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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鷸蚌之爭(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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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寡婦已經醉了。

那張美若天仙的俏臉兒已紅的像新娘子的紅蓋頭,講起話來的調門也不若以往那般悅耳動聽,但她仍強打著精神,睜著惺鬆的醉眼,頻頻向龍四爺敬酒。

坐在她身旁的葉天幾乎連喝酒的機會都沒有,好在他已不想再喝,這兩天喝得大多,已多到見酒就想反胃的程度。

龍四爺酒量不錯,但他是主人,他喝得比任何人都多,這時也不免有幾分醉意。至於原本在旁邊作陪的三姨太,早就醉得人事不知,被丫環們扶了下去。

座中最清醒的就是丁長喜,他喝得少,手腳靈便,所以斟酒的總是他,喝酒的總是別人。

現在,小寡婦又顫巍巍地舉起酒杯,道:「四爺,來,乾杯!

這一杯算我替小葉敬你的。他已經醉了,再喝下去我就得揹他回去了……」說到這裡,接連打了兩酒嗝,繼續道:「可惜我身子小,揹他不動,所以只好替他敬酒。」

龍四爺哈哈大笑道:「好,喝就喝!今天你們兩個別想再回去,我非把你們灌醉不可。」說完,脖子一仰,酒已到了肚子裡。

小寡婦也不含糊,竟也一口氣把一杯酒喝了下去。

丁長喜連忙斟酒,剛剛把酒斟滿,小寡婦的酒杯已朝他舉起來。

小寡婦又打了兩個酒嗝,長長吐了口氣,道:「丁兄,這一杯我敬你,感謝你從小桃紅那兒把他給我抓回來。」

丁長喜忙道:「不敢當,不敢當。蕭姑娘慢慢喝,在下先乾為敬。」

小寡婦也痛痛快快地把脖子一仰,結果一半倒在嘴裡,一半卻從臉頰流進了領口。

她居然一點感覺都沒有,口中還在喃喃罵道:「那騷貨真不要臉!明明知道人家有女人還要死纏著人家,哼,哪一天我非給她好看不可……」說到這裡,身子一軟,直向桌下滑去。幸虧葉天手快,一把抓住她,將她按在椅子上。

龍四爺呆了呆,又是一陣哈哈大笑道:「這女人喝起來不含糊,醉起來也乾脆,我龍四最佩服的就是這種人。」

丁長喜文刻接道:「在下對蕭姑娘也一向欽佩得很。以她一個年輕女人,能在城北那種雜亂地方支撐下一間酒鋪,可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龍四爺點頭不迭道:「嗯,的確不容易。」

丁長喜忽然嘆了日氣,道:「像蕭姑娘這種人才,讓她埋沒在那種小酒鋪裡,也未免太可惜了。」

龍四爺聽得猛地一拍桌子,道:「對!幸虧你提醒我,你這番話倒教我想起來了一個好主意。」

葉天像是知道又有問題要發生了,急忙將面前的酒一飲而盡,然後就默默地看著龍四爺,靜等他繼續說下去。

龍四爺果然興高采烈道:「葉大俠,我看你乾脆叫她把把那間小酒鋪收起來,到我的地盤來,我開一間全城最大的酒樓給她。我出錢,她出人;賺了錢二一添作五,賠了統統算我的,你看如何?」

葉天苦笑道:「四爺的主意的確不錯,可惜我不能替她作主,改天你不訪跟她直接談談看。」

龍四爺一怔,道:「你不能作主誰能作主?她不是你的女人嗎?」

葉天道:「就算她是我的女人,我也不便插手管這件事。」

龍四爺百思不解道:「為什麼?」

葉天道:「那間酒鋪是她辛苦多年獨自經營下來的,我葉某既沒有出過一分錢,也沒有出過一分力,試想我有什麼資格開口叫她收起來?」

丁長喜忙道:「葉大俠說的也有道理,好在這是一件一拍即合的事,等蕭姑娘酒醒之後再作決定也不遲。」

龍四爺道:「好,就等她酒醒再說也不妨。」隨即大聲喝道:

