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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冊第五章 血淚太平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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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超,解超,」江靜遠遠奔來。

解超撕下一片衫衣,緊緊將大腿捆住。

「解超,你……你受傷了?」飛刀江靜顫聲問。

「這點小傷算什麼?」

「還……還能動嗎?」

「當然可以。」解超勉強支起身形,扶著江靜的肩膀,指了指吉普,問:「能開吧?」

江靜兩手一攤。

解超傻眼了,楞了一會,說:「老弟,恐怕要借尊腿一用了。」

血氣方剛的江靜,被解超的英勇感染得豪氣叢生,大聲說:「好,你的槍,我的腿,咱們殺進楊文達老窩,也教大家知道,我飛刀江靜手上雖然比不上你們四把槍,腿下卻不含糊,走。」

(五)

蕭朋脫下雨衣,跟解瑩瑩合頂在頭上,也期著北角總部方向趕去。

這時戰火正緊,雙方火力大都集中在幾條主要大道上,蕭朋和解瑩瑩避開戰火,直從小巷穿越過去。

兩人半奔半走,-轉眼又從小巷中穿進大街,迎面並排走來三人,正好阻住去路。

「就是他。」那三人其中一個,抬手一指,回身溜之大吉。

「什麼人?」其實蕭朋不問也該知道。

「葉文維。」

「莊錫坤。」

「來得好。」蕭朋雨衣一甩,立刻露出一身畢挺的警裝。

正如蕭朋的想像一樣,葉文雄和莊錫坤,果然微微一楞,兩人對望了一眼,似是拿不定主意。蕭朗就趁看這刻不容緩的良機,閃電般拔出槍來。

身邊「咔」地一聲輕響,解瑩瑩的大傢伙也已出籠,與蕭朋一先一後朝那兩人射去。

葉文雄莊錫坤兩人,能夠濟身星馬高手之列,當然也非簡單人物,蕭朋肩膀一動,兩人早已警覺,也飛快地拔槍還擊過來。槍聲一陣亂響,一剎那便靜止了。

「哎唷,我的耳朵被打掉了。」解瑩瑩尖聲喊著。

蕭朋聽她還有命在,已經大念阿彌陀佛,那還顧得一隻耳朵,急步奔了出去。

葉文雄鼻樑中彈,幾乎被蕭朋的點四五打掉半張臉,莊錫坤不但左胸開了個洞,倒地的位子也比葉文雄遠了一步,解瑩瑩那把大傢伙威力之強,由此可見一般。

蕭朋伏身摸摸莊錫坤的胸前,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原來莊錫坤也與其它人一樣穿著避彈衣,如若換了普通槍只,解瑩瑩焉有命在?

「哎唷,我的裙子。」

蕭朋搖頭一笑,回身問:「傷得怎樣?」

解瑩瑩一手撫耳,一手遮裙,眼淚汪汪說:「他們怎麼專找我麻煩,打掉人家一隻耳朵不算,還把人家的新裙子也開了個洞。」

蕭朋拉開她耳朵上的手瞧瞧,噗嗤一笑說:「別窮緊張了,只擦到一點邊皮而已。」

「沒掉?」

「差得遠呢。」

解瑩瑩一高興,兩隻手一齊放開,阿哥哥短裙中間,露出個雞蛋大小的圓孔,看上去極不雅觀。

蕭朋急忙拿起雨衣,替她披在身上,說:「瑩瑩,你的命真大?」

「對。」解瑩瑩認真說:「從小算命的都說我命大,將來還有官運呢。」

蕭朋笑了笑,回手指指莊錫坤的屍體,說:「知道被你殺的是什麼人嗎?」

「管他呢。」

「黑鷹幫的一流高手,莊錫坤。」

「這個我知道。」

「瑩瑩,你這次風頭十足,港九第六把槍非你莫屬了。」

解瑩瑩呆了呆,大叫:「真的?」

「我幾時騙過你?」

解瑩瑩忽地摟住蕭朋的脖子,又哭又笑,其心中之高興,可想而知。

(六)

