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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冊第二章 往 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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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朗寧比手作答說:「連拔槍,帶還鞘。」

「對,啊,不對!不對。」

「怎麼不對?」白朗寧驚問。

「連拔槍,帶扣機,再還鞘。」

「那麼快?!」白朗寧楞住了。

「嗯,」林雅蘭越跳越過癮,喘喘說:「不過要脫下上衣,穿著就趕不上拍子了。」

白朗寧鬆了口氣,脫下外衣,隨手甩到旁邊。

「來,你也試試,讓我評評看。」林雅蘭叫著。

白朗寧取下槍夾,子彈一顆顆退下來,再將空夾裝了上去。

「嗒,嗒,嗒……」拍節器均勻的響著。

白朗寧隨著拍節,拔槍、扣機、還鞘,迴圈的練習起來。

林雅蘭慢慢停下舞步,驚喜的說:「原來你也這麼快?」

「比歐喜如何?」

「差不多。」

白朗寧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說:「拍節加快。」

「再快我就趕不上了。」林雅蘭眨著眼睛答。

白朗寧氣得真想踢她一腳,說:「站在旁邊看我的。」

林雅蘭在「拍節器」上撥動一下,「嗒嗒」的聲響開始轉快了。

白朗寧又隨拍抽動起來。

林雅蘭一旁瞪大眼睛看著。

前幾下還勉強隨得上,後來再也追不上拍子了。

白朗寧停下來廢然一嘆,說:「趕不上,趕不上。」

林雅蘭突然高興的拍手說:「你比歐喜多一下,你比歐喜多一下。」

「什麼比歐喜多一下?」

「歐喜也隨這種拍節練過,他最多隻能隨上五次,你方才卻趕上了六次,看起來你比他還棒呢。」林雅蘭又笑又叫,好生開心。

白朗寧卻大搖其頭,苦笑說:「快那麼一點管屁用,等他倒下,我也翹了。」

林雅蘭又洩氣了,臉也不笑了,嘴也不叫了,舞也不跳了。

兩人默默站在那裡,誰也沒開口,只有桌上的拍節器,依舊「嗒嗒嗒嗒」地響個不停。

過了一會,林雅蘭慢慢湊上去,貼進白朗寧懷裡,說:「白朗寧,咱們跑掉吧。」

「為什麼?」

「何必跟他們那些亡命之徒硬拼呢?」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你那些財產不要了?」

林雅蘭摟住白朗寧的頸子,深情款款的說:「只要有你,我什麼都可放棄。」

白朗寧拍拍她汗淋淋的背脊,柔聲說:「雅蘭,我們不能再逃避,一定要面對現實。」

「可是……可是太冒險了。」

「唯有以性命換取的東西,才是最珍貴的。」

「不過……不過……」

「別不過了,夜已深了,回房去睡吧。」

林雅蘭默默鬆開雙手,回身走出兩步,又轉回來,說:「白朗寧,吻我一下好不好?」

「不好,不好。」

「輕輕一吻就好了,別小氣嘛!」

「我這人也有個怪毛病,」白朗寧扳著臉孔說:「人家愈往上送,我愈往下推,人家一冷下來,保險我追得比什麼都快。」

「真的?」

「試試看嘛,只要你兩年不睬我,那時也許我會跪在你面前,向你求婚呢。」

林雅蘭呆了呆,說:「白朗寧,聽說你這人最守信諾,可不能說了不算,從今天起,我便忍兩年給你看。」

說罷,身子一扭回房去了。

白朗寧渾身一陣燥熱,連耳朵都在發燒。

桌上的拍節器仍在「嗒……」的響著。

(三)

「砰砰砰」一陣槍聲。

林雅蘭推了白朗寧一把,冷聲說:「你看這幾槍如何?」

白朗寧朝電視上掃了一眼,含笑說:「電視裡的動作雖然好看,卻認真不得,否則明星們早就沒命了。」

林雅蘭冷冷哼了一聲,又把眼睛轉到電視上去。

車廂前座的呂卓雲詫異的瞟了白朗寧一眼,輕聲問:「大小姐怎麼了?」

白朗寧聳了聳肩。

林雅蘭插嘴說:「跟白朗寧打賭。」

呂卓雲微微一徵,笑問:「賭什麼?」

林雅蘭冷冰冰說:「只要我跟他擺兩年冷麵孔,他就……」

「咳……」白朗寧急忙用咳聲打斷她的話。

誰知呂卓雲偏偏不識相,急聲追問:「他就怎麼樣?」

「他就跪下向我求婚。」

呂卓雲「噗」地一笑,司機也跟著笑了起來。

白朗寧急忙扭開窗子,透透空氣。

林雅蘭被大家笑得莫明其妙,冷聲問:「你們笑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呂卓雲陪笑說。