「來人哪!」

呼喝聲中,兩名大漢推門而入洞時通往內進的廳門內也有兩名僕婦應聲走進來。

龍四爺道:「替葉大俠和蕭姑娘準備臥房!」

葉天急忙道:「四爺且慢。」

龍四爺笑道:「葉大俠不必著急,我知道你還沒有喝夠。我馬上叫他們在廂房裡再開一桌,你就是喝到明天,龍四也奉陪到底。」葉天道:「四爺誤會了,酒我是不能再喝了,我跟蕭姑娘今晚都非得回去不可。」

龍四爺道:「為什麼一定要回去?我這兒的客房可乾淨得很,睡起來保證比那間小酒鋪樓上舒服多了。」

葉天道:「這個我知道。我們只是表面上不敢跟四爺走得太近,怕萬一江老爺子吃起醋兒來,她那間小酒鋪可就不好乾了。」

龍四爺道:「好在我們根本就不想再讓她幹下去,又何必在乎那個姓江的老烏龜?」

葉天道:「問題是四爺還沒有跟她談過,如果她還打爺在那兒混下去,那豈不等於斷了她的生路?」

龍四爺看了一旁的丁長喜一眼,嘆了口氣,道:「好吧!我這就派人送她回去。但你可不能走,咱們今天非喝到天亮不可。」

葉天連忙賠笑道:「我看四爺也放我一碼吧!我目前還不想搬家,而且今後我難免還要在城北一帶走動,萬一得罪了江家父子,你教我以後的日子還怎麼過?」

龍四爺哈哈一笑,道:「葉大俠倒也真會開玩笑!你說蕭姑娘怕他們倒也情有可原,憑你‘魔手’葉天這四個字,莫說是江家那批飯桶,就算放眼武林,敢在你身上動手腳的又能有幾人?你未免太高抬他們父子了。」

葉天道:「話可不能這麼說,有道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我這個人十天少說也有九天醉,等哪一天我醉得跟她一樣的時候,他們隨便派個人給我一下,到時候我是怎麼死的恐怕都都不知道。」說完,看了看身旁醉得人事不知的小寡婦,不禁深深嘆了口氣。

龍四爺楞了一會兒,猛然頓足道:「只怪我當年一念之仁,讓那老烏龜爬上岸,否則哪輪到他們父子在襄陽耀武揚威!」

丁長喜咳了咳,道:「四爺大可不必為這件事懊悔,當年我們若是硬把他們擠下江去,江家父子固然踏不上岸,但我們龍家也必然元氣大傷,絕對不可能創出今天這種局面。」

龍四爺道:「這些我都知道,可是他們江家最近愈來愈囂張了,尤其是那個江大少,簡直已不把我龍四看在眼裡。」

丁長喜笑笑道:「四爺就再忍忍吧!依我看,那個江大少也器張不了多久了。」

龍四爺道:「這話怎麼說?」

丁長喜道:「據順安堂楚大夫的車伕老王說,江老頭兒的病情好像很不樂觀,能夠再拖個一年半載就算很不錯了。」

龍四爺聽得眉頭一皺,道:「江老頭兒的病情,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就算他明天就死,對我們也不見得有什麼好處。」

丁長喜道:「但也絕對沒有壞處,可是對江大少的影響可就大了。」

龍四爺一怔,道:「為什麼?」

丁長喜道:「因為江老頭兒雖然想順理成章把他的寶座傳給他的兒子,但他手下卻有一批人跟他的看法不太一樣,他們認為江家的事業應該傳給一個腳踏實地的人掌管,絕對不能交在一個花花大少手上。」

龍四爺道:「哦?那麼他那批手下又屬意於什麼人呢?江老頭兒只有一個寶貝兒子,他們總不會擁立一個外人吧?」

丁長喜道:「說起來也不算外人,他們所冀望的是他的女婿孫濤。」龍四爺道:

「就是那個碼頭工人出身的傢伙?」

丁長喜道:「不錯。」

龍四爺道:「這件事江大少知不知道?」

丁長喜道:「他當然知道,所以他最近才招兵買馬,拼命收買武林人物,表面上是跟我們分庭抗禮,實際上他要對付的人卻是他的妹夫。」

龍四爺道:「這訊息可靠嗎?」

丁長喜道:「我這是從各方面蒐集來的資料,然後再經過多方面的查證,我想應讀不會有錯。」

龍四爺得意地笑了笑,道:「如果真有此事,那江大少果然囂張不了多久了。」

丁長喜道:「到那個時候,這臺戲怎麼唱,就看你四爺的了。」

龍四爺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邊笑邊向葉天舉了舉杯,道:「來,葉大俠,繼續喝,不要為了這些無聊的事掃了咱們的酒興。」