白朗寧不顧林雅蘭的呼喊,全速繞過避風塘,一直闖進北角大街。子彈無情地射在車身和玻璃上,還好林大小姐的座車備有防彈裝置,否則早就報銷了。

左手快槍何武,翻滾到車旁,大叫:「白朗寧,快去北角大樓。」

白朗寧車門開啟,硬把他拖上來,問:「那幾個呢?」

「都去了。」

白朗寧也不多問,油門一踩,車身立刻衝出戰區。

轉過大街,又穿出小巷,正好瞧見解瑩瑩正抱著蕭朋的頸子有說有笑,白朗寧不禁搖頭說:「這兩個寶倒開心,居然在槍林彈雨中調起情來。」

何武哈哈一笑,說:「當真偉大,果然偉大。」

白朗寧悄悄停下車子,扭開窗門,輕聲問:「蕭朋,滋味如何?」

蕭朋猛然轉身,槍口正對準白朗寧的嘴巴。

「白朗寧,你怎麼、永遠都鬼鬼祟祟?」

白朗寧回望了何武一眼,兩人一陣哈哈大笑。

蕭朋槍身打了兩轉,插回套裡,紅臉說:「有什麼好笑?」

「笑我們自己膽小,不敢抱女朋友到這種地方來表演。」

蕭朋搖頭苦笑說:「你們整個搞錯了,方才不過是瑩瑩得意忘形,撲在我身上罷了。」

「哦?」白朗寧瞧瞧脖子都被窘紅的解瑩瑩,問:「什麼事值得如此開心?」

解瑩瑩立刻精神一振,也不窘了,走上兩步,得意的說:「白朗寧,你猜我把那個斃掉了?」

「一定是個硬角色。」

「莊錫坤。」

白朗寧回頭望望何武,又瞧瞧蕭朋,吹了聲口哨,挑起大指說:「不虧是解超的妹妹,蕭朋的達令,真有兩下子。」

白朗寧一頓讚美,直把解瑩瑩樂得眉開眼笑,嘴都舍不攏了。

「你跟歐喜的事怎樣?」蕭朋突然問。

「歐喜被林雅蘭的繡花拖鞋砸死了。」

「什麼話?」

「真的,」白朗寧笑眯眯說:「林雅蘭把拖鞋砸在他的臉上,我不過把拖鞋打了個洞而已。」

四人同聲一笑,蕭朋又問:「那歐喜號稱槍王,身手必定不弱吧?」

「頭部中彈,死後依然能還槍入鞘,你說如何?」

蕭朋楞了半晌,「咕」地嚥了口唾沫,說:「我的天,真快。」

何武也在後邊大搖其頭,瑩瑩更是聽得連嘴巴都合不攏了。

「解超呢?」

路上的兩人這才想起正事,急忙跳進車廂,大叫:「快走,快走。」

白朗寧想也不必想,知道一定很急,開車就走。

又走了一條街,車子突然停住。

「馬秀夫?」何武大喊。

「解超跑到那兒去了?」蕭朋急聲問。

「負傷了。」白朗寧發現地上有片血漬。

「啊?」解瑩瑩差點哭出來,悽聲問:「傷得重不重?」

「輕得很,否則還能走麼?」白朗寧安慰著瑩瑩,心裡卻非常擔心,輕傷怎會流那麼多血?