林雅蘭扭著脖子想了想,自言自語說:「白朗寧不會逗我玩玩吧?」

「不會,不會。」白朗寧急忙應聲說。

「老呂,白朗寧這人講話可靠麼?」林雅蘭問。

「當然可靠。」

「嗯,」林雅蘭點點頭,說:「只要他不要黃牛就好辦。」

車子緩緩停在飛達酒館門口,立刻跑上兩名大漢,把車門開啟。

「大小姐,真的要進去麼?」白朗寧問。

林雅蘭白了他一眼,睬也不睬他,慢慢移下車子,下來的姿態和那股慢騰騰的勁兒,十足表現出億萬富翁的論調。

幾人一進門,酒櫃四周的人,全體肅立起來。

丁景泰、解超兄妹、蕭朋弟兄,全都在座。

白朗寧一一介給給林雅蘭認識,林雅蘭分別點首答禮。

介紹到依露時,林雅蘭仔細瞄了幾眼,湊近白朗寧耳邊,輕聲問:「真漂亮,聽說她是你的紅顏知己,真的?」

「不錯。」

「你怎麼跟人家那麼好,跟我……」

「因為她對我比冰塊還冷。」

林雅蘭急忙閃開。

最後,白朗寧指著丁景泰,說:「這位便是鼎鼎大名的神槍丁景泰。」

「神槍倪永泰?」林雅蘭沒聽清楚。

白朗寧、蕭朋、解超兄妹,不約而同笑了。

丁景泰客客氣氣招手過,掃了幾人一眼,輕叱說:「林大小姐沒注意,偶而叫錯名字,有什麼好笑?真是少見多怪!」

幾人笑得更加厲害。

丁景泰發覺有些不對,大聲喝問:「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蕭朋抽出一本冊子,隨手甩了過去。

丁景泰開啟一瞧,屁股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哇哇大喊:「還了得,這還了得!這小子成心跟我對上了。」

「丁兄,算了吧。」蕭朋擺手說:「忍下一時氣!留得百年身,別跟自己過不去。」

「什麼?」丁景泰走上來,一把扭住蕭朋的制服:「你敢瞧不起我丁景泰?」

「丁兄,」蕭朋指了指衣服,說:「這是政府的制服,亂抓不得,當心罪法啊。」

丁景泰手雖放開,嘴巴仍不饒人說:「蕭朋,別唬人,就憑這身……虎皮,還嚇得了我丁景泰嗎?」

「幸虧穿在他身上,」蕭白石插嘴說:「如果穿在我蕭白石身上,又變成狗皮了。」

「你倒有自知之明!」

眾人也一齊笑了起來。

這時,丁景泰手下早將客人們勸出去,店門也關閉起來,桌椅一陣亂響,全部移到牆邊,只在中央留下張大圓桌和幾張椅子。

眾人一齊走過去,圍著圓桌坐下。

林雅蘭忽然說:「難得跟港九全部高手聚在一起,更難得見到依露小姐,今天真令人高興。」

白朗寧微微一驚,暗道這丫頭倒蠻會耍社交詞令的!

眾人一陣客套後,依露開口說:「難得林大小姐光臨,使我飛達酒館也沾上些高尚的氣味。」

「依露小姐客氣了,是太平山下四把槍的朋友,更是白朗寧的知己,走到那裡,也沒人聽說你不高尚啊。」

幾句柔言軟語,幾乎把在座之人全捧上了。

白朗寧驚得連嘴巴都合不攏了,他做夢也沒想到;纏起人來,活像個不知世故的小孩子般的林雅蘭,社交詞令竟然如此了得。

依露高興得把好酒都取了出來。

「呂大叔。」林雅蘭又開口了,連稱呼也變了。

「啊?」呂卓雲受寵若驚的問:「大小姐叫我麼?」

林雅蘭微微一笑,柔聲說:「麻煩您叫司機把車上的酒拿下來。」

丁景泰和蕭白石精神同時一振,忍不使偷偷嚥了口唾沫。

呂卓雲應聲走了出去。

「丁兄。」白朗寧笑問:「這人你都不認識了?」

「這是誰?」

「呂大將。」

「天哪,」丁景泰驚叫:「幾年不見,他怎麼胖成這付樣子,對面都不認識了。」

解超與蕭白石也吃了一驚。

白朗寧取笑說:「大概是丁兄發了財,眼皮子底下瞧不見窮鬼了。」

「好小子,豆腐輪圈吃,又吃到我丁景泰頭上來了。」說著,瞟了林雅蘭一眼,說:「其實我這點財產,在林大小姐面前,又算得了什麼?」

林雅蘭抬首一笑,笑得比花還美,嬌滴滴說:「丁先生客氣了,我不過承受了先父餘蔭,怎比得上您憑自己本領賺進來的錢,何況……我財產雖多,卻不像您丁先生那麼會用錢呢。」

白朗寧一旁噗嗤一笑。

丁景泰詫異的問:「我……我那裡會用錢了?」

林雅蘭聲態嬌媚無比的說:「昨天水晶宮裡,出手就是五千小費,聽說當時在場之人都被您嚇住了,真是又豪氣,又漂亮,咱們有錢的人,正該如此,可惜我卻一直抓不到表演的機會。」