葉天忙道:「四爺,我看今天已經差不多了,咱們還是改天再聚吧!」

龍四爺道:「那怎麼可以!桌上的酒還沒光,而且我還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葉天不得不把酒匆匆倒在嘴裡,然後小小心心道:「但不知四爺要跟我商量什麼事?」

龍四爺沉吟著道:「其實也沒什麼,我只是想問問你今後有何打算?」

葉天攤手苦笑道:「我還會有什麼打算?還不是跟往常一樣,渾渾噩噩地混日子!」

龍四爺道:「莫非廟口那個生意,你還想繼續做下去?」

葉天道:「當然要做下去,否則哪來錢買酒喝?」

龍四爺道:「可是葉大俠,如今你的身分已經暴露,那種路邊生意,你真的還能做嗎?」

葉天道:「為什麼不能做?那一帶都是我的老主顧,他們總不至於為了我是‘魔手-葉天,而不再照顧我的生意吧?」

丁長喜立刻介面道:「那當然,依我看,生意一定會比以前更好。」

龍四爺不解道:「為什麼?」

丁長喜道:「葉大俠在江湖上是個家喻戶曉的傳奇人物,我想平日仰慕他的人一定不在少數。為了一睹‘魔手-葉天的廬山真面目,就算鑰匙沒有丟,也一定有很多人要趕去配個一兩把。」

龍四爺恍然笑道:「有道理,照你這麼說,我那群老婆兒女恐伯也要跑到廟口去湊熱鬧了。」

丁長喜突然壓低聲音,笑眯眯道:「如果那個楊老頭兒肯出面的話,那就更妙了。」

葉天一怔,道:「我的生意幹楊老頭什麼事?」

丁長喜道:「他可以幫你把襄陽城裡的鑰匙統統偷光,到時候大家排著隊,花加倍的價錢,也非去照顧你的生意不可。」

葉天也居然眯起眼睛,低聲道:「如果你們四爺也肯幫個小忙,那就更有趣了……

龍四爺楞楞道:「我能幫什麼忙?」

葉天道:「你可以幫忙把其他的鑰匙攤統統趕走,生意全留給我一個人做,那我不就發了?」

丁長喜忙道:「等一等,我先幫你仔細算算,一把鑰匙就算兩分銀子好了,十把兩錢,一百把二兩,一千把二十兩,一萬把二百兩-」葉天苦笑著打斷他的話,道:「不必算了,我這雙廢手再快,一天也配不了五十把,想嫌二百兩銀子,談何容易?」

丁長喜道:「所以我認為用你這雙手賺這種辛苦錢,實在太不划算了。」

龍四爺這才開竅道:「對,這種生意不做也罷。」

葉天看看自己的手,嘆了口氣,道:「可是憑我這雙手,除了替人家開開鎖配配鑰匙之外,我還能做什麼?」

丁長喜道:「為什麼一定要用手賺錢?」

葉天道:「不用手用什麼?」

丁長喜道:「用腦筋,用名氣,用關係,甚至於用錢,我相信都比用手賺得多。」

龍四爺又是一拍桌子,道,「對!你這番話又提醒了我。咱們索性開家鏢局,以葉大俠在江湖上的名氣,一定無往不利。」

葉天急忙搶著道:「多謝四爺美意。不瞞你說,我對江湖生涯早就厭倦了,否則我也不會跑到襄陽來了。」

龍四爺想了想,又道:「開間酒坊怎麼樣?葉大俠對酒很在行,而我什麼生意都有,就是還沒有插腳這一行。」

葉天苦笑道:「四爺,你就饒了我吧!如果真讓我開酒坊,貨沒出門,我的人就先醉死了。」

龍四爺無奈地端起酒杯,道:「來,咱們邊喝邊想,我這個人酒醉的時候往往比清醒的時候聰明得多了。」說完,也不知是自找解嘲,還是真的開心,竟又縱聲大笑,連杯中的酒都晃了出來。」