車子又趕了一陣,遙遙瞧見路燈下正有兩人疊在一起,東搖西擺地朝前直竄。

「哥哥,那是我哥哥。」解瑩瑩大喊。

白朗寧猛加油門,轉眼攔住兩人去路。

「解超,傷得怎樣?」何武首先跳下車子。

大家也跟隨都跳了下來。

「皮肉之傷,算不得什麼。」話說得輕鬆,神色卻已憔悴無比。

「江靜,」白朗寧恨不得踢他一腳,說:「這麼重的傷勢,你難道帶他去送死?」

江靜在幾人協助下,慢慢把他放在地上,回身一瞧那蒼白的臉,不禁汗顏說:「抱……抱歉,我實在不知他傷得這麼重。」

白朗寧退身驗驗解超傷口,急急說:「快送醫院,再遲這條腿就廢了。」

「慢,慢,」解超支起身子,說:「先救出丁景泰再去不遲。」

「丁景泰自有我們幾人去救,你先去就醫吧。」

「不成,大家都是一樣交情,你們全去,我怎能獨缺?」

「可是這條腿……」

「少一條腿算得了什麼?」

解超生性固執,大家都知道得非常清楚,只有一旁乾著急,解瑩瑩更急得嗚咽起來。

「解超,」白朗寧遙指萬家燈火,悠然說:「看這片大好江山,馬上都是你的了,正需要這雙腿去奔跑,何必跟自己的身體和事業過不去?」

「都是我的?你們呢?」

「中環,九龍兩份早已歸我,我原想與呂大將合力闖一闖,如今呂卓雲已死,我也灰心了,索性全部送給你吧。」

「白朗寧,此話當真?」解超激動的問。

「這等大事,豈能兒戲?當然是真的。」

解超緊緊抓住白朗寧手臂,眼淚一顆顆朝下滾,已經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不過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解超緊張地問。

「完完整整的快槍解超,少只腳指頭都不成。」

「好,丁景泰拜託各位了,瑩瑩,咱們走。」

(七)

北角大樓四周的警戒,愈加鬆弛了,白朗寧、蕭朋、何武和江靜四人,很容易便混進對面的大樓下。

燈火通明的大樓裡面,不時傳出些零零星星的槍聲。

白朗寧細聽一陣,激聲說:「丁景泰在裡邊。」

蕭朋也即刻點頭說:「很像他的槍聲。」

江靜精神大振,伸手抓出幾柄飛刀,大叫:「咱們衝進去。」

「慢著,」白朗寧擺擺手,觸了身旁的簫朋一下,悄聲問:「蕭兄,那些人躲進隔壁幹嗎?」

蕭朋聞聲望去,方才從大門走出的幾人,果然前後隱進隔壁大廈中。

「抄後路。」蕭朋跳了起來。

白朗寧便將蕭朋按住,沉聲說:「三位正面佯攻,待我趕去瞧瞧!」

丁景泰肩下中彈,傷勢雖非致命,由於流血過多和長時間的精力消耗,精神漸感不支,手腳也開始冰冷起來。

「唉,」丁景泰瞧著自己半身血漬,悽然自語說:「想不到我丁景泰竟會落個如此下場。」

「丁景泰,乖乖爬下來吧!看在泰字份上,我也送你個公平機會。」倪永泰叼著香菸,斜斜倚在沙發上,大腿騎著二腿,神態好生悠閒。

「砰。砰。」二響,樓梯上滾下了兩具屍體。

丁景泰喘喘吹了吹槍口。刺鼻的火藥氣味,嗆得他一陣急咳,引得傷口痛如刀挖,冷汗不斷淌了下來。

「北角有的是不怕死的好漢,別枉費氣力了,還是乖乖滾下來吧。」倪永泰怪聲調地喊著。

「砰。砰。」上下各一。

丁景泰又習慣地吹了兩口,咳嗽的比方才更加厲害。

「沒用,何必一定把子彈打光,教人上去拖死狗呢?下來吧,讓你先拔槍如何?」

丁景泰小小心心把手槍擺在大腿上,急急忙忙在幾個衣袋裡摸索個遍,面容忽然一慘,暗叫聲:「苦也。」

「砰!」又一個不怕死的好漢,從樓上直滾下來,一直滾到丁景泰腳下。

丁景泰連吹槍口的習慣也忘了,一把將屍身抱過來,搜了半晌,一無所獲,抓過槍只開啟一瞧,「嗒」地落下一顆子彈,除此之外,槍裡再也沒有同樣的東西。

丁景泰呆呆地瞪著那顆子彈,那子彈也硬著頭皮瞪著他,彈身冒出亮晶晶的銅光。

丁景泰心中一陣難過,眼淚差點掉下來,口裡呢喃說:「真絕,真絕。」

「丁景泰,」樓下又叫了:「大概子彈該差不多了吧?告訴你個好訊息,你可以到那些被你幹掉的屍體上尋找,數量不多,每人僅僅一顆,前後一共十八人,正好夠你上三次,不過取這十八顆子彈,也要付出不少鮮血和很多氣力,你自己估量著辦吧。」

