瑩怒吼著。
白朗寧只好又轉回頭,苦眉苦臉說:「瑩瑩小姐,有什麼過不去,明天再找我算帳不遲,現在就請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吧。」
「要走可以,先還我哥哥來。」
「我又沒見到他,如何還法?」
「他明明說來找你嘛。一定……一定是你把他謀害了。」解瑩瑩眼睛一翻,賴上了。
白朗寧被她弄得氣也不能,笑也不是,更不敢發脾氣,因為他知道得罪瞭解超還好辦,充其量面對面幹一場,可是開罪這位大小姐可就糟了,那四海龍王最維護她,一旦找起麻煩來,保證跳到海里都落不到全屍。
在這種情況下,白朗寧只有忍氣吞聲,苦笑著說:「放心,我白朗寧如要謀財害命,一定去找丁景泰孫禹之流的財主,絕不會向窮得連褲子都穿不上的解超下手。」
在港九黑道中,誰都知道七海幫景況不佳,整天鬧窮,白朗寧無意隨口道出,想不到卻惹出麻煩來了。
解塋瑩回手一抓,拿起她那隻特大號的強力手槍,把後柄一上,像步槍似的端在手上,一步一步走了上來。
鵝蛋型的臉龐,健美的身段。走起路來一扭一擺的,姿態非常高雅,活像選美臺上的健美小姐,雖然黑了一點,看上去仍迷人得很,只可惜手上抓著把兇器。
白朗寧話一齣口,就知道要糟,想收已來不及了,如今見她端槍走來,嚇得魂都沒了。
「瑩瑩,這玩笑可開不得啊!」
解瑩瑩把槍口對著白朗寧胸前,冷冷說:「白朗寧,別小看這把槍,比你那隻威力可大多了。」
「瑩瑩小姐,你這是幹什麼?」
「不幹什麼!只想請你白朗寧先生檢查檢查。」
「檢查什麼?」
「看看我解瑩瑩有沒有穿褲子。」
白朗寧被她弄得哭笑不得,朝她身上掃了一眼,見她穿著件迷你短裙,稍微安心些,說:「你不是穿著裙子麼?」
「裡面呢?」
「裡面?」白朗寧乾咳兩聲,說:「裡面當然穿著內褲了。」
解瑩瑩冷哼一聲,說:「不見得,也許七海龍王真窮得連女兒的三角褲也買不起了,我看你還是查檢視吧。」
白朗寧忙說:「不必不必。我方才不過隨口說說,你怎麼認真起來?」
「少廢話,」解瑩瑩兩隻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瞪,說:「非叫你見識見識不可。」
白朗寧急了,他一向知道這位大小姐最任性,說什麼是什麼,萬一真的非逼自己動手,叫解超知道了,不在自己後腦上開個洞才怪呢。
「白朗寧,」解瑩瑩突然露個笑臉,嬌滴滴叫了聲,說:「聽說你對女人衣飾最內行,穿穿脫脫更是拿手好戲,怎麼連撩撩裙子也不會麼?」
白朗寧嚥了口唾沫,急聲說:「別聽人胡說,我……我一向都很莊重,怎會對那些事情內行。」
解瑩瑩冷笑幾聲,說:「既然白朗寧先生不屑自己動手,我只好自己來了。」
說著,解瑩瑩真的慢慢將裙子撩了起來,白朗寧著眼一瞧,急忙眼睛閉上,暗叫聲:「天哪!」那算什度三角褲,簡直是塊透明的紗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