就在這時,酣睡中的小寡婦忽然挪動了一下,口中喃喃膩語到:「小葉,別喝了,快來睡吧!」

但見她秀眉微皺,櫻唇半後,語調中還充滿了責怪的味道。

三人聽得全都一楞,不約而同地屏氣噤聲,生怕把她吵醒。

小寡婦換了個姿態,酣睡如故,皺起的眉尖也逐漸舒展開來,睡得比先前更加香甜。

三人這才同時鬆了口氣。

葉天趁機站起,朝龍四爺抱拳道:「四爺的隆情盛意,我十分感激,但我這人生性懶散,實在不是塊做大生意的料子,你就不必再為我傷腦筋,也讓我在襄陽再無拘無束地過幾年吧!」

龍四爺聽得不禁又是一楞,目光很自然地又向丁長喜望去。

丁長喜乾笑兩聲,道:「這件事也不妨改天再作決定,今天的酒好像也喝得差不多了,而且有蕭姑娘睡在旁邊,葉大俠就算不走,也必定喝得心神不安,我看還莫如早一點送他們兩位回去的好。」

龍四爺作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道:「好吧!你去吩咐他們把我的車套好,順便交代老金一聲,叫他路上走慢一點,千萬不要把蕭姑娘顛醒。」

丁長喜應命匆匆而去。

葉天這才如釋重負般的鬆了口氣,連忙將小寡婦扶起連拖帶抱地朝外就走。

誰知小寡婦竟在這時又已膩聲膩語道:「等一下,你總得先讓我洗個澡嘛!」

她一邊說著,還一邊掙扎,一副賴著不肯走的模樣。

葉天被她弄得手足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龍四爺忍了又忍,最後還是忍不住大笑起來。

葉天唯恐她在龍四爺面前再說出什麼不雅的話,急忙把她往肩上一扛,大步奔出廳門,直到下了臺階,仍可聽到龍四爺的暢笑之聲。

一路上馬車果然走得很慢,小寡婦睡得非常安穩,回到蕭家酒鋪,已近午夜時分。

葉天把小寡婦扛進小樓上的臥房,第一件事就是替她準備了一盆洗澡水,然後徹底地把她剝光,將她整個浸泡在熱水中。

小寡婦只長長地呼了口氣,連眼睛都沒有睜一下,又在水中睡著了。

葉天就坐在距離澡盆不遠的靠椅上,手裡把玩著楊百歲交給他的殘月環,目光不時地向臥房四處察看。他總覺得今晚房裡有異樣,一時卻找不出原因何在。

遠處江濤拍岸之聲連綿不斷,窗外的風鈴在夜風吹舞下也不停地「丁丁」作響。

葉天眼皮開始漸漸沉重,終於在不知不覺中墜入夢鄉。

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被小寡婦一聲尖叫驚醒,兩眼尚未睜開,人已到了澡盆旁邊。

只見小寡婦正在杏目圓睜地瞪著他,臉上充滿了驚愕之色。

葉天飛快地環視四周一眼,道:「你是否發現有人在偷看你?」

小寡婦喃喃道:「不是人,是……是……」

葉天又匆匆回顧一眼,道:「是什麼?」

小寡婦什麼話都沒說,只將雙手從水中伸出,每隻手上抓著一隻金元寶,就跟昨天楊百歲給她的那兩隻完全一樣。

葉天頓時笑口大開道:「這可好,鴨子在水裡能下蛋,你在水裡居然會下金元寶。」

他一面說著,一面挽起袖子在水裡摸撈,結果什麼都摸到了,就是摸不到第三隻金的元寶。

小寡婦動也不動,兩眼依然緊盯著他,道:「這兩隻元寶不是你故意擺在水裡嚇我的?」

葉天那隻手意猶未盡地仍在水中摸索著,道:「我要嚇你,也會把它擺在你的枕頭裡,叫你睡覺的時候剛好嚇得暈死在床上,何必叫它泡在水裡……」

小寡婦聽得身子微微一顫,慌忙從澡盆裡跳出來,咬著嘴唇想了想,才將手裡的元寶交給葉天,然後赤條條地便已朝床上撲去。

原來楊百歲送給她的那兩隻元寶,正是藏在床頭的枕頭裡,她急於想知道那兩隻元寶還在不在。

就在她抓起枕頭那一剎那,陡聞頭頂「咔」的一聲響,天花板竟然自動裂開,一堆黃澄澄的東西自裂縫中「撲落撲落」地滾下來。

葉天正想衝過去將她拉下床,但卻突然停住腳步,因為他發現小寡婦忽然變了,她竟然在那些黃澄澄的東西落下來之前,宛如一隻靈貓似的躥了出去,雪白的身子整個懸在牆壁上,就像被粘住一樣,動也不動,全身的水珠自腳趾成串地滴落在地板上。