「砰!」最後一發。

樓下偷偷摸上一人,被丁景泰子彈推得像車輪般翻滾下去。

「丁景泰,何必呢?還是趕快爬下來吧。」

丁景泰抓起地上那顆子彈,狠狠塞進彈槽。

「姓倪的,有種自己上來,何必教人家替你送死?」

「哈……」倪永泰笑得真開心:「丁景泰,少費點心思吧,你倪大爺在沙發上靠得舒服,懶得爬那段樓梯,等會兒隨便派個人把你拖下來,豈不既好看,又省事?」

「不要臉。」

「嘿嘿,等一會我要摸著你的鼻子,扯著你的耳朵,抓著你的頭髮,扭著你的脖子,問問你究竟那個要瞼?那個不要臉?」

丁景泰嘴唇一陣哆嗉,忍了很久的淚水,一齊湧出了眼眶。

「姓倪的,別做你的清秋美夢,我丁景泰是何許人物,豈會受你們這群跳樑小醜的凌辱?」

「哈……」倪永泰得意的笑聲。

丁景泰慢慢舉起手槍,槍口頂在自己的太陽穴上。

大門外興起一陣槍聲。

「可惜,遠水救不了近火。」丁景泰暗自嘆息著,緊閉上眼睛,手指顫抖著扣了下去。

「丁景泰,砰砰砰,丁景泰,砰砰。」

丁景泰指勁一收,睜開淚眼,驚喜地瞧著樓梯口。

「丁景泰,砰砰,丁景泰,砰砰。」

「白朗寧。」丁景泰顫輕喊著:「白朗寧的槍聲,九響白朗寧。」

白朗寧過關斬將,連殺九人,瘋狂地衝了下來。

「丁景泰,丁景泰。」白朗寧邊跑邊喊。

「白朗寧,我在這裡。」丁景泰高興得連太陽穴上的槍也忘記收回,顫聲大叫著。

樓梯口一暗,白朗寧英俊,瀟灑,比天下任何東西都要可愛千萬倍的臉孔,出現在丁景泰的淚眼裡了。

「丁兄,使不得。」白朗寧狂吼著。

丁景泰這才想起手裡那把槍,臉孔微微一紅,急忙將手臂放下。

白朗寧飛奔下來,奪去丁景表手中左輪,忍不住輕輕責了聲:「丁兄,你好生糊塗。」

丁景泰臉上肌肉一陣抽搐,腦袋一低,低聲嗚咽起來。

白朗寧瞧他胸前血涔涔,背後汗淋淋,毫髮凌亂,臉色蒼蒼的一付狼狽像,也不禁有些發酸。

白朗寧親切地拍著他顫動的肩膀,關心的問:「傷勢要緊麼?」

丁景泰搖搖頭。

白朗寧有些費解了。

「既然傷得不重,何苦自尋短見?」

「唉,」丁景泰悽然長嘆說:「彈盡援絕,敵人猛攻不息,猶如飽受凌辱而死,倒不如自我解脫來得乾脆。」

白朗寧有意替他打氣,應聲說:「對,你神槍丁景泰何等英雄,豈能忍受這些宵小的欺辱。」

丁景泰聽得果然振奮不少,胸脯猛然一挺,不小心觸痛了傷口,又呻吟著彎了下去。

「丁景泰,」樓下的倪永泰已喊了:「你這人未免太不夠意思了,臨死何必又找個人陪葬?」

「放屁,」丁景泰的勁頭來了:「什麼陪葬,要你狗命的來了。」

「少吹大氣,憑你們這些貨色也配。」

「姓倪的,」丁景泰又威風了:「有種的拿出本領鬥鬥,耍嘴巴沒用。」

「好,公平的決鬥,有膽子下來吧。」

白朗寧回身瞧了瞧,從甬道壁上摘下一面大鏡子,輕輕順著樓梯溜了下去,鏡子正好停在半腰,倪永泰的舉動,立刻映進了白朗寧的眼裡。

「倪永泰,真有膽子嗎?」白朗寧開口了。