丁景泰哈哈一陣豪笑,說:「原來是那碼事,本來講好由我請客,那杜經理卻一定不肯收錢,我只有重重賞他一筆小費了。」

「這手法雖然高明,卻可一而不可再,我已經吩咐下去,今後對白朗寧的朋友,一概免費招待,各位儘管隨時光顧,卻不能拿小費嚇唬他們了。」林雅蘭嬌聲道來,禮貌周全,好像已經滿了二十一歲一般。

白朗寧偷偷咬了咬舌尖,好疼,不是做夢,天下真有這等怪事。

少時,呂卓雲帶著司機,把車上十幾瓶酒全都抱進來。

丁景泰走上去,抓住呂卓雲叫著:「呂大將,你怎麼胖成這付模樣?害得老朋友都不敢相認了。」

呂卓雲進門之後。一直悶聲不響,儘量迴避著大家的目光,免得多惹羅嗦,如今既被丁景泰認出,只好仰天哈哈一笑,說:「拔槍比不上你丁景泰,只好把自己養胖點,跟你比肉了。」

大家聽得鬨然大笑。

解超與蕭白石也上前招呼。

呂卓雲拉著蕭白石的手,問:「何武近況如何?」

「很好,很好。」蕭白石含笑說。

「好個屁,」解超一旁揭短了,「那天幾乎褲子都丟在北角,如果沒我從旁幫他幾槍,哼,恐怕九龍王的左手整個報銷了。」

丁景泰推了蕭白石一把,說:「蕭大兄,什麼事?怎麼沒聽你說過?」

「丁兄,」白朗寧陰損說:「放他一馬算了,何必一定教人家把見不得人的事全搬出來?」

蕭白石苦笑說:「沒想到你們四把槍的嘴巴都這麼厲害?」

「哥哥,你怎麼連我也罵上了?」蕭朋楞頭楞腦的問。

蕭白石眼睛一瞪,說:「喝,你也幫他們對付起我來了?」

蕭朋不敢再吭聲了。

蕭白石清清喉嚨,說:「其實也沒什麼,何武硬把孫啟芳推上汽車,自己留下殿後,一時殺得過癮,弟兄們均已退走,他還渾然不知,等他發覺情況不對時,已被北角的人包圍了。」

說到這裡,瞟瞭解超一眼,繼續說:「幸虧快槍解超趕到,他那隻三八盒子射程又遠,遙遙一輪快射,替何武開啟一條血路,總算全身退了出來。」

「還有呢?」解超成心出他九龍幫洋相。

「咳咳,」蕭白石瞄瞄三位女士,輕聲說:「誰知眼看就要脫險,突然飛來一槍,嘿,巧極了,別處不打,偏偏把腰帶打斷,何武衣著,一向寬大,腰帶一斷,褲子馬上……馬上……哈……」