那些黃澄澄的東西全部都撤落在床上,當然全都是十兩一隻的金元寶,最後又落下一個已鬆開的小布包,包裡一卷寬約四寸的紅綾綵帶猶如巨蛇般的攤滾在黃金上,紅黃相映,耀眼生輝……

葉天卻連看也不看床上一眼,只張口結舌地死盯著貼在牆壁上的小寡婦。小寡婦也在呆呆地望著葉天,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平日那張能言善語的小嘴,此刻就像被縫起來一樣。

過了很久,葉天才和顏悅色道:「你在牆壁上冷不冷?要不要給你送床被子上去?」

小寡婦這才自壁上滑落下來,直挺挺地站立在牆邊,連語氣都變得有點生硬,道:

「你為什麼不問我?」

葉天淡淡道:「你想叫我問你什麼?」

小寡婦道:「至少你應該問問我是誰。」

葉天興味索然地搖搖頭,無精打采地坐回到靠椅上,半晌沒有吭聲。

小寡婦急道:「難道你不想知道我的真實姓名和出身來歷?」

葉天想了又想,忽然道:「我只想知道兩年前你為什麼拼命勾引我。」

小寡婦呆了呆,道,「你……你胡說!分明是你千方百計地討好我,你怎麼說我勾引你?」

葉天又想了想,道:「我還想知道,當年‘鬼影子’侯剛在臨死之前,究竟跟你說了些什麼。」

小寡婦整個傻住了。

葉天立刻道:「你總不會推說你根本就不認識‘鬼影子-侯剛這個人吧?」

小寡婦幽幽嘆了口氣,道:「原來你早就摸過我的底了。」

葉天道:「我是個膽子很小的人,如果我沒有摸清你的底細,我敢上你的床嗎?」

小寡婦不禁有點氣忿道:「這就是你當初討好我的目的?」

葉天搖著頭,道:「不是,我的目的遠比這件事單純得多。」

小寡婦道:「你說,你索性全都說出來,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葉天道:「我當時只不過想弄清楚你為什麼給我機會,讓我接近你。比我條件好的人很多,你為什麼偏偏選上我?」