「少羅嗦,下來受死吧。」

白朗寧手朝丁景泰一伸,喝聲:「走,咱們下去。」

丁景泰怔了一下,苦臉說:「我去了豈非礙你手腳?」

「什麼話,」白朗寧大刺刺說:「我要扶你站在一起,讓你親眼看看他的死相。」

丁景泰嘴巴一咧,豪氣頓生,扶腿站了起來,撈住白朗寧的左臂,腦袋微微一擺,說了聲:「走。」

白朗寧托住丁景泰的腰身,兩人一階一階朝下移去。

倪永泰站在廳角,瞪他兩人那付狼狽像,嘴角現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兩人步步小心的邁下最後一階,挺梃站在倪永泰對面,雙方相隔兩丈上下,正是一決勝負的好距離。

「倪永泰,黑鷹幫六員大將,你已是最後一個,我不想趕盡殺絕,如願逃生,快些去吧。」白朗寧知道他不是自己對手,有意放他一馬。

可惜倪永泰死不領情,哇哇大叫道:「你港九這些人,怎把功夫練在嘴巴上了?憑白朗寧那小子,豈是槍王歐喜之敵?解超又豈是馬秀夫的對手,唬人也要打個草稿,免得使人聽得反胃。」

白朗寧笑笑,說:「倪永泰,你知道我是那個?」

倪永泰微微一驚,說:「難道……難道你是解超?」

「非也,非也。」白朗寧嘴巴說著,一旁丁景泰替他搖著腦袋。

「哦,你必是那號稱港九警方第一高手的簫朋。」倪永泰自信滿滿的說。

「不對,不對,還差一點點。」白朗寧跟他逗上了。

「不可能,不可能。」倪永泰的臉拉得比鬼還難看,比馬還長。

「你為什麼不說他是左手快槍何武呢?」丁景泰的興趣也來了。

「對。」倪永泰神色一寬,說:「你一定是何武。」

「可惜他偏偏不是左手快槍,也偏偏不叫何武。」丁景泰好生得意啊。

「懶得跟你們羅嗉,報上名來領死吧。」倪永泰終於沉不住氣了。

「殺歐喜比吃豆腐還輕鬆的白朗寧。」白朗寧一字一頓的說。

「你……你吹牛。歐喜那十分之八秒的槍法,豈是你港九人手破得了的?」

「抱歉,本人剛好十分之七秒。」

「拔、還?」

「拔、扣、還。」

倪永泰不由自主地朝後縮了一步。

「怎樣?」白朗寧兜著嘴角,問:「還要比麼?」

倪永泰緊咬著嘴唇,目不轉瞬地虎視白朗寧。

「我勸你還是回去算啦,何必跟自己的腦袋過不去?」

倪永泰又是一驚,下意識瞟瞟自己的胸都,還以為避彈護胸露了出來。

「倪永泰,最後的機會,走不走隨你。」

倪永泰腰身一駝,肩膀也塌了,有氣無力說:「走就走吧。」

丁景泰腦袋一仰,還沒笑出聲音,已感到肩下一陣剌痛,身子不由自主朝下彎去。

白朗寧的肩膀被丁景泰壓得微微一沉,立刻發覺情勢不對,根本無須思慮,手槍已然飛閃出來。

「砰,砰,嘩啦。」

倪永泰緊握著吐煙的短槍,身形接連倒衝幾步,正好倚在牆角上。眉心已經多了個小洞,一條血蛇破洞奔出,延臉直落而下,身子也擦壁慢慢滑倒在地上。

白朗寧回首望去,那樓階間的大鏡子,早被槍彈打得稀爛。

(八)