大家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

酒保端上杯子,依露忙著開瓶倒酒。

丁景泰首先搶過一杯,朝大家一幌,說:「我是先乾為敬。」脖子一仰,倒進去了。

「土皇帝,」蕭白石大叫:「天下那有你這種敬法?不行,不行。」

「我認錯,」丁景泰乾乾脆脆說:「各位儘管罰我三大杯。」

「土皇帝,別把你們四把槍的臉面一起丟盡,林大小姐的酒雖好,也要慢慢喝,在女士面前多少總要留點紳士風度才對。」

「蕭大兄,」丁景泰忍痛把捧到唇邊的酒放下來,說:「我今天跟你鬥上了,你喝一杯,我喝一杯,你喝十杯,我就喝十杯。」

「我一滴不沾呢?」

「我……我也一口不喝。」

「正好。」

「好什麼?」

「今天胃疼,醫生不准我沾酒。」

丁景泰傻眼了,愣了半晌,忙喊:「不算不算,你胃疼不能喝酒,我胃又不疼,為什麼陪你乾瞪眼?」

依露搖首媚笑說:「丁兄,他逗你玩的,方才我的瓶子幾乎都被他吞下去呢。」

白朗寧微微一笑,依露居然也跟著他叫起丁兄來了。

「噢,原來如此,」丁景泰搖著腦袋說:「蕭兄的壞水太多,難怪我這老實人常常上當。」

眾人又是一陣大突。

呂卓雲陪著笑了一會,說:「蕭大兄,何武在香港嗎?」

「在銅鑼灣,有事麼?」蕭白石回問。

「少了個他,好像還沒湊齊似的。」呂卓雲笑著說。

「對,對,」丁景泰點頭不迭說:「少了個左手快槍,港九的火力總像弱了一環,快把他叫來。」

蕭白石放下酒杯,說:「咱們在喝酒,又不是打仗,火力湊那麼齊幹嗎?」

丁景泰悠然一嘆說:「雙方一旦揭開,生死殊難預料,此時不謀一聚,也許……唉,也許再也沒有機會重聚在一起了。」

神態淒涼,語調悲蒼,眾人都被一片悲悽的氣氛感染了,不約而同放下手中酒杯,相對默然無語。

蕭白石默默掏出遙控對話器,輕輕在上面扭動一下。

「第一隊,第一隊。」

「第一隊何武聽令。」對話機裡傳出左手快槍何武豪邁的聲音。

「有幾個傢伙想跟你鬥鬥,怕不怕?」蕭白石想把氣氛弄輕鬆點,故意將對話器的聲音開大。

「哈哈,總座怎麼跟我開起玩笑來了,我何武一生怕過誰來?」

「這次的點子太硬了。」

「什麼人?」

「神槍丁景泰。」

「呵呵,這人我可惹不起,那把破槍雖然比我高明不了多少,替他賣命的卻太多了,何必給大哥和您闖禍。」

「嘿嘿,」丁景泰搭腔說:「這傢伙比我丁景泰還敢吹。」

眾人臉上開始露出了笑容。

「蕭朋如何?」

「什麼?老二敢向他師傅挑戰?他那幾把刷子唬得別人卻唬不倒我,叫他老實點吧。」

「聽你的口氣,好像比他高多了。」

「咳咳,有限,有限,不過還是少惹他的好,有女皇替他撐腰,不是鬧著玩的。」

三位女士也開始笑了。

「白朗寧如何?」

「哈哈,那小子真有意思。」

「誰問你有沒有意思,我要知道你怕不怕他?」

「噯,我怎會怕他,我敲他的頭,他都不敢還手,何況拔槍。」

「為什麼?」蕭白石看著白朗寧,臉上一片詫異之色。

「哈哈,」又是兩聲豪笑,何武聲音放低,說:「白朗寧一向最愛惜朋友,我與他相識多年,交情一向不錯,他的槍再快,拔得出來嗎?」

大家都嗤嗤笑了起來,連蕭白石都半晌作聲不得。

過了半晌,蕭白石才繼續說:「看不出你倒有知人之明。」

「哈哈,跟土皇帝差不多,這叫做粗中有細啊。」

「哈……」丁景泰一陣楊笑,說:「這傢伙真能吹,這傢伙真能吹。」

「誰在笑?」何武問。

「快槍解超呢?」蕭白石又轉移陣地了。

「他也在?」

「怕不怕?」

「本來倒還可以跟他拼拼,現在不成了。」

「為什麼?」

「他的子彈打在我身上,我的槍還沒拔出來呢。」

「那麼差勁?」

「並非差勁,而是人家有恩於我,我左手快槍再快,能拔麼?」

丁景泰大拇指一挑,說:「是條漢子。」

快槍解超也讚佩得點了點頭。

「呂卓雲如何?」

「呂大將?」

「嗯。」

「他……他在那裡?」

「當然在這裡。」

「怎麼?他也想跟我鬥鬥?」

「好像有這個意思。」

「不怕他。」

「真的?」

「當然是真的,不過……不過……」

「不過什麼?」

「他的槍在懷裡,還是在手上?」

呂卓雲正好坐在蕭白石旁邊,伸頭大吼聲:「放在褲襠裡也可以嬴你。」

「咦,這聲音好像是呂大將。」

「一點不錯。」

「好哇,你也敢小看我左手快槍何武?」

「不是貶你何武,本大將確有嬴你的把握。」

「除非……哈哈,除非你穿的是開襠褲。」

「並非開襠褲,而是腰帶被人家一槍打斷,褲子掉了下來,哈……」

「你敢損我?好!待我請示過總座,再去找你算帳。」

「何武,」蕭白石又介面說:「馬上來吧。」

「那裡?」

「飛達。」

「好,即刻就到。」

「還有,我忘記告訴你,他們找你斗的是酒,而不是槍。」

「管他是槍是酒,我跟他們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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