小寡婦道:「你既然實話實說,我也不妨老實告訴你。我給你機會,因為你是‘魔手-葉天,否則你就是想碰碰我的床邊也休想。」

葉天道:「哦?」

小寡婦停了停,又道:「請你不要誤會了我的意思,我這麼說,絕對不是為了你的條件不夠。」

葉天道:「那是為什麼?」

小寡婦道:「因為我根本就不是那種人,不是一個隨便跟男人上床的人。」說到這裡,一陣悲從中來,淚水如決堤般的灑落在雙手緊抱著的枕頭上,那模樣著實惹人愛憐。

葉天是個很懂得伶香惜玉的人,忍不住走到床邊,隨手抓起被角輕輕一抖,滿床的黃金沒動,鋪在黃金下面的一床薄被卻已拉在手裡,動作熟巧而自然,連一點聲音都沒有。

小寡婦看得連哭都忘記了,直到葉天把薄被披在她身上,又將她抱到那張靠椅上,她仍在發呆。她實在不明白那麼多的黃金,為什麼連一床被子都壓不住。

葉天卻若無其事地在旁邊一隻凳子上坐下來,道:「現在你總可以告訴我,你如此重視‘魔手-葉天的原因何在?」

小寡婦用被角擦擦眼淚,道:「那是侯剛死前交代的,他叫我務必找到你。」

葉天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道:「什麼?是侯剛叫你找我的?」

小寡婦點點頭,道:「是。」

葉天又搖頭又苦笑,還嘆了口氣,道:「我對侯剛的作為雖然不欣賞,但他的眼光還真不錯,居然知道我這個人可靠,臨死之前還交代讓你跟我,這一點實在不得不令人佩服。」

小寡婦輕輕踹了他一下,道:「你又胡扯什麼?他只是叫我找你,並沒有叫我跟你。

我跟你……是因為我自己願意,幹他什麼事?」

葉天道:「哦,原來是這樣的,可惜,可惜。」

小寡婦莫名其妙道:「可惜什麼?」

葉天道:「可惜你把讓我佩服他一下的理由都給毀掉了。」

小寡婦白了他一眼,道:「其實侯剛原來是個很不錯的人,他入那一行,並非自甘墮落,而是被當時的環境逼進去的。」

葉天道:「哦?」

小寡婦輕嘆一聲,幽幽道:「殺手生涯,痛苦無比,幾乎時時刻刻都籠罩在死亡的陰影下,不是殺人,就是被殺,那種恐怖的日子,絕對不是一般人可以忍的。」

葉天道:「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勸他早一點收手呢?」

小寡婦道:「我當然勸過他,而且他自己對那種隨時都可能沒有明天的生活也早就厭倦了,他也想安定下來,所以他每次接到生意,都發誓是最後一次……」

說到這裡,又嘆了口氣,繼續道:「結果真正的最後一次,卻是在他決定放棄那件任務、潛返家裡的途中,被人糊里糊塗地殺死在路上。」

說完,還不斷地搖頭嘆息,好像對‘鬼影子’侯剛之死感到十分沉痛。

葉天沉思了一會兒,道:「他有沒有告訴你,他為什麼忽然放棄那件任務?」

小寡婦稍許猶豫了一下,道:「因為他無意間發現了一個極大的秘密。」

葉天道:「什麼秘密?」

小寡婦緊盯著他的臉,道:「就和你所知道的完全一樣。」

葉天一怔,道,「我知道什麼?」

小寡婦又輕輕踹了他一下,道:「小葉,你是怎麼搞的?事到如今你還跟我裝什麼!」

葉天兩手一攤,道:「我什麼都沒有裝,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小寡婦俏臉一板,道:「你騙我!如果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那你隻身跑到襄陽來幹什麼?一住就是幾年,你所期待的是什麼?」

葉天道:「我並沒有期待什麼,我到襄陽,只是想暫時甩掉汀湖是非,找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道遙自在地過幾年;而你呢?」

小寡婦道:「我?」

葉天道:「你和‘鬼影子’侯剛都是外地人,你不替侯剛奉靈返鄉,反而老遠地跑來襄陽落戶,而且在這種鬼地方一混皮就是三四年,你除了有很特殊的理由之外,還能作何解擇?」

小寡婦連吭都沒吭一聲,只默默地瞪著葉天。

葉天道:「所以我認為最可能的理由,就是-鬼影子-侯剛在死前曾經交代過你什麼,你為了達到目的,才苦苦地守候在這裡,對不對?」

小寡婦黯然道:「你能夠了解到這種程度,足證明你己經追查我很久了,也許你當初接近我,就是為了追查這件事。」

葉天即刻道:「你錯了。我從來就沒有追查過你,連方才我說曾經摸過你的底也是假的,其實我過去對你根本就一無所知,而且我認為也沒有知道的必要。」

小寡婦道:「你又在騙我,如果你真的對我一無所知,又怎會曉得我和侯剛的關係?」

葉天道:「那是因為我看到你的獨門兵刃-十丈軟紅。」

說著,朝床上那條紅絞綵帶指了指,繼續道:‘十丈軟紅-蕭紅羽在北道武林也是個小有名氣的人,而她是-鬼影子-侯剛的老婆又不是秘密,這種事還能難倒我這個老江湖嗎?」

小寡婦聽得不禁幽幽一嘆,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落在那捲紅綾上。「十丈軟紅’蕭紅羽雖曾是她引以為傲的名字,但現在聽來,卻遙遠得恍如隔世,連她自己都有一種陌生的感覺。

葉天也忽然一嘆,道:「‘十丈軟紅迎風飄,快如閃電利如刀-方才我說你小有名氣是不公平的,其實你的名氣還比一般武林人物響亮多了。尤其是那句歌謠,幾乎三尺孩童都能琅琅上口。你年紀輕輕,能夠闖出偌大名氣,實在很了不起,連我‘魔手-葉天都在偷偷地佩服你,你知道嗎?」

蕭紅羽俏麗的臉上漸漸有了笑意,目光中也開始流露出振奮的神采。

葉天輕輕咳了咳,道:「現在你總可以告訴我,你留在襄陽真正的目的了吧?」

蕭紅羽道,「我已經告訴過你了,我第一個目的就是找你。」

葉天道:「第二個目的呢?」

蕭紅羽道:「我在等殺死侯剛的那個人,因為他遲早都會來襄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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