時過子夜,風雨皆停,北角也靜了下來,靜得猶如一池死水。

白朗寧說將丁景泰送上救護車,安步當車朝回程慢慢踱去。

沉寂的北角大街,忽然被一陣汽車聲響劃破,刺眼的車燈,直對著白朗寧射來。

只瞧那對車燈,白朗寧已然知道是林大小姐到了。

車子緩緩停在他身邊,一陣悅耳的圓舞曲,從車廂中冉冉傳進他的耳裡。

林雅蘭的俏臉,像朵盛開玫瑰般探出視窗,操著柔膩膩的腔調,輕聲呼喚:「白朗寧,快些上來。」

「這麼晚還出來幹嗎?」

林雅蘭身子朝裡挪挪,嬌滴滴說:「專程來接你回家的。」

那付嬌媚的神韻和語氣,正像太太對先生說話一般。

白朗寧微微一笑,坐上駕駛座位,徐徐將車子駛離北角。

「白朗寧,謝謝你救了我。」

「職責所在,不必客氣。」

「啊,」林雅蘭雙臂一伸,開心地叫著:「今後再也不必東躲西藏了,多好。」

「海闊天空,任你飛翔。」

「不,」林雅蘭粉首枕在白朗寧肩上,柔情萬縷說:「只要常在你身邊,我就滿足了。」

車子正好駛過避風塘,白朗寧高聲喝問:「解超傷勢如何?」

船上立刻有人應聲了:「保住了,白朗寧,謝謝你。」

白朗寧抬手一揮,繼續朝前駛去。

「白朗寧。」林雅蘭輕輕拂著他凌亂的頭髮,「拜託你,娶我吧。」

白朗寧車子一剎,正好停在一片大廈前面。

「看,」白朗寧指指對面的新建高樓,悠悠說:「這本是移山填海的梨園山,現在已經建起摩天大廈了。」

「我知道。」

「有件事,你不會知道。」

「什麼事?」

「七年之前,我曾在這兒從早挖到晚,每月所獲,不過區區百多元港紙,勉強僅夠維持個人的溫飽。」

白朗寧瞧著林雅蘭充滿驚奇的臉色,繼續說:「沒想到連這口苦飯碗,最後也被人擠掉,當時我被環境逼得走投無路,只好混進黑社會里,整天幫人保鏢、打架、討債、嚇人,雖然沒做下什麼大案,卻也幹了不少令人齒冷的勾當,說起來真教人慚愧。」

「英雄不怕出身低,以前爸爸曾經說過;世界上的偉大人物,十九都由貧苦奮鬥起家,只要你一心向上,還談那些歷史陳跡幹嗎?」

「我只是告訴你,憑我這種環境和出身,若能獲得你大小姐青眯,正如平步登雲,是何等榮幸的事。」

「別這麼說嘛。」林雅蘭拼命擠在白朗寧身旁,聲音輕微得幾不可聞。

「唉。」白朗寧一聲嘆息,車子又開動了。

林雅蘭慢慢抬起她那美豔的俏險,眼睛一眨一眨地盯著他,好像迫切等待著他的答覆一般。

「你是個億萬富豪的千金小姐,我卻窮得身無立錐之地,你是個純潔無邪的少女,而我卻是個滿身罪惡的流浪兒,我們之間的一切,都相距太懸殊了。」

「人家不在乎嘛。」林雅蘭急聲高喊著。

「你不在乎,我卻在乎。」

林雅蘭急得眼淚都滴了下來,緊抓著白朗寧的手臂,不停地搖撼著:「我不管,我不管。」

「雅蘭,」白朗寧又將車身剎住,面朝林雅蘭的淚臉說:「結婚要白頭偕老,比不得買個洋娃娃,喜歡拿起來抱抱,厭了便隨手拋棄,這事情兒戲不得,不管是不行。」

「我知道,可是我也知道自己愛上了你!真的看上了你,一點都不假。」

「雅蘭,這些年來你接觸的人和事都太少了,如果你能海闊天空的飛翔一番,一定可以增進很多知識,見到很多理想的男人,那時你就不會對我如此盲目崇拜了。」

「白朗寧,」林雅蘭不要命的抱住他,嗚咽著說:「我雖不太懂事,見過的男人卻太多了,我對你絕非盲目崇拜,打從第一眼就偷偷愛上了你,三十天來,對你的愛情一天比一天深,如今已深得再也離不開你,沒有你幾乎一分鐘也活不下去了。」

白朗寧扯開窗門,做了幾次深呼吸,冷靜的說:「就算你的愛情絕對真實,也不必急著非馬上出嫁不可,難道短短的兩年也等不及麼?」

「為什麼一定要拖延兩年呢?」

「讓大家都有個冷靜考慮的機會,也多少可以把兩人懸殊的地位拉近一些。」

「妤,只要你不開溜,兩年就兩年。」

「也許在這兩年中,你已經碰到更值得垂愛的男人了。」

「絕對不會的。」林雅蘭堅決地搖搖頭:「倒是你這人,實在教人有些放心不下。」

白朗寧聽得呵呵一笑,林雅蘭直起身子,認真說:「白朗寧,我先警告你,如果兩年後你不乖乖回來報到,到時我一定僱用成千成萬的槍手,鬧得你雞犬不寧。」

白朗寧倒抽了口冷氣,急忙推門跳下車去。

「上那去?」

「回家。」

「你……你的職責還沒完呢。」

「辭職了。」

「幹得蠻好,為什麼辭掉?」

「功成身退,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傻瓜,七萬塊一個月的差事不好找哇。」

「非份之財不取,這就是白朗寧。」

林雅蘭默然怔了一會,揮手說:「由你去吧,只是別忘了兩年之約。」

白朗寧應了一聲,道聲再見,回身匆匆走了。

林雅蘭遙望著那使她神魂顛倒的背影,淚珠成串灑了下來。

忽然,她想起一句重要的話忘了問他,急急倒車追趕上去。

「白朗寧,白朗寧。」

白朗寧停下腳步吃驚地回望著她。

「白朗寧,你也真的愛我麼?」林雅蘭擔心的問。

「你以為我真是隻白朗寧麼?」

林雅蘭滿意的笑了,拭乾眼淚,玉足在油門上使勁一點,車子如飛的駛了出去。

白朗寧又回到那條陋巷,又踏上那條樓梯。

奇怪,樓梯為什麼不響了?白朗寧上去仔細一看,房門已經下鎖,玻璃也安裝上了。

房租明明付到年底,難道她提前轉租了出去?

「二房東,二房東。」白朗寧開啟喉嚨大喊。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二房東從樓角閃了出來。

「王太太,這房子……」

「修好了,那位張小姐一再交代,限我今天一定完工,你果然回來了。」

白朗寧楞楞地接過鑰匙,問:「這些錢……」

「張小姐替你送來的錢已經足夠,說不定還有多呢,改天再仔細算過。」

白朗寧送走二房東,開開房門,扭亮電燈一瞧,忍不住笑了。

房裡已然粉刷一新,桌椅床櫃收拾的整整齊齊,床頭燈下,書桌左角,牆壁四周,盡是漂亮女人的照片,張數雖多,人卻是一個——張佩玉。

白朗寧看得不斷搖頭,笑聲自語:「這丫頭的名堂真不少。」

白朗寧浴洗完畢,老毛病來了,換上套衣服,不由自主的朝飛達走去,好像不到依露面前轉轉,便睡不安寢似的。

已經三點多了,夜風涼如潭水,路上行人早已絕跡。

白朗寧匆匆趕到飛達,依露剛剛把大門關好。

「喝酒,喝酒。」白朗寧捶門大喊。

「打烊了,明天再來。」依露的聲音。

「老闆娘,」一名酒保說:「這聲音有點像白朗寧。」

「管他白朗寧、左輪、還是零點四五,不賣就是不賣。」依露大概太累了。

「不賣算了。」白朗寧叫了一聲,回頭就走。

「啊喲,」依露驚聲說:「真的是白朗寧。」

馬上里門、外們、銅門、鐵門齊開,依露一陣風似的奔了出來。

「白朗寧,白朗寧,白朝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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